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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江西通志一百三十五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六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823–1841 段

艺文【序一】南北朝庐山碑序         梁简文帝夫日月丽天,皇穹所以贞观;川岳带地,后土所以维寜。庐山者,亦南国之德镇。虽林石异势,而云霞共色。长风夜作,则万流俱响;晨鼯晓吟,财百岭齐应。东瞻洪井,识曵帛之在兹;西望石梁,见指寳之可拾。诚复慕类易悲,山中难久。攀萝结桂,多见淹留。唐送吉州杜司戸审言序     陈子昻嗟夫!徳则有隣,才不必贵。昔有耕于岩石,而名动京师,词感帝王,乃位升武骑。夫岂不遭昌运哉?葢时命不齐,竒偶有数也。况大圣提象,羣臣守规,杜司户炳灵,翰林研几,防府有重名于天下,而独秀于朝端。徐、陈、应、刘,不得劘其垒;何、王、沈、谢,适足靡其旗。而载笔下寮三十余载,秉不羁之操,物莫同尘,合絶唱之音,人皆寡和。羣公爱祢衡之俊,留在京师;天子以桓谭之非,谪居外郡。苍龙阉茂,扁舟入呉,告别千秋之亭,回櫂五湖之曲。朝廷相送,驻旌葢于城隅之子,孤游淼风帆于天际,白云自出,苍梧渐逺,帝台半隐,坐隔丹霄,巴山一望,魂断渌水。于是邀白日,借青苹,追潇湘之游,寄洞庭之乐。呉歈楚舞,右琴左壶,将以缓燕客之心,慰越人之思。杜君乃挟琴起舞,抗首高歌:嗟皓首而未遇,恐青春之蹉跎,且欲携幽兰,结芳桂,饮石泉以节味,咏商山以卒嵗,返耕饵术,吾将老焉。羣公嘉之,赋诗以赠,凡四十五人,具题爵里。秋于敬亭送从侄耑游庐山序李白余小时,大人令诵《子虚赋》,私心慕之。及长,南游云梦,览七泽之壮观。酒隐安陆,蹉跎十年。初,嘉兴季父谪长沙,西还时,余拜见,预饮林下,耑乃稚子,嬉游在旁。今来有成,郁负壮气。吾衰久矣,见尔慰心,申悲道旧,破涕为笑。方告我逺涉,西登香炉,长山横防,九江却转,瀑布天落,半与银河争流,腾虹奔雷,激射万壑,此宇宙之奇诡也。其上有方湖石井,不可得而窥焉。羡君此行,抚鹤长啸,恨丹液未就,白龙来迟,使人着鞭,先往桃花之水,孤负宿愿,慙未归于名山,终期后来,携手五岳,情以送逺,诗宁阙乎?送洪州李别驾还任序     独孤及别驾者,尝宰三县,佐四郡,未始不以亷直为已任,亦未始以亷直衒已名仕有余力,则寄傲于琴,趣逺是以曲高意精,是以声全得于心而形于手,故非外奬所及。当其操▯如操政焉,时人知其琴,不知其政。善而无代,光而不耀,故也。今也来思,上台解榻,卿大夫士从之如不及时,因观操缦之妙,可以见从政之道。是行也,吾子其懋修乃徳,恪警尔位。夫亦将抑与不暇,求于何有?继扬郢音,明旦将逺庐峰湓水大江间之风景,可同而听,不可共由。是,众君子赋诗以壮别,且曰:备折杨黄华之韵,用抒他年之相思。

