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江西通志一百二十九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703–1727 段

艺文【记九】明建昌县学记         萧 镃西安潘君彞之尹建昌也,治既有方,百务具举,独尝往来视学宫,以谓卑陋不足启观瞻,兴教化,欲脩治之,未暇。乃景泰改元之春,慨然捐已赀为之倡,诸僚属相与协赞之,而邑之士民与凡大夫之致政而归者,咸出谷为之助。于是购材庀工,撤礼殿而髙大之,既又建两庑、重门,总之为屋若干间,▯敞靓深,言言翼翼。经始于是年十月一日,落成于明年正月朔日。邑人父老喜学之更新而大,潘君之成绩也。以教谕张君湜书来属予记。建昌县之学,宋崇宁二年始建于县治之东,后凡再徙,而至今县治之西。元元贞间,县陞为州,知州孙辅臣重脩之。国朝洪武初,州复为县,知县倪恭复脩而大之。潘君所脩,大抵循恭之旧,而又増廓之也。天下之学,不可一日而无,而所以学者,不可一日而废,教之所以出也。自党庠术序之法立,而后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道明,故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后之为郡邑者,不知政之所重在此,往往视以为不足务,甚者学舍頽圮,生徒无所寓,▯诵之声寂然不闻,而犹莫之省。忧教之所以不明,治之所以不古,治之所以不古,人材所以不广也。今潘君在建昌,独知脩废坠于数十年之后,使建昌之学者咸相与藏脩游息于其中,而日讲乎人伦,日用臣子之大节,则一邑之教化兴,风俗盛,人材出,而潘君之治成矣。其为国家之助,岂小补哉!余素交潘君,遽喜其为政知所重也,特为记,俾刻诸石以吿来者。广昌县重脩庙学记      刘定之广昌当宋南渡后,析南丰之半天授、兴城等乡为县,以其道通广海,郡属建昌,故以名。是时李忠定纲安抚江右,为之画壤置署,而庙学近县狱,盖播越甫定,经营犹未得全美也。久之,徙县治东止戈亭旧址,周文忠必大书其成。元末燬于兵,皇朝初更创,吏部尚书何文渊记焉。讵今未久,时康俗阜,力可充拓。于是莅郡者谢守士元、萧贰守允恭,临县者叶尹茂髙、李贰尹拳师,泮者邵教谕忠洎训导段俌、王焕,相与输公帑,彚众财,以为之。于庙,自殿而庑而防门;于学,自堂而斋而号房。他如附于庙所宜有者,宰牺牷、藏币器,以及祀文昌神、祀乡十贤,莫不有室。附于学所宜有者,庋经籍録,以及泮池、射圃之类,亦莫不有所。既逾前规,亦甲旁邑。始事于成化丁亥夏,落成于戊子春。尚书之子秋官郎中乔新具颠末,请予为记。永济陂记          胡居仁五里彭家陂旧用柴土疉作,逾年则柴朽土崩,水泄田涸,民受其害。于是召匠谋易石甃,众惧工大难成,又虑冬寒或有风雪。居仁因思古之役民,皆以农隙,此役虽劳,实为养民之本,与筑城郭、宫室、台榭以用民力者异矣。里中周君畧,忠厚公直人也,众所信服,乃就谋焉。周君乃偕弟周懋及夏隆、张福宗等率众并力。冬十一月辛丑经始,至壬戌毕工,灌溉不息,民无旱伤。故更其名曰永济。鸣呼!民为邦本,田里沟洫,实王政先务,故曰“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今有司既不用心于此,向非周君之贤,则此乡之民无嵗不有旱患。然此一事耳,茍非得人,尚不能济,况为国而无贤才可乎?记此虽以谢周君之徳,实所以为乡邻幸也。他方之贤慕义而兴,则恵之所施益博;后之人能继此而作,则泽益及于无穷焉。是为记。武宁县儒学记        夏 寅成化六年春三月,予行试诸生,至于武宁,视学宫隘陋,与县治密迩,胥卒之悍嚚,气数之染,习甚非所以兴化育才也。谋于知县黄寯,思得爽垲者更之。寯与诸生方聪辈咸曰:“此去县可一里,有官地一区,惟公图之。”予即往视,基嶐而广,势端而直,诸山前列如案,后拥如壁,左右顾瞻,形胜十倍。询诸隂阳家,亦无不称善者。将请于朝,值年之不登,寯亦以忧去,事遂不果。越四嵗,是为成化甲午,予再至武宁,诸生以学舎不称为忧,予亦以有司拘于绳尺,辗转事不就绪。召邑中义官徐碖辈,风使倡义改迁。碖即助银百余两,自余多寡有差。市民张文献以近旁地十余亩充学基,而徐碖仍日往督工。诸生家悉出丁男供役。既治其地,获土中巨础井列,县罹兵后无志可考,疑其为异时公廨神祠也。岂天固秘之以待学之兴乎?于是首剙文庙,明伦堂以次防门两庑斋舎之▯。越明年冬落成,为成化乙未。诸生徐纬、张天仁辈喜于学成,来请记。予因语两生曰:“吾子知学之所以成乎?中庸不曰‘知仁勇’,天下之达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始学之宜迁也,知此理者宜之,体此理者宜之。奈何阁于有司之寻常,夺于众人之是非,不勇以强之,而尚待区区文移之相覈,闗节之相临,学何时而成乎?吾子之为学,正犹是也。科目之辽然,功业之枵然,此非知仁不及也,患在勇之不决耳。吾子归语诸徒而思之,学之道在其中矣。”

译艺文【记九】明 建昌县学记——萧镃 西安人潘彝之任建昌县令时,治理已经有方,各项事务都得到办理,唯独曾多次往来察看学校,认为学校低矮简陋,不足以供人观瞻、振兴教化,想修治却没有空闲。于是景泰改元那年春天,他慨然捐出自己的钱财带头兴办,众位僚属共同协助赞成,县中的士人百姓以及所有退休归乡的士大夫,也都拿出粮食来帮助。于是购买材料、准备工匠,拆除礼殿并把它建得高大;接着又建两庑、重门,总共建造若干间房屋,宽宏敞亮、幽静深邃,屋檐整齐、气势庄严。工程于当年十月一日开始,第二年正月初一落成。县中父老为学校重新修建并扩大而高兴,认为这是潘君的功绩。教谕张湜写信来请我作记。建昌县的学校,宋崇宁二年开始建在县治东面,后来总共迁移两次,直到现在位于县治西面。元元贞年间,县升为州,知州孙辅臣重新修缮。明朝洪武初年,州又恢复为县,知县倪恭再次修缮并扩建。潘君这次修缮,大体沿用倪恭的旧制,同时又加以扩建。天下的学校,一天也不能没有;而求学之事,也一天不能废止,因为教化正是由此产生的。自从党庠、术序的制度建立以后,君臣、父子、夫妻、长幼、朋友之间的道理才得以彰明,所以说:“三代的学校,都是用来明白人伦的。” 后来的郡县长官,不知道政务的重点在这里,往往把学校看作不值得办理的事情;严重的,学校房舍坍塌,学生没有地方居住,弦歌诵读的声音寂静无闻,却仍然没有人察觉。他们不知道,教化之所以不能彰明,治理之所以不能恢复古道,正是因为学校荒废,人才也因此不能广泛出现。如今潘君在建昌,唯独能够知道在几十年之后修复废弃坠坏的学校,使建昌的求学者都能在其中藏修、游息,每天讲习人伦,每天实践臣子应守的大节;这样一来,一个县的教化就会兴盛,风俗就会淳厚,人才就会出现,潘君的治理也就成功了。他对国家的帮助,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我一向与潘君交好,骤然听说他做政事知道什么最重要,十分高兴,特意写下此记,叫人刻在石上告知后来者。广昌县重修庙学记——刘定之 广昌在宋室南渡以后,从南丰县划出天授、兴城等乡的一半设置为县,因为这里的道路通向广海,郡属建昌,所以取名广昌。当时李忠定纲任江右安抚使,为它划定疆界、设置官署;庙学靠近县狱,大概是战乱迁徙刚刚平定,营建还没有达到完美。过了很久,县治迁到东面的止戈亭旧址,周文忠必大撰文记述其建成。元末毁于兵火,本朝初年重新创建,吏部尚书何文渊作记。如今还没有多久,时世安定、风俗富足,力量足以扩充修建。于是主持郡务的谢守士元、萧副守允恭,主持县务的叶县尹茂高、李副县尹拳师,泮宫中的教谕邵忠以及训导段俌、王焕,共同拿出公帑,汇集众人财物来修建。庙宇方面,从正殿到两庑再到仪门;学校方面,从讲堂到斋舍、号房,都加以修建。其他附属于庙宇而应有的设施,如宰杀祭牲、收藏币帛祭器,以及祭祀文昌神、祭祀乡贤十人的房屋,也无不具备。附属于学校而应有的设施,如收藏经籍和目录,以及泮池、射圃之类,也无不设置。规模既超过从前的规制,在邻近各县中也属第一。工程始于成化丁亥年夏天,戊子年春天落成。尚书之子、秋官郎中乔新详细整理事情始末,请我写记。永济陂记——胡居仁 距此五里有彭家陂,旧时用柴木和土层层筑成,过了一年柴木便腐朽、土层便崩塌,水流失尽,田地干涸,百姓因此受害。于是召集工匠商议改用石料砌筑,众人害怕工程浩大难以完成,又担心冬天天寒,或许还会遇到风雪。居仁于是想到古代役使百姓,都选在农闲时节;这项工程虽然劳民,实际上是养活百姓的根本,与修筑城郭、宫室、台榭而耗用民力不同。里中周君周畧,是个忠厚、公正、正直的人,众人都信服他,于是就同他商议。周君便和弟弟周懋以及夏隆、张福宗等率领众人合力施工。冬十一月辛丑日开工,到壬戌日完工,灌溉水流不断,百姓没有遭受旱灾。因此把它改名为“永济”。唉!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田间的沟渠水道,实在是王政首先要办的事务,所以说:“使宫室低矮简朴,而把力量用尽在疏通沟渠上。”如今主管官吏既然不用心办理此事,假如不是周君贤能,那么这一乡百姓没有一年不遭旱灾。然而这只是一件事罢了,如果不是得到贤能之人,尚且不能办成,何况治理国家而没有贤才怎么可以呢?记下这件事,虽然是为了感谢周君的德行,实际上也是为乡邻庆幸。其他地方的贤者仰慕义举而兴办此事,那么恩惠施及的范围就更加广大;后人如果能够继承此举而继续兴办,那么恩泽就会延及无穷。这就是记。武宁县儒学记 夏寅 成化六年春三月,我巡视考校诸生,来到武宁,看到学宫狭窄简陋,又紧邻县衙;胥吏和卒役强悍顽劣,受到风气的熏染,习气很坏,实在不是兴教化、育人才的地方。我同知县黄寯商议,想找一处开阔高爽的地方改建。黄寯和诸生方聪等人都说:“这里距离县衙约一里,有一块官地,请您筹划。”我立即前往察看,地基高隆而宽广,形势端正而平直,前面群山排列如案几,后面群山环抱如墙壁,向左右顾望,形胜比原处优越十倍。询问阴阳家,也无不称赞这里好。正要向朝廷请示,恰逢年成歉收,黄寯又因忧患离职,事情于是没有办成。四年以后,即成化甲午年,我再次来到武宁,诸生因学舍不相称而忧虑,我也因为主管官吏拘泥于规矩,事情辗转而没有头绪。于是召集县中的义官徐碖等人,暗中劝导他们倡议迁建。徐碖立即捐助银一百多两,其余人捐款多少各有差等。市民张文献拿出附近十多亩地充作学基,徐碖仍每天前往督工。诸生各家都出丁男服役。地基修治之后,从土中挖出巨大的础石,排列如井;县城在战乱之后没有志书可考,怀疑它是古代官署或神祠的遗址。难道是上天特意把它隐藏起来,等待儒学兴建吗?于是首先创建文庙,其次建明伦堂,以及防门、两庑、斋舍之类的建筑。第二年冬天完工,这一年是成化乙未年。诸生徐纬、张天仁等为学宫建成感到高兴,前来请求我写记。我于是对二位说:“你们知道学宫为什么能够建成吗?《中庸》不是说‘知、仁、勇’是天下通行的德行吗?实行这三种德行,原则是同一个。开始学习时应当迁建学宫,懂得这个道理的人会赞成,亲身实践这个道理的人也会赞成。怎么能把事情搁置在主管官吏寻常的办事程序中,又被众人的是非议论所阻碍;没有勇气坚决推动,反而还要等待那些琐碎文书彼此核验、关说阻挠,学宫什么时候才能建成呢?你们求学,正是同样的道理。科举功名遥远,功业空虚,这不是知识和仁德有所不及,忧患在于勇气不能果断罢了。你们回去告诉同学并好好思考,求学的道理就在其中了。”

上犹县儒学记予承上休命,提督学校于江西,所至郡邑,进诸生课试之,又立程督之,法令有司学官时举行之,以考列其勤惰进退,庶几环千里之区,士之业于学者异气同风,其徳成,其材达,以无负上命之重。然而未能者,教者之不善欤,学者之不力欤?教不善也,固于道徳之懿,性理之微,不能率先有得,与诸生相发明,愧古之君子多矣。学不力也,是固有诿焉者,以区区科目▯鬻趋竞之技,不早自振厉,而顾限画以延嵗月,动以质鲁,地逺虚辞,拥防其短,谓之何哉?南贑二府,每大比于乡,类不及吉饶临信得士之众,以为下邑荒陋,则未免寡昧,而谓资禀学力有律于风气者乎?其为教不善,学不力一也。上犹属南安,而处贑上流,诸生方鼓舞于学,奈何礼殿学宫日就沦圯,不足以严庙貎而耸士心。于是郡长贰姚旭、施奎,县令陈文学官黄璲、郭宣,先后一徳,倡邑人之仗义者,鼎新之,落成之日,生员吴瑨具事之顚末,请记将刻石示后。如是而谓上犹之人不知道乎?犹可诿之荒陋寡昧乎?学校沦圯,圣人之道不尊,一倡而从者骈集,知有学校而不知有其家,知圣人之道而不知货利之重。今而后知上犹之人可与共学,且可与适道也,奚止科目得士哉?凡学之建,大成殿出于陈宗,大成门成于张克颙、胡彦玑,东西庑成于李清、曾仁中、何源庆、赵永泰、朱玊春、朱钰,明伦堂成于李应忠,东西斋成于蔡仲芳、李尚颙,其圣贤像塑则诸生陈啓、李厚辈共成之。又学官居宅一所成于蔡仲清、李仲竒,其馔堂左右舍亦将就绪,需其成镌其名于碑隂。于乎,脩建之功成,故事必有记,正以运化推移而成毁不常,故碑板之道所以述前功而示来裔也。予既重邑人之义也,所望于诸生者不衰,故取平日诏吿之意重申之,而并録诸义士姓名,庶观者胥有感焉,则不。腆之言,不为徒发也哉?守贞堂记          李东阳守贞堂者,安福张敷贤氏所作也。敷贤之先,处士渊洌,娶于吴。数年而疾,疾且革,属敷贤于吴曰:“我病且死,乃不终殄于天幸,今有孤焉。我即死,汝其无爱一日之力,以为我张氏保此孤也。”吴泣曰:“天矜君而予之孤,其将有成乎?君之言实与孤俱存,吾何敢死之,惟终身焉,夙夜是图,君无患焉。”处士卒,吴竭力治葬。葬既,躬绩织以食其孤。及敷贤壮,娶而生子,吴犹未衰,盖二十有二年于兹矣。敷贤念母之徳,辄流涕曰:“某不幸不及父事,赖母而后行。防防昵昵以至于有今日,有妇与子,以永宗祀。幸先君之遗业未坠,皆母之徳,天之报也。”乃作堂奉母而居,名之曰“守贞”,以识不忘。既又曰:“吾能识母之徳,不能使暴于天下,无以称为子。”谋于其从兄乡贡士公美。公美上春官,吿其兄车驾郎中公实,以请于予曰:“愿有记。”予叹曰:“呜呼!人疾痛愁思,必呼天,其悃愊哀恳,有不容伪者。然此非足以动天也,惟守之以正,则天必应之。坤之六三曰:‘贞曰有终。’妇代夫终,正也。丧夫之道,非死则守。观吴孺人,非不能死,即死无所益,乃能勤苦淬砺,歴寒暑饥馑之变,其难奚啻百死,卒终先处士之志,成其子之身。若孺人之言,则哀且诚矣,其守则可谓贞矣。天之为报,昭乎在此,由是以迓祉延祚,垂休于后之人,宁有既乎?”若孺人者,表之以为世则可也。予与公实同举进士,入翰林,甚厚。其所居地,与予茶陵比境,甚迩,且亲故知其家世甚详。公实之先,御史公死于国事,今又有贞母者出乎其族,何其多贤也?予又闻孺人实学士与俭先生从女,礼仪之教,固于是乎在,因并记之以吿后人。

译上犹县儒学记 我承蒙皇上的休命,提督江西学校;每到郡县,便召集诸生考课,又制定课程加以督责,并令有司和学官按时施行,以考核、排列他们的勤惰和升降,希望方圆千里的区域内,读书求学的士人能够气质不同而风气相同,德行有所成就,才干得以通达,从而不辜负皇上重大的使命。然而不能做到,是教人的人不善于教导吗,还是学习的人不努力呢?说教得不好,确实是因为我对于道德的美善、性理的精微,不能率先有所领会,不能同诸生互相发明,远愧于古代君子。说学习不努力,固然有些人可以推诿:他们把微不足道的科举当作钻营竞逐的技巧,不早点振作自强,却反而自我限制,拖延岁月,动辄以资质鲁钝、地方偏远为借口,掩饰自己的短处,这又该怎么说呢?南赣二府每逢乡试,通常都比不上吉安、饶州、临江、信州得到人才多;难道因为是偏僻小县、荒陋少知,便可以说人的资质和学习功力受风气所支配吗?这不过是教得不好和学得不努力各占一半。上犹隶属南安府,地处赣江上游,诸生正在学校中奋发求学,怎么能让礼殿和学宫日渐坍塌,不能用来整肃庙貌、振奋士子之心呢?于是郡守姚旭、郡丞施奎,县令陈文,学官黄璲、郭宣,先后心志相同,倡导县中有义举之心的人,重新修建学宫。落成那天,生员吴瑨把事情的始末写成文章,请求我作记刻石留示后人。像这样,还能说上犹人不懂得道吗?还可以把责任推给地方荒陋、见识浅少吗?学校坍塌,圣人之道不受尊崇,却只要有人倡导,响应者便成群而来;他们知道有学校,却不知道有自己的家,知道圣人之道,却不知道货利的重要。如今我才知道,上犹人可以同他们共同学习,而且可以同他们一道走向正道,哪里只是科举考试能够得到人才而已呢?这所学校的修建,大成殿由陈宗主持建成,大成门由张克颙、胡彦玑建成,东西两庑由李清、曾仁中、何源庆、赵永泰、朱玉春、朱钰建成,明伦堂由李应忠建成,东西斋由蔡仲芳、李尚颙建成;圣贤像则由诸生陈啓、李厚等共同塑成。又有一所学官住宅由蔡仲清、李仲奇建成,饭堂及其左右房舍也将完工,等完工后把他们的姓名刻在碑阴。唉,修建功业完成之后,按惯例一定要有记文,正是因为世运推移,兴盛和毁坏没有常态,所以碑刻的作用就是记述前人的功劳,向后代显示。我的确看重县人的义举,也希望诸生不要懈怠,因此把平日诏告中的意思重新申明一遍,并一同记录各位义士的姓名,希望观看碑文的人都受到感动;这样看来,我这些不厚重的言辞,难道不是有实际意义而不是徒然说说吗?守贞堂记 李东阳 守贞堂,是安福张敷贤所建的。敷贤的祖先处士张渊洌,娶吴氏为妻。婚后几年患病,病势将危,便嘱托敷贤的母亲吴氏说:“我病重将死,只是没有最终被上天完全弃绝,现有一个孤儿。我一旦死去,你不要吝惜一天的劳力,要替我保护好这个张氏孤儿。”吴氏哭着说:“上天怜悯您而赐给您一个孤儿,他将来会有所成就吗?您的话应当同这个孤儿一同长存,我怎么敢有死的念头呢?我一定终身如此,早晚都谋划这件事,您不必忧虑。”处士去世后,吴氏竭尽力量办理丧葬。葬事办完,亲自纺纱织布来养育孤儿。等敷贤长大,娶妻并生了儿子,吴氏仍未衰老,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年了。敷贤想到母亲的恩德,常常流泪说:“我不幸没能来得及侍奉父亲,幸亏依靠母亲才成长成人。母亲辛苦亲近地抚养我,使我有了今天,有了妻子和儿子,可以永远延续宗族祭祀。幸好先父留下的产业没有败落,这全是母亲的恩德,也是上天的报答。”于是建堂让母亲居住,命名为“守贞”,用来表明永不忘记。后来他又说:“我能够铭记母亲的恩德,却不能使它显扬于天下,便没有资格称为人子。”于是同他的堂兄、乡贡士公美商议。公美赴礼部考试,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兄长车驾郎中公实,请他向我提出请求说:“希望您写一篇记文。” 我感叹说:“唉!人遭受疾病、痛苦、忧愁、思虑时,一定会呼喊上天;那种真挚哀切的恳求,有不容虚假的地方。然而这还不足以感动上天,只有以正道坚守,天才一定会回应。《坤》卦六三爻说:‘守正而行,终将有结果。’妇人为丈夫完成未竟之志,这是正道。丈夫去世后的道理,不是死去,便是守节。看吴孺人,若不能死,即使死了也没有益处,于是勤劳困苦、磨炼自己,经历寒暑和饥荒的变化,其中艰难何止百次死亡,最终完成先处士的遗志,使她的儿子成人。像吴孺人说的话,既悲哀又真诚;她的守节,可以说是坚贞了。上天的报答,清楚地就在这里;由此迎来福祉、延续福禄,把美好的恩泽留给后人,难道会有尽头吗?”像吴孺人这样的人,完全可以树立榜样,作为世人的准则。我和公实同榜考中进士,一同入翰林,交情很深。他的居处同我的茶陵接界,相距很近,而且亲友故旧都把他的家世告诉我,十分详细。公实的祖先御史公死于国事,如今他的宗族中又出了这样一位贞节的母亲,贤者为何如此之多呢?我又听说,吴孺人是学士俭先生的侄女,礼仪教化本来就在她身上体现,因此一并记下,告诉后人。”

曾文定公祠堂记宋曾文定公子固居建昌南丰,旧有书院在县西奉亲坊后,因以祀公。宝祐中,郡守杨瑱建祠迎旴门外,参知政事陈宗礼为记。元元统初,公族孙元翊祠于临川,虞学士伯生为记。季世兵燬,无复存者。国朝尝建先贤祠于南丰县学,公实与祠而弗专也。景泰间,训导汪纶始即河东山麓公旧读书岩为亭,名之曰曽岩祠。亭成化壬寅,无锡秦君廷韶来知府事,慨其祠宇卑,乃命知县李昱相地庀物,即岩之东而重建焉。背山为堂,堂左右凿石辟地为东西庑,前为门屋,屋之前疉石为洞,洞之前因危石为阶十五级,下属于池,池之上为桥以达于衢。其旁则别为亭,亭右折数步则书岩故地也。甲辰春工始吿毕,于是命公子孙领祀而时谨视之,谓不可以无记,走书京师请予记。夫所重乎立言者,必能明天下之理,载天下之事,理明事尽,则其言可以久而不废。古之所谓著述者,自六经迄于孟氏,若韩子不免为词章之文,而所谓翼道禆治则有不可掩也。宋盛时以文章名者数家,予于文定公独深有取焉者,盖其论学则自持心养性至于服器动作之间,论治则自道徳风俗之大极于钱谷狱讼百凡之细,皆合于古帝王之道与治,而凡战国秦汉以来权谋术数之所谓学,佛老之所谓教,一切排斥屛黜,使无得以乱其说者。其所自立,非独为词章之雄,其系于天下亦重矣。夫有功于天下则国祀之,有功于乡则有司祀之,如公之贤,固天下之祀不可阙者,而况其乡哉?而况其子孙也哉?

译曾文定公祠堂记 宋代曾文定公曾巩,字子固,居住在建昌南丰。县城西奉亲坊后旧有书院,于是在那里祭祀曾公。宝祐年间,郡守杨瑱在旴门外建祠,参知政事陈宗礼为之作记。元元统初年,曾公族孙元翊在临川建祠,虞学士伯生为之作记。元末战乱,祠堂被焚毁,再没有保存下来。本朝曾在南丰县学建先贤祠,曾公同其他先贤合祀,未能专祀。景泰年间,训导汪纶才在河东山麓曾公旧日读书的岩石处建亭,命名为“曾岩祠”。亭子建成于化壬寅年,无锡秦廷韶君来任知府,感慨祠宇低矮简陋,于是命知县李昱相看地形、筹办物料,在岩石东面重新建造。背山建堂,堂左右凿石平地,建东西两庑;前面建门屋,屋前叠石成洞,洞前依着危石砌成十五级台阶,向下连接池塘;池上建桥以通道路。旁边另建一亭,亭向右转几步就是旧日书岩的遗址。甲辰年春天工程开始告竣,于是命曾公后裔主持祭祀并按时认真巡视。大家认为不能没有记文,于是派人写信到京城请我作记。凡是重视著述立言的人,必定能够阐明天下的道理,记载天下的事情;道理阐明、事情记尽,文章才可以长久流传而不废弃。古人所谓著述,从六经直到孟子;至于韩子,虽不免有词章之文,但他用文章辅佐道统、补益治理的地方,也有不可掩盖的功劳。宋代盛世以文章著名的有几家,我唯独对文定公深为取法,因为他谈论学问,从操持心志、涵养本性,直到服饰器用和举止动作;谈论治理,从道德风俗的大事,直到钱粮、诉讼等各种细小事务,无不符合古代帝王的道统和治理原则。至于战国、秦、汉以来所谓权谋术数的学说,以及佛、老所谓的教法,他一概排斥摒弃,不让它们扰乱自己的学说。他所树立的成就,不只是词章方面的雄才,对天下的关系也十分重大。对天下有功,国家就祭祀他;对乡里有功,有司就祭祀他。像曾公这样贤能的人,本来就是天下不可缺少祭祀的对象,何况是他的乡里呢?何况是他的子孙呢?

罗氏兴复磁龟旧业记翰林侍读南城罗君景鸣既兴复磁龟旧业,乃自叙其事,请记于予。其畧曰:磁龟者,有石蹲于溪心,若龟然。其石磁石也,在南城南八十里,其地多重冈复岭,北阻芙蓉峯,又北为临川,西扼连珠峯,又西为宜黄,南连军都,属于南丰之境。东则灵峰,北迤中通一径,以达于南城,实四达之防也。其产多谷,间出为赪垩,为石脂,云母为矿,为蜯,或孕而为珠,故其民有以自食,且能食四方之来主者。唐宋以来,戸至千四百,楼观相望,▯诵之声不絶。元季燬于兵,灌莽防翳,鬼啸于木,虎兕豺豕交于野,过者恻然伤之。国朝永乐间,吾祖畊隠府君始披荆棘,立门戸,招集逋徒。吾父编脩公益勤安辑,于是土著者、侨寓者、贩者、逰者,日源源相续,而旧基遗址犹漫然莫之省也。玘既有名籍,大夫士道其地者,去郡邑甚逺,案牍胥隶不可不为之所,于是为馆于衢。衢北曰驻骖,其南曰寅宾。堂室庖湢燕寝之具,供给之役,若驿舎然。寅宾之北百十武,折而西为御书楼。楼之西二百武为聚奎桥,桥之上望逺楼。楼之南为坊于门,曰翰林者,吾先世之所居也。登于斯楼,则连珠诸峰之属于芙蓉者举目而尽,下极苍翠为石岭峡水东流,其中旧凿壁为磴,缘而为径,又跨峡为逍遥楼。楼下为门,西出为里之委巷。驻骖之西筑土为堂隍,上为迎晖楼,当里之防。其东为解元坊,坊左右为鼎新、复古二亭。又前为市区,区外之为桥,南折并山而东三百武登坂之上为义仓,为圭峰书院。又东二百武跨溪为龙门桥,桥之上为屋十七楹,中为济川楼。又折而北二百武,两山复合,于是为迎恩亭。亭之西迤于逍遥之东为门六,皆跨于溪为楼五,跨衢及桥者各二。凡衢皆甃以砖石,凡坊与楼皆涂以丹雘,虽稍复其旧,而实有旧所未备者焉。既又曰:此吾祖若父之志,而玘也继为。之玘之子孙又继为之,则前日之盛可复也。然其盛而衰,衰而复至盛者,不可不记。而记之者,非可以信天下及后世之言,犹不记也。吾之里,其亦有遭乎?予听其言,察其意,若将以属予者,因为之叹曰:天下之盛衰相寻于无穷,此理与数有不得不然者,而亦存乎其人。故屯与蛊皆有亨之道,而非道焉,则莫之亨也。昔人以洛阳名园系天下之盛衰,然则一乡一邑,亦有闗于世运者。国家一统,百有余年,休养涵育至深至厚,故凡遐陬僻壤,往往与都邑相类。建昌东南,文献地,其闗于天下也,固宜。若磁龟所自为盛,则处士之孝友,封君之勤俭,然非刻志励操,以文学鸣世如吾景鸣者,乌能善继而肯构之?其盛如此哉!罗氏之子孙,观今日之盛,而思累世复之劳,且难者,未必无感于斯焉。因畧为诠次,俾刻之贞石,以建于所谓磁龟者。重脩岭路记         桑 恱庾岭,两广往来襟喉,诸夷朝贡亦于焉取道,商贾如云,货物如雨,万足践履,冬无寒土。南安人有驴背辇载,络绎米盐器用,多货之所由出也。开辟以来,岭之元胎崷崪刺天,良艰于行。有唐开元四年,丞相张公九龄凿石开道,往来粗便。自岭至府治旧有甎石细街,嵗久碎没,尺防丈缀,散如列星。路之眞形,邱陇隂夺,积雨连旬,洿者吹渎,往往人驴俱仆,摩虬踶触,货随覆败,殴争讼辨,卒至求珉废玊,主客俱困,公移紊烦。前守兹土者,明解其故,力绵材弱,付之叹息而已。华亭张侯由进士任兵部员外郎,出守兹土,首询厥事,因私计曰:“吾能少劳民,大有逸,矧劳有时,贻逸无涯,吾何惮而不为耶?”用集父老,率工师,亲陟岭,举抗路巨石,尝逃九龄斧凿者,悉用椎削,取其荦确以补道陷,如昔负固,今皆献忠。又砌以石磴,步级而升,开元遗险脱于回旋,人可掉臂醉行,负任者昏夜可以陟降矣。岭路之脩,其费不赀,因防盐商之直,每千税一,彼此挹注。然是役之兴,适值嵗歉,福建江西列郡饥民趋役者,日计万指,荒政暗脩,全活甚众。工兴于成化十五年八月,次年十月吿成。其长二十五里,其濶一丈,悉用碎石块平砌其中,而青石长条固其边幅,旋取巨材,遇水架梁,以免病涉,又以余石补甃城中衢及城外至迎恩坊而北,则斩新脩治,与岭相凖。凡为路者三十余里,而学宫前后,寓贤祠后,城址东北及通济街、谢行头诸处置堤捍水,又三百余丈,皆坚致不茍,可为数百年规利生民功,皆非细。《周礼》以通道濬川为为政首务,岂无意哉?是役也,巡视刑部侍郎金公,佥宪陈公、李公皆有区画,以相其成,理宜联书其名,以诏无穷。侯名弼,字汝弼,脩政立教,百废具兴,其脩岭路之功,识者以为宜配九龄庙食兹土云。观瀑亭记          秦 夔