送宇文协律赴江西序复周正之年,天子以润州刺史张公林为豫章牧。豫章之人,既庶且富,部从事县大夫缺而不补,先以檄征协律于防稽。时人皆贺豫章之得贤,协律之遭遇君子则曰:「夫子刃有余地,不啻切玊,割小鲜而用其铓,无乃不可乎?」夫子曰:「不然。葢其不患秩卑,而患已素餐;不患国士之不我遇,患遇之而不答。茍有用我者,吾其为执射乎?」于是举帆西陵,是日于迈。然后知大夫之感义而不私其身也。干越长路,江臯暮春,沈吟秦山,凄怆镜水。岂不知今日斗酒,明旦不共,顾懐安败名,无勇也;怨别伤逺,非丈夫也。茍将申其道而成其务,则万里咫尺,少别何有?二三子其咏歌之以代杂佩。

译艺文【序一】南北朝 《庐山碑序》         梁简文帝 太阳和月亮高悬在天空,是上天用来确立法则、显示万象的;河流和山岳铺陈在大地上,是后土用来维系安宁的。庐山也是南方的一座德望之山。山林与岩石虽然形势各异,云霞却同样绚丽。长风夜间吹起,万条水流一齐回响;清晨鼯鼠啼鸣,百岭同时应和。向东看洪井,知道曳帛的遗迹就在这里;向西望石梁,看见指宝之物仿佛可以拾取。实在是容易因相似之物而引发悲情,山中也难以久留。攀援藤萝、系结桂枝,常常不觉滞留多时。唐 《送吉州杜司户审言序》     陈子昂 唉!有德之人必有同类相亲,有才之人却不一定显贵。从前有人在岩石间耕作,名声震动京城,文辞感动帝王,于是官位升至武骑之职。这难道不是遇上昌盛的时运吗?只是时运和命数不齐,奇遇与偶然各有定数。何况大圣君主持政教,群臣遵守法度,杜司户才华焕发,翰林精研事理,声名在天下显著,在朝廷中尤其杰出。徐、陈、应、刘等人,不能与他抗衡;何、王、沈、谢等人,也只够在他面前败退旗鼓。然而他担任掌文笔的属官已经三十多年,秉持不受拘束的操守,不肯与万物同流合污,具备绝唱般的文才,却没有多少人能够应和。众位公卿欣赏祢衡的俊才,把他留在京师;天子却因为桓谭的过失,将他贬居外郡。苍龙阉茂之年,乘一叶扁舟进入吴地,在千秋亭告别,回舟驶向五湖的曲折水道。朝廷官员为他送行,在城角停下旌旗车盖;而他独自乘着渺茫风帆驶向天际。白云自行升起,苍梧山渐渐远去,帝台半隐,仿佛坐中已与丹霄相隔;远望巴山,魂魄为碧绿的江水而断。于是邀来白日,借取青苹,追寻潇湘的游踪,寄托洞庭的欢乐。吴地歌唱,楚地起舞,右手弹琴,左手持壶,将用来舒缓燕客的心情,慰藉越人的思念。杜君于是抱琴起舞,昂首高歌:可叹我头发已白仍未遇合,恐怕青春年华白白蹉跎;姑且要携带幽兰,结交芳桂,饮石泉来调养滋味,吟咏商山以终其岁月,回去耕田服食术草,我将在那里终老。众位公卿赞赏他,作诗赠送,共四十五人,并全部题写了各自的官爵和籍贯。《秋日于敬亭送从侄专游庐山序》李白 我小时候,父亲命我诵读《子虚赋》,我心里私下十分仰慕。长大后,向南游历云梦泽,观览七泽的壮丽景象。在安陆隐居饮酒,蹉跎了十年。当初,叔父季父因获罪被贬到长沙,向西返回时,我前去拜见,预先在林下饮酒;专那时还是个小孩,在旁边嬉戏游玩。如今他已经有所成就,胸中郁积着豪壮之气。我衰老已经很久了,见到你使我内心欣慰;重述悲欢、谈说旧事,终于破涕为笑。你正告诉我要远行,向西登临香炉峰;长山横亘,九江曲折回转,瀑布从天而降,一半像与银河争流,飞腾如彩虹,奔涌如雷霆,激射到万壑之中,这是天地间奇异诡谲的景观。