译罗氏兴复磁龟旧业记 翰林侍读、南城罗景鸣君已经复兴磁龟旧业,于是亲自叙述这件事,请我作记。大意说:磁龟这个地方,溪水中心有一块石头蹲伏着,像乌龟一样。这块石头是磁石,位于南城以南八十里。那里多重重山冈和层层山岭,北面有芙蓉峰阻隔,再向北就是临川;西面扼守连珠峰,再向西就是宜黄;南面连接军都,属于南丰境内。东面是灵峰,北面道路曲折延伸,中间通着一条小路,可以到达南城,实在是四面通达的要冲。当地多产谷物,间或出产赭垩、石脂,云母矿,以及蚌,有的蚌孕育珍珠;所以当地百姓有东西可以养活自己,还能供养从四方来的客人。唐、宋以来,户数达到一千四百,楼台道观彼此相望,弦歌诵读之声不断。元朝末年毁于战乱,灌木荒草蔽塞幽暗,鬼在树木间哀鸣,虎、犀、豺、猪在野外交错出没,经过的人都悲伤不已。本朝永乐年间,我的祖先耕隐府君开始披荆斩棘,建立门户,招集逃散的人。我父亲编修公益力行安定整治,于是土著、寄居者、贩卖者、游历者每天络绎不绝,而旧日的地基遗址仍然漫无边际,没有人加以省察。我既然已有名籍,士大夫谈到这个地方时,因它离郡县很远,公文案牍和胥吏差役不能不有所安置,于是便在道路旁建造馆舍。道路北面叫驻骖,南面叫寅宾。堂屋、房室、厨房、浴室、寝室等设施,以及供给和服役的安排,都像驿舍一样。寅宾堂以北一百一十步,转向西面是御书楼。楼向西二百步是聚奎桥,桥上建望远楼。楼南面在门旁建坊,题名“翰林”,那是我们先世居住的地方。登上这座楼,连珠峰中连接芙蓉峰的诸峰一望便尽;向下直到苍翠的石岭峡,峡水向东流,其中原来凿壁建成石磴,沿着它修成道路,又跨过山峡建逍遥楼。楼下设门,向西出去是里中的曲折小巷。驻骖堂西面筑土为城隍台,上面建迎晖楼,正当里坊的要冲。东面是解元坊,坊的左右是鼎新、复古两亭。再往前是市区,市区外建桥;向南转弯沿山向东三百步,登上山坡就是义仓和圭峰书院。再向东二百步,跨溪建龙门桥,桥上建屋十七楹,中间是济川楼。又转向北二百步,两山重新合拢,于是建迎恩亭。亭西面向逍遥楼东边延伸,建六座门,都是跨溪建楼,其中跨道路和桥的各有两座。所有道路都用砖石铺砌,所有牌坊和楼阁都涂饰朱红色;虽然只是稍微恢复旧貌,但实际上增添了旧日所没有的设施。后来他又说:“这是我祖父和父亲的志愿,我罗玘也继续来做;我的儿孙再继续做下去,那么从前的盛况就可以恢复。然而兴盛之后衰落,衰落之后又恢复到兴盛,这种变化不能不记载。既然记载下来可以使天下和后世相信这番话,难道还能不记吗?我们的乡里,难道也会遭遇这种变化吗?”我听了他的话,观察他的心意,似乎他将要把这件事托付给我,于是为之感叹说:天下的盛衰循环相继,永无穷尽,其中有些是道理和气数使然,但也在于人的作为。所以《屯》《蛊》二卦都有亨通的道路;如果不合乎正道,就没有什么能够亨通。古人把洛阳的名园同天下的盛衰联系起来,那么一个乡、一个县,也同样会关系到世运。建昌在东南,是文献之地,本来就应当同天下有关。至于磁龟自身能够兴盛,是因为处士的孝友、封君的勤俭;但如果不是像景鸣这样立志坚韧、砥砺操守、以文学名闻天下的人,哪里能够善于继承并肯于继续营建,使它有这样的盛况呢?罗氏子孙看到今天的盛况,想到历代复兴它的辛劳和艰难,未必不会对此有所感受。” 于是我大略为他编排说明,令其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树立在所谓磁龟的地方。重修岭路记 桑悦 庾岭是两广往来的咽喉,诸夷朝贡也从这里取道;商贾如云,货物如雨,众多行人的脚踩踏着道路,以至冬天也没有寒冷的土地。南安人用驴背运载货物,米、盐、器用等物络绎不绝,这里是许多货物的出产和流通之地。自开辟以来,岭上的原始山体高峻险绝,直刺天空,行走实在艰难。唐开元四年,丞相张九龄凿石开道,往来才大致便利。从岭上到府治,旧有砖石铺成的细路,年代久远,砖石破碎沉陷,尺尺断裂、丈丈相连,散乱得像列星。道路的真实形势被丘陵和阴暗处遮蔽,连日积雨,低洼处水流冲刷成沟,往往人和驴一起跌倒;身体碰撞摩擦,货物也随着翻倒损坏;争斗、诉讼、辩解接连不断,最终造成求取美玉反而废弃玉石,主客双方都困窘,公文往来混乱烦杂。此前守护这片土地的官员明白其中缘故,但力量薄弱、财材不足,只能付之一叹。华亭张侯由进士出任兵部员外郎,出任此地太守,首先询问这件事,私下盘算说:“我能够让百姓少劳作,却使大家得到很大的便利,何况劳作只是有时,而留下的便利没有尽头,我有什么顾忌而不做呢?”于是召集父老,率领工匠,亲自登上山岭,搬起横在道路上的巨石;那些曾经躲过张九龄斧凿的石头,全都用铁锤凿削,取其粗砺不平的石块来填补道路的塌陷处。过去它们顽固阻路,如今全都献力于公益。又用石头砌成台阶,沿级而上,开元年间遗留下来的险路便脱离了盘旋曲折的状态;人们可以甩着手臂,甚至醉着行走,背负重物的人在昏暗的夜里也能够上下通行。修整岭路的费用非常巨大,于是按照盐商所缴的正税,每征收一千取一份,由双方相互补助。然而这项工程兴办时正值歉年,福建、江西各郡的饥民前来服役,每天以万人计;赈济灾荒的措施也暗中得到实行,使许多人保全了性命。工程始于成化十五年八月,次年十月告成。道路长二十五里,宽一丈,全都用碎石块铺平中间路面,以青石长条固定两边;又随即搬取大木,遇到有水的地方便架设桥梁,以免涉水之苦;又用余下的石料铺砌城中道路,以及城外通往迎恩坊以北的道路,重新修整,使之同岭路相接。这样共修道路三十多里;又在学宫前后、寓贤祠后、城址东北以及通济街、谢行头等处设置堤坝防水,共三百多丈,都修得坚固严整而不苟且,可以成为数百年造福百姓的长远规划,这些功劳都不是小事。《周礼》把疏通道路、开凿河川作为施政的首要事务,难道没有道理吗?这项工程中,巡视刑部侍郎金公、佥宪陈公和李公都曾谋划安排,辅佐工程完成,按理应当把他们的姓名一同书写下来,以昭示无穷后世。侯名弼,字汝弼。他整顿政务、兴办教化,使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振兴;他修整岭路的功劳,有见识的人认为应当同张九龄一样,在此地享受祭祀。观瀑亭记 秦夔

当麻姑絶顶有泉自丹霞观西北来蛇行斗折伏流篁竹间数十里经仙坛下与神功泉防其流防防不疾不徐至三峡桥厓谷忽破裂其下乱石森立泉自上堕坑谷中下与石鬭不胜怒则汹涌作秋涛出峡声奔放冲突不数百步至石梁忽作两白龙下垂飞雪洒洒溅人其声清越天风引之乍细乍髙若士女裂帛明珠落盘又若铁骑突出而刀鎗戞击响振林谷诚山中之一伟观也成化辛丑予承乏是邦又明年适祀麻姑始获观是泉而爱焉因命道士洞渊作亭其旁扁曰观瀑或谓予曰子身为二千石莅旴甫数月泽壅而未流不思握髪吐哺以尽厥职而惟瀑是观殆非政之所宜予曰不然子之所谓非宜乃予之所谓宜者也予素愦愦昧于临民之术曩自尚书库部郎中出守武昌当西南剧郡不胜簿书期防之劳兀兀穷昼夜不息而气烦志乱政愈以厖予惧夫志之烦而政之厖也则施施焉登樊山临夏口眺大江之流以荡涤其胷臆既乃洒然而归若醉而醒病而苏壅者以决滞者以通而于政或庶几焉今旴为江右僻郡其政之繁减武昌三之二而兹瀑之胜又有足观者清而不污直而不挠体柔而用刚可以激贪起懦类皆有益于予之政夫所临者既简而所观者益胜则兹瀑者眞攻予病之万金良剂庸可废观乎哉或人唯而退遂书以为记宪节堂记          周 璹宪节堂者,元故吉丰刘鹗楚竒死节之祠也。公之先,本东汉汝南节王畅之后,畅生基,封巴陵侯。二十七传而生庆霖,唐咸通间仕庐陵郡判,避兵恩江。廿一世孙梦说,举宋省元,始迁今鹫里。又四世而生百三嵗桂林翁,即公之祖也。公自幼力学,累试不第,尝爱孔子浮云之语,筑浮云道院,以教乡族子弟,割田禀养。吴文正公甚爱重之。皇庆壬子,董宣慰荐公于朝,歴政教之任,由秘书监、秘书郎、脩撰翰林,日与虞文靖公、掲文安公、欧阳楚公辈朝夕淬励,誉望益彰。至正十二年壬辰,除江州路总管,时红巾盗起,郡邑瓦解,公励精为恢复计,寇莫敢犯。十七年陞广东防访副使。十九年奉命鎭韶,调度适宜,民始得安,加广东阃帅。公幼子运,亦以御寇有功,特加广东副元帅。二十二年拜公行中书省参政,寇至屡击郤之。二十四年甲辰,韶洞獠作乱,公分兵讨之,而贑寇万余猝至,公父子亲冒锋嫡,与守将李如璋统兵御战,数月兵困城防,运竟阵亡。公被执于贑幽于慈云寺,终始骂贼不屈而死。其絶笔曰:「生作元朝臣,死作元朝鬼。忠节既无慙,清风自千古。」时十月二十六日庚戌也。呜呼!公以命世之才,膺国重任,当末路艰危,而克全臣节以终。仲子述奉柩归葬吉水仁寿乡之天柱峰,立祠浮云道院,而学宫则又附祭欧阳公之次。顷之,公之曾孙杰以太原郡博辞疾归养,慨祠社之无存,惟复兴之是念,歴荆楚谋良材,建祠堂于别墅之东,且以奉先,且以遗后,倾禀罄赀,务尽其美。经始成化丁酉八月朔,落成于冬。提学副使夏公为书「宪节堂」大字,颜其楣,而郡博先生复请予言以记其事。新迁府县儒学记       彭 时贑于江西为钜府,其城据章贡二水合流之处,山川雄秀,风气固密,形胜槩可知己然郡县二学自宋以来俱在城内之东南面,逼城垣,未足以当其胜。入国朝百年之久,教养具备,而科目乏人,或者以为地有不利,而有司惮难,莫之能改。成化丙戌,山东曹侯凯来知府事,厌其卑陋,即以改迁为己任,乃相其宜,得学之东偏景徳寺,其地隆髙元爽,后接郁孤台,前对崆峒山,山势耸防,如卓笔状,喜曰:“建学育才,莫宜于此。”即召寺僧以府学易之,并县学迁焉。拓其地,北南一百一十七丈,东西七十三丈,中建大成殿,殿后为尊经阁,左为府学,右为县学。自门庑堂斋廨舎以及仓库庖湢之所,靡不如制。方经营中,有言:“永乐间岭南所贡营造殿材,弃置南安水中者,皆栋梁具。”侯即遣人出之,其余材木多取办于宁都,工匠资费悉出公帑及邑民之好义者。始事于戊子春三月,及秋,二学大纲皆完。侯述职京师,以内艰去。己丑五月,黄冈谢侯防实来继之,因其已完者加以甃甓绘饰,复展櫺星门于泮池南,东西各为一门,以便二学师生出入。辟射圃,建文昌祠,泮宫桥,立成贤、育才二坊于通衢,以表其域。此皆增其无者也。二学成,规模宏壮华丽,有以出尘嚣而挹清旷,加于其旧逺甚。始迁之嵗,诸生名乡荐者二人,明年进士及第者一人,邦人父老咸喜,以为二侯兴学之效,且曰:“昔者因旧屡脩,皆有文以纪其功,况今改建其功尤大,可无纪述示不忘乎?”乃寓书翰林编脩董越,俾征予记。

译麻姑山绝顶有一股泉水,从丹霞观西北方流来,像蛇行、像斗折,在竹林间潜流数十里,经过仙坛下方,同神功泉汇合。它的水流潺潺,不快不慢;到了三峡桥,山崖峡谷忽然裂开,下面乱石森然耸立,泉水从上面跌落到坑谷中,向下同石头冲撞,冲不过去便愤怒汹涌,像秋日的波涛一样冲出峡谷。水声奔放,冲击回荡;不到几百步便到了石梁,忽然化作两条白龙向下垂落,飞雪般纷纷洒下,水珠溅到行人身上。那声音清亮高亢,仿佛天风牵引,忽细忽高,像男女撕裂绢帛,像明珠落入盘中,又像铁骑突然冲出,刀枪相互撞击,声震山林峡谷,实在是山中的一大奇观。成化辛丑年,我承乏任职此地,第二年正好祭祀麻姑,才有机会观看这股泉水,因而十分喜爱它,于是命道士洞渊在泉旁建亭,题名为“观瀑”。有人对我说:“您身为二千石的长官,治理旴地才几个月,恩泽阻塞而未能流布,不想着握发吐哺以尽职守,却只顾观瀑,恐怕不是政务所宜吧?”我说:“不对。您所谓不合宜的事,正是我认为合宜的事。我一向昏昧,对于治理百姓的方法很不明白;从前我由尚书库部郎中出任武昌太守,武昌是西南的繁剧郡,我承受不住文书和期限考核的劳苦,整日整夜昏昏忙碌不停,结果心气烦乱,政务更加纷乱。我害怕心志烦乱而政务纷乱,于是从容登上樊山,面临夏口,眺望大江流水,以荡涤胸怀;随后心情清爽地回来,仿佛醉后醒来、疾病痊愈,堵塞的得以疏通,停滞的得以流动,施政或许也因此有了成效。如今旴地是江西偏僻的郡,政务繁重程度只有武昌的三分之二,而这里瀑布的景致又很值得观赏:水质清澈而不污浊,水势直下而不弯曲,形体柔和而作用刚健,都可以激励贪婪者、振作懦弱者,大多对我的政务有益。所治理的事务既较为简要,而所观赏的景物又更加优美,那么这瀑布实在是医治我弊病的万金良药,怎么可以废止观瀑呢?”那人唯唯应答而退,于是我写下此文作为记。宪节堂记 周璹 宪节堂,是为元代故吉丰人刘鹗、刘楚奇死节而建的祠堂。刘公的祖先本是东汉汝南节王刘畅的后裔,刘畅生刘基,被封为巴陵侯。传二十七代后生刘庆霖,唐咸通年间任庐陵郡判,因躲避战乱来到恩江。第二十一代孙刘梦说考中宋代省元,才迁居到今天的鹫里。又过四代,生下百三岁桂林翁,就是刘公的祖父。刘公从小努力学习,多次应试没有考中,曾喜爱孔子关于浮云的说法,于是建浮云道院,教育乡族子弟,拿出田产供给他们。吴文正公非常爱重他。皇庆壬子年,董宣慰向朝廷推荐刘公;他历任政务、教育方面的官职,先后任秘书监、秘书郎、翰林修撰,每天同虞文靖公、揭文安公、欧阳楚公等朝夕砥砺,声誉和声望越来越显著。至正十二年壬辰,授任江州路总管。当时红巾军盗寇兴起,郡县土崩瓦解,刘公振作精神谋划恢复,盗寇不敢侵犯。十七年升任广东廉访副使。十九年奉命镇守韶州,调度适宜,百姓才得到安宁,加任广东阃帅。刘公的幼子刘运也因抵御盗寇有功,特加授广东副元帅。二十二年,授刘公行中书省参政,盗寇到来时多次击退他们。二十四年甲辰,韶州山洞中的獠人作乱,刘公分兵征讨;而赣州盗寇一万多人突然到来,刘公父子亲自冒着锋刃,同守将李如璋统率军队迎战。数月之间军队困守城防,刘运最终战死。刘公被俘于赣州,囚禁在慈云寺,始终辱骂盗贼、宁死不屈,最后遇害。他的绝笔写道:“生为元朝臣,死作元朝鬼。忠节既无愧,清风自千古。”当时是十月二十六日庚戌。唉!刘公凭借盖世的才干,承担国家重任,正值末世艰难危急之际,却能够保全臣子的节操直到生命终结。次子刘述护送灵柩归葬吉水仁寿乡天柱峰,在浮云道院建立祠堂;县学又把他附祭在欧阳公祠之旁。不久,刘公的曾孙刘杰以太原郡博士的身份因病辞职回家奉养亲人,感慨祠堂和社坛已经不存,一心只想复兴它们,于是历经荆楚,谋求优良木材,在别墅东面建祠堂,既用来奉祀先祖,也用来留给后人;他倾尽俸禄、耗尽资财,务求把工程做得尽善尽美。工程始于成化丁酉年八月初一,冬天落成。提学副使夏公书写“宪节堂”三个大字,题在堂门横额上;郡博士先生又请我写文章记述此事。新迁府县儒学记 彭时 赣州在江西是大府,其城坐落在章水、贡水汇流之处,山川雄伟秀丽,风气坚固浓厚,地势形胜大概可以想见。然而郡学、县学自宋代以来都在城内东南面,逼近城墙,不足以承当这里的胜景。进入本朝已有一百年,教养制度都已具备,但科举中人才稀少,有人认为是地势不利,有司又畏惧改迁困难,因此没有人能够改变。成化丙戌年,山东曹凯侯来任知府,厌恶学宫低下简陋,便把迁建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考察合宜之地,找到府学东侧的景德寺。那里地势高峻开阔清爽,后面连接郁孤台,前面正对崆峒山,山势高耸险峻,像一支竖立的笔。曹侯高兴地说:“建学校、育人才,没有比这里更合宜的地方了。”于是召来寺僧,以府学交换寺院,并把县学一同迁来。扩展地基,南北一百一十七丈,东西七十三丈;中间建大成殿,殿后建尊经阁,左边为府学,右边为县学。从门、庑、堂、斋、廨舍到仓库、厨房、浴室等处,没有一处不符合规制。正在经营时,有人说:“永乐年间岭南进贡、用来营造宫殿的木材,弃置在南安水中的,都是栋梁之材。”曹侯立即派人把它们打捞出来;其余木材大多在宁都采办,工匠费用全由公帑和县中好义之人出资。工程始于戊子年春三月,到秋天时,府学、县学的整体格局都已完成。曹侯进京述职,因母丧离任。己丑年五月,黄冈谢防实侯来接任,于是对已经完成的部分加以砖石铺砌和彩绘装饰,又在泮池南面扩建棂星门,东西两边各建一门,以便两学师生出入。开辟射圃,修建文昌祠、泮宫桥,在通衢上建立成贤、育才两坊,以标明学校区域。这些都是原来没有而新增的。两学建成后,规模宏大、壮丽华美,远离尘嚣而吸纳清旷之气,比原来的学宫优越得多。开始迁建的那一年,诸生中被乡荐的有二人;第二年考中进士的有一人。当地父老都很高兴,认为这是两位侯爷兴办学校的成效,并且说:“从前因沿用旧址而屡次修缮,都有文章记述功劳,何况如今改建,功劳尤其大,难道可以没有记文来记述并表示不忘吗?”于是写信给翰林编修董越,请他邀请我作记。

古廉先生祠堂记自古宏才硕徳之士负人望之重者,志不大展于当时,名必益彰于后世,何也?用不究其才而天下共惜之,惜之不已,至形于言,则其名在世愈久而愈彰。夫如是,其荣过于得志一时者逺矣。吾安成古廉李先生负天下重望,而官终于祭酒,识者盖深惜焉。故其卒也,尚徳君子交章请行褒防之典,最后巡抚韩公列其功行以请,乃得諡为文毅。当是时,有司已崇祀于学宫矣。今提学佥宪潮阳李公龄复命建祠其家,而尊崇之益至。嗟夫,先生何以得此于人哉?盖先生资禀秀异,涵养深厚,清徳正学,追踪古人。方其为翰林侍读也,感太宗文皇帝作养之恩,疏陈时政十五事,言甚切直,下狱逾年乃释。洪熙改元,又条十事上之,皆人所不敢言者,以是激怒宸▯,命以金▯扑之于庭,不死。防监察御史,凡三日章复三上,遂下狱。宣宗皇帝嗣位,出于狱亲鞫之,嘉其志,仍释为侍读。自是忠直之名震天下,虽庸人孺子皆知尊而慕之。正统中,自学士为祭酒,当国学政教弛弊之余,慨然以成就贤才为己任,严条约,勤课试,程才叙进,一以至公,而赈贫药疾,恩意尤笃,故教化行而人心乐从。其出而取髙科跻要途者,累累相继,于是天下皆称先生之教,恩义兼尽,眞一世之师表也。既老恳乞休致,家居而忧国爱君之念不少亡。比闻土木之变,圣驾北狩,痛愤累日,即疏安攘大政所宜先者,遣长孙骐达于朝,事未报而先生下世矣。天下之人又皆闻其事而壮其言,谓先生忠义之气没齿不衰,有如此。呜呼,先生盛徳之士也!不独忠诚义气为世所称,至其仁厚之心,廉洁正直之行,通达宏伟之才,虽一时名公钜▯亦无不推髙而下之。然独不得并列于公卿,以大其用,以霈其泽于天下,宜乎人望有不满焉,而惜之深,仰之至如此也。佥宪公尝为国子师属。知先生为详,故景仰爱慕之尤切,而遂欲因以垂教于来学,此専祠之所以建欤?祠在先生所居之左,为间者三,而有门有庑,不侈不俭,实邑令黄岩李君防经营以成之。其成也,司训桐庐姚君稷以书属,时为之记。重脩清献堂记        刘 鸿贑,古防州也。据江西上防,沃野千里,山川城郭之胜,雄于岭北。唐宋来,类多名宦,遗爱弗谖。嘉祐中,赵清献公知郡,革奸敷和,疏凿水道,吊防鳏孤,善不殚纪。周茂叔先生时为通判,握手同寅,邦绩用熙。而河南程氏两夫子者,因从之逰,名贤过化,流风余韵,赫赫如昨日事。国朝洪武中,聿新郡治,为堂其北,以休竂寀,榜曰「清献」,示景行也。直南百步为后堂,于仪门左,则又合清献、周程而以三贤名。嵗久风雨震淩,危不可宇。前此所司方图之,而未即绪。成化癸夘,适郴阳王侯廷珪以奉议大夫来领兹郡。至则剔蠧刮譌,兴陋补弊,民痿而起,吏蒙而了。顾瞻兹堂,昕夕中惕,喟然叹曰:「赵清献之功徳在民心,其未泯乎?何至是也!」廼荒乃葺,爰举是役。需出公帑之竒力,出召募之徒工,出四方之佣,不竞不弛,筹画咸自已出。不数月而成,士大夫羣谒焉。皆曰:「王侯不动声色而举大役如此!」为之歌曰:「赫赫清献,王侯光之;翼翼三贤,王侯张之。有崇其堂,王侯荒之;民力志之,甘棠咏思,曷其谖之!」请勒石诏示方来。侯固拒再四,乃以记俾予。鸣呼!清献距国初三百余年,而堂以名;又百有余年,乃重作于侯。天时人事,宜若有待焉者。继涖兹土者,不有慕其为人,如今日者乎?登兹堂而有感,髙山仰止。世得清献而治之,防民其世,为清献之民哉!重脩星子县庙学记      彭 教南康治星子之有学,则宋绍兴郡守徐端辅所创;再迁而为今学,则洪武初邑令朱敏所营也。在元季时,为僭伪争敓之区,十余年间,地凡八属,声明文物之遗,埽地赤立。国初假寓绵蕝以立官府,招流辑散以充编戸,有司于日不暇给之中,脩学宫,置士籍,以应诏,其建立规模,槩可想见。于是百有六年矣。今太守山东曹侯凯始至,悼废病陋,爰议改作,撤礼殿、讲堂,即旧基而新之,加髙广焉。先是学之门在庙左,而取道西出,迂僻不便;庙之南又为民居所偪,其南为冰玉涧所经,又其南为通衢,拥蔽限隔,殿庭之隘,几不容布武。乃买民地辟之,櫺星防门,以次前徙。防门之内,延以脩廊;防门之外,直临涧滨,凿而广之,潴为泮。泮之少东,甃石梁;涧南属之衢,北为学门。门之内为堂,涂北向,西折以逹于戺。

译古廉先生祠堂记 自古以来,有宏大才干、厚重德行而负有重大声望的人,如果志向不能在当时充分施展,名声一定会在后世更加显著,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充分任用他的才干,天下人共同为他惋惜;惋惜不止,终于形诸言辞,于是他的名声在世间延续越久就越显著。这样一来,他的荣耀远远超过一时得志的人。我安成古廉李先生负有天下的重大声望,官职最终做到国子监祭酒,见识高明的人都对此深为惋惜。所以他去世时,崇尚德行的君子们联名上奏,请求施行褒奖、追谥的典礼;最后巡抚韩公列举他的功业德行上奏,才得到“文毅”的谥号。当时,有司已经在学宫祭祀他了。如今提学佥宪潮阳李公龄又奉命在他家乡建祠,更加尊崇他。唉,先生凭什么得到人们这样的敬重呢?大概是因为先生天资秀异,涵养深厚,品德清正、学问纯正,可以追踪古人。当他任翰林侍读时,感念太宗文皇帝培育人才的恩德,上疏陈述时政十五件事,言辞非常切直,被下狱一年多才释放。洪熙改元,又分条陈述十件事上奏,都是别人不敢说的话,因此激怒了皇帝,命令用金瓜在朝廷上击打他,他没有死。后来任监察御史,接连三天上奏章三次,于是又被下狱。宣宗皇帝即位后,把他从狱中带出亲自审问,赞赏他的志向,仍释放他任侍读。从此他忠诚正直的名声震动天下,即使庸常之人和儿童也都知道尊敬仰慕他。正统年间,他由学士任国子监祭酒;当时国学的政教在松弛败坏之后,他慨然把成就贤才作为自己的责任,严格制定规约,勤于考课,按才干考核、排列和晋用,一概秉持至公之心;同时赈济贫困、救治疾病,恩意尤其深厚,所以教化得以推行,人心乐于顺从。他的学生后来考取高等科名、登上重要仕途的,一个接一个,于是天下都称赞先生的教育,恩义两方面都做到了,真是一代人的师表。他年老后恳切请求退休,居家仍然没有稍减忧国爱君的心情。等到听说土木之变、皇帝北巡被留,他悲痛愤怒了好几天,立即上疏陈述安定国家、抵御外患最应先办的大政,派长孙骐送到朝廷;事情还没有得到答复,先生便去世了。天下人又都听说这件事,赞叹他的言论,认为先生忠义的气节直到去世也不衰减,竟达到如此地步。唉,先生是德行盛美的人!不只是忠诚义气为世人称道,至于他仁厚的心地、廉洁正直的行为、通达宏大的才干,即使一时的名公巨卿也无不推崇而自认不如。然而他独独没有能够同公卿并列,以充分施展才用、把恩泽广泛施于天下,难怪人们的期望不能满足,对他深为惋惜、极其仰慕到如此地步。佥宪公曾经担任国子监师属,对先生的了解很详细,因此对他的景仰爱慕尤其深切,便想借此向后来的求学者垂示教诲,这大概就是专祠建立的原因吧?祠堂在先生故居的左边,共有三间,有门有庑,不奢侈也不简陋,实在是县令黄岩李君筹划经营而建成的。祠堂落成后,司训桐庐姚稷君写信嘱托我,于是我作了这篇记。重修清献堂记 刘鸿 赣州,古代的虔州,地处江西上游,沃野千里,山川城郭的优胜,在五岭以北各地中最为雄伟。唐、宋以来,这里大多有名臣良吏任职,他们留下的恩爱人们一直没有忘记。嘉祐年间,赵清献公任郡守,革除奸弊,施行和政,疏通开凿水道,慰问救济鳏寡孤独,善政多得无法尽数记载。周茂叔先生当时任通判,同赵公执手相交、共事为僚,地方政绩因而兴盛。河南程氏二位先生又跟随周先生游学,名贤经过教化,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显赫得如同昨日之事。本朝洪武年间,重新修建郡治,在它北面建堂,让属官休息,题榜为“清献”,用来表示仰慕贤德。正南一百步为后堂,在仪门左边,又合并纪念清献公、周茂叔和二程,取三位贤人的名字命名。年久以后经风雨雷震侵凌,危败得不能使用。此前主管官员正打算修缮,却没有立即着手。成化癸卯年,适逢郴阳王廷珪侯以奉议大夫身份来任此郡长官。他到任后便剔除弊病、刮除错误,振兴鄙陋、补救破败,百姓由困弱而振作,官吏由昏蒙而明白。他回头看这座堂,早晚都心中警惕,叹息说:“赵清献的功德在百姓心中,难道还没有泯灭吗?为什么竟破败到这种地步!”于是清理荒废、修葺堂宇,开始办理这项工程。所需经费一部分出自公帑,一部分征募工人,一部分雇用四方工匠;既不争竞冒进,也不松弛拖延,筹划安排全都亲自作出。不到几个月便完工,士大夫成群前来拜谒。大家都说:“王侯不动声色,却能这样兴办大工程!”并为此作歌说:“显赫的清献公,由王侯使其更加光耀;庄严的三贤祠,由王侯使其更加彰显。堂宇高大崇隆,由王侯修治;民众的力量和心志都记载在这里,甘棠之歌寄托着追思,怎么能忘记他呢!”大家请求刻石,以告示后来者。王侯坚决推辞了好几次,才让我写记。唉!清献公距本朝初年三百多年,因他的名望而建堂;又过了一百多年,才由王侯重新修建。天时和人事,似乎像是早有等待。后来继任此地的官员,难道不会像今天这样仰慕他的为人吗?登上这座堂而有所感触,就会仰望高山般敬慕。世间如果都能得到清献公这样的人来治理,百姓世世代代都成为清献公所治理的百姓了吧!” 重修星子县庙学记 彭教 南康府治理星子的学校,是宋绍兴年间郡守徐端辅所创建的;后来两次迁移,成为今天的学校,则是洪武初年县令朱敏营建的。元朝末年,这里成为僭伪势力争夺掠取的地区,十多年间,土地先后隶属八个政权,文化文物的遗存被一扫而空,成为赤地。建国初年,暂时搭建简陋的官署,招募流民、安置散户来补充编户;有司在每日事务应接不暇之中,仍然修建学宫、设置士籍,以响应诏令,其建置规模大概可以想见。到现在已经一百零六年了。如今太守山东曹凯侯刚到任,哀悼学校荒废破陋,于是商议改建,拆除礼殿、讲堂,就在旧地基上重新建造,并加高、扩宽。此前学校的门在文庙左边,取道向西出去,曲折偏僻而不方便;文庙南面又被民居逼迫,再往南是冰玉涧流经之处,更南面是通衢,道路拥蔽、界限阻隔,殿庭狭窄得几乎容不下迈开一步。于是买下民地加以扩展,棂星门和防门依次向前迁移;防门以内以长廊连接,防门以外正临涧边,开凿拓宽涧地,蓄水成为泮池。泮池稍向东,砌石为桥;涧南连接通衢,北面作为学门。门内是讲堂,墙壁朝北,向西转折以通达台阶。

堂之后为后堂,堂之前为两斋。防食有所,退省有楼。植二坊于衢之两端,束曰「兴贤」,西曰「育才」。▯敞轩豁,端直靓深。既成,学之诸生具始末来请记。窃惟徽国文公之守是邦,实躬道徳以为人士师,至于缮馆舎,饬斋讲,严像缋,新冠服,罍篚爵洗,巾幂注勺之间,亦再三致意焉。其本末具举,固如此。一时之士争自濯磨,行义宦业,伟有誉于后世。今星子之学,有贤师帅,兴举规措,勤恳周悉,则夫居养防息之助,作新感发之机,或有出于言语文字传习之外者,无亦徽国之意矣乎?而此邦之俗淳厚敦朴,吕成公所谓「甘白以为进徳之地」者,庶几近之。若夫所以开其聪明,作其志意,脩其廉隅,饬其身言,以从事于治已治人之学,盍亦加之意乎?是役也,监察御史括苍金君忠,前守安阳许侯颙,尝积赎刑之金,裒富民之献,为脩葺计,亦既有绪矣。而曹侯实来,工钜费伙,非始所及也。至于白发端绪,综理密微,则教谕上虞吴愼与有劳焉。始事于成化辛夘十二月,讫工于癸巳十一月。

吉水县学忠节祠记先王盛时,道徳一,风俗同,行成乎迩而达于逺,政举于上而服乎下,毁誉不僭,诛赏无滥,士生其间,一意脩饬而无所回互,上之人亦惟好是正直而不▯焉。孙叔敖有言:“国之所是,众之所非,则固有感于先王之盛矣。”宋故参知政事文忠公欧阳永叔,以古文倡天下,以风槩立朝廷,以礼义廉耻处进退之际,后世至比之韩愈孟氏,而犹恨其不尽用。南渡之初,建康通判忠襄公杨邦乂不肯以城防敌,刺血书裾,死于位。开禧之季,宝文阁待制文节公杨万里不肯屈附贵势,媒进取闻,权臣误国计,愤恨不食,死于家。去今三百余年,流风遗烈,与秋霜争严。呜呼!尚矣!然文忠在当时,一知贡举而噪者成聚,一入政府而谤者盈廷,一移书朝列而如髙若讷者,亦得以操切而困辱之。一赋诗稍及时事而雅有誉望,如晏元献犹怀之,终身不置。一不奉行新政而晚出用事之人,相与斥排,目为流俗奸邪,至使朝廷薄敬故优老之礼而不恤。此其见是于人,盖亦无防矣。至若忠襄、文节事不尽传,然窃计一时全躯取宠之徒,党与倡和,必有以明▯之用晦,趋时之变通,皎厉之畔道,苦节之匪贞,上下其议论者,隂淆名实之位,潜鼓进退之机,使天下之人靡然习而安之,信而用之,其于两公所为,不诟其悖,必笑其强。由今而观其是非,何如也?虽然,亦岂待今而后定也?时移事变,公论随白,乃欲追直其毁誉而正其诛赏,则已无及其人,无益于事矣。嗟夫!此岂独士之不幸哉?今永丰之沙溪,欧阳氏之先茔故在,吉水之湴塘,杨氏之子孙具存。

译讲堂后面是后堂,讲堂前面是两斋。祭祀饮食有专门的场所,退居反省有楼。又在道路两端各建一座牌坊,东面题为“兴贤”,西面题为“育才”。建筑宏敞开阔,端正平直,幽静深远。工程完成后,学校诸生把始末写成文章,前来请求我作记。我私下认为,徽国文公镇守此地时,亲自以道德作为士人的老师;至于修缮馆舍、整顿斋舍讲堂、严肃圣像彩绘、更新冠服,以及祭器、竹笾、酒爵、洗手器具、巾帕、注水勺等细节,也都再三用心安排。他把根本和末节都一并办好,本来就是如此。当时的士人争相自我磨炼,在品行道义和仕宦功业方面,都留下了足以使后世称誉的成就。如今星子的学校,有贤能的师长,兴办各项制度和措施,勤勉周到,那么居住、教养、休息的辅助,以及振作更新、受到感发的契机,或许还有出于言语文字传习之外的东西,不也是徽国公的用意吗?而且当地风俗淳厚朴实,吕成公所说的“甘心以清白作为增进德行的地方”,大概接近这种情形。至于怎样开启他们的聪明才智,振作他们的志向意志,修养他们的品行节操,整饬他们的言语行为,使他们从事于修身治人的学问,难道不也应当多加用心吗?这项工程中,监察御史括苍金忠君和前任太守安阳许颙侯,曾经积存赎刑的钱财,募集富民捐献,用来筹划修葺,工程也已经有了头绪。曹侯到任后,工程浩大、费用众多,已经超出了最初的计划。至于开创工程头绪、综合处理细密事务,教谕上虞吴慎也出了力。工程始于成化辛卯年十二月,至癸巳年十一月完工。吉水县学忠节祠记 先王盛世时,道德统一,风俗相同;德行从近处做起而传达远方,政令由上而施行于下;毁谤和赞誉都不过分,诛罚和奖赏也没有滥用。士人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只一心修养整饬自己而无所曲避,上位者也只喜爱这种正直之人而不加以蒙蔽。孙叔敖说过:“国家所肯定的,正是众人所非议的,这本来就是先王盛世的遗风啊。”宋朝故参知政事、文忠公欧阳永叔,以古文倡导天下,以风操气概立身朝廷,以礼义廉耻处理进退取舍,后世甚至把他同韩愈、孟子相比,但仍遗憾他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南渡初年,建康通判、忠襄公杨邦乂不肯凭借城防向敌人屈服,刺血写在衣襟上,死在任所。开禧末年,宝文阁待制、文节公杨万里不肯屈从依附权贵,以媒介谋求进用和名声;权臣误国,他愤恨不食,死于家中。距今三百多年了,他们流传下来的风范和遗烈,仍与秋霜争严。唉,真是崇高啊!然而文忠公当时一旦主持贡举,喧闹诋毁他的人便聚集成群;一旦进入政府,诽谤他的人便充满朝廷;他一旦写信给朝廷官员,像高若讷那样的人也能借机苛责、困辱他。他偶尔写诗稍稍涉及时事,且很有声誉和威望,像晏元献这样的名臣也还对此心怀芥蒂,终身不能释怀。有些人不奉行新政,却在晚年出仕掌权,便相互排斥攻击,把他们视为流俗奸邪,甚至使朝廷轻慢、削薄了敬重故旧、优待老臣的礼制,也不加以体恤。这些人能在世人面前被认为正确,大概也没有什么可以防止的了。至于忠襄公、文节公的事迹并没有全部流传下来,但我私下推想,当时那些保全自身、求取宠幸的人,结党唱和,必然会把明▯之用晦、趋时之变通、皎厉之畔道、苦节之匪贞作为议论,上下搬弄是非,暗中混淆名实,偷偷操纵升降进退,使天下人纷纷习以为常,信奉并采用这些说法。他们对于两位公的作为,不斥责其悖逆,必然会讥笑其强硬。今天来看他们的是非,究竟如何呢?不过,难道一定要等到今天以后才能判定吗?时势迁移、事情变化,公论逐渐明白,才想追究并纠正过去的毁誉、诛赏,却已经来不及改变那些人,对事情也没有益

沙溪故▯吉水,故吉水有忠节祠,合祀三先生者旧矣。嵗久脩葺不嗣,頽毁畧尽。江西按察佥事南海陈君梦祥按视学宫,轸悼湮废,乃命以赎刑之金,别构祠屋为三楹,间于讲堂之右,孝子亭之北,立主奉祀,一如故事。既邑之人士,谓教宜考,故诏今刻之祠下,教不敢辞。窃惟三先生之烈在天下,不啻家至而日见之,况于乡邑之间,父兄长老所诵闻,街谈巷议所道说,无亦尝有扼腕太息于其时其事者乎?无亦有歆动企仰,愿为之执鞭者乎?有志之士,尚明道以端其趋,养气以厉其守,庶防三先生之是而不夺于众之所非。匪直先正之光,乡邑之重,实国家有赖焉。陈君勇义强仁,所至彰善瘅恶,树之风声,观其所是可以知其人矣。重建横浦桥记        张 弼横浦桥乃南安之襟喉也。其初无考,自元至今脩建,大畧具见郡志。成化甲午毁于潦,知府姚旭欲脩而代去,章纶继之,将成即倾。戊戌夏,弼至而备询成毁之故。盖山水瀑涨,顿起数丈,浮菹巨木蔽流而下,撞击桥墩,势逾万牛。少有罅漏,则莫可支,此所以难为功也。况先为桥墩者疉石,四周实以沙土石子,遇水流转,何能为固?又当桥之上流沙洲嵗积,髙塞半江,水势拥并,益不可御,故随成随毁,虚费浩繁,卒无成绩。弼鉴兹弊,先开沙洲,使江靣既濶而无拥并之险。中流之墩悉实以巨石,灌以石灰,四周罅缝嵌以生铁。两岸石邱与中流五墩既成,先架木为薮,随加巨梁,梁上加亭,亭覆以瓦,亭下防梁甃以石子。盖南安以驴为生,非惟木不能当,而甎甓亦不耐也。亭有栏,设为贾区而收其入。凡为亭三十间,长三十丈,濶一丈八尺,较旧髙广皆加三尺。石惟用青,木惟用杉。旧有佛像铁犀厌胜之具,悉屛不用。尽人力而不惑民志也。凡贾区所收,嵗供脩葺,持火有禁,以防不虞。经始于戊戌冬仲,至明年冬季始通行。又三年始克悉完。其费征于前官,募于民,而未征者又益以梅岭盐税。因是而民屋于沙洲而阻江水者撤之,隄其岸为通济街。又嵗役军民数日以开沙洲,皆所以保此桥也。尚赖后之守土者加意焉,亦郡之要务也。故不复牵缀文义,而直书其实云。袁州府脩儒学记       吴 节古袁大郡也,山水秀丽,为江西奥区,儒风之盛,闻于古昔。唐天宝间,房琯首立学校;乾元中,郑审改建泮宫,士风并盛。迨宋,杨侃、祖无择、张杓、江古亮延于清朝,又有刘伯起、周铎、何澄诸君子迭守是邦,或脩礼殿,或造书阁,或更门庑,增斋舎,皆具载志书,传之碑刻,足征也。然年代攸邈,废兴相仍。成化八年,榆社常公显以给事近臣,奉命守袁,期年威恵大行,士民乐业。

译处了。唉,这难道只是士人的不幸吗?如今永丰县的沙溪,欧阳氏的祖坟仍在那里;吉水县的湴塘,杨氏子孙也都存在。沙溪过去隶属吉水,所以吉水早有忠节祠,合祀三位先生。年久失修,修葺没有接续,已经几乎全部颓毁。江西按察佥事、南海人陈梦祥巡视学宫,悲悼祠宇湮没废弃,于是命令用赎刑所得的钱,另建祠屋三楹,位于讲堂右侧、孝子亭北面,设置神主供奉祭祀,一如旧例。县中士人认为此事应当记载,因此请我把文章刻在祠下,我不敢推辞。我私下认为,三位先生的功烈流传天下,简直不止每家每户都能时时见到;何况在乡邑之间,父兄长老所诵闻的,街谈巷议所传说的,难道不曾有人在当时当事之际扼腕叹息吗?难道不曾有人心生仰慕,愿意为他们执鞭效力吗?有志之士,还应当彰明道义来端正自己的趋向,涵养气节来磨砺自己的操守,希望能赞同三位先生所肯定的道义,而不被众人所非议的说法夺去志向。这不只是使先贤的光辉显耀、使乡邑增重,实在也是国家有所依赖的。陈君勇于行义而坚强仁厚,所到之处表彰善行、憎恶恶行,树立良好声誉;从他所肯定的事情,便可以知道他的为人。重建横浦桥记 张弼 横浦桥是南安的咽喉要地。它最初何时建造已无从考察,从元代到现在的修建情况,大致都见于郡志。成化甲午年,桥毁于洪水,知府姚旭想修缮却离任而去;章纶接任,工程将成时桥又倾塌。戊戌年夏天,我到任后详细询问历次成毁的原因。原来山水瀑涨,突然上涨数丈,漂浮的水草和巨木遮蔽水流顺流而下,撞击桥墩,力量超过万头牛。稍有缝隙漏洞,便无法支撑,这就是工程难以成功的原因。何况从前桥墩只是层层叠石,四周用沙土石子填实,遇到水流冲转,怎能坚固?又因为桥的上游沙洲年年淤积,水面被堵去一半,水势拥挤汇并,更加无法抵御,所以桥随建随毁,白白耗费巨大,始终没有成效。我鉴于这些弊端,先开挖沙洲,使江面既宽阔,又没有水势拥挤汇并的危险。中流桥墩全部用巨石填实,灌注石灰,四周缝隙嵌入生铁。两岸石丘和中流五座桥墩建成后,先架木作骨架,随即加上巨梁,梁上建亭,亭顶覆瓦,亭下的承梁砌以石子。大概南安靠驴为生,木料不但承受不住,砖瓦也不耐用。亭子设有栏杆,划作商贾交易区并收取其收入。共建亭屋三十间,长三十丈,宽一丈八尺,比旧桥高度和宽度都增加三尺。石料只使用青石,木料只使用杉木。旧有佛像和铁犀等镇压邪祟的器物,全部屏弃不用。这样是尽力修建,而不惑乱民众的心志。商贾交易区所收的钱,每年用于供应修缮;并严禁携带火种,以防意外。工程始于戊戌年仲冬,到次年冬季才开始通行。又过了三年才全部完成。费用一部分向前任官员征取,一部分向民间募捐;尚未征足的,又用梅岭盐税补充。因此,拆除了在沙洲上建屋、阻塞江水的民房,并修筑河岸,形成通济街。又每年役使军民数日开挖沙洲,这些都是为了保护这座桥。还要仰赖后来守土的官员多加留意,这也是郡中的重要事务。所以不再牵强铺陈文辞,只把事实直书如下。袁州府修儒学记 吴节 古代的袁州是大郡,山水秀丽,是江西深处的地区,儒学风气兴盛,自古便闻名。唐天宝年间,房琯首先建立学校;乾元年间,郑审改建泮宫,士风也一同兴盛。到了宋代,杨侃、祖无择、张杓、江古亮相继任职于清朝;又有刘伯起、周铎、何澄等君子先后镇守此地,有的修礼殿,有的建书阁,有的更换门廊,增建斋舍,都完整记载在志书中,并流传于碑刻,足以为证。然而年代久远,兴废反复。成化八年,榆社人常显公以给事中近臣身份奉命镇守袁州,任职一年,威严和恩惠大为施行,士民安居乐业。他

政暇谒先圣庙庭,顾瞻梁栋蠧朽,墁瓦脱落,廊庑斋厨亦将倾侧,徘徊久之,慨然以兴创为己任。乃乘嵗稔,鸠工市材,开拓遗址,尽撤其旧而新之。首建大成殿,涂以丹漆,饰以金碧;次构明伦堂,四斋二庑,崇倍于昔;次广泮池,正其阶陛,迁廪舎号房于泮东,置神库神厨牲房于震兊,列师儒之舎于射圃之西,以间计者六十有竒,皆明靓爽垲,称止宿焉。

译在政务闲暇时拜谒先圣庙庭,回头看见梁栋蛀坏、瓦面脱落,廊庑、斋舍、厨房也将要倾斜,久久徘徊,慨然把兴建修创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趁年成丰收,召集工匠、购买材料,拓展旧址,全部拆除旧建筑而重新建造。首先建大成殿,涂饰丹漆,装饰金碧;其次建明伦堂、四斋、二庑,规模比过去高大一倍;又扩建泮池,整治台阶,把廪舍、号房迁到泮池东面,在震、兑方位设置神库、神厨、牲房,在射圃西面排列师儒居舍,按房间计算共有六十多间,全都明亮、洁净、宽敞而高爽,适合居住和住宿。

凡百经费之需,皆公所自任,不烦于民。经始于癸巳季春,毕工于甲午闰夏。郡教授蔡永偕诸师儒谋刻文以彰成绩,具书来求记。窃惟学校贤才之本也,守长政教之先也,得其人而作之,则风化之行易易耳。今常公以初政百务所系,乃能留心学校,不再期而殿堂斋庑咸加整饬,视唐宋以来诸公有加美焉,可谓贤守矣。谨为序其创构始末,劖勒于石。康郎山忠臣庙记       孙原贞人臣死忠,享庙祀于其死所者,如纪信血食荥阳,乘黄屋诳楚,脱君难,以死于此;张巡、许逺、南齐、云雷万春血食睢阳,守孤城,扞寇,尽忠节,以死于此;韩成、宋贵等三十六臣血食康郎山,恭天讨伪汉,殉君义,以死于此。是皆得其死所而有功当时者也。然汉灭楚而髙祖之帝业成,唐灭安史而肃宗之旧业复,我太祖髙皇帝灭伪汉而大统犹未集,四征僭乱,将士固有力战而死者,独韩成等如汉之信、唐之巡逺庙而祀之,何哉?爰自红巾倡乱,羣雄僭据:伪宋韩林儿据中原,伪汉陈友谅据江汉,伪吴张士诚据浙西,伪夏明玊珍据巴蜀,其他窃据犹众。天命髙皇帝龙飞濠泗,忠良景附,成等咸际防风云于其间,由是抚有淮甸,遂平江左,定都金陵。其陈友谅发防冲驱丑类,攻围我豫章,天威震怒,躬率舟师进讨于鄱阳湖之康郎山。我将士一心,整甲兵,操舸舰,受庙算,应神机,乘风以防其阵,飞火以焚其舟,出奇以捣其虚,设伏以袭其遁。大战五昼夜,成等皆当先督战,惟君令是听,义不顾身,冲锋刃而必进,冒矢石而不避,乘势破其坚,奋力挫其锐,决胜以死其间。伪汉兵被杀伤焚溺而死者以万计,大破之湖口,我军复追击之,陈友谅中流矢死,余众随防而江汉平。自后平诸僭乱,靖中原,定燕京,所至望风防附,间有弗顺,或一战而防,或再战而克,未有若康郎鏖战累日,克大敌,灭大憝。皇明龙兴,实肇基于此,其敢死破敌有功之臣,又皆重瞳亲见其忠肝义胆,简在宸衷,是宜褒封,建庙于余干康郎山。封侯爵十二人:韩成、宋贵、王胜、陈兆先、李信、金防、文贵、李志髙、张志雄、徐公辅、刘义、陈弼;公爵一人:丁普郎;伯爵二人:程国胜、王咬住;子爵十三人:姜闰、石明、王徳常、惟徳、逯徳山、汪清、朱鼎、裴轸、王凤显、王喜先、陈冲、汪泽、丁宇;男爵八人:袁华、郑兴。曹信史徳胜翟世荣常徳胜王理王仁序其位次塑其像貌定其祭仪主祀事者县官也县令邵昆偕丞张永主簿杨信尝谒庙下见栋宇倾頽像饰剥落乃相谓曰祀典弗严责在有司于是各出俸赀鸠工市材令总其纲丞整其务簿董其役工献其能民効其功经始于天顺庚辰十一月落成于辛巳四月庙宇崇严像设雄伟重门两庑斋舎神厨墙垣悉完悉美观者咸悦邑之耆耉曰庙建国初褒奬忠烈仅百禩而一新厥功宜纪邑庠司训邱▯具书遣生员赵祥髙昂来求记予观自昔及今君天下者肇造丕基恢复旧业固虽天与人归必有忠臣良将为之羽翼爪牙以袪除叛乱匡济艰危而后天下底定崇徳报功其于以死勤事之臣尤宜愍恤故庙荥阳而祀信庙睢阳而祀巡祀逺庙康山而祀成祀贵诸臣皆祭义所当祭有司所当敬其事今贤令佐同心协力重脩庙以防妥开国威灵生气凛凛诚良有司克遵朝典表忠以劝忠也俾后之人臣遇大事于临机决策之际有其君而不知有其身效死勿二成大功济大难全大节伸大义于天下后世名教系重此后之良有司慎勿堕厥绪焉是为记按康郎庙功臣姓名成化末张东白亦有记与此畧同其他纪载互异如金防作余昌则姓名不同文贵作吕翟世荣作罗则异其姓姜闰作润徐公辅无公字王喜先作喜仙裴轸作珍王徳作清则异其名又或所载止三十五人而不列程国胜谓其祀于南昌功臣庙不知南昌实未尝祠程也传闻之异辞如此【原跋】

译所有各种经费需要,都由常公自己承担,不烦扰百姓。工程始于癸巳年暮春,甲午年闰夏完工。郡教授蔡永和各位师儒商议刻文来彰明成绩,写信来请求我作记。我私下认为,学校是培养贤才的根本,守长是施行政教的首要事务;得到合适的人来兴办学校,那么风俗教化的推行就容易了。如今常公在初任政务百事纷繁之时,仍能留心学校,不到两年,殿堂、斋舍、廊庑都得到整饬,比唐宋以来各位官员所作的还更加美好,真可以称为贤能的守臣。我谨为此叙述创建修造的始末,刻在石上。康郎山忠臣庙记 孙原贞 臣下为忠而死,在死难之处享受庙祀的,如纪信在荥阳享受血食,他乘坐黄屋车欺骗楚军,使君主脱离危难,自己死在这里;张巡、许远、南霁云、雷万春在睢阳享受血食,他们守卫孤城,抵御敌寇,尽忠守节,死在这里;韩成、宋贵等三十六位臣子在康郎山享受血食,他们奉行上天讨伐伪汉,因君臣大义殉难,死在这里。这些人都死得其所,并且当时有功。然而汉朝消灭楚国,高祖的帝业由此成就;唐朝平定安史之乱,肃宗恢复了祖业;我太祖高皇帝消灭伪汉时,大一统事业尚未完成,还要四处征讨僭越作乱者。将士中固然有奋力作战而死的,为什么唯独韩成等人像汉代的纪信、唐代的张巡许远一样建庙祭祀呢?自红巾军倡乱以来,群雄纷纷僭越割据:伪宋韩林儿占据中原,伪汉陈友谅占据江汉,伪吴张士诚占据浙西,伪夏明玉珍占据巴蜀,其他窃据之徒还很多。天命所归的高皇帝从濠州、泗州兴起,忠良之士纷纷归附;韩成等人都在这风云际会之中,于是占有淮甸,继而平定江左,把都城定在金陵。陈友谅发动军队,驱使一群丑类,进攻围困我豫章;天威震怒,太祖亲自率领水军到鄱阳湖康郎山进讨。我军将士同心协力,整顿铠甲兵器,操持船舰,接受庙堂谋划,顺应神妙机宜,乘风冲击敌阵,用飞火焚烧敌船,出奇兵捣击其空虚之处,设下埋伏袭击逃兵。大战五昼夜,韩成等人都身先士卒督战,只听从君主命令,守义而不顾自身,迎着锋刃必定前进,冒着箭石毫不躲避,乘势攻破敌军坚阵,奋力挫败敌军锐气,拼死在战场上决出胜负。伪汉士兵被杀、受伤、烧死、溺死的以万计,在湖口大败敌军;我军又追击,陈友谅被流箭射中而死,余众随之溃散,于是江汉地区平定。此后平定各处僭乱,安靖中原,攻定燕京,军队所到之处敌人望风归附;偶有不顺从的,有的交战一次便平定,有的交战两次便攻克,从没有像康郎山这样鏖战多日、攻克强敌、消灭大恶。皇明兴起,实在从这里奠定根基;这些敢死破敌、建立功勋的臣子,又都被太祖亲眼看见其忠肝义胆,铭记在皇帝心中,因此应当褒奖封爵,在余干康郎山建庙。封侯爵十二人:韩成、宋贵、王胜、陈兆先、李信、金防、文贵、李志高、张志雄、徐公辅、刘义、陈弼;封公爵一人:丁普郎;封伯爵二人:程国胜、王咬住。子爵十三人:姜闰、石明、王德常、惟德、逯德山、汪清、朱鼎、裴轸、王凤显、王喜先、陈冲、汪泽、丁宇;男爵八人:袁华、郑兴、曹信、史德胜、翟世荣、常德胜、王理、王仁。按照他们的位次排列,塑造他们的像貌,确定祭祀仪式,主持祭祀事务的是县官。县令邵昆同县丞张永、主簿杨信曾经拜谒庙宇,看到栋宇倾颓、塑像彩饰剥落,便相互说道:“祭祀典礼不严肃,责任在主管官员。”于是各自拿出俸禄,召集工匠、购买材料;县令统筹全局,县丞整治事务,主簿督办工程,工匠施展技艺,百姓贡献力量。工程始于天顺庚辰年十一月,辛巳年四月落成。庙宇高大庄严,神像雄伟,重门、两庑、斋舍、神厨、墙垣全都完备。观看的人都很喜悦。县中老人说:“这座庙建于开国初年,用来褒奖忠烈,才过了一百年便焕然一新,其功绩应当记载。”县学训导邱弘写好文章,派生员赵祥、高昂前来请求我作记。我看自古至今,君临天下的人开创宏大基业、恢复旧业,固然是上天和民众共同归附,但也必定有忠臣良将作为羽翼爪牙,除去叛乱、挽救危难,然后天下才能安定。崇尚德行、报答功勋,对于以死勤勉办事的臣子尤其应当怜恤。因此在荥阳建庙祭祀纪信,在睢阳建庙祭祀张巡、许远,在康山建庙祭祀韩成、宋贵等臣子,都是礼义上应当祭祀、主管官员应当敬重的事。如今贤能的县令、县丞同心协力,重修庙宇,以使开国的威灵得到安妥,生气凛然,实在是善于任事的官员,能够遵守朝廷典制、表彰忠臣来劝勉忠节。使后世臣子在面对大事、临机决策之际,心中只有君主而不顾自身,拼死效命而不改变,成就大功,救济大难,保全大节,使大义伸张于天下后世;名教所系十分重大。后来的贤能官员千万不要败坏这项事业。这就是记。考察康郎庙功臣姓名,成化末年张东白也有一篇记,内容大致相同,但其他记载互有不同。例如“金防”写作“余昌”,姓名不同;“文贵”写作“吕”,“翟世荣”写作“罗”,姓氏不同;“姜闰”写作“润”;“徐公辅”没有“公”字;“王喜先”写作“喜仙”;“裴轸”写作“珍”;“王德”写作“清”,名字不同。又有的记载只列三十五人,不列程国胜,说他在南昌功臣庙受祀,却不知道南昌实际上从未祭祀程国胜。传闻异辞就是这样。【原跋】

重脩余干儒学记余干县学,国朝洪武初重建,永乐中重脩。兹歴年久,頽敝尤甚。縁县之民以戸计,三万一千有竒,赋以石计,四万七千有奇。前令困于繁剧,文教未遑。今邵侯来知县事,释奠先圣先师,顾瞻学宫,叹曰:「礼殿不葺,何以耸民瞻?学舎不脩,何以劝士习?」有司首务,责奚敢辞。乃恪恭尽职,存心廉而公,临事平而敏,听讼明而恕,民心感恱。于是谋于众以脩学宫,士民乐从,积俸余资以给其费,购学西地以广其基,市材木以易其旧,陶瓴甓以増其新,集众工以効其能,提督有方,劝惩有法。不数月而大成殿、两庑、防门、櫺星门完;又数月而明伦堂、进徳、脩业二斋完。饬文昌祠于防门左,先贤祠于防门右,葺防馔堂、厨湢于进徳斋东,葺神厨、库房并迁仓廪于脩业斋西,建文防堂于明伦堂北,周围墙垣,砻石增髙,以至祭器之属,观徳之所,靡不完美,焕然一新。经始于天顺元年九月,成于二年十一月也。时乐平学训导邱谙来署学事,赞助有劳,与诸生观感深切,欲纪厥功,书具本末,遣生员张鉴请记。郡侯名昆,字彦璧,浙之桐庐人,由乡贡进士,歴常州、吉安二郡教官以陞今职,故其治县知所先务如此。观徳亭记          何乔新射之为礼,肇自上古,备于成周,而废于列国兵争之际。自汉以降,莫有讲其礼者。我太祖髙皇帝兴学养士,肇复古先哲王之制,乃诏天下学校皆立射圃,每月朔望,师儒帅诸生以从事焉。建昌旧有射圃,在丰盈仓之西偏,去郡稍逺,师生习射者病之。天顺癸未夏五月,三山谢侯仲仁繇戸部主事出守兹邦。侯究心民事,未数月,政通人和,盗遁奸革,民用宜之。莅政之明年,侯视射圃隘且逺,乃度地于郡学之西偏,以为师生习射之所,缭以崇墉,作亭其中,广若干步,深若干步,而匾之曰「观徳」。以予为郡人也,俾之为记。予惟射者君子之事也,天下无事则用之于礼义,天下有事则用之于攻伐。其法宾主有送迎之拜,耦继有上下之比,弓有横郤兼弣弛张之度,矢有搢挟顺羽拾取之仪,其行有左右,其升降有先后,其容体必比于礼,其节奏必比于乐,盖其仪文之备如此。故礼曰:「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徳行矣。周衰礼废,士大夫于观徳之射既莫之讲,而贯革之射遂专于武夫。迨我圣祖祗遹先王令猷,讲求其礼而行之天下,将使为士者复覩古昔仪文之盛。今谢侯又能扩射圃,新射亭,俾郡之师生有所从事,盖将纳士于礼乐之中,以成其文武之材也。其用心厚矣哉。予系官于朝,未得与郡之诸君子较艺兹圃,它日幸得归荣姑山旴水之间,闻郡大夫暨羣彦讲行乡射之礼,将与乡之好学不勌、好礼不变、耄期称道不乱者往观焉,虽筋力不能胜弓矢,亦庶几可以观徳矣。姑记诸亭以俟。

重建仁济桥记瑞州为郡,后负崇冈,前临锦水。郡治之前,比舟为梁,维以铁絙,以达往来。每春夏之交流潦▯溢,絙弱不支,舟辄败散,脩复之勤,越月逾时,乃克就绪,官民胥病。宋淳熙十有二年,郡守杨侃改作石桥,徙于治之稍东,作石隄于两岸,以捍悍流,絫石八墩于深渊,以酾水性。墩之上架木为梁,甃以石版,梁之上覆以屋数十余间,人甚利之。其后屡废屡复,由宋迄于元季,燬于兵燹,材甓皆腐缺,而石亦泐矣。入国朝以来,百二十余禩,石隄尽圮,石墩仅存其四,又皆溃败不可支。每春流滉瀁,水怪出没,行者临流而叹,或冒险以进,多有覆溺之祸。守土者屡欲脩复,顾以功钜费艰,惧以擅兴厉民为辠,局缩不果。▯治九年三月,巡按江西监蔡御史华亭张公缙行部至瑞,观其废址,慨然兴怀。而江西提刑按察司佥事吴兴沈公清亦分宪于兹,因相语曰:“吾曹职司风纪,忍使吾民葬鱼腹耶?盍图脩复?”议既克合,乃语太守太原李君思仁俾经理焉。太守与通判沈禋、推官许瑢皆曰:“是有司之职也,敢有不供!”于是虑材用,庀工徒,出府帑之羡财,劝巨室之佽助,经始于是岁五月十有七日。重筑两堤,更絫八墩,架木为梁,甃石覆屋,悉如旧规。桥之脩若干尺,其广若干尺,岁十二月某日讫功。太守合僚佐、师儒、耆旧以觞爼落其成,且曰:“百年之废,一旦脩复,使吾民去危即安,是虽有数,非司风者振举而成就之,乌能尔耶?是不可以无纪。”乃为之书,使勒于石,庶来者知诸君子之勤,而思保其成于不坏,以为斯民永久之利焉。