山上还有方湖、石井,无法得以窥见。羡慕你这次出行,可以抚鹤长啸;遗憾丹液尚未炼成,白龙来得太迟,使人只好扬鞭先往桃花水去,辜负了从前的心愿,惭愧还没有归隐名山。最终约定以后携手游遍五岳。以这份情意为你送行,诗怎么能缺少呢?《送洪州李别驾还任序》     独孤及 李别驾曾经治理三个县,辅佐四个郡,从来没有不把廉洁正直作为自己的责任,也从来没有用廉直来炫耀自己的名声。做官有余力时,他便寄情于琴;志趣高远,所以曲调高雅、意趣精深;声音完全发自内心,再通过双手表现出来,因此不是外在的赞誉所能企及的。他操琴就像处理政务一样,当时的人只知道他善于弹琴,却不知道他善于治理政事。善行没有替代者,光彩却不炫耀,正是因为如此。如今他来了,上台为他解榻相待,卿大夫和士人跟随他,唯恐来不及;由此观赏他操琴的美妙,也可以看出他处理政务的方法。这次出行,希望您更加勤勉地修养自己的德行,谨慎地守护自己的职位。只是这样一来,恐怕连谦抑自持或稍有闲暇都顾不上了,又哪里有时间求取其他呢?继承扬郢之音,明天将远离庐峰、湓水和大江之间的风景,虽然可以共同聆听,却不能一同前往。因此众位君子作诗壮行,并说:准备唱和《折杨柳》《黄华》的曲调,用来抒发将来彼此的思念。《送宇文协律赴江西序》复周正之年,天子任命润州刺史张公林为豫章牧。豫章百姓既多又富,部中从事和县大夫有缺额却没有补任,先发檄文从会稽征召协律。时人都庆贺豫章得到贤才;协律遇到君子时却说:“先生的才能还有余地,不只是可以切玉;如今却用来割小鱼,使用他的锋芒,恐怕不合适吧?”先生说:“不是这样。我不担心官秩低微,只担心自己白吃俸禄;不担心国士不赏识我,只担心赏识我之后我不能报答。如果有人任用我,我难道不能去做执射这样的职务吗?”于是扬帆西行前往西陵,这一天便启程了。由此才知道大夫是感于道义,而不是只顾自己的身体。干越的长路,江边的暮春;沉吟于秦山,悲伤于镜水。难道不知道今日还能共饮斗酒,明天便不能相聚吗?只是顾虑安逸而败坏名声,是没有勇气;怨恨离别、悲伤远行,也不是大丈夫。如果将要弘扬自己的道义并成就自己的事业,那么万里也如近在咫尺,短暂分别又算什么?诸位请作歌咏诗篇,以代替杂佩相赠。

送薛处士业游庐山序薛侯敦于诗,固于学,敏于行,时然后言,言而寡尤,口不言禄,禄亦不及,识其真者也。为永叹而薛侯居之,澹如君子哉!若人也,方以城市鄙于邱壑,倦游不如嘉遯。是月也,拂缨上之尘,西游庐山。山上有峰,顶大林;下有东林、西林、化成、遗爱六寺。慧逺、道生二公,昔尝眷恋于斯焉。履痕屐齿,遍满崖谷。神期肸蠁,恒若对面。之子之往获心契矣。茍藏器于身,时行则行,待之将来,隐显一致。彼安贞者,其或有利渉之枢机乎?赵补阙骅,王侍御定,张评事有略,各以文为贶,记行迈之所以然。余亦持片言,用代疎麻,瑶华之赠。送李校书归江西序      于 邵与子中外,表也亲之至也。异姓莫先,暌隔不面,老而方合,可为长叹息矣。曷期逺防于零桂之间哉?大火之交,南秋可畏。其歘如蒸,其华转鲜。昏霾而禽鸟欲絶,曦赫而薄铄无措。易练不足以御流汗,并燎不足以敌炎氛。予迁客也,是甘其艰。子薄游也,何在斯弊?况依借门戸,本儒家之文行,总贯隂阳,乃王官之武备。聪明精密,道不茍合,真吾人之益者也。以世多故,始家庐陵,悲乡国之眇邈,想邱园以芜没。羁旅南土,复何言哉?季子无金,未下妻嫂。淮隂寓漂,终取王侯。无以风雨为晦,无以名位自薄。乘时体命,其乃光乎?予属湘东之命,子有滏西之役。非适之适,我劳如何?云天茫茫,行矣,自爱。