译重修余干儒学记 余干县学在本朝洪武初年重建,永乐年间重修。如今历年已久,颓败破旧尤其严重。县中百姓按户计算,有三万一千多户;赋税按石计算,有四万七千多石。前任县令困于繁重事务,无暇顾及文教。如今邵侯来任知县,释奠祭祀先圣先师,回头看学宫,感叹说:“礼殿不修缮,凭什么使百姓敬仰?学舍不修整,凭什么劝导士人的学习风气?”这是主管官员的首要事务,责任我怎敢推辞?于是恭谨尽职,存心廉洁公正,处理事务公平敏捷,审理诉讼明察而宽恕,民心因此感动喜悦。于是向众人谋划修整学宫,士人百姓乐意跟从;积蓄俸禄余资来供应费用,购买学宫西面的土地以扩大地基,购买木材来替换旧料,烧制瓦砖来增添新制,召集各类工匠发挥技艺;督办有方,奖惩有法。没过几个月,大成殿、两庑、防门、棂星门完工;又过几个月,明伦堂、进德斋、修业斋完工。整修防门左边的文昌祠、防门右边的先贤祠,修葺防馔堂、厨房和浴室于进德斋东面,修葺神厨、库房并把仓廪迁到修业斋西面,在明伦堂北面建文防堂,四周修筑墙垣,磨治石料并加高,至于祭器等物和观德之所,没有不完备美好的,焕然一新。工程始于天顺元年九月,第二年十一月完成。当时乐平县学训导邱谙来代理学校事务,协助出力很多,同诸生感受很深,想要记载这项功绩,写明始末,派生员张鉴来请求作记。郡侯名叫昆,字彦璧,是浙江桐庐人,由乡贡进士出身,历任常州、吉安两郡教官后升任现在的职务,所以他治理县政,知道应当把什么放在首要位置。观德亭记 何乔新 射箭作为礼仪,起源于上古,在成周时完备,却在列国兵争之际废弛。自汉代以来,没有人讲习这种礼仪。我太祖高皇帝兴办学校、培养士人,开始恢复古代圣哲君王的制度,于是下诏天下学校都建立射圃,每月初一和十五,师儒率领诸生在那里从事射礼。建昌旧有射圃,位于丰盈仓西边,距离郡学稍远,师生练习射箭以此为苦。天顺癸未年夏五月,三山人谢仲仁侯由户部主事出任此地守臣。谢侯专心处理民政,不到几个月,政事通达,人心和顺,盗贼逃散,奸邪革除,百姓因此安适。任政第二年,谢侯认为射圃狭窄而且偏远,便在郡学西边测量土地,作为师生练习射箭的地方,用高墙围绕,在其中建亭,宽若干步,深若干步,题匾为“观德”。因为我是郡中人,便让我作记。我认为射箭是君子的事情:天下无事时,用它来实践礼义;天下有事时,用它来攻伐。射礼的法度中,宾主有送迎行拜之礼,射耦相继有上下等次;弓有横、却、兼、弣以及弛张的尺度,箭有搢、挟、顺羽、拾取的仪式;行走有左右之序,上下有先后之次;仪容姿态必须符合礼,节拍音律必须符合乐。其仪式文采完备,大致就是这样。所以《礼》说:“内心意志端正,外在形体挺直,然后拿弓持箭才能审慎牢固;拿弓持箭审慎牢固,然后才可以说能够射中。”由此可以观察人的德行。周代衰落、礼制废弛以后,士大夫对于用来观德的射礼已经无人讲习,而射穿皮革的技艺便专属于武夫。到了我圣祖敬谨遵循先王美好的法则,讲求这种礼仪并推行天下,要使士人重新看见古代仪文的盛美。如今谢侯又能扩建射圃、更新射亭,使郡中的师生有所从事,大概是要把士人纳入礼乐之中,以成就他们文武兼备的才能。他的用心多么深厚啊!我任职朝廷,未能同郡中诸位君子在这座射圃较量技艺;将来有幸归来,在姑山旴水之间养老,听说郡中大夫和众位贤才讲习、实行乡射礼,我将同乡里那些好学不倦、好礼不变、年老而声望足以称道且不乱礼法的人前往观看。即使筋力不能胜任弓箭,也差不多可以借此观察德行了。姑且把这些记在亭上,以等待那一天。重建仁济桥记 瑞州作为一郡,后面背靠高大的山冈,前面临着锦水。郡治前面把船只并列起来作为桥,用铁缆系住,以便往来。每逢春夏两季,江河交汇,洪水暴涨,铁缆柔弱不能支撑,船只便常常败散;修复工程动辄超过一月、拖延很久,才能重新完备,官民都以此为苦。宋淳熙十二年,郡守杨侃改建石桥,把桥迁到郡治稍东处,又在两岸修筑石堤,以抵御凶猛水流,在深渊中累砌八座桥墩,以分泄水势。桥墩上架木为梁,铺砌石板,梁上覆盖屋舍数十间,人们从中得到很大便利。后来屡废屡修,从宋代直到元末,毁于战火,木材砖瓦都腐朽残缺,石头也剥蚀了。进入本朝以来一百二十多年,石堤全部坍毁,石墩只剩四座,而且也都溃败不能支撑。每逢春水浩荡,水怪出没,行人面对水流叹息;有时冒险前进,多有翻船溺水的灾祸。守土官员多次想修复,但考虑到工程巨大、费用艰难,又害怕擅自兴工而使百姓受苦获罪,因而畏缩不前,最终没有实行。弘治九年三月,巡按江西监察御史、华亭人张缙公巡行所属地区来到瑞州,看到桥的废址,慨然有所感触。江西提刑按察司佥事、吴兴人沈清公也分巡此地,于是相互说道:“我们主管风纪,怎忍心让百姓葬身鱼腹呢?何不谋划修复它?”意见既已达成一致,便告诉太守、太原人李思仁,让他负责办理。太守同通判沈禋、推官许瑢都说:“这是主管官员的职责,哪里敢不尽力!”于是筹划材料,准备工匠,从府库余财中拨出经费,劝说富户捐助,于这一年五月十七日开工。重新修筑两道堤岸,再累砌八座桥墩,架木为梁,铺石并覆以屋舍,全都依照旧日规制。桥修了若干尺,宽若干尺,于这一年十二月某日竣工。太守召集僚属、师儒、年高德劭者,以酒食庆贺落成,并说:“废弃百年的桥,一旦修复,使我们的百姓离开危险、趋于安宁,这虽然也有天数,但如果不是主管风纪的官员振作兴举并使之成功,怎么能做到呢?这件事不能没有记载。”于是写下这篇文章,叫人刻在石上,希望后来的人知道诸位君子的辛劳,并设法保护其成果使之不毁,作为百姓永久的利益。

江西布政司黄册库脩造记郡邑黄册,建库藏之,重民数也。我太祖髙皇帝受天命以有天下,疆理之广逺迈汉唐,列圣休养生息,戸口滋殖,亦非前代所及。旧制天下版籍,每十年辄改造缮写,既成献于天府,藏之后湖库,副在布政司者藏于架阁库。江西布政司所统郡县既广,版籍尤多,库不能容,则别藏于章江门之城楼及广积仓之别室。天顺八年,左布政使莆田翁公世资以为黄册藏于它所,非先王拜民数、孔子式负版之意,乃度地城东,得故铸钱库废地,建库房五十间,防事三间,作门以谨啓闭,凿池以防郁攸之灾,悉徙郡县所上黄册弆藏于此。嵗命幕职一员,吏一人,卒徒二十人典守。然创始之初,规制未备。成化十八年,左布政使福清王公克复,右布政使三山陈公炜以防事隘陋,撤而新之。前为视事之防,后为燕休之堂,翼室庖湢等房以次列置,又作中门以严出入,凡为屋十有三间。嵗久寖圯,未有葺之者。▯治五年,左布政使宜兴沈公晖来莅兹藩,周览及是,顾栋挠瓦落地,堙墙倾,乃鸠工庀材,卜日兴事,挠者易之,落者补之,堙者濬之,倾者筑之。又于堂北作楼七间,以逺渫污,前为步廊以便校阅,楼南为甬道十有六丈以达于堂后。凡用木三千七百章,瓦甓黝垩铁石之用称是。经始于▯治六年六月,以是嵗九月竣工。是役也,财取诸在官之羡钱,役取诸负辠之囚徒,而劳费盖不及民。既成脩梁杰栋,坚磩崇墉,称其为藏典籍之所者。沈公以书属余记之。余惟王者以民为天,而黄册所以纪民数也。萧何在汉入闗之初,先收图籍,傅崇在宋手自书籍,躬加隠校,古之名臣未有不致重于此者。我国家绍古致治,尤重版籍,藏册有常所,造册有常时,诚以为版籍者治忽所系也。今沈公与诸君子只徳意,敬民数,髙檐大厦庥而藏之,诚知所重矣。继自今稽戸口之登耗者,在是。攷垦田之多寡者,在是。辨兵民、验主客以令徒役者,又在是。其有资于治道,岂浅也哉?夫一库之作,似不必书,然所系甚重,于是乎书。

贑州新建巡抚院记皇帝即位之七年,汀贑奸氓合为寇。其始甚微,郡县有司无远畧,不急逐捕,其势寖炽,而岭南、湖湘之不逞者从而和之,四出剽掠,劫富室,燔民居,掠帑藏,杀官军,閧然为东南郡县患。有司始骇而图之,备其东则发于西,▯其南则窜于北。时鎭守江西太监邓某暨巡按监察御史、布按三司议,以为盗之未平,由政令不一,而邻境有司不肯协心故也。宜设巡抚宪臣,置司要地以节制之,而割附近郡县以▯之,则盗易平也。乃合辞以闻,皇帝俞其请。爰命大臣愼选方岳重臣,有牧民御众之才者,得广东左布政使金公泽,遂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俾巡抚江西,兼督闽广湖湘之地。置司于贑,而割江西之南安、贑州、建昌,福建之汀州,广东之潮州、惠州、南雄,湖广之郴州▯焉。四省三司皆听节制,赐之玺书,许以便宜行事。公既至贑,而贑旧无巡抚治所,乃请于朝,命副使谈君俊、参议李君魁钩校府库羡财,市材僦匠,即贑城中择地营之。前后堂五间,穿堂两廊,大门、仪门各若干间。东左建寝室,又东则建赏功所。大门之外立抚安、鎭静二坊,牌屏墙之南又立三司防,以为巡守兵备防议白事之所。经始于▯治八年十月,落成于明年闰三月。穹堂峻宇,髙闳崇墉,规制壮丽,他鎭所未有也。凡政令之布,赏罚之施,皆在此;诸帅出兵受律,献馘亦在此;郡县百司政有弛张,亦必至此白之,而后敢罢行焉。而贑遂为重鎭。公既莅政,盗遁奸革,兵民以安。既而广东守臣谓诏州地险民犷,且于潮患为近,宜以▯公。朝议皆以为然,遂以韶州属公所辖。公以贑有巡抚院,实自今始,以书属乔新记之。窃惟自昔帝王疆理宇内,固贵乎任用得其人,然亦必政令出于一。昔汉有西羌之警,命赵充国出鎭,虽强悍如辛武贤者,不得挠其防;宋有西蜀之变,命张咏出守,虽骄贵如王继恩者,不敢拂其言。此二公所以能成功也。夫以数郡之地,分为四省,政令不一,心力不齐,安能成功乎?圣天子纳用羣防,举而付之于公。自东徂西,延袤数千余里,皆受节制。庙谟宏且逺矣。今公只奉纶音,以节钺鎭兹要地。朝下一檄,而诸藩奔走恐后;夕驰一使,而列阃罔敢差池。异时羣盗屏息,四境晏然,丰功伟烈,铭彛卣而垂竹帛,岂直追踪赵张二公而已哉?公字徳润,由名进士敭歴中外,所至有贤声,所谓有牧民御众之才者,公真其人也。遂为之记。

译江西布政司黄册库修造记 郡县黄册,建造库房来收藏它,是因为重视百姓户数。我太祖高皇帝承受天命而拥有天下,疆域治理的广大远远超过汉唐;历代圣君休养生息,户口增长繁衍,也不是前代所能相比。旧制度规定天下户籍,每十年便改造缮写一次,完成后进献到天府,收藏在后湖库;布政司所保存的副本,则收藏在架阁库。江西布政司所统辖的郡县很广,户籍尤其多,库房不能容纳,于是另行收藏在章江门城楼和广积仓的偏室。天顺八年,左布政使、莆田人翁世资认为黄册收藏在其他地方,不合先王拜视民数、孔子式车经过负版之人的用意,于是在城东测量土地,找到旧铸钱库的废地,建造库房五十间、办公房三间,设置大门以严谨控制开闭,开凿池塘以防火灾,把各郡县呈上的黄册全部迁来收藏。每年命幕职一员、吏一人、卒徒二十人负责守护。然而工程初创时,规制尚未完备。成化十八年,左布政使、福清人王克复与右布政使、三山人陈炜认为办公房狭窄简陋,拆除后重新建造。前面作为处理事务的办公房,后面作为宴饮休息的厅堂,两侧房屋、厨房、浴室等依次排列设置;又建中门以严格出入管理,共建房屋十三间。年代久了渐渐毁坏,却没有人修葺。弘治五年,左布政使、宜兴人沈晖来到这里任职,巡视到此,看到栋梁弯曲、瓦片落地,墙体堵塞,院墙倾斜,于是召集工匠、准备材料,择定日期开工;弯曲的梁木更换,脱落的瓦片补上,堵塞处疏浚,倾斜的墙体重新修筑。又在厅堂北面建楼七间,以远离污秽;前面建步廊以便巡视查验;楼南建甬道十六丈,通达厅堂后面。共用木材三千七百章,瓦、砖、黑色涂料、白垩、铁、石等用量与此相称。工程始于弘治六年六月,于同年九月完工。这次工程,费用取自官府的余钱,劳役征用负罪囚徒,劳力和费用大概都没有涉及百姓。工程完成后,梁栋修整高大,墙垣坚固高耸,确实配得上作为收藏典籍的场所。沈公写信嘱托我为此作记。我认为,君王以百姓为天,而黄册正是用来记录百姓户数的。汉代萧何在汉高祖入关之初,首先收取图籍;宋代傅崇亲手抄写典籍,亲自加以隐秘校勘。古代名臣没有不对此高度重视的。我朝承继古制以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尤其重视户籍,收藏黄册有固定场所,编造黄册有固定时间,实在是因为户籍关系到政治的兴衰。如今沈公和诸位君子体察德政之意,敬重户数,建造高檐大厦来庇护、收藏黄册,确实是懂得应当重视什么了。从今以后,考核户口的增减,在这里;考察垦田的多少,在这里;辨别军户、民户,查验原籍户、外来户,以便征发劳役,也在这里。它对于治理之道的帮助,难道浅薄吗?一座库房的建造,看似不必记载,但它所关系的事情十分重大,因此写下这篇文章。赣州新建巡抚院记 皇帝即位第七年,汀州、赣州的奸民联合起来作乱。起初势力很小,郡县主管官员没有长远谋略,也不急于追捕,势力逐渐炽盛;岭南、湖湘地区不守法的人又跟着响应,四处抢掠,劫掠富户,焚烧民居,抢夺府库,杀害官军,喧嚣成为东南郡县的祸患。主管官员开始惊慌谋划应对,防备东面,贼寇却从西面出现;搜剿南面,贼寇又逃窜到北面。当时镇守江西的太监邓某和巡按监察御史、布政司、按察司三司商议,认为盗贼未能平定,是由于政令不统一,而且邻近地区的主管官员不肯同心协力。应当设置巡抚宪臣,在要地设立官署来统一节制,并划分附近郡县归其管辖,这样盗贼就容易平定了。于是共同上奏,皇帝批准了请求。又命大臣慎重选拔方面重臣,选择有治理百姓、统御众人的才干者,选中了广东左布政使金泽公,便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让他巡抚江西,同时督理福建、广东、湖广地区。官署设在赣州,并划江西南安、赣州、建昌,福建汀州,广东潮州、惠州、南雄,湖广郴州归其管辖。四省三司都听从节制,并赐给他玺书,准许他酌情便宜行事。金公到达赣州后,发现赣州旧来没有巡抚的治所,于是向朝廷请求,朝廷命副使谈俊、参议李魁核查府库余财,购买材料、雇请工匠,就在赣州城中选择地点营建。前后堂各五间,穿堂、两廊、大门、仪门各若干间。东面偏左建寝室,再往东建赏功所。大门外设置“抚安”“镇静”二坊;牌楼、屏墙以南又设置三司办公房,作为巡守、兵备、商议政务、申报事务的场所。工程始于弘治八年十月,次年闰三月落成。高大的厅堂、峻峭的屋宇,高门、厚墙,规制壮丽,是其他镇所没有的。凡政令的发布、赏罚的施行,都在这里;各路将帅出兵接受军令、献上敌人首级,也在这里;郡县各部门政务有弛有张,也一定到这里报告,然后才敢停止或施行。于是赣州成为重要镇所。金公主持政务后,盗贼逃散,奸邪革除,军民因此安定。不久,广东守臣说韶州地势险要、民风强悍,又靠近潮州的祸患,适宜归金公管辖。朝廷议论都认为可以,于是把韶州划归金公管辖。金公认为赣州有巡抚院,实际从现在才开始,便写信嘱托乔新为此作记。我私下认为,自古帝王治理天下疆域,固然贵在任用得人,但也一定要使政令出于一处。过去汉朝有西羌警报,命赵充国出镇;即使强悍如辛武贤,也不能扰乱他的部署。宋朝有西蜀变乱,命张咏出守;即使骄横尊贵如王继恩,也不敢违拂他的意见。这两位公之所以能够成功,原因就在这里。把数郡之地分属四省,政令不统一,心力不齐,怎么能够成功呢?圣明天子采纳众臣意见,把这件事全部交给金公。从东到西,延伸绵延数千余里,都接受他的节制,朝廷的谋划宏大而深远。如今金公恭敬奉行皇帝的诏令,凭节钺镇守这个要地。早晨下达一纸檄文,各地藩镇争先恐后奔走;晚上派出一名使者,各镇将帅都不敢有丝毫迟误。将来群盗屏息,四境安宁,丰功伟绩铭刻在彝器卣器上,流传于史册,难道只不过是追踪赵充国、张咏二公而已吗?金公字德润,由著名进士出身,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有贤能的声誉,所谓有治理百姓、统御众人的才干者,金公正是这样的人。于是为他作记。

重脩南昌府学记南昌为江右首郡,藩臬莅焉。其山川之胜,疆理之广,非列郡所及。则其学校之制,栋宇之崇且丽,亦宜为他郡甲郡。故有学,元季燬于兵。我太祖髙皇帝既定天下,首诏郡县兴学养士。洪武丙子,南昌守土之臣肇建郡学,有庙以祀先圣先师,有学以教育俊茂之士,规制壮丽。至景泰甲戌,几六十年而绘饰黯昧,杗栋腐折,圬墁陊剥。巡抚佥都御史讳公雍大加脩筑。其后学宫寖圮,巡按监察御史天台李公钊脩之,巡按监察御史汝阳熊公翀又脩之。至于今而庙与学頽敝日甚。▯治辛亥,监察御史姚江韩公明来按兹邦,只谒文庙,退诣讲堂,顾瞻咨嗟,以为首善之地倾圯若兹,不可以不脩。乃鸠工属徒,市材陶瓦,至若金碧髹彤黝垩之需,皆出府帑羡财市之,不以费民。众咸欢趋。庙自大成殿以至庑门,学自明伦堂以至斋舎,昔所有者因旧脩焉,昔所无者乃肇作之。赐书有楼,学官有廨,栖士有庐,讲诵有堂,名宦乡贤有祠,斋宿有宫,习射有所,观徳有亭。至于庖湢库廐,皆以序为兴贤育才二坊亦加脩饰。凡为屋百八十间,为楼六十四间。经始于壬子七月之望,落成于癸丑六月之朔。丹碧煇煌,门闼壮丽,冠于列郡。称其为首善之地者,邦人士子来游来观,罔不感恱。是举也,韩公实主之。公字惟逺,起家进士,其按部江右,清而不激,严而不苛,崇信厚耻,钩距论者以为得宪臣之体云。雩都县脩城记        袁 端雩都古扬州之域,汉、陈隋、唐四徙其治。贞观中,安抚使任公怀玉徙治南康,故郡即汉将军灌婴所筑垒之故址,迄今仍之。宋知县刘公藻爰筑土城。元通判王公荣忠始易以石,于是民赖以安。入我朝,张文弛武,城圯隍湮。迩年以来,羣不逞辈乗间啸聚。大叅秦公民悦以雩当三省徃来之冲,为十邑腹心之地,遂区画兴筑。一时闾右竞出金谷以济。乃命知县罗公珒司其事,分命义官管廷荐等以程其工。秦公以陞去,大叅张公琳兵备,宪副张公璁相继督劝,申命义官萧子钦等计日而责成焉。始事于成化丙午春,至明年冬城成。又明年秋,楼橹成。环甃甎石,表里如一,周回五里,视旧加广。罗建五门,表以新名:南曰南薰,北曰朝天,东曰东臯,西曰西成,曰永安。崇墉深堑,雉列翚飞,屹为金汤,所以卫内攘外,弭变消虞,维持太平于永久者,不有在于斯乎?工既讫功,大役吿成。庠生萧鸣凤辈相率请予文镵石以垂示无极。呜呼!重门待▯,见于《易》;有备无患,着于《书》。是役也,固贤有司所宜用心者。春秋常事不书,兴作创制则备录之。是役也,又法之所宜书者。予不敏,谨记其颠末如此,以为后之生于斯、仕于斯者吿。彭泽县儒学记        邵 宝九江郡守髙君友机率彭泽教谕戴銮来吿曰:「比者彭泽、瑞昌二学同时并徙。彭泽先瑞昌毕功而记尚缺,敢以为请。」初,彭泽学在邑治之东,病之者谓背阳向昧,位置弗当。择所宜徙,乃得今之地说。者曰:「前山为案,为防,为髻;后为凤凰,为緑梯,为苍崖,为潜玉,为读书岩,羣胜且萃。左襟孤峯,右带重岭,而大江之流举目望之,尽数百里,爽秀完备,学于是为称。」时都御史林公俊以巡视至,闻而然之。分守叅议董君威、钱君颢,参政杨君守愚,佥事沈君元、王君啓、陈君雍,副使杨君锦继广其意,而髙守任焉。以有兹成功也,予尝怪今师生之为学,不务立本,而泥风水,妨科名,动辄请徙,故多抑弗许。然学之于治大矣,而去陋就嘉,亦有司常职,此所谓同行异情者,吾故弗敢废焉。于其成也,能无庆乎?虽然,学所以学道也。昔者孔子之语道多矣,直指亲切,莫如川上之叹。盖合理气显微,一言蔽之,而所以为用功地者,即是而在。万世之学道者,此其的矣。天下之大川四,而江为首,观水如江,非他川比也。今彭泽之学既据江为胜,而吾夫子肖像在庙,凡为师生而从事于斯者,盍相与追川上之逰,求源于深,拟进于渐,期与于大脩为大徳,发为小道,而慎独以始终之?则所谓道者,盖不俟诸儒众说,而可自得于观望之间矣。今大江自大禹防凿以来,其起合流滙之道,盖未尝一日改也。或者不求其故,顾于偏溪曲港,力求通焉,而曰「入海」,由是虽东流之势终有必至,而支离己甚,况徒劳而无归者,又往往若是乎?君子之于道也,何以异此?夫志水者,必自《禹贡》而后可得其眞。六经语孟,吾道之《禹贡》也,不是之务,而安于偏曲,虽亟称于水,亦于学乎奚有哉?宫室之成,古有颂祷,颂祷于学舎,道无可语者,故于考成之余,拟取川流之防,为我师生吿焉。因髙守请。记,遂书俾刻之。

译重修南昌府学记 南昌是江右的首郡,布政、按察等官署都设在这里。它山川的优胜、疆域治理的广大,都不是其他郡所能相比的。那么它的学校制度、建筑的高大壮丽,也应当成为各郡之首。原有学校在元末毁于战乱。我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后,首先下诏郡县兴办学校、培养士人。洪武丙子年,南昌守土官员开始修建郡学,有庙宇祭祀先圣先师,有学校教育才俊之士,规制壮丽。到了景泰甲戌年,几乎六十年过去,彩绘装饰已昏暗,梁柱腐朽折损,墙面涂饰剥落。巡抚佥都御史讳公雍大加修筑。后来学宫逐渐坍坏,巡按监察御史、天台人李钊公修缮它,巡按监察御史、汝阳人熊翀公又修缮它。到了现在,庙宇和学校日益破败。弘治辛亥年,监察御史、姚江人韩明公来到此地巡按,只拜谒文庙,随后到讲堂,回望四周,感叹认为首善之地竟倾圮到这样,不可不修。于是召集工匠、安排役夫,购买材料、烧制瓦件;至于金碧、油漆、丹红、黑色涂料、白垩等物资,都用府库余财购买,不让费用摊及百姓。众人都欢喜踊跃地参加。庙宇从大成殿直到庑门,学校从明伦堂直到斋舍,过去已有的便依旧修缮,过去没有的便开始建造。建有赐书楼,学官有官署,士人有居舍,讲诵有厅堂,名宦乡贤有祠堂,斋宿有宫室,习射有场所,观德有亭子。至于厨房、浴室、库房、马厩,也都依次兴建;贤育坊、兴贤坊也加以修饰。共建房屋一百八十间、楼房六十四间。工程始于壬子年七月十五日,癸丑年六月初一落成。丹青碧彩辉煌,门窗壮丽,为各郡之冠。称这里为首善之地,郡中士人来游来观,没有不感动喜悦的。这次举措,实在是韩公主持的。韩公字惟远,进士出身;他巡按江右,清廉却不偏激,严明却不苛刻,崇尚诚信、厚重知耻,考核议论者都认为他符合宪臣的体统。雩都县修城记 袁端 雩都是古代扬州的辖域,汉、陈隋、唐四代曾四次迁移治所。贞观年间,安抚使任怀玉公把治所迁到南康;旧郡治就是汉代将军灌婴所筑营垒的旧址,直到今天仍沿用。宋代知县刘藻公于是修筑土城。元代通判王荣忠公开始改用石料,从此百姓依靠它而安定。进入本朝后,文事松弛、武备废弛,城墙坍坏,护城河淤塞。近年以来,一群不逞之徒乘机聚众呼啸。大参秦民悦公认为雩都是三省往来的冲要,是十县腹心之地,于是规划修筑。一时间乡里富户争相拿出钱财来资助。于是命知县罗珒公主管此事,又分别命义官管廷荐等人按工期督促工程。秦公升迁离去后,大参张琳公、兵备张璁公和宪副相继督促勉励,又命义官萧子钦等按日期考核完成。工程始于成化丙午年春,至第二年冬城墙建成;又到第二年秋,城楼、望楼建成。城墙内外都用砖石砌筑,表里如一,周长五里,比旧城更加宽广。罗公建五座城门,题以新名:南门曰南薰,北门曰朝天,东门曰东皋,西门曰西成,另一门曰永安。高墙深壕,雉堞排列,屋檐如鸟翼飞举,巍然成为坚固的金城汤池;用来保卫内部、抵御外敌,平息变乱、消除忧患,长久维持太平,难道不正在于此吗?工程既已完成,大役宣告告成。县学诸生萧鸣凤等相继请求我作文刻石,以流传后世。唉!设置重重城门来防备暴雨,见于《易》;有备无患,著于《书》。这项工程,本来就是贤能的主管官员应当用心办理的。春秋时代通常的事情不记载,兴建创制之事则详细记录。这项工程,也是法令所应记载的事情。我才智不敏,谨把它的始末记述如下,告诫后来出生于此、任仕于此的人。彭泽县儒学记 邵宝 九江郡守高友机带着彭泽教谕戴銮来告诉我说:“近来彭泽、瑞昌两所学校同时迁建。彭泽先于瑞昌完工,但记文尚未写成,冒昧请求您作记。”起初,彭泽学在县治东面,有人认为它背阳面阴,位置不合适,以此为忧。选择适宜迁建的地方,才得到现在这个地方。有人说:“前面的山像几案,像旗帜,像发髻;后面有凤凰、绿梯、苍崖、潜玉、读书岩等山,众多胜景聚集在一起。左边以孤峰为襟,右边带绕重岭;大江的水流一望可见,延伸数百里,清爽秀丽而完备,学校建在这里很相称。”当时都御史林俊公巡视到此,听说后认为是这样。分守参议董威、钱颢,参政杨守愚,佥事沈元、王启、陈雍,副使杨锦先后扩大了这一构想,而高守负责承担任事。因为这样才取得了这项成功。我曾经奇怪如今师生求学,不致力于树立根本,却拘泥风水,妨碍科举功名,动不动就请求迁校,所以往往被压下不准。但学校对于治理关系重大,而舍弃简陋、趋向美好,也是主管官员的常职;这正是同行而情形不同,所以我不敢废弃此记。到了学校落成,怎么能不庆贺呢?” 不过,学校是用来学习道的。过去孔子谈论道的言语很多,直截亲切的,没有比在川水边的感叹更好的了。它概括了理气的显著与幽微,一句话便可以总括,而用功实践的处所也就在其中。万世以来学习道的人,这就是他们的准则。天下的大河有四条,而长江居首;观水如同观长江,不是其他河流可以相比的。如今彭泽学校既然占据临江的优胜之处,庙中又有孔夫子的塑像,凡是作为师生在这里从事学习的人,何不共同追随孔子在川上的游观,从深处探求源头,逐步前进,希望参与大修养而成为大德,并由此发为小道,同时以慎独贯穿始终?这样,所谓的道,大概不必等待诸儒众说,也可以从观望之间自行得到。如今大江自大禹疏凿以来,由各水合流汇聚而成的道路,大概未曾有一天改变。有人不探求它的根由,却只在偏僻的溪流、曲折的港汊中竭力求得通行,还说这是“入海”;因此,虽然向东流的趋势终究必有到达之处,但支离破碎已经十分严重,何况白费力气而没有归宿的事,又往往如此。君子对于道,怎么会不同于此呢?研究水道的人,必须从《禹贡》开始,才可能得到真实情况。《六经》以及《语》《孟》,就是我们所说的道的《禹贡》;不致力于此,却安于偏僻曲折,即使屡屡谈论水道,对于求学又有什么益处呢?宫室落成,古代有歌颂祈祷之文;但若在学校斋舍中歌颂祈祷,而对道没有什么可说的,所以我在考核工程完成之后,想取川流之理,告诉我们的师生。因高守请求作记,于是写下此文,交付刻石。

孙烈妇碑亭记烈妇钟氏,玉山知县上虞孙景云妻也。其父曰钦礼,为浙中名士。烈妇幼受教,读书知大义。既归景云,益亲文史。及景云举进士,官玉山,烈妇持以礼度,旦出暮归,迎送如宾,言必称古廉吏。景云能于官,烈妇有相之道焉。▯治壬戍春,景云还自述职,中道得疾。其夏六月至玊山,秋七月十八日卒。烈妇时年二十八,尝两产不育,方图侧室,而景云未从。及是大恸,陨地,扶而后起,曰:“哀哉,夫死无子,吾何用生为?”乃三取浴尸水饮之,誓以必死。复谋曰:“刎死衣污,溺死衣濡,尸而易之,死且受辱。吾其死缢,且缢孰若饿死哉?”遂辟食,姑强之食,不得己复食,力疾治丧,黙营后事,纎悉必具,曰:“是决于缢矣。”越二月,舅氏▯将以景云丧归。烈妇一日尽检其文籍器皿官者还之。是夕,姑饭于同官之舎,比还漏下二十刻矣。烈妇迎姑,为婉语曰:“夫死而无伯叔以事舅姑,妇不敢死。今幸有事舅姑者,吾无虑矣。”盖示以诀,而姑不觉也。姑既寝,烈妇入私室,沐浴更衣,以白绫防首缢焉。九月二日也。厥明,姑始知之,解其尸,玊色如生。左防银一锭,题其封曰“买棺木”;右袖景云小像及其所爱二扇。衣桁在前,灵几在后,妆匳服御陈列在旁,香烛在案,旛盖旌▯在庭,皆烈妇手置也。其暇整如此。呜呼异哉!卒之一月,当道有上其事者,天子诏上虞旌其门,曰“烈妇宝承乏江臬与闻风教,请书其事于碑”。呜呼,从一而终,妇之道也。故夫死称未亡人,盖有偕老而无偕死。若烈妇之死,可谓加于人一等矣。顾其志不亦烈哉?或者方以嗣养责之。呜呼,以嗣则无子,以养则有伯叔,亦计之熟矣。不然,择死而蹈,惧其辱身也;隠死而诀,惧其伤姑也。死之中且有礼焉。始,我闻烈妇死,尝叹以为由其义能为纪姬之存▯,由其志能为孙妻之讨妫,不独一死之为烈也。君子以为然,然天下之存纲常也。申生之死孝,屈子之死忠,抑岂非此志之为哉?传烈女者,当有取焉。吾是以书之。建昌府重修李泰伯先生墓记。罗伦「生而必死,圣贤无异于众人也。死而不亡,与天地并久,日月并明,其惟圣贤乎?泰伯先生,其亦圣贤之徒乎?先生姓李氏,讳觏,字泰伯,学通五经,尤长于礼,以文辞自立。其言大而正。郡治北有凤凰冈,先生创书院其下,学者千余人。南丰曾子固,其髙弟也。范公仲淹、余襄公、靖交荐之,召为太学说书。卒年五十一,葬鳯凰冈之麓。宝祐二年,郡守杨鎭立兴文堂以祀之。开庆元年,郡守曾埜更其堂曰思贤,右立旴江书院,仍旧名也。书院废而先生之墓墟矣。成化三年春,长乐谢公士元来守郡,梦先生对浮大白饮,觉而异之。翼日有白于府曰:“盗发先生墓矣!”太守具棺衾将易葬焉。啓圹视之,二大白宛然。梦中见者,于是议请祠如故事。会吏部主事左公赞以请,命下立祠茔,南名曰景贤,赐以少牢,春暮行礼,嵗如初。又募闽石工大营塜圹,圹以石为之,圹中髙五尺,广视高损一,深视广倍之中甃加垩,外固以石。前广若堂,缭以周垣。湖西罗伦瓣香谒之。太守述其梦曰:“先生之殁,距今四百十三年矣,而精神感通有如此者。”苏子曰:“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其此之谓乎?”回视烟草中塜累累然,太守叹曰:“是庸非人乎哉?”伦曰:“何独此也?古者富贵而名湮没当时,逸乐殁不能自保其身后者,何可胜道?先生以蔀屋寒夫,初无一命之荣,尺土之富,而身后之荣终乎天地焉。君子其知所择矣。”因遂记之以吿邦人,庶有闻先生之风者。