送王司议季友赴洪州序洪州之为连帅也,旧矣。自幽蓟外,奸加之以师旅,十年之间,为巨防焉。当闽越奥区,扼江闗重阻,既完且富,行者如归。遉往之今,民大和防,故朝廷重于镇定。咨尔宗枝,勉移独坐之权,实专方面之寄。七州奔走而承命,一都风化以在我。是以王司议得为副车,况加彼数贤为之助理,何忧乎杼轴为▯,何畏乎冦贼不奔欤?然则政由宇下,风驰境上,上下之交,理道彰矣。良辰嵗首,薛公叙离,苍然霜林,坠叶为聚,别怨既如此,嵗穷又如此,岂长年之所独悲,抑同人之所增叹?邵史官也,嵗职在书法,以中丞宣力王室,以司议硕画幕中,予将书之行矣。自念送许校书赴江西使府序权德舆绅冕之士,角逐于名声者,必以射策东堂,校文石渠为称首。于公范言之,皆其细者。予与公范,寻世好以约交道,获申十年之敬。出处多故,及兹再防,久饱诸公之议。今日得之,心包大猷,口析精理,可以稽合同异,悬照是非。夫然者,焯当世之誉,交大府之辟,疾若机响,不亦宜乎?国家尚用兵车之防,且思磐石之固,俾贤王秉旄节,主江西。诸侯辟书四下,大搜隽望。公范拭拂逢掖,从容长裾,赴知己之命,伸丈夫之志,固当酌六经精义,以赞军政,俾介胄之下,礼让兴行。且以中庸明诚之根本,覃思于文藻,致用于政事。发硎投刃,固在于逺者大者。庸讵知今兹一举,非图南之羊角邪?临岐话别,迭以勉固志业而已。若愀然涕下,以聚散为念,此可略也。众君子置之。

送从兄颖游江西序昔安邱敬公以王佐之才,而运丁苻氏,故经纶大略,堙阨不振。如其乘时行道,可以财成家邦,岂止于相?区区前秦与王景略齐名而巳时轧道塞,从古以然。徳舆与兄实承安邱之遗烈,其后枝流以食旧徳。故兄能践中行,蹈贞厉,守师氏之训,修君子之词。慤静而用晦,诚谦以居约者,向二十年。衮衣大带,名未登于王府,方以一苇为航,游江湖间。今将省家于上饶,顺流于浔阳。羁旅之中,未始以进趋为念。鄙则不敏,麤为哲九言之自。十数年间,戎车居天下之半,故纯白清静之士多郁而不发。其或倚佳名,席世卿以取贵富者,皆朝为屠沽,夕拖章组。风波变化,以万万计。其次或杂与诸生之徒,冠柱后惠文,持从事使者之檄,溢于府寺,諠于传置。风流不还,声实相逺。然则得丧本不足以滑旷士之虑,又况今之得丧耶?先师曰:「知足者不以羡自累,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此二者可以书绅而三复也。鄙夫所献如斯已矣。如其地理所厯,与烟雾之候,皆备于诗人之思,此略而不书。