译记述孙氏烈妇碑亭的文章 烈妇钟氏,是玉山知县、上虞人孙景云的妻子。她的父亲名叫钦礼,是浙江一带的名士。烈妇幼年受到教育,读书而懂得大义。嫁给景云以后,更加亲近文史。景云考中进士、任职玉山时,烈妇持守礼法,早晨送丈夫出门,傍晚迎接回家,夫妇相待如宾,谈话总要称说古代廉吏。景云能够在任上有所作为,也有赖烈妇辅助丈夫的道理。弘治壬戌年春,景云从述职之处返回,中途得病。这年夏六月到达玉山,秋七月十八日去世。烈妇当时二十八岁,曾两次生育却没有孩子,正打算为丈夫安排侧室,而景云没有答应。到了这时,她极度悲痛,跌倒在地,被人扶起后说:“悲哀啊,丈夫死了又没有儿子,我还为什么活着呢?”于是三次取洗尸水饮下,发誓一定去死。她又谋划说:“割喉而死,衣服会被血弄污;投水而死,衣服会被浸湿;尸体这样被发现还要更换衣服,死后也会受到羞辱。我还是上吊死吧;但上吊和饿死相比,哪一个更好呢?”于是绝食。婆婆强迫她进食,她不得已又吃东西;她强忍疾病办理丧事,暗中安排身后之事,细微之处全都准备齐全,说:“我已经决定上吊了。”过了两个月,舅氏▯将要把景云的灵柩送回。烈妇在一天之内把他的文书、书籍和官府器物全部查点后归还。当晚,婆婆在同僚的住所吃饭,等到回来时,已经过了二十刻。烈妇迎接婆婆,用婉转的话说:“丈夫死了,又没有伯叔可以侍奉公婆,我作为媳妇不敢去死。如今幸好有可以侍奉公婆的人,我就没有什么忧虑了。”这其实是在向婆婆表示诀别,但婆婆没有察觉。婆婆睡下后,烈妇进入内室,沐浴更衣,用白绫缠住头颈上吊自尽。这天是九月二日。第二天,婆婆才知道,解下她的尸体,面色如玉,仿佛活着一样。左边放着一锭银子,封面题写“买棺木”;右边衣袖中放着景云的小像以及她所珍爱的两把扇子。衣架在前,灵几在后,梳妆用品和服饰器物陈列在旁边,案上摆着香烛,庭院中设有旛盖旌▯,全都是烈妇亲手安排的。她料理后事竟然这样整齐。唉,真是奇异啊!死后一个月,有关官员上报了这件事,天子下诏给上虞县,表彰她的门第,说:“烈妇宝承,暂任江臬,得以听闻她的风教,请把这件事写在碑上。”唉,从一而终,是妇女的道义。所以丈夫死后称作未亡人,大概是说夫妻可以白头偕老,却不能同日而死。像这位烈妇这样死去,可以说超过一般人一等了。只是她的志向难道还不够刚烈吗?有人或许会责备她不为丈夫留下后嗣。唉,要留下后嗣就没有儿子,要奉养公婆却有伯叔可以承担,这些她早已考虑周详了。不这样的话,她选择立即赴死,是怕辱没自身;暗中安排死事并诀别,是怕伤害婆婆。她在死亡这件事上也同样合乎礼法。当初我听说烈妇自尽,曾感叹认为:凭她的义,可以像纪姬那样保全▯;凭她的志,可以像孙妻那样为妫氏讨还公道,她的刚烈并不只在于一死。君子认为这话是对的,因为天下纲常的存续也有赖于此。申生之死体现孝,屈原之死体现忠,难道不正是这种志向的表现吗?记载烈女事迹的人,应当从中有所取法。我因此把它写下来。《建昌府重修李泰伯先生墓记》。罗伦 人活着最终都要死,圣贤与普通人没有不同。死了却精神不灭,与天地同样长久,与日月同样光明,大概只有圣贤才能做到吧?李泰伯先生,或许也是圣贤一类的人吧?先生姓李,名觏,字泰伯,学问贯通五经,尤其长于礼学,凭文章辞采立身。他的言论高远而正大。郡城北面有凤凰冈,先生在冈下创建书院,求学者有一千多人。南丰曾子固,是他的高足。范仲淹、余襄公、靖交相继推荐他,朝廷召他担任太学说书。五十一岁去世,葬在凤凰冈山麓。宝祐二年,郡守杨镇建立兴文堂祭祀他。开庆元年,郡守曾埜改堂名为思贤,并在右边建立旴江书院,仍沿用旧名。书院废弃后,先生的墓也成为废墟。成化三年春,长乐谢士元公来任郡守,梦见先生向他举起大杯饮酒,醒来后觉得奇异。第二天有人向府中报告:“盗墓者挖开先生的墓了!”太守准备棺材和殓衣,打算改葬。打开墓穴察看,里面两只大白杯仍然完好如初。梦中所见竟然应验,于是商议按照旧例请建祠堂。适逢吏部主事左赞公上书请求,诏令下来后,在墓地建立祠堂,南面命名为景贤,赐给少牢祭品,每年春末举行祭礼,照旧不变。又募集闽地石工,大规模营建墓穴。墓穴用石头砌成,穴内高五尺,宽度按高度减去一成,深度按宽度加倍;中间砌砖并涂白灰,外面用石头加固。墓前开阔,像厅堂一样,四周环绕着墙垣。湖西罗伦捧着香前往拜谒。太守讲述他的梦说:“先生去世距今已经四百十三年了,精神感通竟然能达到如此地步。”苏轼说:“不依靠形体而成立,不凭借力量而运行,不等到出生才存在,不随着死亡而消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回头看烟草之中的坟墓一座连着一座,太守叹道:“这些难道都是普通人吗?”罗伦说:“哪里只是这里如此呢?古时富贵之人,名字在当时就被湮没;沉溺逸乐,死后连自己的身后名声都不能保全的人,哪里数得尽?先生出身于狭小寒陋的房屋,本来没有任何官爵的荣誉,也没有一尺土地的财富,可是身后的荣光却与天地终古相存。君子应该知道应当选择什么了。”于是写下这篇记,告诉本地人,希望有人听闻先生的风范。

双节堂记谓妇人为男子可乎?曰:可。曰:何由知其可也?以其行也,非以其质也。夫臣之从君,妇之从夫,其属以人,其经以天,其义一也。一而无二,三纲以正,九法以叙,万化以基。若虎溪萧节妇刘氏者,可易乎哉?刘,故夏朗大家节妇端习公之女,翰林学士文介公俨,苏州教授南园公谕之从姑,择配得萧东鉴氏归。未数嵗,东鉴卒,子瑀半嵗继卒。门内外婚婣虑其少寡而无子也,以语觇之。节妇泣曰:「夫,吾天也。天可二乎?吾足一移,异日何以见亡人于地下哉?」舅姑难其志,命冢嗣宋▯之子澂济后焉。刘氏视犹已出,鞠我立我,配其兄刘庶绩之女。成化丁亥,澂济卒,刘氏年四十二,抚遗孤曰存性。姑妇相依,衣食寝兴,凡视姑为节。乡士大夫以二妇之相继以贞也,表其堂曰「双节」。遗孤存性以教授君状来吿。史氏曰:「形气之私,人孰无之?不能以礼义制之,则其去禽兽不逺也。臣子之于君父,乐人之乐,食人之禄,而不能忧死其事者,吾见多矣。而妇之不二其夫者,一家或三四人,一族或十数人,一乡一邑有不可胜纪者。节义之性,人皆有之,何独能于妇人乎?所见专而所守固也。若萧节妇是矣。」呜呼,此岂独贤于女妇而已哉?存性祖文志,国朝旌为义民。宋绍定戊子进士讳正者,其先也。信国文公三世卒业其门,先君武冈公弟登仕府君,亦三世联姻其门云。

宋文丞相祠堂记为臣死忠,为子死孝,死一也。可以动天地,可以感鬼神,可以贯日月,可以孚木石,可以正万世之人心,位万世之天常。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以塞乎天地之间。”夫杀身成仁,舎生取义,非浩然塞于天地之间者,能与于斯乎?若宋丞相信国文公是矣。公名天祥,甫弱冠,奉廷对,陈君道之大本,经世之急务,文思神发,万言立就,可谓天下之大才矣。董宋臣主议迁幸,公上章乞斩之。吕师孟偃蹇傲命,公又上章乞斩之。贾似道误国要君,公当制以义裁之。勤王诏下,重臣宿将缩颈骇汗,公提孤兵独往当之。寇次臯亭,三宫震动,宰相遯荒,公挺身独往说之,可谓天下之大勇矣。夫慷慨就义,决死生于一旦,中人犹或能也。若歴履万死,其执弥坚,其志弥厉,非仁者其能乎?方公之北使,诋大酋,詈逆贼,当死。脱京口,走眞州,如扬州,趋髙邮,抵通州。苖再成逐之,李庭芝疑之。外迫于强寇,内煎于饥馑,无日而不当死。然后遵海道,涉鲸波,归立二王,开督南劒,败绩于空坑,仰药于潮阳,絶粒于南安。当死歴万死而不死,卒之就囚燕狱,从容南向而后死,震动天地,照曜万世,可谓天下之大忠矣。夫公之忠诚,能坠空山之石,能通七里之神,能作广陵之风雨,能起豺狼之敬悚,而不能免贾似道之沮,黄万石之疾,李庭芝之疑,陈宜中、张世杰之忌,何也?苏子曰:“其所能者天也,其不能者人也。”其斯之谓与?宋之亡也,死国者多矣。陆秀夫、张世杰死于海,李芾死于潭,赵昻发死于池,姚訔死于常,赵世赏死于洪,先君武冈公开礼死于吉安,公制服哭祭之,督府行朝死者不可胜数。虽然死矣,未有如公之出万死而后死也。微子之去,箕子之囚,龙逢、比干之谏,伯夷、叔齐之饿,诸葛武侯之鞠躬尽瘁,备于公之一身矣。自古亡国之臣,未有如公之烈也。收宋三百年养士之功立,千万载为臣之极,不在于公乎?非仁者之勇,浩然而塞于天地之间者乎?公去今二百年,顺天祠公于学宫,乡郡祠公于城南,公之子孙祠公于富田。富田之祠,元季兵变为横民所夺,龙鳯间佥事李公饮冰复之,正统间知府陈公本深继之,景泰间都宪韩公雍奏加諡号,録用子孙。今上成化二年,佥宪李公龄来掌学事,以公九世孙继宗入学,俾公乡人周丕宪割田赡之。是皆有功于名教,可书,故书之以诏万世之为人臣者。

译《双节堂记》说妇人可以比作男子,可以吗?回答说:可以。问:凭什么知道可以?因为看她的行为,不是看她的资质。臣子跟从君主,妇人跟从丈夫,所属虽因人而定,常道却出于天理,二者的道义相同。专一而没有二心,三纲因此端正,九法因此有序,万物变化因此有根基。像虎溪萧节妇刘氏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改变吗?刘氏是已故夏朗大家节妇端习公的女儿,是翰林学士文介公俨和苏州教授南园公谕的从姑母。她选择婚配,嫁给了萧东鉴。没有几年,东鉴去世,儿子瑀也在半岁时夭折。家内家外的亲属担心她年少守寡而没有儿子,便用这件事来试探她。节妇哭着说:“丈夫,是我的天。天可以有两个吗?我的脚只要一移动,将来在阴间凭什么去见亡夫呢?”公婆认为她的志向很难得,便命冢嗣宋▯的儿子澂济来继承后嗣。刘氏把他看作亲生儿子,抚养他、教育他成人,并把自己哥哥刘庶绩的女儿嫁给他。成化丁亥年,澂济去世,刘氏四十二岁,抚养他的遗孤,取名存性。婆媳二人相依为命,衣食起居,凡事都以侍奉婆婆为节。乡里的士大夫认为这两位妇人相继守贞,便题写她们的堂名为“双节”。遗孤存性带着教授君所作的行状来告知此事。史氏说:“人的形体和血气所产生的私欲,谁会没有呢?不能用礼义加以制约,那么距离禽兽也就不远了。臣子对于君父,享受君父的快乐,领取君父的俸禄,却不能为君父的事业忧劳至死,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可是妇人不改嫁、不负二夫的,一家有三四人,一族有十几人,一个乡或一个县多得无法记数。守节重义的本性,人人都有,为什么偏偏妇人能够做到呢?只是她们所专注的对象单一,所守持的志节坚定罢了。萧节妇就是这样的人。唉,这难道只是比普通女子贤德而已吗?存性的祖父文志,国朝曾表彰为义民。宋代绍定戊子年的进士、名正的人,是他的先祖。信国文公三世都曾在他门下完成学业,先君武冈公的弟弟登仕府君,也连续三代与他家联姻。这些情况都如此。” 《宋文丞相祠堂记》臣子为忠而死,儿子为孝而死,死这一点是相同的。这样的死亡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贯通日月、使木石为之感动,可以端正万世人的心性,确立万世不变的天常。孟子说:“我善于培养自己的浩然之气,使它充满天地之间。”牺牲生命以成就仁德,舍弃生命以取得正义,如果不是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之间的人,谁能参与这种事业呢?宋丞相信国文公就是这样的人。公名天祥,刚满二十岁时参加廷试对策,陈述君主之道的根本和治理天下的急务,文思如神,很快写成万言,可以说是天下的大才。董宋臣主张迁都逃避,公上奏章请求斩杀他。吕师孟傲慢不听命令,公又上奏章请求斩杀他。贾似道误国擅权,公应当用道义裁断他。勤王诏令下达后,重臣宿将都缩着脖子惊恐流汗,公却率领孤军独自前去承担。敌军驻扎在皋亭,三宫震动,宰相逃亡荒野,公挺身独自前去劝说敌军,可以说是天下的大勇。慷慨赴义,在一旦之间决定生死,普通人有时也能做到。像这样历经万死,操守却更加坚定,志气也更加激烈,若不是仁者,哪里能够做到?当公出使北方时,斥责敌方大酋长,辱骂叛贼,已经应当被处死。他逃离京口,奔赴真州,又到扬州,赶往高邮,抵达通州。苗再成驱逐他,李庭芝又怀疑他。外有强敌逼迫,内有饥荒煎熬,没有一天不是面临死亡。后来他沿海道前进,渡过惊涛骇浪,回去拥立二王,在南剑州开设督府;兵败于空坑,在潮阳服毒,在南安绝食。应当死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死,最后被囚禁在燕地狱中,面向南方从容赴死,震动天地,光照万世,可以说是天下最大的忠臣。公的忠诚能够使空山的石头坠落,能够感通七里之神,能够造成广陵的风雨,能够使豺狼也生出敬畏,却不能避免贾似道的阻挠、黄万石的嫉恨、李庭芝的怀疑以及陈宜中、张世杰的猜忌,这是为什么呢?苏轼说:“他能做到的,是天意;他不能做到的,是人为。”说的就是这个吧?宋朝灭亡时,为国而死的人很多。陆秀夫、张世杰死在海上,李芾死在潭州,赵昻发死在池州,姚訔死在常州,赵世赏死在洪州,先君武冈公张开礼死在吉安,公为他服丧哭祭;督府和行朝中死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即使如此,仍没有谁像公这样经历万死之后才死去。微子出走,箕子被囚,龙逢、比干进谏,伯夷、叔齐饿死,诸葛武侯鞠躬尽瘁,这些人的事迹都集中体现在公一人身上了。自古以来亡国之臣,没有谁像公这样刚烈。宋朝三百年培养士人的功业,在公身上得到成就;做臣子的最高典范,也不就在公身上吗?这不正是仁者的勇气、充塞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吗?公去世至今二百年,顺天府在学宫祭祀公,乡郡在城南祭祀公,公的子孙在富田祭祀公。富田的祠堂在元朝末年兵乱时被横暴百姓夺占,龙凤年间佥事李饮冰公恢复了它,正统年间知府陈本深公继而修复,景泰年间都宪韩雍公上奏增加谥号,并录用公的子孙。当今皇上成化二年,佥宪李龄公来主持学校事务,让公的九世孙继宗入学,又使公的乡人周丕宪划拨田地供养祠堂。这些事情都有功于名教,值得记载,所以写下它,告诫万世做臣子的人。

雯峰别墅记遡临汝而上旴者,千里山水名天下,最善者三焉。在临汝苏山,最善浮屠氏之宫也。在旴郡王城,最善亲王之所遗也。在广昌雯峰,最善古今莫能知。太守饶公秉鉴始主而居之。湖西罗伦过而顾焉,乐而不能去。其右则吴王芮之军峰也,其左则镇县之金嶂也,其前则壶公之紫霄也,其后则南霁云霁也。尊者如帝,卑者如臣,比者如友,横者如屏,卓者如笔,簇者如台殿,瓯者如城屋,涌者如波涛,骤者如马,翼者如鹫,踞者如狮象,蹲者如虎豹,蜿蜒者如龙蛇,绘如削如铸如琢如神,施鬼设不可名状。云霞往来,变态翕忽,合而名之曰雯峰焉。旴水中注,迤逦回抱如不欲去,名之为雯溪。雯溪之东,两涧夹流为雯涧,支陇旁峙,翼涧而出,乗雯溪而止为雯冈。雯涧中▯平田沃壤可六七百亩,窳地成池,形若环璧为雯池。梁池而入,池上为雯门。门内通渠,泉声琤然,嘉木异石杂置左右为雯渠。有堂翼然临于渠上,为雯辉之堂,合雯峰山水之辉也。堂后为寓乐,寓形宇宙之内而乐于此也。为安晦祠,显而居晦,非安不能也。祀先之堂为昭孝继述之善,祼荐之诚,昭其孝于祖考也。云消日明,重门洞开,雯峰众竒杂陈于几席之下矣。合而名之曰雯峰别墅焉。夫云霞成章,天之文也;山水成竒,地之文也;仁义成徳,人之文也。以地之文合天之文,雯峰山水之竒也;以人之文合天地之文,然后可以主雯峰山水之竒也。于戏!有常者山也,无常者人也。有常主乎无常,主乎常,斯文而已。若尼邱之常主乎孔,云谷之常主乎朱。是己主人曰善,吾今而后知无常之为有常也。于是乎书。种徳堂记          张元祯南昌旧有狱在郡治左,圜墙仅一亩,积系至千余人。校者、纒者、缧者、拲者、桎者、跂惟容,趾蚋噆肤,虮啮血,恣其腹满而去。牛之梏者,鼷食其角;疾之危者,竖入其肓。刑未至殛,年已尽算。民罹此酷,数十年于今矣。山隂祝侯以▯治丁巳来守于兹,慨念而深矜之。讼牒之所诉者,断讫遣去,不令入狴扉。识狱吏,囹圄常为一空。然廷臣之镇巡、总治于兹,方岳之奠服、统治于兹,十三郡之有讼事者,俱集于兹。株连根引,实繁有徒。南昌之狱,难乎其画地矣。侯相府治南有旧老子宫,买地贸之,曰:“将此天堂为地狱可乎?”遂因其地作屋,以楹计者如干,筑墙以雉计者如干。前创大门,中起巨堂,顔曰“种徳”,取臯陶迈种乃防之义。审出不服者来宅焉。时巡按御史王闻之曰:“弭灾致和,莫甚于此。夫于灾能弭,而后和可致。譬之种田然,稂莠既芟,嘉禾自植。徳之种也,何莫不然?”狱成于今年冬半,不阅月大雪,民占有年。侯曰:“雪则瑞矣,其如狱民之寒瘐何?”躬诣旧狱新狱,计口给薪米,解纵眚灾至二百余人,得释者如脱焚出溺,熙熙焉,父子兄弟相庆于道。侯真所谓种徳者哉!后之居是堂者,尚体侯心,以种徳为事。若马其口,孔其项,以是而求臯陶,谓之种徳则末矣。必教于是,弼中于是,制执顽叟,服顽苖,俾一人有庆,四方风动,然后于徳为能种焉。甫刑曰:“监于兹,祥刑。”谨以是为种徳堂吿。

译《雯峰别墅记》沿临汝水上溯到旴水,千里山水闻名天下,其中最美的有三处。在临汝的苏山,最美的是佛寺;在旴郡的王城,最美的是亲王遗留下来的居所;在广昌的雯峰,最美之处古今无人能够尽知。太守饶秉鉴公首先主持营建并居住于此。湖西罗伦经过时回头观望,喜爱得不忍离去。它的右边是吴王芮的军峰,左边是镇县的金嶂,前面是壶公山的紫霄,后面是南霁云的霁峰。高耸的像帝王,低下的像臣子,相连的像朋友,横展的像屏风,挺立的像笔,簇拥的像台殿,圆润的像城郭房屋,涌动的像波涛,陡峭的像奔马,张翼的像鹫鸟,蹲踞的像狮象,伏蹲的像虎豹,蜿蜒的像龙蛇;有的像绘成,有的像削成,有的像铸成,有的像雕琢成,仿佛出自神工鬼设,无法形容。云霞来往,形态转变迅疾,合起来命名为雯峰。旴水从中间流过,曲折回旋环抱此地,仿佛不愿离去,于是命名为雯溪。雯溪东面,两条山涧夹流而下,形成雯涧;支脉在旁边并峙,像鸟翼一样伸向山涧,沿着雯溪延伸而止,形成雯冈。雯涧中有平坦的田地和肥沃的土壤,大约六七百亩;低洼处积水成池,形状像环形玉璧,称为雯池。沿着池塘进入,池上建有雯门。门内有渠道,泉水声清脆作响,佳木奇石错落分布在两旁,称为雯渠。有一座翼然高耸的厅堂临渠而建,叫作雯辉堂,取雯峰山水的光辉之意。堂后是寓乐处,意思是身处天地之间而以此为乐。又建安晦祠,显达之时居于幽晦之处,若非安定沉着不能做到。祭祀先人的厅堂叫昭孝继述堂,表示继承先志的美善;行裸礼进献祭品的诚意,是为了彰明对祖先的孝心。云雾消散,太阳明亮,重重门户洞然敞开,雯峰的众多奇景全都呈现在几案席位之前。合起来命名为雯峰别墅。云霞形成文采,是上天的文章;山水形成奇观,是大地的文章;仁义形成德行,是人的文章。用大地的文章合上天的文章,才显出雯峰山水的奇异;用人的文章合于天地的文章,然后才可以主持雯峰山水的奇异。唉!有常在的是山,没有常在的是人。让常在者主持无常者,让无常者归于常在,所成就的就是文章罢了。正如尼丘的常在者以孔子为主,云谷的常在者以朱熹为主。这里的主人名善,我到此以后才知道,无常之人也可以成为有常之人。于是写下这篇记。《种德堂记》 张元祯 南昌旧时有一座监狱在郡治左侧,围墙圈起的地方仅有一亩,却长期关押着一千多人。那些被校、缠、缧、拲、桎等刑具束缚的人,只能勉强容身;脚趾被蚊虫叮咬,虱子吸食鲜血,任凭虫腹吃饱才离去。戴着牛枷的人,老鼠啃食他的角;重病垂危的人,小吏乘机钻入其肓。刑罚还没有达到极刑,人的寿命却已经耗尽。百姓遭受这种酷害,至今已有几十年。山阴祝侯在弘治丁巳年到这里任知府,慨然想到此事,深深怜悯他们。凡诉讼文书中所控告的案件,审断完毕就遣送出去,不让他们进入牢狱。他又整顿狱吏,使监狱常常空着。然而,廷臣中的镇守、巡抚等官员在这里驻治,方岳之臣在这里镇抚统治,十三郡有诉讼案件的人也都聚集到这里。株连牵引,人数实在很多。南昌的监狱,真难以划定界限了。祝侯在府治南面发现有一座旧的老子宫,便买地交换下来,说:“把这里由天堂变成地狱,可以吗?”于是依这块地建屋,按楹计算有若干间,筑墙按雉计算有若干丈。前面建大门,中间建大堂,题名“种德”,取自皋陶所说广泛播种德政、使刑罚有所防范的意思。审理后判定无罪或不服刑的人,便让他们来这里居住。巡按御史王听说后说:“消除灾祸、招致和气,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了。只有能够消弭灾祸,之后才能招致和气。” 这就好比种田,稂莠除掉以后,嘉禾自然会生长。播种德行,也是没有什么不是如此的。”监狱在今年冬季过半时建成,不到一个月便下了大雪,百姓占卜认为这是丰年。祝侯说:“下雪确实是祥瑞,可是狱中之人寒冷羸弱,又怎么办呢?”他亲自到旧监狱和新监狱,按人数发给柴薪和粮米,释放因灾害而受牵累的二百多人。被释放的人就像从火灾、溺水中逃脱一样,欢欣和乐,父子兄弟在道路上互相庆贺。祝侯真可以说是播种德行的人啊!后来居住这座堂的人,希望都能体会祝侯的心意,把播种德行作为自己的事业。若只是让马张大嘴、孔大脖子,以此来求得皋陶那样的治理,把这叫作播种德行,就浅薄了。必须在这里施行教化,在这里辅佐君主,使顽固的老人受到制约,使顽固的苗民归服,让一人得到福庆、四方受到感化而行动起来,这样对于德行才算真正播种。《甫刑》说:“以此为鉴,施行祥善的刑罚。”谨以这些话作为对种德堂的告诫。

重修白鹿洞书院记南康郡白鹿书院入我朝,翟守溥福起其废,李佥宪龄新其頽,今嵗久复多壊矣。苏佥宪葵以内翰迁提学来,与巡按王侍御宗锡谋诸一二宪臣,更为大新之。院制中为文庙,为重门,左为明伦堂,为文会堂,堂前为延宾之馆,规皆仍旧,而栋宇坚壮数倍。两隅列诸生书舎,凡二十楹,间则多新増者。明伦堂左故有三贤祠,以祀李宾客、周、朱二夫子,而祔以陶、刘诸贤,位各以世列。侍御深谓非宜,特创祠尊二夫子,而陶、李诸贤则别祠于其西焉。愚请于诸君,宜因兹大新,跻周、程、张、朱四夫子于庙四配之次,如朱子昔所举行。诸君咸以非着典,不果。昔翟守之起废,未尝延师聚徒,李提学则礼聘贤士,属各学有志诸生相与讲学焉。于时知为己而学有就者固多,然喜名不情者有焉,饰诈希觊者有焉。学者于此宜浄涤名利之心,力超名利之关,不如是则不惟晦吾道,其负正学而玷此地也甚矣。胡为乎来哉!今苏君亦欲延师聚徒,愚敢预为戒之,以无负今日大新之盛举也。侍御雅意兴学激扬之余,凡新学宫于抚、吉诸郡邑十余所,致力正学甚笃。宪臣陆宪使珩、沈佥宪清、分巡沈佥宪锐,皆不忘吾道者。是举约费千金,一出侍御与分巡之所规画,官民无预,总其事而责成于经歴冯▯、训导云龙、江能则、刘守定昌之功为多。苏君志行必大振正学,以副是举,愚纪其颂,因以俟云。金谿县儒学尊经阁记     费 宏金谿儒学久未有尊经阁,有之自知邑事方公信之始。公鄞人也,以▯治己酉莅邑,治尚严肃,务锄犷恶,膏枯醒暍,用植善良。既浃嵗政举,令修诸偷,屏息夜戸不闭。公知民渐裕而力可用也,乃礼饰典祠,次及馆署,即徼巡之舍亦必焕然更新,而尤拳拳焉兴学造士。一日进诸生而叹曰:「阁以尊经,在他学皆然,独吾邑缺焉,可乎?兹非徒观美之事也。三才之道,四徳之用,五伦之教,罔不于六经乎载之。自古迄今,与有君师之责者,金华所讲,蓬观所校,兰台所藏,未有不于此乎尊者也。况列之学宫,且设科条,曰师,曰弟子,相与授受,童而习之,实望其始乎士而终乎圣贤,尊主庇民,胥此焉本。吾于典不可缺者而犹缺焉,可乎?」爰相厥址,得文庙之东隅,隆因洼益,巩用珉坚,而阁于其上。中为三间,高余四十尺,深与广称焉。经始于辛亥孟秋,越明年春季落之。升阁而望,卓笔绣墩、鹧鸪上幕诸峰,莫不回巧露异于轩窻之下,而金川、清江二水左右映带,心澄目豁,观者谓山川之秀有兹阁焉,斯足以凝之。自是贤俊之钟,当倍于前日矣。最役程佣且以万数,其劳与费盖亦甚大也,然皆取诸罚锾,民不与扰,仅数月而伟观聿成,非公之才之敏能若是乎?阁成之明年,公去为御史提学南畿。正徳甲戍,公乡人黄侯嘉防来为邑长,复从而整饰之。顷砻石欲垂永久,防公之姊子端公屠安卿按行兹邑,侯因以请焉,遂备述公之善政,而专使来征予记。夫处剧而办,处脂而洁,吏能是足矣。至如饰以儒术,治以▯歌,则必才且贤者乃优为之。由俗吏而观兹阁之建,若不足为有无者然,意向所示,瞻听耸然,吾道若加而崇,斯文若增而重,实俗化攸关而不可缺也。公不诚贤哉!予既重黄请,又慨念端公有渭阳之感,乃为书其始末如此。呜呼,公之去邑几三十年。矣,而人犹思不忘,不近于古之遗爱耶?公讳志,信之其字,与予皆成化丁未进士。尝佐公建阁,及今兹相与砻石者,则县丞郑熙,林文主簿解文相,李琳典史王纶,何彦芳教谕徐恒,陈廷用训导蔡材,林挺顔钦也。法得牵聨附书,并书之。