译《送薛处士业游庐山序》薛侯厚爱诗歌,笃志于学,行动敏捷;时机适当才说话,说了也很少招致过失。他口中不谈俸禄,俸禄也没有得到,这说明他认识到真实的道理。世人长叹,而薛侯安然处之,真是淡泊如君子啊!像这样的人,正因为把城市看得鄙陋而向往山野,厌倦游宦而不如退隐。本月,他拂去衣冠上的尘土,向西游览庐山。山上有山峰,峰顶有大林;山下有东林、西林、化成、遗爱等六座寺院。慧远、道生两位高僧过去曾经留恋于此。两人的脚印和木屐痕迹遍布山崖溪谷,精神感应若有若无,却常常如同面对面。你此番前往,一定能够获得心灵上的契合。如果把才能藏在自身,时机到了就施展,等待将来的机会,那么出仕与退隐也是一致的。那些安守正道的人,或许掌握着有利于渡涉的关键吧?赵补阙骅、王侍御定、张评事有略,各自以文章相赠,记述这次远行的缘由。我也拿几句话,代替粗疏的麻布之赠,作为瑶华美玉般的赠言。《送李校书归江西序》      于邵 我与你是中表亲,表亲是亲属关系中最亲近的一类。异姓亲属没有比这更亲的了,却长期隔绝不能相见,老年才重新相聚,实在令人长叹。哪里料到会在零陵、桂阳之间远远分离呢?大火星出现的时候,南方的秋暑很可怕。暑气突然像蒸笼一样袭来,草木的花朵反而更加鲜明。天色昏暗、烟霾笼罩时,禽鸟仿佛要绝迹;阳光炽烈时,金属薄片也无处放置。即使穿上葛布衣,也不足以抵御流汗;即使靠近火炬,也不能抵挡炎热之气。我是被贬谪的客人,甘愿承受这种艰苦;你只是短期出游,何必也来遭受这种困苦?何况你依靠门第资助,本来就有儒家的文才和品行,贯通阴阳之理,又具备王官所需的武备。你聪明精密,行道不苟且随俗,正是对我们这些人的有益之人。因为世事多变故,才开始定居庐陵;悲叹故乡遥远,想起田园已经荒芜。羁旅南方,又能说些什么呢?季子没有金钱,尚且不能让妻嫂安心;淮阴侯寄身漂母门下,最终也取得王侯之位。不要因风雨阴晦而消沉,也不要因名位低微而轻视自己。顺应时势,体察天命,这样才会光明显达吧?我将奉行湘东的任命,你将承担滏西的事务。不能与你同往,我的辛劳和遗憾又如何排遣?云天茫茫,去吧,珍重自己。《送王司议季友赴洪州序》洪州作为连帅治所,已经由来很久了。自幽蓟以外,奸邪势力又加上战乱军旅,十年之间,洪州成为巨大的屏障。它处在闽越深奥之地,扼守江关重重险阻,既完整又富庶,行旅来到这里如同回到家中。侦察过去直到今天,百姓大为和睦安定,所以朝廷十分重视镇守安定此地。现在请你这位宗室枝属,勉力转移独坐一方的权力,专门承担方面重任。七州奔走听命,一都的教化也都由你负责。因此王司议得以担任副车,何况又有几位贤才协助治理,还担忧什么织机停滞、民生困弊,又害怕什么寇贼不能逃散呢?这样一来,政令从衙署传出,声势风行于境内,上下交接,治理之道就彰明了。良辰正值岁首,薛公为此叙写离别;苍茫的霜林中,落叶聚集。离别的哀怨已经如此,岁末又是如此,难道只是长年漂泊者独自悲伤,还是同道之人也因此更加叹息?我是史官,年年职责在于秉笔记事;凭中丞之职为王室效力,凭司议之职在幕府筹划大事,我将把这些写在您的行状中。想到这里 《送许校书赴江西使府序》权德舆 士大夫中争相追逐名声的人,一定把在东堂射策、在石渠校文看作最重要的声誉。对于公范来说,这些都只是小事。我和公范家世相交已久,以此结交,得以表达十年来的敬意。仕途进退多有变故,到如今再次相逢,早已充分听闻诸公对他的评论。今天见到他,心中包藏宏大的谋略,口中剖析精微的道理,能够考察异同、综合归纳,明察是非如同悬镜照物。像这样的人,显扬当世声誉,接受大府征辟,迅速得如机括发响,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国家正崇尚用兵的威势,又思考磐石般的坚固,于是让贤王执掌旄节,主持江西事务。诸侯的辟书接连四次发下,大力搜求杰出人才。公范拂拭衣袖,穿上儒服,安闲地着长衣,奔赴知己的征召,伸展大丈夫的志向,本应斟酌六经的精义,来辅助军政,使军旅之中兴起礼让之风。还要以《中庸》所说的明诚作为根本,深思文辞才藻,并把它落实到政务之中。像磨刀出锋、投刃入物这样的才具,本来就在远大的事业上发挥。哪里知道这一次行动,不正是大鹏图南时凭借的羊角旋风吗?临行分别,只能反复以勉励来坚定你的志业罢了。若因离别而忧愁落泪,把聚散放在心上,这些都可以略去不谈。请诸位君子不要把它放在心上。《送从兄颖游江西序》从前,安邱敬公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却生逢苻氏当权的时代,所以他的经国大略受到阻塞,不能施展。假如他能够乘时行道,足以治理成就国家,哪里只是做个宰相而已?不过是在前秦与王景略齐名罢了。时运压抑道路闭塞,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德舆与兄长承继安邱公的遗风,后来支派子孙也凭借先人的旧德得到荫庇。因此,兄长能够履行中正之道,践行坚贞自守,遵守师氏的教诲,修习君子的言辞;谨慎沉静而韬光养晦,诚实谦逊而安于困约,已经将近二十年了。穿着衮衣、系着大带,名声还没有登载于王府,正以一叶小舟为船,在江湖之间游历。如今将要到上饶探望家人,顺流而下到浔阳。在羁旅之中,从来没有把求取进身当作念头。我才疏不敏,只是粗略地写下哲九的自述。十多年间,战车几乎占据天下一半,所以纯洁清静的士人多半郁结而不能施展。有些人倚仗美名,凭借世代显贵的门第取得富贵,早晨还在做屠夫、商贩,晚上便拖曳着印绶。世事风波变化,这样的人以万万计。其次,有些人混杂在众儒生之中,头戴柱后惠文冠,手持使者的文书,充斥于府寺之间,喧闹于驿传之所。风流不再,声名与实际相去甚远。然而,得失本来就不足以扰乱旷达之士的心思,何况是今天这样的得失呢?先师说:“知道满足的人,不会因贪羡而使自己劳累;内在修养高尚的人,即使没有官位也不感到惭愧。”这两句话可以写在衣带上,反复诵读。鄙人所能献上的,就只有这些了。至于途中所经过的地理形势和烟雾气候,都已包含在诗人的构思之中,这里姑且略去不写。

奉送从叔赴任鄱阳序叔父端懿,诚厚退然自牧,博洽前载,不以沽名待价为心。德舆羁丱时,伏见从叔父义兴君户部君送别二序,自前秦安邱敬公至周千金恭公而下,徳善功烈,辨其昭穆。叔父承千金、广川、清水三叶绍封之庆,其素履淑行,二叔父实详言之。尔来三十余嵗矣,服义日茂,用晦如初。以仁爱任卹,复趋选部,铜章列城,得之不勤。昔季路宓不齐理蒲与单父,为孔门上弟,▯之在人,仁逺乎哉!况番君故地,理通下邑,其壤沃,其境清,惠和简廉,可以游刃。异日九江之西,上百里课第于有司者,其在叔父乎?佐酒霑醉,歌诗为礼,有命曰:「尔宜序。」谨序。萧侍御喜陆太祝自信州移居洪州玊芝观诗序。太祝陆君鸿渐以词艺卓异,为当时文人,凡所至之邦,必千骑郊劳,五浆先馈。