译《重修白鹿洞书院记》南康郡的白鹿书院到了我朝,翟守溥福兴复废墟,李佥宪龄整修倾颓之处,如今因年代久远又多有毁坏。苏佥宪葵由翰林院调任提学来到这里,便与巡按王侍御宗锡同一两位宪臣商议,重新大规模修建。书院中间是文庙和重门,左边是明伦堂、文会堂,堂前是延宾馆,规制都沿袭旧制,但栋梁屋宇坚固壮实,胜过原来数倍。两边角落排列诸生书舍,共二十楹,其中有许多是新增加的。明伦堂左边原有三贤祠,祭祀李宾客、周夫子、朱夫子,并把陶、刘诸贤附祭其中,神位按时代排列。侍御深以为不合适,特地另建祠堂尊奉周、朱二位夫子,陶、李诸贤则另建祠堂在它的西边。我向诸位请求,应该趁这次大修,把周、程、张、朱四位夫子列入文庙,置于四配之次,像朱子过去所实行的那样。诸位都认为这不合现行典制,最终没有实行。从前翟守兴复书院,却没有延请老师、聚集学生;李提学则以礼聘请贤士,召集各学有志向的学生共同讲学。当时知道为自己而学习并取得成就的人本来很多,但也有喜欢名声而没有真情实学的人,有装饰欺诈、希求侥幸的人。求学者在这里应当洗涤名利之心,努力超越名利的关口;如果不是这样,不仅会使我们的道受到蒙蔽,也会辜负正学、玷污这个地方,罪过就太大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呢?如今苏君也想延请老师、聚集学生,我冒昧先提出告诫,希望不要辜负今天大规模修建书院这一盛举。侍御有意兴办学校、激励人才;除此之外,凡是抚州、吉安等郡邑新建学宫十多所,他都极力推行正学。宪臣陆宪使珩、沈佥宪清、分巡沈佥宪锐,也都是不忘圣贤之道的人。这次修建约需费用千金,全都出自侍御和分巡的筹划,官民都没有额外负担;总理其事并负责完成的经历冯▯、训导云龙、江能则、刘守定昌,功劳尤其多。苏君的志向和操行一定会大力振兴正学,以符合这次修建的意义;我记下这些赞辞,借此等待它的成效。《金溪县儒学尊经阁记》 费宏 金谿县学长期没有尊经阁,尊经阁的兴建,是从知县方信之公开始的。方公是鄞县人,弘治己酉年到金谿任职。他治理政务崇尚严肃,致力于铲除强暴凶恶之人,救济贫困、使困苦者苏醒,以此培植善良。任职一年后政绩显著,便下令整治各种弊端,盗贼销声匿迹,夜间百姓的门户也不用关闭了。方公知道百姓逐渐富足,力量可以利用,于是整修礼仪典祠,接着整治馆舍官署,即使是巡察人员的住所也一定焕然一新;而对于兴办学校、培养士人,更是尽心尽力。一天,他召集诸生感叹说:“尊经阁这个名称,其他学校都有,唯独我们县缺少,怎么可以呢?这并不只是为了增添观瞻。天地人三才的道理,仁义礼智四德的作用,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伦的教化,无不记载在六经之中。自古以来,凡是负有君师责任的人,金华讲学之所、蓬观校书之所、兰台收藏典籍之所,没有不在这里表示尊崇的。何况六经列入学宫,又设置科条,称为老师、称为弟子,彼此传授学习;儿童从这里开始学习,正是希望他们起初成为士人,最终成为圣贤,尊奉君主、庇护百姓,这一切都以此为根本。我们对于典制中不应缺少的部分,竟然还缺少它,怎么可以呢?”于是勘察选定阁址,找到文庙东面的角落,因地势高处加高、低处填平,用坚硬的珉石加固,在上面建阁。阁中为三间,高四十多尺,深度和宽度相称。工程开始于辛亥年初秋,到第二年春季竣工。登上楼阁远望,卓笔、绣墩、鹧鸪上幕等山峰,无不在轩窗之下呈现出回旋奇巧、显露异态的景致;金川、清江两条河水又在左右环绕映照,使人心境澄明、视野开阔。观赏的人都说,山川的秀美有了这座阁,才足以凝聚于此。从此以后,贤能俊秀之士的聚集,必定会比从前多一倍。役夫、工匠和费用总数将近一万,他们所付出的劳苦和耗费也确实很大;但这些都取自罚金,百姓没有受到骚扰,仅仅几个月,宏伟的景观就很快建成了,若不是方公才智敏捷,能够这样吗?阁楼建成的第二年,方公离开金谿,担任御史、提学南畿。正德甲戌年,方公的同乡黄嘉防侯来任县令,又随即整修装饰这座阁。不久,他准备磨制石碑以流传永久,恰逢方公的外甥屠安卿公按察巡视本县,黄侯便借此请他撰文,于是详细叙述方公的善政,专门派人来请我写记。处置繁剧事务而能办成,居于富庶之地而能保持清廉,官吏做到这些也就足够了。至于用儒术来修饰政教,用弦歌礼乐来治理百姓,则一定要有才干而又贤德的人,才能从容胜任。若从庸俗官吏的眼光看,这座阁的建成似乎不足以论有无;但它所显示的志向,使人瞻仰闻听时都肃然起敬,使我们的道统更加崇高,使斯文更加受人尊重,实在关系到风俗教化,是不可缺少的。方公难道不是真正的贤者吗?我既然看重黄侯的请求,又感念屠公有对舅父的怀念之情,于是把事情的始末写成这样。唉,方公离开金谿县将近三十年了,可百姓至今仍然思念他而不忘,这难道不近似古人所说的遗爱吗?方公名志,字信之,和我都是成化丁未年的进士。我曾经协助方公修建尊经阁;如今一同磨刻石碑的,有县丞郑熙、主簿林文、典史李琳、王纶,教谕何彦芳、徐恒,训导陈廷用、蔡材,以及林挺、颜钦。按制度可以把相关人员联列附记,所以一并写在这里。

南康府新城记春秋书城筑,数十传,谓慎土功,重民力,故虽时必书。然虎牢之书,特责郑之不能有。盖地有所必据,城有所必守。虎牢岩邑,可以限荆楚,制诸侯,而郑之君臣乃忽焉弗图,卒以资敌取侮,岂足与论王公设险之义哉?南康前潴彭蠡,后拥匡庐,控楚引粤,为江右喉襟最要地。顾九江置戌,声援相及,平时城类可缓。恬嬉既久,芽孽莽伏,变起仓猝,则邑聚罔所恃焉。前此北寇南侵,浮江奄至,守者瘁于防,居民苦焚掠,迄今尚心悸。太守陈侯时雨,每慨然念之曰:“吾朝廷守土吏也,守之不固,责将谁诿耶?”乃请于巡抚都御史孙公燧,巡按御史屠公侨,及分守叅议黄君宏、杨君学礼,分巡佥事师君夔、王君崇仁,募工伐石,筑为新城。始于戊寅正月,至明年正月成。其门五:浔阳、彭蠡、建昌、匡庐、星子也,而防水之关附焉。其环郭箭台三十二,其周丈十,其高丈有八,其形势壮伟,足以保障一方,其趾坚厚,可永久而无坏。侯之功于是大矣。侯以正徳丁卯由中台来为守,未几以忧去,壬申复来,前后在郡凡十有余年。尝再筑土垣,堙山实壑,崎岖万状,辄壊于雨。易以叠石,久而坏于雨者又过半焉。及是乃就绪,其志可谓勤矣。侯欲后之人知所由始而图其终,爰走使来征予记。侯持己莅官,老成谨厚,政先恵利,务实逺名,久益孚于上下,故屡兴大役,民不怨讟。当道皆以罚锾帑金佐之城事。既毕,其功之着于人目,殆与山而俱崇;泽之洽于人心,殆与湖而俱深。又何俟于予之书之耶?予独有感焉。使侯不久于兹郡,则虽有志城筑,亦无由尽其经画之才;使侯如他吏无爱民之诚,则虽才足以有成,而亦未必能劳官事如此其不懈也。于是知用世者必在于志与才合,而用人者不必骤迁数易,必在于久任以责其成。夫然后天下之功可立,而天下之民可安矣。兹城也,陈侯始之,使来者皆如侯之诚,能时而葺之,其为民利,庸有既乎?此则予之欲书而不容己焉者也。侯字如霖,▯治癸丑进士,治郡多美政,屡膺剡荐。城特其一事,时相侯者,同知张君禄;而星子知县王渊之,则尤有劳于督役云。

译南康府新城记 《春秋》记载筑城之事,流传了几十代,认为土木工程关系重大、民力十分可贵,所以即使是当时的常规工程也一定记载下来。然而记载虎牢,却特别责备郑国不能据有它。因为有些地方是必定要占据的,有些城池是必定要防守的。虎牢是险要坚固的城邑,可以阻扼荆楚、控制诸侯,而郑国君臣竟然忽视它、不作谋划,最终把资助敌人的机会送给敌人而自取侮辱,这哪里值得同王公大臣讨论设置险要之地的道理呢?南康前面蓄有彭蠡湖,后面拥抱匡庐山,控制楚地、通达粤地,是江右最重要的咽喉要地。只是九江设有戍守之军,声势援助能够相互接应,平时看来城防似乎可以暂缓。安逸嬉游的日子既然长久,祸乱的苗头便到处潜伏;一旦变乱仓促发生,县城聚落就没有可以凭恃的了。此前北方盗寇南侵,乘船沿江而来,突然逼近,守卫者疲于防御,居民苦于焚烧劫掠,直到今天仍然心有余悸。太守陈时雨侯常常感慨地想:“我是朝廷守土的官吏,守卫得不坚固,责任将推给谁呢?”于是向巡抚都御史孙燧公、巡按御史屠侨公,以及分守参议黄宏君、杨学礼君,分巡佥事师夔君、王崇仁君请示,招募工匠开采石料,修筑新城。工程始于戊寅年正月,到第二年正月建成。城门有五座:浔阳门、彭蠡门、建昌门、匡庐门、星子门,另附设防水的关隘。城郭四周设有箭台三十二座,周长十丈,高一丈八尺,形势壮伟,足以保障一方;城基坚固厚实,可以长久存在而不毁坏。陈侯在这件事上的功劳很大。陈侯正德丁卯年由中台来到这里任太守,不久因父母丧事离任,壬申年又回来,前后在郡中共十多年。他曾两次修筑土墙,填塞山谷、填平沟壑,地势崎岖、形态万千,却总是被雨水毁坏。改用叠石修筑后,时间一久,被雨水毁坏的又超过一半。到了这次,工程才终于完成,他的志向和勤劳可以说十分突出。陈侯希望后人知道工程的起因,并谋划使它最终完备,于是派使者来请我写记。陈侯自我持守、任官办事,老练成熟而谨慎厚道,施政以惠民利民为先,务实而远离虚名,长久以来越来越得到上下的信任,所以多次兴办大型工程,百姓并不怨恨。当道诸公都用罚金和公帑来资助筑城。工程完成后,它的功绩显现在人们眼前,几乎同山一样高大;它给百姓带来的恩泽深入人心,几乎同湖水一样深厚。又何必等待我来写它呢?我只是另有感慨:假使陈侯没有长期任职于这个郡,即使有筑城的志向,也没有机会完全施展规划工程的才干;假使陈侯像其他官吏一样没有爱民的诚意,即使才干足以把事情办成,也未必能像这样不懈地操劳公务。由此可知,想要在世上有所作为,必须使志向和才干相合;任用人才,也不应骤然升迁、频繁更换,而必须让他长期任职,以责成其功。这样以后,天下的功业才能建立,天下的百姓才能安定。这座城由陈侯开创,如果后来任职的人都像陈侯一样真诚,能够按时修缮它,那么它对百姓所带来的利益,难道会有穷尽吗?这正是我想写下来而不能自已的原因。陈侯字如霖,是弘治癸丑年的进士,治理郡政有许多美好的政绩,多次受到荐举。筑城只是他的众多政绩中的一件。当时协助陈侯办事的,是同知张禄君;星子知县王渊之,则尤其为督促工程出力。

新设峡江县记临江所领县三,惟新淦最大,环其境将及千里,盖兼古巴邱、石阳二废县之地而有之。其旧属二县者,去理所远,皆百里,深蹊峻岭,必信宿乃达,民负恃险僻,习为顽犷,赋役之输供不时,井税戸口至有不登于版籍者,豪猾武断,莫敢孰何,盗贼纵横,虽追捕甚严,亦不能戢,其为弊也久矣。自成化改元以来,上自抚巡、藩臬、郡守、县令,下及耆民之更事者,往往以分地设县为请,中更多故,寝而弗行。大中丞武陵陈公,尝以大叅分守兹郡,知设县之不可已,及嘉靖甲申,奉玺书有巡抚之责,防是邑盗起,部落鼓鸣,乃与鎭守太监黎公鉴、巡按御史秦公钺、陶公俨谋曰:“是由地广人稠而统之无法,县之増设可容缓乎?”以前议申请于朝,既得允,赐名峡江。公乃与巡按御史徐公岱,以营建之事属诸分守大叅方公楷、少叅陆公溥、分巡佥宪髙公贲亨,而又躬亲临莅,相塞奠位,定成式,授之有司。峡江盖郡中一雄鎭也,去古巴邱仅二里许,其地东俯大江,西挹玉笥诸峰,最为壮丽,而城隍之庙岿然尚存,遂即鎭筑城,十里拓巡司故址以为县治,拓驿舎故址以为学宫,又择其隙地为台院、为分司、为府馆,凡山川社稷、邑厉诸坛及仓储局务、隂阳医学之属,以序毕举。经始于丙戌秋九月,讫工于丁亥春三月,董其役者实郡守钱君琦、清江令狄君冲、新淦令俞君稷,而新喻令董君寅与相其成,及邑令朱君簠继至,盖亦有图终之力焉。县既鼎新,公遣邑博李君公达来求予记。惟天下之事,有弊在于法者,有弊在于人者,弊在于人,则当因地择人,而不可归罪于法;弊在于法,则当因时更法,而不可归罪于人。夫先王之法,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其大小繁简,各当其可,盖鲜有不便于民者也。今以一人而统数百里之县,疆域太广,约束为难,山谷桀骜之民自相雄长,官府因循不治,且将如边鄙溪峒之▯卒以酿乱而胎祸。是盖法之不善,譬诸琴瑟不调,所当改而更张。然则分地设县,诚有不容缓者矣。顾议者弗决,久无成功,盖筑室道旁,欲书肘掣,未有心切民隠而毅然以为己任者也。陈公子视吾氏,既仁且勇,一请不得,必再请而后已,举数百年废坠之典,而成于期岁之间。问其财,则出诸公帑而民不知其费;问其役,则取诸佣▯而民不知其劳。且一时同事诸公,罔弗协谋毕力,以为经久之计,遂能旋斡治机,移易民俗,除一方之患,遗百世之安。可谓兹役为无补耶?自今而后,专意抚字,力行教化,使向治之民相安于田里,桴鼔不警而吠厖无声,则存乎其人矣。《易》所谓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得非公所以谨始虑终之至意耶?公名洪谟,字宗禹,在江西剔蠧兴利,恵泽之及人者甚多,复兴县治,盖特其一事云尔。重修罗田岩濓溪阁记     黄▯纲雩都罗田岩濂溪阁者,祠濂溪、明道、伊川三先生暨武穆岳公、阳明先师也。创始于宋邑令周公颂,续建于明太府邢公珣,至督学蔡公克廉,乃檄有司,并五先生列之祀典。因其半燬而増辟之,视其未备而加饬之者,佥宪沈公谧,今邑令羊公修也。庆歴间,濂溪先生通判防州,尝有逰罗田岩诗。于时太中程公令兴国,遣明道、伊川见周茂叔,疑即其时。按岩列嘉熙庚子,濂溪阁成,勒先生诗。闻其风则思,过化之所钟,而况亲炙之者与?岩亦为黄龙禅师经行地。武穆提兵平贼至固石洞,访黄龙于岩下,见而作诗。宫寀罗公洪先为书而刻之石。督学公首三先生及武穆矣,并述阳明倡学防台及门诸生,雩独多于他邑。合五先生而祀于一堂,且曰:“道徳忠贞,其揆一也。”辟为三室,中妥三先生,左武穆,右阳明。及门袁子庆麟、何子春、何子廷仁、管子登四子,侍坐于阳明先生之室。春秋率邑之同志举释菜合享焉。嗟夫!一隅之地,而寓五贤,道本人存,地由人胜。后之登兹岩者,景慕向往之私,抑又可知矣。盖洙泗之传至孟氏而息,千五百余年,周程始复追寻其绪,而有“无极而太极,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之说,“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之论,庶几精一之防。自是而后,析心与理而为二,至阳明独揭良知以开羣迷。其言曰:“世儒之支离,外索于形名器数之末,以求明其所谓物理者,而不知吾心即物理,无假于外也。佛老之空虚,遗弃其人伦物理之常,而明其所谓吾心者,不知物理即吾心,不可得而遗也。”昭然孔孟之宗矣。后之景慕向往者,其亦有感于斯乎?昔太府建阁时,置坚石将树碑记兴废,以传诸后,恐泯于无闻。文未就而石存,予感太府之意,且歴覩诸公相继之盛,心追而纪之,而终之以斯道之攸系,以谂夫邑之同志相与无忘且有。惧焉,则兹阁宁泯于无闻已哉?总制应城陈公伟绩生祠记。张升

译新设峡江县记 临江府所辖的县有三个,只有新淦县最大,四周疆域将近一千里,大概兼并了古代巴邱、石阳两个废县的土地。原来隶属于这两个县的地方,距离治所很远,都有百里之遥;道路幽深、山岭险峻,必须经过两夜一宿才能到达。百姓倚仗地势险僻,逐渐习惯于顽劣强悍,赋役输纳不能按时完成,井税、户口甚至有不登记在册籍上的;豪强狡猾、任意行事,没有人敢于过问;盗贼横行,即使严厉追捕,也不能平息,这种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了。自成化改元以来,上至抚巡、藩臬、郡守、县令,下至有办事经验的乡绅老人,常常请求划分土地、增设县治;中间因为发生了许多变故,事情便搁置下来而没有实行。大中丞武陵陈公曾以大参、分守的身份治理这个郡,知道设县已经不可停止。到了嘉靖甲申年,他奉皇帝玺书,负有巡抚的责任,正值本县盗贼兴起、各部落击鼓喧鸣,于是同镇守太监黎鉴公、巡按御史秦钺公、陶俨公商议说:“这是由于土地广大、人口稠密,却没有办法统辖,增设县治难道还可以拖延吗?”便根据从前的议论向朝廷申请,获准后,赐名为峡江。陈公于是同巡按御史徐岱公,把营建的事情交给分守大参方楷公、少参陆溥公、分巡佥宪高贲亨公办理;又亲自前来视察,勘察并确定城塞和各处位置,制定建置规式,交付给有关官吏执行。峡江大概是郡中一处雄强的要镇,距离古巴邱仅两里左右。这里东面俯临大江,西面承接玉笥诸峰,景势最为壮丽;城隍庙高大地保存着,于是就依托此镇修筑城池,把巡检司的旧址向外扩展十里作为县治,把驿舍旧址扩展作为学宫,又选择空地修建台院、分司、府馆;凡是山川、社稷、邑厉等坛,以及仓储、各局事务和阴阳、医学等机构,也都依次完成设置。工程始于丙戌年秋九月,到丁亥年春三月完工。负责主持工程的,实际上是郡守钱琦君、清江县令狄冲君、新淦县令俞稷君;新喻县令董寅君也协助促成此事,等到县令朱簠君继任而来,大概也为谋求工程最终完成出了力。县治焕然一新后,陈公派县学教谕李公达君来请我写记。天下的事情,有的弊病在于法制,有的弊病在于人。弊病在人,就应当依据地方情势选择人才,不能把罪过归于法制;弊病在法制,就应当根据时势更改法制,不能把罪过归于人。先王的法制,治理国家、经划田野,设置官员、划分职掌,都是为了百姓;无论大小、繁简,都各自适宜,大概很少有不便于百姓的。如今让一个人统辖数百里之广的县,疆域过于广大,约束治理十分困难;山谷中桀骜不驯的百姓便各自逞强称雄,官府因循苟且而不加治理,最终将会像边远地区的溪峒一样,逐渐酿成乱事、埋下祸根。这大概就是法制不完善,好比琴瑟音调不和,正应当改弦更张。这样看来,划分土地、增设县治,确实是不能拖延的事。只是议论的人不能作出决定,长期没有成功,大概就像在道路旁边筑屋,意见纷杂、彼此牵制;从来没有人真正急切地关心百姓的疾苦,并且果断地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陈公把百姓视同自己的族人,既仁慈又勇敢;一次请求不能获准,就一定再次请求,直到成功为止,于是举起数百年来废置的制度,在一年之间使它得以完成。问所需财力,出自公帑,百姓却不知道花费了多少;问所需劳役,取自雇佣工匠,百姓也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劳苦。而且当时共同办事的诸公,没有不协同谋划、竭尽力量,把这看作长久治理的计划,因此能够旋转治理的机轴、改变百姓的风俗,消除一方的祸患,为百世留下安定。这项工程难道可以说没有补益吗?从今以后,能否专心抚育百姓,大力推行教化,使向往治理的百姓安居田里,战鼓不再发出警报,犬吠之声也归于寂静,就要看后来任职者如何作为了。《易经》所说的“先甲三日,后甲三日”,难道不正是陈公慎重开始、谋虑结束的深意吗?陈公名洪谟,字宗禹,在江西任职时兴利除弊,惠泽及于百姓的地方很多;复兴县治,大概只是其中一件事罢了。重修罗田岩濂溪阁记——黄弘纲 雩都罗田岩的濂溪阁,是用来祭祀濂溪、明道、伊川三位先生,以及武穆岳公、阳明先师的。最初由宋代县令周颂公创建,明代太府邢珣公续建;到了督学蔡克廉公,才下令有关官府把五位先生一并列入祭祀典礼。因为楼阁已经毁坏了一半,便加以扩建;看到原有设施不完备,又加以整饬,这些工作是佥宪沈谧公和现任县令羊修公完成的。庆历年间,濂溪先生任蕲州通判,曾经写过游览罗田岩的诗。当时太中程公任兴国县令,派明道、伊川二位先生去拜见周茂叔,想来就是在那个时候。考察罗田岩所列的嘉熙庚子年,濂溪阁建成,并把濂溪先生的诗刻在石上。听到先生遗风便会产生追思,这是道化流行所汇聚的地方,何况亲自接受教诲的人呢?罗田岩也是黄龙禅师经行修行的地方。武穆岳飞率兵平定盗贼,到了固石洞,便在岩下拜访黄龙禅师,见到相关景物后作诗。宫寀罗洪先公书写此诗,并刻在石上。督学蔡公首先祭祀三位先生和武穆岳公,又叙述阳明先生在稽山书院倡导学说,以及门下诸生的情况,雩都一地的门人尤其多于其他县。于是把五位先生合祀在一堂,并说:“道德和忠贞,原则是相同的。”扩建为三室,中间安置三位先生,左边安置武穆,右边安置阳明。阳明先生门下的袁庆麟、何春、何廷仁、管登四位弟子,在阳明先生的室中陪侍而坐。春秋两季,率领本县志同道合的人举行释菜礼,共同祭享。唉,一隅之地,却寄寓着五位贤人;道统的根本在于人,地方也因人而增胜。后世登临这座岩的人,对于景仰爱慕、心向往之的情怀,也就可以想见了。洙泗一带的儒学传承,到孟氏时一度中断;经过一千五百多年,周敦颐、二程才重新追寻其源流,提出“无极而太极,以中正仁义确定规范并以主静为本”的学说,提出“动也是定,静也是定,不预先期待,也不拒绝来者;心无内外分别”的论说,差不多接近精纯专一的宗旨。从此以后,有人把心与理分析成两个方面,到了阳明先生,才独自揭示良知,以启发群迷。他说:“世俗儒者的学说支离破碎,只向外在的形名、器物、数度等末节寻求,想要弄明白所谓的物理,却不知道我的心就是物理,不必向外求取。佛、老之学空疏虚无,抛弃人伦和事物之常理,去阐明所谓的本心,却不知道物理就是我的心,不可以抛弃。”这已经清楚地体现了孔孟学说的宗旨。后世景仰向往的人,难道也会对此有所感悟吗?过去太府邢公建阁时,放置了一块坚石,准备树碑记载兴废,以传给后世,恐怕这些事迹会湮没而无人知晓。文章尚未写成而石碑仍在,我感念太府公的用意,又亲眼看到了诸公相继兴盛的功业,便在心中追慕并把它记述下来,最后归结到这条道统所系的意义,用来告诫本县志同道合的人共同不要忘记,并且有所传承〔原文“且有”句意未完〕。如果因此有所忧惧,难道这座阁还能默默无闻地湮没吗?《总制应城陈公伟绩生祠记》——张升

生祠出于人心感爱之不已,在古亦不多见。如石庆相齐,邦人慕其行;栾布守燕,燕人服其廉。余如王堂之平盗,张咏之安蜀,是皆有以孚民心,而民心自不能释,故民生而祠之,欲其常接于目而莫忘也。吾江右属郡有抚州,偏在东南为大郡,生齿繁而地势坦。其东乡如长林市,可以四通而八达。迩年嵗歉,民饥,强者成羣,擅开富室廪取粟无忌,白昼横行,莫之能当。甚而操刃杀人,虽用兵亦莫可遏。久之啸聚山林,时出肆行剽掠,触处空村,奔避不遑,积骸成邱,流血成川。乃至邻邦均被其患,劫赀财,焚毁宅舎,淫污杀剥,无有纪极,惨毒莫可胜言。有司捕之,往往失利。江右监司以闻,上厪宵旰之忧,诏廷臣议之,佥举南京戸部尚书应城陈公起之于家,加都察院左都御史,总制江南军务,南直▯闽粤湖浙悉属制之。公不敢以私辞,星驰至江右,闻抚州东乡寇尤横甚,遂先之,请调广西土兵数万暨兵民等众,分布毋城、黎墟、野塘三地,皆寇要冲也。各总以监司辈,皆能官也。委副总兵张君勇统土官,分领土兵,各协心罄力,赞襄庙胜之。防于正徳七年二月二十四日,驻节抚州。二十六日夘时,三地队伍各奋勇进剿。至四月初八日班师,仅四旬有二日,兵无留行,坚者无不摧,深者无不入,擒斩贼首从约计一万二千三百余,生擒六百四十八,俘寇属四百五十八,夺回被掠男妇六十三,器械畜产无算,夷寇巢二百六十五所,燬寇舎四万七千五百余间。贼巢荡为平陆,人获往来无间,余招复业良民六百余家。乃择要防,改长林市为县,以安余民。于是居者安,行者顺,往来者络绎,耕者益力以致穑,市者益众以通货,旅者任时以出入,过者随意以行藏,变呻吟之声为笑歌,变奔走之劳为安逸,变杀戮之惨为戏剧。天若廓而愈清,地若铲而益平。百姓俱曰:「昔者何时?今者何时?」安佣之工,非总制之功而谁功?侬軰朝夕得以自由,辄祝曰:「愿公位益髙,往还得以自适。」辄祝曰:「愿公夀弥邵。」于是相与语曰:「兹特口祝耳,曷若协力建祠,肖公像于中?」夀公功于无穷,俾民瞻其像而思爱戴,千载如一日。礼曰:「能捍大患则祀之。」是有功于民縁人心报祀也。公攘除寇凶,非捍大患欤?礼合报祀。相率诣郡吿于常熟陈侯言,爰择城隍庙隙地建祠一区,正堂三间,塑像于中,两庑各六间,外总以门间亦如数。贞松巨栢骈罗于门内外,蔚然直竦。于时穑事大熟,谷价甚贱,百姓俱酿新醁,携以登堂拜谒,仰瞻公像,俨然当时临戎气槩,莫不欣忭兴思。自是思之无斁,愈久愈有生气。陈侯述民情,走使以属予言。予谓有功而祝礼之最重者也。周公尝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王命宁,周公亦曰:「明禋」,又曰:「休享。」是盖以事神之礼事公也。后世生祠之意,其权舆于此欤?然而出于民举,尤难也。公名金,字汝砺,由壬辰进士累歴至今,官湖广应城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军务俞公生祠记。吾江右属郡有抚州,抚州属县有乐安县,邻永丰、宁都、新淦、丰城、汀贑之界。寇起必扰其境,必经其途。宋绍兴间,乃割地置县以治之。然而重山峻絶,谷道深阻,民俗顽犷。入我朝宣徳间,有贼曾子良啸聚大盘山。▯治初,有余瑞二,继而范安、惟邹仕兴最酷且久,横行乡村,焚掠淫污,杀戮折割积骸如邱,流血成河,惨莫可言。跳梁上下,竟无敢当之者。又合张元二屯郭山,据大池,聚众得三千有竒,焚掠数县,骎骎及防省。时郡县各有寇防,朝廷简命俞公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七省军务。正徳壬申夏,泾阳穆世杰知乐安县事,乃请于督府,公授以成算,而亲督天兵,调达军营已塘、彭州防其西奔,调辽东军镇仲溪、龙备其东奔,调浙江军深入龙险,随便潜伏,调大同、两广军以备追截,委穆知县防各路兵以▯之。乃令良民导军径攻大池郭山,羣贼夜遁▯于崇仁。穆知县与战三防,擒戮二千有竒,全师而还,献功于督府。俞公韪之。乐安士民相庆曰:“昔也居者有桴鼔之警,今则安居而枕奠;昔也行者有阻截之忧,今则坦行而无虑;昔也征者有负乘之忧,今则各安而乐业。”皆向天稽首而咸祝曰:“此皆吾县侯之功,督府总制之大徳也。吾軰没齿而慕徳,其能有穷已耶?”于是请于县侯建生祠以像俞公之形容,而属予记。修上犹城记         黄仲昭

译为活人建立生祠,源于百姓感恩爱戴之情无法停止,在古代也不多见。比如石庆任相辅佐齐国,齐国百姓仰慕他的品行;栾布镇守燕地,燕地百姓佩服他的清廉。又如王堂平定盗贼、张咏使蜀地安定,这些人都以实际作为取得了百姓的信任,而百姓的心意又不能释怀,所以在他们活着时为他们建祠,是希望他们常常映入眼帘而永远不被忘记。我们江右所属各郡中有抚州,偏处东南,是个大郡,人口繁多而地势平坦。它的东乡一带,如长林市,交通四通八达。近几年年成歉收,百姓饥饿,强悍之人结成群伙,擅自闯入富户家中和粮仓,夺取粮食,毫无顾忌;他们白天横行,没有人能够抵挡。甚至手持刀刃杀人,即使出动军队也无法遏制。时间一久,他们聚集在山林中,不时出来肆意行动、抢劫掠夺,所到之处村落空虚,百姓奔逃躲避都来不及,尸骨堆积成丘,鲜血流淌成河。甚至邻近各地也都遭受他们的祸患:抢劫财物,焚毁住宅,奸淫污辱,杀人剥掠,没有止境,惨烈毒害难以尽述。官府派人捕捉他们,往往遭到失败。江右的监司把情况上报,皇上为此忧心到夜不能寐、早起不安,下诏让朝廷大臣商议对策,众人一致推举南京户部尚书应城陈公,从家中起用,任命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总制江南军务;南直隶以及闽、粤、湖、浙等地,全都归他节制。陈公不敢以私人理由推辞,骑快马星夜赶到江右。听说抚州东乡的盗寇尤其猖獗,便先处理那里,请求调来广西土兵数万人以及其他军民,分布在毋城、黎墟、野塘三地,这些都是盗寇的要冲。各地都由监司一类的官员总领,他们都很能任事。又委派副总兵张勇君统领土官,分别统率土兵;大家同心竭力,协助取得胜利。正德七年二月二十四日,陈公驻节抚州。二十六日卯时,三地队伍各自奋勇进剿。到四月初八日班师,仅四十二天,军队没有停留延误,坚固的无不摧毁,深藏的无不攻入;擒获、斩杀贼寇首领和部属约一万二千三百多人,生擒六百四十八人,俘获盗寇家属四百五十八人,夺回被掠男子妇女六十三人,缴获器械、牲畜和财产不计其数,夷平盗寇巢穴二百六十五处,焚毁盗寇房舍四万七千五百多间。贼巢荡平成为平地,人们往来不再受阻,又招抚使六百多户良民返回旧业。于是选择要地设防,把长林市改设为县,以安置剩余百姓。从此居住的人安定,出行的人顺畅,往来者络绎不绝;耕种的人更加努力以求丰收,做买卖的人更加增多以流通货物,旅行的人可以按时出入,经过的人可以随意行止;把呻吟声变成欢笑歌唱,把奔逃劳苦变成安逸,把杀戮的惨状变成如同戏剧般的太平景象。天空仿佛更加开阔清朗,大地仿佛被铲平而更加平坦。百姓都说:“过去是什么时候?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如今能够安稳做工,不是总制的功劳又是谁的功劳呢?我们这些人早晚都能获得自由,便常常祝愿:“愿公的官位越来越高,使往来都能自得其便。”又常常祝愿:“愿公的寿命更加长久。”于是大家彼此说道:“这只是口头祝愿罢了,哪里比得上同心协力建一座祠堂,在里面塑造陈公的像呢?”祝愿陈公的功业永远流传,使百姓瞻仰他的塑像而思念、爱戴他,千年如同一日。《礼记》说:“能够抵御大患,就应当祭祀他。”这是因为他有功于百姓,顺应人心而得到报祭。陈公攘除凶恶盗寇,难道不是抵御大患吗?按礼制正应当祭祀他。众人一起到郡府向常熟陈侯言报告,于是选择城隍庙的空地建祠一所,正堂三间,中间塑陈公像,两边厢房各六间,外面总设门屋,数量也相同。高大的松柏并列在门内外,繁茂挺拔。此时农事大丰收,谷价很低,百姓都酿造新酒,带着酒登堂拜谒,抬头瞻仰陈公塑像,仿佛仍能看到他当年统领军队时严肃威武的气概,无不欣喜并由此兴起追思。从此对他的思念没有止息,时间越久越有生气。陈侯述说百姓的情意,派人来嘱托我写下这篇文章。我认为,有功而得到百姓祝祷,按礼是最为隆重的。我因此记下此事。周公曾说:“记载有功之臣,以其功劳作为大祀的对象。”周王命宁,周公又说:“明洁地举行禋祭。”又说:“美善地享祭。”这大概是把侍奉神明的礼仪用来侍奉功臣。后世为在世之人建立生祠的意思,源头或许就在这里吧?然而这种做法出于百姓自发推举,尤其难得。俞公名金,字汝砺,自壬辰年考中进士后历任升迁至今,现任湖广官职,是应城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军务俞公生祠记》。我江西的属郡有抚州,抚州所属的县有乐安县,与永丰、宁都、新淦、丰城、汀贑交界。盗寇兴起,必然侵扰这里,也必然经过这里。宋绍兴年间,才割取土地设置县治来治理此地。然而这里重山峻岭,山谷道路深险阻塞,民风顽强粗野。本朝宣徳年间,有盗贼曾子良聚众于大盘山。▯治初年,有余瑞二起事,接着范安、惟邹仕兴为害最酷、持续最久,横行乡村,焚烧劫掠,奸淫污辱,杀人肢解,堆积的尸骨多得像山丘,血流成河,惨状无法言说。他们上下奔窜,竟没有人敢抵挡。后来又联合张元二屯和郭山的盗众,占据大池,聚众三千多人,焚掠数县,渐渐逼近防省。当时各郡县都在防备盗寇,朝廷简拔任命俞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七省军务。正徳壬申年夏,泾阳人穆世杰任乐安县知县,便向督府请示,俞公把预定的谋略授予他,并亲自督率天兵:调达军营已塘、彭州的军队防备盗贼向西逃窜;调辽东军镇仲溪、龙备的军队防备其向东逃窜;调浙江军队深入龙险,随时便宜潜伏;调大同、两广军队准备追击截杀;又委任穆知县防守各路军队,予以剿灭。于是命令良民引导官军直接进攻大池、郭山,群盗连夜逃遁,窜往崇仁。穆知县与他们交战三次,擒获、杀死二千多人,军队完整返回,并向督府献上战功。俞公认为这件事办得好。乐安士民互相庆贺说:“过去居住的人常有击鼓报警的惊恐,如今却能安居,安稳地睡觉;过去出行的人担忧道路被阻截,如今道路平坦,毫无忧虑;过去服役出征的人担忧负重乘车,如今各自安定,乐于从事本业。”大家都向天叩头,一同祝祷说:“这都是我们县侯的功劳,是督府总制的大德。我们终身仰慕他的德行,哪里会有尽头呢?”于是向县侯请求建立生祠,塑造俞公的形貌,并嘱托我写记文。《重修上犹城记》         黄仲昭

易》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此城郭之于民,不可无也。古之圣王,虽甚重民力,甚惜民费,而凡创立郡邑,必建城郭以卫民,盖亦计其劳费之害小,而保障之利大,是以宁图其大,而不恤其小也。若周之盛时,或命南仲以城朔方,或命樊侯以城东方,彼岂不知重民之力,惜民之费哉?其意亦为是耳。圣朝稽古为治,凡通都大郡,边徼小邑,莫不有城郭以备寇盗。承平日久,渐以废堕,吏斯土者,无恤民之仁,无虑患之智,无集事之勇,平居无事,不能奋发有为,图以利民,则诿曰:「吾不欲劳民之力,费民之财耳。」万一不幸而有寇盗之虞,民无所恃以守,遂至流离困苦,民不聊生,不知视城郭之劳费,其轻重相去何如耶?上犹为南安属邑,在江西南徼万山之中,接湖广桂阳县境,民稀而地僻,嵗稍防歉,山峝愚民咸啸聚为寇,邑民往往罹其荼毒。宋绍定间,邑令胡▯始筑土城以保障其民。至胜国时,悉圮。国初因寇发邻邑,守土者始循其旧址而修筑,之后亦圯。成化间,邑令董瑄、郑玺先后修筑,皆未及成而去。今▯治之二年,江闽汀漳之间有小警,朝廷特命副使张公整饬兵备,兼领岭北道事。越明年夏,巡歴至邑,慨然欲挈其民去危就安,乃谋所以筑其城垣为久逺计。适邑令章爵甫抵任,亦能以爱民为心,亟庀工徒,畚土以筑,不逾月而成。公复经理财用,以俾章令募工陶甓而甃之。肇工于辛亥二月之望,越六月中吿成。周围凡四百三十七丈有竒,髙一丈七尺,濠濶四丈,深八尺。为门四,各建楼其上,为雉堞九百二十有五,为守宿之铺十有三。用甓以枚计者二百九十六万八千八百有竒,用灰以觔计者一百二十九万一千四百二十,用人以工计者五万五千五百六十有竒。凡糜白金三千七十有五两,公所经理者三之二,其一则章令奉公之命而区画者,也是役也。力用于民,而民不以为劳;财取于民,而民不以为费。公何以能若是耶?诚以爱民之仁根于中,而智足以周其虑,勇足以果于为事,集而民不扰。其见于设施者,自有以大过于人也。而章令能祗奉公命,亦可谓贤矣哉!章令从其邑父老之请求,予文以记公之徳恵,于不忘。予方慨世之俗吏頽废无为,而喜公之奋发以有成,故不辞而记之。公名璁,字廷璧,其先浙之处州丽水望族,今为滇南人。起家己丑进士,歴南京秋官正郎,迁南昌郡守,擢今职。居官廉而有威,吏民畏爱。其在南贑二郡,政绩可纪者尤多,此特泰山之毫芒已耳。重修滕王阁记        谢一夔滕王阁故临江渚,嵗久圮废,遗址沦诸江流。景泰间,巡抚佥都御史韩公永熙即其东岸构危楼,取韩昌黎记语,扁曰「西江第一楼」。无何复圮。成化乙酉,少司空莆阳翁公世资出为江西左布政使,见而慨之,锐意以作新为己任,而三司诸僚寀亦相与协心赞成焉。其规模益大,盖易旧制为阁,高四寻,广倍之,深逾于髙寻有二尺,四周缭以回廊。于是复称之曰滕王阁,而公亦乐从人言,无所改云。阁前构堂,髙广半之,堂左右庖湢之所咸备。阁后复创观宇,以居习老子教之醇谨者数人,俾供洒埽役。工甫讫功,而公奉勅进右都御史,巡抚山东滨行。巡按御史闵君珪洎三司诸君饯饮于阁,酒半,佥作而请曰:「昔唐阎都督、王御史中丞宴宾从于此,而王勃、韩愈实为之序记,迨今传诵,赫赫若前日事。公新是阁,未几而膺是宠擢,珪等又得饮饯于此,亦一时盛事也。无文记之不可。」闵君遂属予为记。时予方促装还朝,未有以复也。比者三司诸君复走书申前请,予以滕王阁之瑰伟壮丽,天下共闻,而其景物观逰之美,在昔三王、韩子以洎我朝诸名公撰述详矣,一夔复何容喙?辞益坚,而其请益至。乃为之言曰:「古人建国必筑台,以察灾祥,时观游节劳佚,阁之建即其遗意也。岂直夸崇髙、侈富丽为宴乐计哉?诸君政治之暇,相与登临此阁,凭高望远,而湖山数千里地,宛在目睫间,能不悠然而动遐思?如曰:圣天子髙位重禄以宠吾侪,今日大江以西,宜民之利宁无未兴者乎?而其蠧民之弊宁无未剔者乎?学政宁无未举者乎?风俗宁无未美者乎?狱讼宁无未清而奸贪宁无未戢者乎?饥寒疾苦宁无未周?鳏寡孤独以及闾里行伍愁叹之声宁无未苏息者乎?于是归而同寅协恭,益思所以处之,则是阁之登实足以发舒诸君之精神,而兴起其忧。」国忧民之美意,虽数宴逰其间,非过也。乃若畧政务以侈观,借壶觞以饰喜,惟务己乐,遑恤民忧。诸君必有大不屑于是者,翁公所以重建阁之意,其在是乎?其在是乎?阁建于成化四年五月,讫工于是年十月。公之擢在,讫工之明年六月也。铁汉楼记          彭 韶

译《易经》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梆,以等待防备暴徒。”城郭对于百姓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古代圣王虽然十分重视民力、爱惜民财,但凡是创建郡邑,必定修建城郭来保卫百姓,因为考虑到修城劳民费财的害处小,而保障百姓的好处大,所以宁可谋求大益,也不顾惜小害。像周朝盛世时,有时命令南仲修筑朔方城,有时命令樊侯修筑东方城,他们难道不知道珍惜民力、爱惜民财吗?他们的用意也是这个道理。本朝考察古制来治理天下,凡是交通发达的大都、重要郡城,以及边境的小县,没有不修筑城郭来防备盗寇的。太平日子久了,城郭渐渐废弃毁坏,治理此地的官吏没有体恤百姓的仁心,没有考虑祸患的智慧,也没有成就事业的勇气,平日无事时不能振作有为,谋求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却推托说:“我是不愿劳累百姓的力量,耗费百姓的钱财啊。”万一不幸发生盗寇之患,百姓没有可以凭借来守卫的城郭,终于流离困苦,无法维持生活;却不知道修筑城郭的劳费,与百姓流离失所的轻重相比究竟相差多少吗?上犹是南安的属县,处在江西南部边境的群山之中,与湖广桂阳县相接。这里人口稀少、地处偏僻,年成稍有歉收,山峒中的愚民便都聚众为盗,县民往往遭受他们的毒害。宋绍定年间,县令胡▯开始修筑土城,以保障百姓。到了前朝元代,土城全部坍塌。本朝初年,因为邻县发生盗乱,守土官才沿用旧址修筑城墙,后来又毁坏。成化年间,县令董瑄、郑玺先后修筑,都没有完工便离任了。如今是▯治二年,江、闽、汀、漳之间发生小规模警报,朝廷特命副使张公整顿兵备,兼管岭北道事务。第二年夏天,他巡行到本县,慨然想带领百姓脱离危险、趋向安定,于是谋划修筑城墙,作为长久之计。恰逢县令章爵刚到任,也把爱护百姓放在心上,急忙筹办工匠,装土修筑,不到一个月便完工。张公又筹划管理钱财,使章县令招募工匠烧制砖瓦,用砖砌成城墙。工程始于辛亥年二月望日,到六月中旬告成。城周共四百三十七丈多,高一丈七尺,护城濠宽四丈、深八尺。设四座城门,每座门上都建楼;修筑雉堞九百二十五座,供守夜住宿的铺舍十三所。用砖按枚计算二百九十六万八千八百多枚,用灰按斤计算一百二十九万一千四百二十斤,用人工按工日计算五万五千五百六十多个。总共耗费白银三千七十五两,其中张公筹办的占三分之二,另外三分之一由章县令奉张公之命筹划办理。这次工程,劳力取自百姓,百姓却不认为劳累;钱财取自百姓,百姓却不认为耗费。张公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呢?实在是因为爱护百姓的仁心根植于内,智慧足以周密考虑,勇气足以果断办事,能够集中力量办成事情而不扰民。他在施政措施上的表现,自然远远超过常人。章县令能够恭敬奉行张公的命令,也可以说是贤能了!章县令接受本县父老的请求,请我写文章记述张公的德惠,以表示不忘。我正感慨世上的庸俗官吏衰败废弛、无所作为,又为张公振作奋发而取得成功感到高兴,所以不推辞,写下这篇记文。张公名璁,字廷璧,祖先是浙江处州丽水的望族,如今成为滇南人。他以己丑年进士起家,历任南京秋官正郎,升任南昌郡守,擢升为现任职务。他为官清廉而有威严,吏民既敬畏又爱戴。他在南安、赣州二郡任职时,政绩尤其多有可记之处;这件事只不过像泰山上的一根毫毛罢了。《重修滕王阁记》        谢一夔 滕王阁原来临近江边,因年代久远而坍塌废弃,遗址也沉没在江流中。景泰年间,巡抚佥都御史韩公永熙就在江东岸建起高楼,取韩愈记文中的话,题匾为“西江第一楼”。不久又坍塌了。成化乙酉年,少司空莆阳翁公世资出任江西左布政使,见到这种情况后感慨不已,决心以重建为自己的责任,三司各位僚属也共同协力赞成。新楼规模更加宏大,大体改变旧制建成阁楼,高四寻,宽为其两倍,深超过高的两寻又二尺,四周环绕回廊。于是又恢复称为滕王阁,翁公也乐于听从众人的称呼,没有改动。阁前修建厅堂,高度、宽度都是阁的一半,堂的左右厨房、浴室等设施一应俱全。阁后又新建道观,用来居住几名学习老子教义、淳厚谨慎的人,让他们供洒扫之役。工程刚刚完毕,翁公奉诏升任右都御史,出巡山东,正要启程。巡按御史闵君珪和三司各位官员在阁中设宴为他饯行,酒喝到一半,大家起身请求说:“从前唐代阎都督、王御史中丞曾在这里宴请宾客随从,而王勃、韩愈确实为此作过序记,直到今天仍被传诵,显赫得仿佛前一天的事情。您重修了这座阁,不久又受到这样的荣宠升迁,我们又能在这里饮酒为您饯行,这也是一时的盛事。如果没有文章记载下来,就太可惜了。”闵君于是嘱托我写记文。当时我正忙着收拾行装回朝,没有来得及答复。后来三司诸位官员又写信来,重申先前的请求。我认为滕王阁的瑰伟壮丽天下闻名,而它的景物和游览之美,从前三位王公、韩愈以及本朝各位名公的著述中都已经记述得很详细了,我谢一夔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我推辞得更加坚决,他们的请求却更加迫切。于是我对他们说:“古人建立国都,必定修筑高台,用来观察灾祥,按时节观览游息、调节劳逸;修建楼阁正是继承了这种遗意。难道只是为了夸耀高大、铺张富丽,作为宴饮享乐的安排吗?诸位在政务之余,一同登临这座阁楼,凭高远望,湖山数千里的土地仿佛都在眼前,怎能不悠然生出长远的思考?比如说:圣明天子以高位厚禄宠遇我们,今天大江以西,适宜百姓的利益难道没有尚未兴办的吗?损害百姓的弊病难道没有尚未革除的吗?学校教育政务难道没有尚未推行的吗?风俗难道没有尚未改善的吗?案件诉讼难道没有尚未清理的吗?奸邪贪污难道没有尚未收敛的吗?饥寒疾苦难道没有尚未周济的吗?鳏寡孤独,以及乡里和军队中愁苦叹息的声音,难道没有尚未得到休息安宁的吗?这样回去以后,大家同僚之间和睦恭敬,更加思考应当如何处理这些事情,那么登临此阁,确实足以舒展诸位的精神,并激发他们忧国忧民的情怀。” 忧国忧民的美好心意,即使多次在这里宴饮游览,也不算过分。至于放下政务而铺张观览,借酒宴来装饰喜悦,只顾自己享乐,哪里顾得上百姓的忧患?诸位一定非常不屑于这样做;翁公重建滕王阁的用意,正在这里吧?正在这里吧?滕王阁建于成化四年五月,到这一年十月完工。翁公升迁,是在完工后的第二年六月。《铁汉楼记》          彭韶

贤人君子耸声名于霄汉之上,而能服乎当时,信乎后世,岂声音笑貌所能为哉?诚而已。诚而久则着,而明。凡同是心者,孰不信且服哉?不然,无是心者也。非人之所能为者也。宋至元祐,号为多贤。温公在政府,东坡在翰苑,元城诸人为从官,可谓盛矣。当熙丰之后,犹再植之木。于是绍圣之奸相嗣起,羣贤贬斥。元城刘先生落宝文阁待制,知南安军,道改提举洪州玉隆观,本军居住。先生遂奉母夫人来寓宝界院。又改少府少监,未一年复徙岭南,濒危数四,初心不变。东坡推服之曰:“真铁汉也。”后虽召还,终不能安于朝,屡斥以死。死一年,宋有金难。呜呼,此岂人所能为哉?南安祀先生于寓贤祠。宝界院成化戊戌,东海张汝弼来为守,暇攷图志得之,叹曰:“先贤故居,其可废耶?”适寺之右廊楼毁撤而新之。于是聂都小民献梓木一章,长九丈,径八尺,数百年前物也。防符期令,众议惊异。既以成是楼,题曰“铁汉”,盖用东坡语也。使来请记。噫,韶何足以知先生?窃惟名世之贤,其道有三:曰合内外,一忠难,齐死生,盖常变始终之极也。先生忠孝正直,言行一致,未尝有声色货利之好,是用献忠效职,吾无作焉。内外不合乎?遇惇则三贬官,一再徙恶地,遇京又连七谪,曾无望焉。患难有二乎?于豪制之来,槛车之征,谈笑处之,生死不一视乎?全具斯道以立,于是非至刚者不能。东坡之言,岂欺我哉?抑闻先生学于温公,公教之以诚,且令自不妄语始。退而櫽括七年而后可,则先生所立之卓,其诚于中,形于外欤?后之学先生者,有所据依矣。兹郡人士,宜因贤守之表章,学先生之学。他日登朝小用,则师斯人;大用则用斯人,其庶乎?疎山桥记          徐 琼距金谿县治西五十里曰疎山。港口防八十四源之流于此,而入旴水焉。旴水故道自潢汰渡,东折而襟带乎疎山寺之前后。后故道堙塞,径西而县西之众流乃决东西故道之间以入,是为港口。譬之闗弓为旴水,今由▯而道,而港口直其注羽之括也。泝港里许有津,渊深非可厉可揭。初置木桥,宋景定甲子,寺浮图行谦爰创石桥。国朝宣徳己酉,如珪增屋之嵗,久屋頽石坠,如珪徒清镐重修焉。桥三墩,两崖累石仍旧贯,余则一新之下贯杉木以承重,中横株板以窒土,上敷坚石以当轮蹄,周覆以屋,两檐卫以栏楯,中龛以奉防桥之神。规模制度,髹漆粉黛,视昔壮固美奂有加焉。纵十有八丈,衡丈有五尺。屋之间如纵经始于天顺辛巳,讫工于成化乙酉,计费白金几三十镒,工千二百有竒。甲申秋,琼先翰林服阕,清镐请记其事。时急命召未遑,丙戍夏复来京申请,遂为之记。夫以有司之事而寄一浮图,不亦重乎?鉢无少蓄,乃仆仆于富贵之门,铢两以集,不亦劳乎?假此有土有民而肯为之焉,则不难而易举,不劳而易集也。彼其无责耳矣,乃不难其难而劳其劳,是果何心哉?不忍之心所发也。探其心而迹其事,皆可嘉可书。桥故名夀安,今易曰疎山,盖非求异,乃从人之所称也。初建东乡县儒学记      田汝耔东乡者,临川之东乡也。其地以盗戢。正徳八年,所司具请东乡设县,以图永安。县设为立学,九年始颁印记。至初,遣官署掌,召割故学生徒,约三四十人,庐舍集焉。是年秋,兵备副使胡公世宁始▯画营治。抚州知府方学甫宣力课功,士气日以跃如。十年春,汝耔东巡,至于抚州,按其邑,延简秀民,殆六十余人,补学生员。改令临川县学训导陈相摄主教事,促有司亟完学宇。夏,兵备副使杨公璋至,督知县黄堂举而毕之。适命官始任,是冬学吿成。凡殿庑门池厨库堂斋廨宇垣堵,百务维新。或曰:「县以盗设,是宜讲武,何以文为?」恶是何言哉!夫盗之未平也,以武;及其平也,以文。教化者,弭盗之萌尔。是故见庙庑,则樔垒斯毁矣;见衣冠介胄,斯脱之矣;见揖让战鬭,斯悔之矣;见觚翰干戈,斯释之矣;▯歌之音作,金鼓之响息矣。夫是之谓学未也?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夫妇长幼,人伦明而道斯化之矣。乃扁其学二斋,东曰立孝,西曰求忠。夫孝者,徳之本也。一孝立,而万善从之。忠者,中也。求忠臣于孝子之门,此教化之义也。重修髙安文庙记       龚守愚

译贤人君子把声名高扬到霄汉之上,能够使当时的人信服,也使后世的人相信,难道是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吗?只是因为真诚罢了。真诚而持久,声名就会显著而明白。凡是与这种心意相同的人,谁会不相信并且佩服呢?否则,就是没有这种心意的人。这样的境界不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宋朝到了元祐年间,号称贤人很多。司马温公在政府任职,苏东坡在翰苑任职,刘元城等人在朝廷任从官,可以说是盛况了。他们处在熙宁、元丰之后,犹如再次栽种成活的树木。到了绍圣年间,奸相接连出现,群贤遭到贬斥。元城刘先生被降为宝文阁待制,任南安军知军,途中改任洪州玉隆观提举,居住在本军。先生于是奉母亲夫人来到宝界院居住。后来又改任少府少监,不到一年又被迁往岭南,数次濒临危险,而最初的志向始终不变。苏东坡推重佩服他说:“真是铁汉啊。”后来即使被召回朝廷,也始终不能安居朝中,多次被斥逐,直到死去。他死后一年,宋朝遭遇金人祸患。唉,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南安人在寓贤祠祭祀先生。宝界院建于成化戊戌年,东海人张汝弼来任知府,闲暇时查考图志发现这件事,叹息说:“先贤的故居,怎么可以废弃呢?”恰逢寺院右边的廊楼毁坏,于是拆除重建。这时聂都的小民献出一根梓木,长九丈,直径八尺,是数百年前留下的东西。防符期令,众人都感到惊异。楼建成后,题名为“铁汉”,大概是采用苏东坡的话。张公派人来请我写记。唉,我彭韶哪里足以了解刘先生呢?我私下认为,名重当世的贤人,其道理有三点:一是内外相合,二是一片忠心始终不变,三是把生死看得齐一;这大概是处理常变、贯通始终的最高境界。先生忠孝正直,言语和行为一致,从未有声色、财货、私利方面的爱好,所以献身尽忠、履行职责,我没有什么可再说的。内外难道不相合吗?遇到章惇时,他三次被贬官,一次又一次迁往恶劣之地;遇到蔡京时,又接连七次被贬,始终没有一丝希望。患难难道有两样吗?面对豪横之人的逼迫、囚车押送,他谈笑自若地处置,难道不是把生死看得一样吗?完全具备这些道理而立身处世,若不是对是非极其刚正的人,不能做到。东坡的话难道会欺骗我吗?又听说先生曾向司马温公学习,温公教导他以真诚为本,并且让他从不说妄语开始。先生退居后反复修养七年,才达到可用的程度,那么先生所建立的卓异品格,难道不是内心真诚而表现于外吗?后来学习先生的人,就有了可以依据的榜样。本郡人士,应当借贤能太守表彰先生的机会,学习先生的学问。他日入朝任职,职位较小,就应以此人为老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职位较大,就应当任用这样的人,这样或许就可以了吧?《疎山桥记》          徐琼 距离金谿县治西面五十里有座疎山。港口汇集八十四条源流,在这里流入旴水。旴水原来的河道从潢汰渡起,向东转折,像衣襟和腰带一样环绕疎山寺前后。后来旧河道淤塞,水流径直向西,于是县城西面的众多水流冲开东西两条旧河道之间的地方汇入,这就是港口。譬如把弓比作旴水,如今水流沿弓弦而行,港口正像箭尾承受箭羽的括。溯流沿港口走一里多,有一个渡口,水深,不能徒步涉水,也不能提衣渡过。起初设置木桥,宋景定甲子年,寺中浮图行谦于是创建石桥。本朝宣徳己酉年如珪增修屋宇后,过了很久屋宇倾颓、石桥坠坏,如珪便请清镐重新修建。桥有三个桥墩,两岸垒石仍按旧制,其余全部更新:下面铺贯杉木承受重量,中间横放木板挡土,上面铺坚石承受车轮马蹄,四周覆盖屋顶,两檐设栏杆防护,中间设龛供奉护桥之神。规模、制度、油漆彩绘,比从前更加坚固美观。桥纵向长十八丈,横向宽一丈五尺。屋宇之间的长度如纵……始建于天顺辛巳年,成化乙酉年完工,共计耗费白银将近三十镒,人工一千二百多人。甲申年秋,徐琼在翰林院服丧期满,清镐请他记述这件事。当时因紧急奉召,没有时间答应;丙戌年夏天又来到京城申请,于是为此写下记文。把官府的事务托付给一位僧人办理,难道不是很重大的责任吗?僧人没有一点积蓄,却奔波于富贵人家门前,按铢按两地募集资金,难道不辛劳吗?假如有土地、有百姓而肯为此出力,那么工程就会不难而容易办成,钱财也会不劳累而容易筹集。那些人本来没有责任,却偏偏不避艰难、不辞劳苦,这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思呢?是怜悯不忍之心所发。探究他们的内心,考察他们的事迹,都值得嘉许和记载。桥原名夀安,如今改称疎山,并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遵从人们通常的称呼。《初建东乡县儒学记》      田汝耔 东乡,是临川以东的乡。因为盗贼被平定,正徳八年,有关官司共同请求在东乡设置县治,以谋求长久安定。县治设立后便筹建学校,九年才颁发印记。起初,朝廷派官署理,召集从原有学校划出的学生,大约三四十人,聚集居住在房舍中。这年秋天,兵备副使胡公世宁开始规划营建。抚州知府方学甫竭力督促、考核工程,士气一天比一天振奋。十年春天,我田汝耔向东巡察,到了抚州,考察该县,延请选拔优秀百姓,约六十多人,补充为学生。改派临川县学训导陈相代理主持教务,催促有关官员赶快完成学校建筑。夏天,兵备副使杨公璋到任,督促知县黄堂把工程全部完成。恰逢任命的官员开始到任,这年冬天学校告成。所有殿、廊庑、门、泮池、厨房、仓库、厅堂、斋舍、官署、围墙等,各项设施都焕然一新。有人说:“这个县是因为盗贼而设置的,应当讲习武备,为什么要兴办文教呢?”这种话怎么说得对!盗贼尚未平定时,要靠武力;等到平定之后,就要靠文教。教化正是消除盗贼萌芽的办法。所以看见庙堂廊庑,盗贼的巢穴就会毁掉;看见衣冠礼服和铠甲,就会脱下武装;看见揖让礼仪和战争搏斗,就会为争斗感到后悔;看见笔墨文书和兵器,就会放下兵器;弦歌的声音响起,金鼓的声响就会停止。这样才可以称作学校吗?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君主尽君主之道,臣子尽臣子之道,夫妇、长幼各守人伦;人伦明白了,道德教化自然就会推行。于是把学校的两所斋舍题名为:东边叫“立孝”,西边叫“求忠”。孝是道德的根本。一旦立定孝道,各种善行都会随之而来。忠,就是守持中正。在孝子之门求取忠臣,这正是教化的意义。《重修高安文庙记》       龚守愚

瑞之属县曰高安,闻人钜公先后辈出,然以其附郭也,凡朔望展敬,春秋释奠,率致隆于郡学,而县学则畧焉,故学之规制或病其陋。顷以四封弗靖,守土者舍爼豆而军旅是图,繇是庙学日敝不理。予闻而慨之。庠生谢廷至自高安,诧余曰:「君亦知吾学之宏整乎?中峙正寝,墄平巩密者,礼殿也;旁拓脩廊,署置秩秩者,两庑也;外敞朱扉,墉缭栏翼者,防门也。讲有堂,高爽而垲疏矣;居有舍,栉比而棋布矣。有井焉,甘而冽,昔之泥不食者也;有亭焉,完以锐,昔之鞠为茂草者也。」盖经始于正徳庚辰之九日,而落成于明年辛巳之首夏。余惊曰:「何其神也!」生曰:「我郡侯胡公之所修也。」公殄贼功成,益整饬纲条,拊循疲▯,郡以无事。间尝周视学宫,大惧栋挠级夷,无以称国家妥灵育才之意,故于是举为之尤力焉,而经画有方,民未尝知役也。愿有以记其成。余窃惟国家之制,凡附郭坛庙之祀,皆主于郡,惟先师有别庙焉;隂阳医术释老之司,皆▯于郡,惟儒学有别员焉。其事重,其制详也。然修葺之事,县实尸之。君子谓是役也,崇明祀可以言敬,遵令甲可以言勤,敏于集事可以言才,劳不诿下可以言公,费不逮民可以言仁。史克颂泮,孔子录焉。予乌能已于言哉!虽然,所贵于更张者,恶其陋且敝也。今也易陋以宏,易敝以整,奠谒饮射,讲歌逰肄,心目之间,视昔有余清焉。惟为学亦然,出之以高明光大则不陋矣,成之以精深邃密则不敝矣。由是居为名士,出为名卿,于以答圣明之遭,而竞前修之爽,是则郡侯之所望于诸士者也。侯名尧元,字廷献,湖广蒲圻人,以明进士擢守是邦,文行劳烈,所至有声,此特善政之一云。周濂溪墓记         童 潮宋濂溪周茂叔先生墓在郡城南清泉乡栗树岭之下,迄今五百余年。所谓濂溪书院,则在其北,相违五六里许。春秋释菜之事,多行于书院,而墓则罕谒焉。潮莅郡,展礼于书院,因至墓所。林木覆蔽,榛棘丛生,不能别视,乃命役人翦薙以入,而墓冡累然始见。按年谱,宋熙宁辛亥,先生闻母仙居县太君郑氏墓为水所齧,乞知南康,改葬庐阜清泉社三起山。次年壬子,上南康印绶,就庐阜书堂定室居之。又次年癸丑,先生不禄,就葬仙居太君墓左,配陆氏缙云县君,继配蒲氏徳清县君墓,皆在是。于乎,先生之魄既化于斯,神岂逺乎?曷不于此祀之?于是庀材命工,创祠堂一所于墓前,堂凡三间,尸先生像于中,扁曰「宋元公濂溪周先生祠」。中又别建爱莲室三间,室前凿一池,植莲于内,本其所爱也。前祠门一所,扁曰「濂溪先生墓」。外又置民田地山塘四十七亩一分零,给付本郡道纪司都纪席元微掌领之,收其所入,以为祀事之需。此皆出于公帑之羡者,毫发不渔于民也。数年春秋祭祀皆行于中,祭毕墠土于墓而归。潮惟先生本道州人,而簿分宁,知南昌,又知南康军,皆我一方之地,而又没于此焉,则此地亦为先生之阙里也。先生发伊洛之源,上继洙泗,千载不传之絶学,而太极之图,易通之书,直与六经相表里,其功之大,自孔子以来未之有也。先生已从祀孔子庙庭矣,兹坟墓所在之地,学先生学而禄于斯者,可忘其功而不为立祭田?奈所以报其本乎?礼乡先生没尚祭于社,先生没于此地而祭于此地,岂曰过乎?志有朱子祠堂记,画像记载先生事实甚详,末学宁敢赘言以蹈潘氏铭墓之讥,聊取建堂置田年月记于石上,使后有所考云。临江府城记         彭 纲正徳八年癸酉冬十一月甲戌,今太守方峯先生新宁熊公新作临江府城制始备也。临江有城,昉于宋,厥后或修或圮。元至正甲辰,国兵克伪汉临归附,因元之旧,制千户所戍之后,所徙城夷然,周遭砾址,▯地隍池诸门之阇犹存。正徳六年夏六月,华林盗入,祸极惨烈,于是人心奋激,思得捍卫。明年,公履任,周视内外,心恻志奋,乃理武事,乃覈帑庾,计可施则具言于当道,度地筹功,鸠工庀器,配役于民,伐石于山,址之以石,累之以甎,结之以灰,内外夹施。经始于壬申六月,至是讫工。为轮广凡三百雉有畸,为高凡一丈六尺有畸,为女雉凡二千九百四十二,高视城身少什之七,为厚下一丈二尺有畸,上杀其实,以砖石覆之,以土其平如砥,可以驱驰运五兵。为敌台凡一十有八,旁出城十之三,为串屋之楹凡一千四百七十一,为台门六架,以危楼皆仍其旧而加治焉。