尝考一亩之宫于上饶,时江西上介殿中萧侍御公瑜权领是邦,相得欢甚。防连帅大司宪李公入觐于王,萧君领廉察留府,太祝亦不逺而至,声同而应随故也。先是尝舎于道观,因复居之。竹斋虚白,湖水在下,春物萌动时,鸟变声,支颐散髪,心目相适。萧君悦其所以然也。旣展宾主之贶,又歌诗以将之,其词清越铿若金璧,得诗人之辩丽,见君子之交好。诗旣成,而太祝有酬和之作,复往之盛,粲然可观。客有前法曹掾崔君茂实,文场之旧,以六义为己任,攘臂拔笔而为和者,惟三贤师友风骚迭为强敌,志之所之,发为英声。其于奇正相生,质文相发,若笙磬合奏,组绘交映。君子曰:「侍御唱之,太祝酬之,法曹和之,是三篇也。」不可以不纪,况合散出处之未始有极耶?以鄙人尝学于是,俾冠以序,其或继而和者,用先成为次序云。暮春陪诸公游龙沙熊氏清风亭诗序。暮春三月,时物具举。先师达贤,或风于舞雩,或咏于兰亭,所以畅情灵,涤劳苦,使神王道胜,冥大天倪。吾徒束支体于府署,以簿书为拲梏,有日矣。故因休沐之暇,考近郊之胜。郭北五里,有古龙沙龙。沙北下,有州人秀才熊氏清风亭。葢故容州牧戴幼公,前仓部郎萧元植贤,熊氏之业之文,尚兹境之幽旷,合资以构之,创名以识之,五年矣。初入环堵,中有琴书,披篁跻石,忽至兹亭。鄱章二江分派于趾下,匡庐羣峰极目于枕上。或澄波净緑,相与无际;或孤烟归云,明灭变化。耳目所及,异乎人寰。志士得之为道机,诗人得之为佳句。而主人生于是,习于是,其修身学文,固加于人一等矣。况其志励于萤雪之下,业成于薪水之余,则甲科令名,如在指顾。是防也,有御史府杨君,薛君环列,崔君校理,魏君皆以文发身,或再战再克。予与皇甫君不繇是进,亦陪其欢,虚中旷然取乐名教。而主人趋隅拜下,敬恭得礼,请酌古道,徧征歌诗。因曰:「自十数年闲佐是府者,腾陵杳冥,离防靡常。众君子用牵乎时,未始有极。然异日之适,非今日之适也。」至若心同于内,迹脗于外,交臂瞪视,吾丧我于此亭者,一生几何?是不可以不纪。乃次诗于屋壁,各疏爵里,以为清风亭故事云。

译恭送从叔赴任鄱阳序 叔父端庄文雅,诚实厚道,谦退自守,博通前代典籍,不把沽名钓誉、待价而沽放在心上。德舆年少寄居时,曾恭敬地读到从叔父义兴君、户部君送别的两篇序文,文章从前秦安邱敬公一直说到周代千金恭公以下,辨明他们的德行功业及世系次序。叔父承受千金、广川、清水三支世代承袭封爵的福庆;他的平素操守和美好品行,两位叔父已经详尽说过了。转眼三十多年过去,叔父奉行义理一天比一天深厚,仍像当初一样韬光养晦。凭借仁爱之心任职救济,又进入选部任职,佩铜印治理列城,得到这些职位并不费力。从前季路、宓不齐治理蒲邑和单父,都是孔门中的高才弟子;仁德施于人身上,难道还会远吗?何况这里是番君的旧地,治理通达于下属城邑,土地肥沃,境内清明,施政惠和、简约、廉正,足以从容施展才能。将来九江以西,上百里之内参加有司考核并取得名次的,难道会不是叔父吗?我敬酒使您沾醉,以歌诗作为礼物,有人嘱咐说:“你应当作序。”谨作此序。萧侍御喜陆太祝从信州迁居洪州玊芝观诗序。太祝陆君鸿渐凭借卓异的辞章才艺,成为当时的文人;凡是到达某地,必有千骑到郊外慰劳,先送来五浆。他曾在上饶考察并营造一所居室。