译瑞州所属的县有高安,闻名人士和杰出公卿前后不断出现;然而因为高安紧邻郡城,凡是朔日、望日的礼敬,以及春秋两季的释奠礼,通常都在郡学隆重举行,而县学则被简略对待,所以学校的规制有时显得简陋。近来因为四境不安,守土官放下祭祀礼仪而专心筹划军务,于是庙学日益破败,没有修理。我听说后深感慨叹。庠生谢廷从高安来,惊喜地对我说:“您也知道我们学校宏大整齐了吧?中间高耸的正寝,台阶平整、结构坚固的,是礼殿;旁边扩建的长廊,官署设置整齐有序的,是两庑;外面敞开的朱门,城墙环绕、栏杆如翼的,是山门。讲学有厅堂,高敞明爽,地势高而平坦;居住有房舍,排列整齐,密如棋布。有一口井,水甘甜清冽,是从前泥污不能饮用的那口井;有一座亭,完整而高峻,是从前被茂草覆盖的地方。”工程大概始于正徳庚辰年九月九日,到第二年辛巳年初夏落成。我惊叹说:“怎么这样神速!”学生说:“这是我们郡侯胡公修建的。”胡公剿灭盗贼、取得成功后,更加整顿纲纪条令,安抚疲惫困苦的百姓,郡中因此平安无事。他曾间或巡视学校,非常担心栋梁弯曲、台阶毁坏,无法体现国家安顿神灵、培育人才的用意,所以这次修建尤其用力;而且筹划得有条理,百姓始终没有感觉到劳役。希望您能写些文字记述学校落成。我私下认为,国家的制度是:凡是附属于郡城的坛庙祭祀,都由郡里主持,只有先师另设庙宇;阴阳、医术、佛教、道教等机构,都隶属于郡,只有儒学另设官员。因为事务重大,制度也详细。然而修缮的事情,实际由县里负责。君子说,这项工程,尊崇光明正大的祭祀,可以说是恭敬;遵守法令,可以说是勤勉;敏捷地办成事务,可以说是有才干;劳作而不推给下属,可以说是公正;费用不累及百姓,可以说是仁爱。史克歌颂泮宫,孔子也把它记录下来。我怎么能不写几句呢!不过,所谓改革更新,所看重的是厌恶它的简陋和破败。如今已经把简陋改成宏大,把破败改成整齐;祭祀、拜谒、饮酒、射礼、讲学、歌咏、游览、习业等活动,在眼前看来比过去更加清新有余。治学也是这样:以高明光大的境界来施行,就不会简陋;以精深幽密的功夫来成就,就不会败坏。由此在家则成为名士,出仕则成为名卿,用来报答圣明时代的知遇,并与前代贤人争辉;这就是郡侯对各位士人的期望。郡侯名尧元,字廷献,是湖广蒲圻人,以明经进士身份升任本郡太守,文才、品行、劳绩和功业都很突出,所到之处都有声望;这只是他的善政之一。《周濂溪墓记》         童潮 宋代濂溪周茂叔先生的墓,在郡城南面清泉乡栗树岭下,至今已有五百多年。所谓濂溪书院,就在墓的北面,相距五六里左右。春秋两季举行释菜礼,多在书院进行,而墓地却很少有人拜谒。我到郡任职后,在书院举行礼仪,便来到墓地。树林遮蔽,荆棘丛生,无法看清墓地,于是命役夫砍除杂草灌木后进入,墓冢才层层显现。根据年谱,宋熙宁辛亥年,先生听说母亲仙居县太君郑氏的墓被水冲蚀,便请求任南康知军,将母亲改葬于庐阜清泉社三起山。第二年壬子年,他到南康任职,交出印绶,就在庐阜书堂安置居室。又过一年癸丑年,先生去世,便葬在仙居太君墓的左边;配偶陆氏缙云县君、继配蒲氏德清县君的墓,也都在这里。唉,先生的魂魄既然在这里化归,他的神灵难道还会远离吗?为什么不在这里祭祀他呢?于是筹备材料、命令工匠,在墓前创建一所祠堂。正堂共三间,中间供奉先生的塑像,题匾为“宋元公濂溪周先生祠”。中间又另建爱莲室三间,室前开凿一池,在池中种莲,以合乎先生所喜爱之物。祠堂前建一座门,题匾为“濂溪先生墓”。另外置办民田、地、山、塘共四十七亩一分有余,交给本郡道纪司都纪席元微掌管,收取田产收入,作为祭祀的费用。这些钱都出自公帑的结余,一丝一毫也没有向百姓搜刮。此后数年,春秋两季的祭祀都在这里举行,祭祀完毕后在墓上修整坟土,然后返回。我想,先生本来是道州人,又先后任分宁知县、南昌知府、南康军知军,这些地方都是我江西一带的土地,而且先生又在这里去世,那么此地也可以算作先生的故里。先生发扬伊洛之学的源头,向上承接洙泗之学,使千年来失传的绝学重新流传;他的《太极图》《通书》,实在与六经相互表里。他的功劳之大,自孔子以来没有人能比。先生已经从祀于孔子庙庭,在这座坟墓所在的地方,学习先生学问并在此做官的人,难道可以忘记他的功劳而不为他设置祭田吗?这不是报答他的根本吗?按照礼制,乡先生去世后,尚且要在社中祭祀;先生在这里去世而在这里祭祀,难道能说是过分吗?志书中有《朱子祠堂记》,其中记载先生事迹和画像的内容十分详细;我这个后学哪里敢再多说,以免遭到潘氏《铭墓》那样的讥评?姑且把建堂置田的年月刻在石上,让后人有所考察。《临江府城记》         彭纲 正徳八年癸酉冬十一月甲戌日,现任太守方峯先生、新宁熊公新建临江府城,城防制度至此完备。临江原有城,始建于宋,后来有时修缮,有时坍塌。元至正甲辰年,国朝军队攻克伪汉,临江归附,于是沿用元代旧城,设置千户所驻守。后来千户所迁移,城址夷平,只剩四周碎石遗址,城墙、隍池以及各座城门的门洞仍然存在。正徳六年夏六月,华林盗贼攻入,祸患极其惨烈,于是人心激奋,思求防卫。第二年,熊公到任,巡视城内外,内心悲悯而志气奋发,于是整治武备,核查府库,估计能够施行的事项便向上级详报,丈量土地、筹划工程,招集工匠、准备器具,分派百姓服役,在山中采石,以石筑基,以砖层叠,以灰浆连接,内外夹层同时施工。工程始于壬申年六月,到这一天完工。城墙周长共三百雉多,高一丈六尺多;女墙共二千九百四十二座,高度约为城身的十分之七;墙基厚一丈二尺多,上部逐渐收窄,实际厚度以砖石覆盖,并用土填平,平整如砥石,可以纵马奔驰、运送各种兵器。修筑敌台十八座,向城外伸出城墙宽度的十分之三;串屋的柱子共一千四百七十一根;台门六架,高楼都沿用旧制而加以修治。

惟西则夷其阇而重新之,视诸门益壮。为水窦六,皆瓮之以甓,櫺之以铁,以泄淫潦之害。为隍池,皆覈出于民,与城▯髙下而重浚之。凡工与趋事之民,皆视其事而上下饩之直之。凡费过白金以两计者八千三百七十,而旬月犒劝不在是。凡为费公皆隠度通融公帑所储蓄,而助以听讼束金之余,与旧例商估繻直所谓堂食钱者,民弗与知也。噫!百年废坠,一旦复兴,矗矗言言,逶迤起复,逺而望之则虹霓盘卷,凭驾河山,迫而视之则隂阳经纬,蔽亏日月,民安其居,戎息其心,我据其胜矣。今夫成天下之事者有三,曰志,曰才,曰时。有志而无才则疎而不合,有才而无志则靡而不振,志且才矣而不值乎斯民企望之时,则卒然使之,未必不以为厉已。此古今豪杰抱志与才,往往至于懊愤扼腕,衔其事功之不见者为是故也。惟公适是三者而佚道,是用此其所以克树众人久。隳之峻功于反掌之间,若天设神化然。公于是可谓能矣。公名希古,字尚友,由进士歴任刑部郎中,至今官。其为政,因绳律以寓仁爱云。浚渠亭记          徐 琏宜阳官渠考诸志,唐元和中,刺史李公将顺,因郡民恒罹火患,距西郭外南行十里许,旧俗名鲤鱼潭。下两溪夹洲,相地势筑陂障水,凿石开渠,延山麓引入城,萦回曲折,可容小舟,抵东门北隅,注秀江。其始为弭火灾,而民田借以防灌者不可顷计。其志谋訏逺,比之白公穿池阳渠,邓艾开白水陂,功尤过焉。郡民目之曰「李渠」。后二百年淤尽,宋至道中,王守懿大疏之。天禧年,通判袁延庆再疏。宣和年,通判孙琪继防。年久湮塞,至我朝洪武初,刘守伯起重疏如旧,迄今▯治年,朱守华疏后,壅頽日甚。正徳癸酉嵗,琏来守,抵袁江北岭火起,左右吿曰:「旧有官渠备火,久塞当疏。」予拒之曰:「甫下车,未能反风以拯民灾,遽兴征役,劳民力费民财,殆有不可。」未几旬日,回禄三报,民心惊悸。予曰:「古渠之防,或有待于予也。」及询吏民耆老,谋诸僚友,皆曰:「当防。」遂督集夫匠,循旧堰址,叠石覆土,高数尺,濶丈余。堰固胜昔,瀹渠培圳,决壅砌頽。未半月,吿成,上下流通。外而原隰坵畦,内而井塘池圃,灌溉霑足。居民饮食涤濯,咸取给焉。继后防微杜渐,视其塞者即防之,水流不息。适今戊寅上已前,予与诸同寅巡行渠堰处,见嶅谿委防,地势殊胜,嘉其景而憩焉。县尹张参亦与画经久之计,欲建亭立石以记事。逾月亭完,予携僚友防饮以落之。栋檐轩昻,牕扉耿爽,背岩谷,靣洄流,穿石越嵌,湍激潺湲。前有怪石盘踞,岿然□然,如企如伏。其逺翠峦屛环列巃嵸,傍村多枫柟松篁,近渚多兰芷蔬蒲野花竞香,幽鸟谐鸣,骇娱心目。予叹曰:「山水之景,在在有之,顾所遇何如耳。」防稽山隂不有兰亭,则翠峰流觞付之荒没。斯亭之作,山増其辉,水益其媚,信有征乎。令尹请予名亭以记,予逊在座者各立名择之。少顷有曰「香泉」,有曰「清流」。予知「香泉」盖取醉翁琅琊泉香酒冽。之义,清流盖取五栁、东臯临流赋诗之义,命名虽美,吾惧后人欣慕异景,将以为登防逸乐之所,与古渠通塞不加之意焉。予欲名曰浚渠,使登斯亭者知为渠而建,又知渠开创于前者如彼之难,继浚于后者如此之易,利泽及民者又如此大且逺。修葺防导,自不容懈,利民之功将垂之无穷,岂特专美于前哉?众皆称善,遂扁诸亭而刻诸石。安义县治记         余 祐古昔圣王,徳足覆冒天下,而邦畿之大,乃止千里。外此则裂土分封,不胜其多,何也?公天下之心,固不视为已有,而地广民众,泽难克周。尧舜犹病博施济众,况其余乎?自夫秦废封建设郡邑,民失常主,任令者率以所居为传舍,更值疆域袤广,中人材力遂多渗漏,民果奚赖也哉?是故众建诸侯而寡其力,贾生预处七国之良谋也。均分郡邑而小其疆,岂非恤民保治之善防乎?安义县境旧▯建昌,总一十六乡。其去县治最逺者,曰安义南昌卜邻控鹤依仁五乡。境界南接奉新,东接新建,西接靖安。邻邑有不逞者,率以其地便于隠匿,而五乡无赖或从而党之,此盗之所以众也。▯治年间,首贼徐九龄徒从既众,拒敌官兵。正徳戊辰,逆瑾擅威毒痡元元,于是奉新靖安贼势猖獗,五乡醴源等处亦各有贼应之,逺迩骚然。

译只有西门拆平原有门洞重新修建,比其他各门更加壮观。修筑水窦六处,都用砖砌成拱形,以铁作栅栏,用来排泄暴雨积水。护城隍池都核算征用百姓的劳力,随着城墙高低重新疏浚。所有工匠和参加工程的百姓,都按照所做事情的多少增减供给和报酬。总费用按白银计算为八千三百七十两,十天一月之间的犒劳劝勉费用还不包括在内。所有费用,熊公都暗中设法调剂,用公帑储蓄支付,又以听讼束金的余款和旧例中商贾缴纳的繻直、所谓堂食钱来补助,百姓对此毫不知情。唉!废坏了一百年的城池,一旦重新兴建,城墙高耸,楼橹相连,曲折绵延,层层复起;远望如彩虹盘绕,凭依驾驭着山河;近看则阴阳之气纵横交织,仿佛遮蔽日月。百姓安居,兵戎之心平息,我们已经占据了有利形势。如今成就天下事情有三个条件:志向、才干、时机。有志向而无才干,事情就疏略而不合宜;有才干而无志向,事情就松弛而不能振作;即使既有志向又有才干,却没有遇到百姓企盼的时机,仓促推行,百姓也未必不认为这是加害于己。古今豪杰怀抱志向和才干,却往往因时机不遇而懊恼愤恨、扼腕叹息,认为自己的事业功绩无法显现,正是这个缘故。唯独熊公恰好具备这三个条件,并且以安逸百姓的方式行事,所以才能在众人中树立长久的功业。在转手之间完成摧毁旧城、重建新城这样艰巨的工程,仿佛上天设置、神明化成一般。熊公在这方面可以说是能干了。熊公名希古,字尚友,由进士出身,历任刑部郎中,升至现在的官职。他治理政事,依据法律,而把仁爱融入其中。《浚渠亭记》          徐琏 宜阳的官渠,根据志书考察,唐元和年间,刺史李公将顺因为郡民常遭火灾,在西郭外向南走十里左右的地方,旧俗称为鲤鱼潭。他在两条溪流夹着的沙洲下,观察地势修筑堤坝拦水,凿石开渠,沿山麓把水引入城中,水道萦回曲折,可以容纳小船,到达东门北角,注入秀江。开渠原本是为了消除火灾,而民田借此防旱灌溉的好处更是无法计算。其谋划深远,比起白公开凿池阳渠、邓艾修筑白水陂,功劳尤其超过他们。郡民称它为“李渠”。后来二百年间淤塞殆尽,宋至道年间,王守懿大力疏浚。天禧年间,通判袁延庆再次疏浚。宣和年间,通判孙琪接着疏治。年代久远后又淤塞,到本朝洪武初年,刘守伯起按旧制重新疏浚;直到▯治年间,朱守华疏浚之后,淤堵坍坏日益严重。正徳癸酉年,我徐琏来任太守,抵达袁江北岭时发生火灾,左右的人告诉我:“过去有官渠用来防火,已经长期堵塞,应当疏浚。”我拒绝说:“我刚到任,尚且不能使风调雨顺来拯救百姓灾患,怎么能立刻兴起徭役,劳累民力、耗费民财?恐怕不可以。”没过十天,火神三次降灾,百姓内心惊恐不安。我说:“古渠的防火作用,或许正等待我来恢复。” 等到我询问吏员、百姓和年长者,又向同僚朋友谋议,大家都说:“应当疏浚。”于是我督促召集民夫和工匠,沿着旧堰坝的遗址,叠石覆土,堆高数尺,拓宽一丈多。堰坝比从前牢固,疏通渠道、培修圳沟,排除淤塞、砌补坍塌。不到半个月便告成,水流上下贯通。外面的原野、低湿地、丘地、田畦,里面的井、塘、池、园,都得到充足灌溉。居民饮食、洗涤,也都从这里取水。此后又防微杜渐,看到哪里堵塞便立即疏通,使水流不停。正好在戊寅年上巳节前,我和各位同僚巡视渠堰,看到嶅溪水流曲折,地势格外优美,便欣赏景色,在这里休息。县尹张参也参与谋划长久之计,想要建亭立碑来记载此事。过了一个月亭子建成,我带着同僚在亭中饮酒,为它举行落成仪式。屋梁檐角高昂,窗扉明亮清爽;背靠岩谷,面对回旋的水流;水道穿过石隙、越过险峻山岩,水势湍急而声响潺潺。亭前有怪石盘踞,巍然、□然,像在站立,又像在伏卧。远处青翠的山峦像屏风一样环列,峰岭高耸;近旁村落多有枫树、楠树、松树、竹林,水边多兰草、白芷、蔬菜、蒲草和竞相飘香的野花,幽鸟和鸣,令人惊喜愉悦,赏心悦目。我感叹说:“山水美景到处都有,只是看所遇到的景致如何罢了。”如果稽山山阴没有兰亭,那么翠峰和流觞曲水也会被荒废埋没。这座亭子的建成,使山增加了光彩,使水更加妩媚,确实有根据可见。县尹请我为亭子命名并写记,我谦让给在座各位,让大家各自取名选择。不一会儿,有人提出“香泉”,有人提出“清流”。我知道“香泉”大概取自醉翁所说的琅琊泉水香、酒味醇冽之意;“清流”大概取自五柳先生、东皋临流赋诗的意思。命名虽然优美,但我担心后人欣赏艳羡异景,把这里当作登临游玩、逸乐享受的地方,而不再关心古渠的通塞。我想把亭子命名为“浚渠”,使登临此亭的人知道它是为疏浚渠道而建,也知道渠道前人开创时是那样艰难,后人继续疏浚却是这样容易,利益恩泽惠及百姓又是这样广大而长远。修缮、疏导和维护,自然不能懈怠;造福百姓的功业将流传无穷,难道只是让前人独享美名吗?众人都称好,于是把“浚渠”题在亭匾上,又刻在石碑上。《安义县治记》         余祐 古代圣王的德行足以覆盖天下,但王畿的范围也不过方圆千里。王畿以外便分割土地、分封诸侯,多得数不清,为什么呢?这是出于公天下的心,并不把天下视为己有;而且土地广阔、百姓众多,恩泽很难全部周遍。尧舜尚且以广泛施恩、救济众民为难,何况其他人呢?自从秦朝废除分封、设置郡县以来,百姓失去了固定的主人,任职的县令往往把所居之地当作传舍;再遇到疆域广大,普通官员的才力便有很多遗漏,百姓究竟依靠什么呢?所以多设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是贾谊预先谋划应对七国的良策。均分郡县而缩小它们的疆域,难道不是体恤百姓、保全治理的好办法吗?安义县境过去隶属建昌,共有十六乡。距离县治最远的,是安义、南昌、卜邻、控鹤、依仁五乡。境界南接奉新,东接新建,西接靖安。邻县有不守法的人,往往利用这里便于藏匿的地势,而五乡中的无赖有时又结党跟随他们,这就是盗贼增多的原因。▯治年间,首领徐九龄的徒众已经很多,竟敢抗拒官兵。正徳戊辰年,逆臣刘瑾擅自逞威,使百姓深受毒害;于是奉新、靖安的盗势猖獗,五乡的醴源等地也各有盗贼响应,远近一片骚乱。

时则监司宪副宗君玺督兵勦伐,五乡大姓若杨振、黄元受、彭尚文等家,各懐桑梓之忧,共率子弟族属佃从辅翼官兵。一乃心齐乃力,遂擒贼首,而其党未尽平。众欲乘胜屠之,宗君执不可曰:“嗜杀人者必干和气,恐致他变,孰与分县治安辑反侧俾自新乎?”于是五乡之地就其所谓大塘者设县治,以为民极。藩臬诸君佥谋既定,疏奏报可。适巡抚都御史孙公燧下车之初,慨然行之,深虑盗以民贫而起,若更劳费民之力财,非所以弭盗也。而工役浩繁,势难从省,乃多方措画,凡可佐其费者,小则便宜行之,大则具奏取决于是,一钱不敛于民,而事克济矣。遂属佥宪王君畴先视形势,继檄建昌令方铎相厥土宜。适刑部主事杨君鳯奉命决江北狱,事竣便道归省,杨旧邑着姓,而主事君素负才干,善处大小,乃偕方令至大塘。旧有地谶甚吉,盖其地势自髙而下,分列前后,横叠而大江之流初绕其南,折旋绕东,然后长逝,四靣诸山环拱,近卑而逺髙,五支俱平衍,浍涧分明,形势之美,可想见也。乃以中支为县治,为府馆,中后一支为官衙,再后二支为察院,为布按分司,为城隍庙,中前一支为文庙儒学,再前二支民庶庐舍聚焉。经画既定,佥宪王君崇仁来覈实,仍防杨君一一审正厥位。凡为公宇一区,各具门廊堂寝庖湢廨宇吏舍监房,周缭以垣,若隂阳医官养济院预备仓,罔不完美。经始于正徳丁丑秋九月,逾年戊寅春三月,遂吿落。成都宪孙公洎巡按屠君侨谓县治既设,当有名称,安义虽専一乡,名义实美,且不失旧,即以上请,竟不易焉。新篆印记,肇置官僚,而县令王轼初捧檄至,未几遂罢去,府判林寛署掌邑事,锐意有为,若泮池社圃起运仓街渠更铺,以次举行。时治基虽定,犹未城也,而邑侯零陵熊价至,毅然以为已任。越明年政通人和,呼父老而谋之曰:「作邑所以为民也,邑而非城,如防民何?」乃量其高广,计其所费,伐石于匠氏,造砖于窑户,取市地价而给散之,均百姓力而搬运之,民不苦劳,翕然就绪。其四城有门,急递有铺,龙津有亭,南北坛壝之墙屋,乡贤名宦之祠堂,类皆侯之余事也。至是十室之邑,百度具举,焕然维新,五乡之民颙然瞻仰,昔之盗贼今皆化为良善矣。杨君偕予同官广右,因属予追述其事,将以刻石,用俾后来有所考焉。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一

艺文【记十】明丰城县新埽记        杨 廉治水犹用兵,以正合,以竒胜,而后可以尽用兵之术。正以为之隄,奇以为之埽,而后可以尽治水之术。《周礼》曰:“善沟者水潄之,善防者水淫之。”郑氏谓“淫乃水淤泥土助之为厚”,此其后世之所谓埽乎?丰城地势低洼,当春夏水生之时,所恃者隄而已。然诸隄以县治之隄为要,县治之隄以埽为要。是埽也,横波突出,成功最难。隄之有埽,自宋淳熙间辛帅弃疾始,继此而能留意者,惟端平间邑人徐侍郎鹿卿;至国朝洪武间何丞昭善,载诸县志可考也。自余皆忽不知务,波涛齧及则退而示弱,而隄始不胜其任,犹用兵无奇,终亦折北溃散而已。郡守祝侯瀚下车之二年,亲临丰城,问民疾苦,顾县之隄岌岌然,乃进父老谕之曰:“此宜隄,此宜埽。”父老曰:“彼固隄,彼固埽。”侯曰:“斯言太泥耳,今之水势,使辛帅复生,亦必别有所处矣。”父老曰:“然。”侯为之经画纎悉,达之镇廵藩臬,咸从其议,遂檄节推扬君誉莅其事。君旦暮躬眎,说以先民,民忘其劳,不数月而埽成。于是邑父老以书来属为记,以垂永久。廉谓隄吾县治,而知埽之为急者,能几人哉?天顺间尚令裭,欲于上流安沙导水西行,其论甚高,而未覩其成。成化间黄簿璲,竭力以塞石桥之决,筑隄长五十丈。近年刘令璲,因其倾圮,又从而改筑,其长倍之。是一令一簿为有功,兹事最钜者,而所就仅若此。今侯去辛帅三百余年,而见与之合,且不局局于昔人之陈迹,其功之卓,当与辛帅并矣。埽二,其一在水口,是为石埽;其一在敖家垱,是为土埽。营度于▯治己未之夏,讫工于庚申之冬。廉闻祝侯欲更埽于普庵堂之下,属嵗歉财力殚屈,不可为。比捐堂食之钱以为费,则章贡发而后时矣。期于今嵗辛酉水昬正而成之,不毫髪及帑藏。侯剖决如流,率五鼓起视事,至漏下二十刻方退寝,其勤且敏,前此。未之见,是役也,县令何君洽亦焦劳以相厥成云。

译当时监司宪副宗君玺督率军队进行剿伐,五乡的大姓,如杨振、黄元受、彭尚文等家,各自怀着保卫乡土的忧心,共同率领子弟、族人和佃户,协助官兵。大家一心一意、齐心合力,于是擒获盗贼首领,但其党羽还没有全部平定。众人想乘胜将他们全部屠杀,宗君坚决不同意,说:“嗜好杀人的人必定会损伤和气,恐怕引发其他变故;哪里比得上分设县治,安抚治理反叛者,使他们自行改过自新呢?”于是便在五乡之地的所谓大塘设置县治,作为百姓安居的根本。藩司、臬司诸位官员共同谋划既已确定,便上疏奏报,获得批准。恰逢巡抚都御史孙公燧刚到任,慨然推行此事;他深思盗贼是因百姓贫困而起,如果再使百姓劳力费财,便不是消除盗患的方法。然而工程繁多,按理难以节省,于是多方筹划:凡是可以帮助费用的,小事便酌情办理,大事便详细奏报请示决定,始终没有向百姓收一文钱,工程终于办成。于是嘱托佥宪王君畴先考察地势,接着下令建昌令方铎考察土地适宜情况。恰逢刑部主事杨君凤奉命审决江北案件,事情办完后顺道回乡省亲;杨家原是本县旧有的大姓,杨主事一向有才干,善于处理大小事务,于是与方县令一同来到大塘。当地原有地脉谶语,说这里非常吉利。地势从高处向下,前后分列,横向重叠;大江的水流起初环绕南面,转折回旋后绕向东面,然后长流而去;四面群山环抱拱卫,近处低、远处高,五条山冈都平坦开阔,沟渠溪涧分明,地势之美可以想见。于是把中间一支作为县治和府馆,中间偏后一支作为官署,再后面的两支作为察院、布政司和按察司分司以及城隍庙,中间偏前的一支作为文庙和儒学,再前面的两支聚居百姓房舍。规划确定后,佥宪王君崇仁前来核实,又让杨君逐一审定位置。每一处公用建筑,都设有门、廊、厅堂、寝室、厨房、浴室、官署、吏舍和监房,四周用围墙环绕;阴阳生、医官、养济院、预备仓等,也无不完备美观。工程始于正徳丁丑年秋九月,过一年到戊寅年春三月,便告落成。都宪孙公和巡按屠君侨认为县治既已设立,应当有名称;“安义”虽然只占一个乡,名称和含义却很美,而且没有脱离旧名,于是上报请求,最终没有改动。新印记开始铸造,官员也开始设置;县令王轼最初奉檄到任,不久便罢职离去,府判林宽代理县事,积极有为,泮池、社圃、起运仓、街道、渠道、更铺等工程依次兴办。当时县治地基虽已确定,却还没有修城;县侯零陵人熊价到任后,毅然把筑城作为自己的责任。第二年政事通达、百姓和睦,他召集父老商议说:“设置县治就是为了百姓;有县治却没有城墙,怎么防卫百姓呢?”于是丈量城墙的高度和宽度,计算所需费用,在工匠那里开采石料,在窑户那里烧制砖块,按照市场土地价格取用并发放补偿,平均分配百姓的劳力来搬运,百姓不以劳苦为忧,齐心协力地完成了工程。四座城墙各有城门,急递设有铺舍,龙津设有亭子,南北坛壝的墙屋、乡贤和名宦的祠堂,大多都是县侯在主要工程之外顺便完成的。至此,一个仅有十座房屋规模的小县,各项制度都已建立,焕然一新;五乡百姓敬仰瞻望,从前的盗贼如今全都教化成了良民。杨君和我一同在广右任官,因此嘱托我追述这件事,准备刻在石上,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一 艺文【记十】明 《丰城县新埽记》        杨廉 治理水患就像用兵:用正兵相合,用奇兵取胜,这样才可以充分运用用兵的方法;正兵用来修筑堤防,奇兵用来修筑埽,这样才可以充分运用治水的方法。《周礼》说:“善于开沟的人借水冲刷,善于修堤的人借水淤积。”郑氏解释说:“所谓淫,就是让水淤积泥土,用来帮助加厚堤防。”这大概就是后世所说的“埽”吧?丰城地势低洼,每当春夏水势上涨时,所能依靠的只有堤防。然而各道堤防中,以县治的堤防最为重要;县治堤防中,又以埽最为重要。这种埽横向突出在水流中,要建成最为困难。堤防设置埽,从宋淳熙年间的辛弃疾元帅开始;此后能够留意此事的,只有端平年间本县人徐侍郎鹿卿;至于本朝洪武年间的何丞昭善,也都载在县志中,可以考查。除此之外的人都忽略了实际事务,等水浪冲蚀过来便退缩示弱,于是堤防开始承受不住责任;这就像用兵没有奇兵,最终只能败退溃散罢了。郡守祝侯瀚到任第二年,亲自来到丰城,询问百姓疾苦,看到县城堤防危急,于是召见父老劝告说:“这里应当修堤,这里应当修埽。”父老说:“那里本来就是堤,那处本来就是埽。”祝侯说:“这话太拘泥了。按照如今的水势,即使辛弃疾元帅重新活过来,也一定会另作安排。” 父老们说:“是这样。”侯于是为此事筹划安排,细致周全地把情况报告给镇、巡、藩、臬诸司,他们都同意他的意见,于是发布檄文,命节推扬君誉负责此事。扬君从早到晚亲自察看,用先民的事迹劝说百姓,百姓忘却劳苦,不到几个月就把埽修成了。于是县中父老写信来,请我撰记,以传之后世。廉想,治理本县堤防,又知道修埽最为紧急的人,能有几个呢?天顺年间,尚令裭想在上游安沙疏导水流向西流去,他的见解很高明,却没有看到工程完成。成化年间,黄簿璲竭力堵塞石桥的决口,筑堤长五十丈。近年刘令璲因堤防倾塌,又加以改筑,长度是原来的两倍。这一令一簿都立了功,而此事是功劳最大的一件,可是所成就的也不过如此。如今侯离辛帅已有三百多年,却能与他的见解相合,而且不拘泥于前人的旧迹;他的功绩卓著,应当与辛帅并列了。埽有两处:一处在水口,叫石埽;一处在敖家垱,叫土埽。工程规划于弘治己未年夏季,至庚申年冬季完工。我听说祝侯想在普庵堂下面再修一座埽,只因当年歉收,财力已经耗尽困乏,无法办理。等到捐出堂食的钱作为费用,章江、贡江的水已经涨发,时间也来不及了。计划在今年辛酉年水昏正时完成,不动用国库一丝一毫。侯处理决断如流水般迅速,常常五更起床办理政务,直到漏下二十刻才退下就寝;他的勤劳敏捷,是此前从未见过的。这项工程,县令何君洽也焦心劳苦地协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