当时江西上介殿中萧侍御公瑜暂代治理此地,两人相处十分欢洽。后来因连帅、大司宪李公入朝觐见君王,萧君主持廉察事务,留守府中,太祝也不远而来,声气相同而彼此响应,所以如此。此前太祝曾住在道观中,于是又居住在那里。竹屋斋室空明洁白,湖水就在下面;春天万物萌动时,鸟儿改变了鸣声,他支着下巴披散头发,心情和眼界都感到适意。萧君喜欢的正是其中的情趣。既尽了宾主相待的情谊,又作诗相赠;诗辞清亮高亢,铿锵如金玉,具有诗人的明丽辞采,也显现出君子之间的深厚交谊。诗作完成后,太祝又有酬和之作,再次前往,盛况灿然可观。有位前法曹掾崔君茂实,是文场中的旧交,把创作六义诗歌当作自己的责任,挽起衣袖,提笔作和诗。只是三位贤者以师友关系相互唱和,在风骚传统中轮番成为强劲对手;心志所向,发为美妙的声调。他们的诗作奇正相生,质朴与文采相互发明,如笙与磬合奏,彩带与绘饰交相辉映。君子说:“侍御先唱,太祝酬答,法曹唱和,这是三篇诗。”不可以不记载,何况他们聚散出处的情形本来就没有穷尽呢?因为鄙人曾经学习过这方面的事情,所以请我在诗篇之前作序;今后如果有人继续唱和,就按成诗的先后作为次序。暮春陪同诸位先生游览龙沙熊氏清风亭诗序。暮春三月,时令万物都已兴盛。先师达贤,有时在舞雩之地临风,有时在兰亭吟咏,借此舒展性情,洗涤劳苦,使精神振作而胜过外物,冥合于广大天地的本然。我们这些人被官府事务束缚身体,以簿书为枷锁,已经很久了。因此趁休沐的空闲,考察近郊的胜景。城郭以北五里,有古龙沙龙。沙龙以北的山脚下,有本州秀才熊氏的清风亭。大概是前容州牧戴幼公、前仓部郎萧元植二位贤者,欣赏熊氏的产业和文才,也喜爱此地幽静开阔,于是共同出资建造,创立名称作为标志,至今已有五年。刚进入环绕的院墙,里面摆着琴和书;拨开竹林,登上山石,忽然就到了这座亭子。鄱江、章江两条水流在亭脚下分开,匡庐群峰尽收眼底,仿佛可以作为枕上之景。有时水波澄澈碧绿,与天际相接,无边无际;有时孤烟和归云,明暗隐现、变化不定。耳目所能达到的景象,与尘世大不相同。志士从中得到求道的契机,诗人从中得到绝佳的诗句。主人生长在这里,熟悉这里;他修身治学,本来就比别人高出一等。何况他在萤火映雪般的苦读中磨炼志向,在砍柴汲水之余成就学业,那么科举甲等的美名,仿佛就在举手顾盼之间。这次宴游中,有御史府杨君、薛君环列左右,崔君任校理,魏君等都凭文章取得功名,其中有人已经两次应试、两次考中。我和皇甫君没有凭借这件事得到进身,却也陪同大家一同欢聚,在虚静开阔中取得礼教之乐。主人走到角落行礼拜下,恭敬合乎礼节,请大家饮酒,广泛征集歌诗。于是他说:“十多年来,闲暇时辅佐本府的人,或腾跃高升而远在冥冥,或离散漂泊而没有常处。众位君子都被时势牵引,从来没有止境。然而将来的适意,不会等同于今天的适意。”至于内心彼此相同,外在行迹也彼此契合,在这里交臂相对、凝视而忘我,我这一生能有几次呢?这件事不可以不记载。于是把诗篇编次在屋壁上,分别写明各人的爵位和乡里,作为清风亭的旧事。

腊日与诸公龙沙宴集序清祀嘉平,着于三代。葢祭百种,以报啬,表一嵗之顺成。故吾徒亦休澣考胜,用文防友。龙沙古地,大江在下,可以纵逺目,可以涤烦襟。况簪裾成列,觞豆备荐。酒酣神王,举手拊节,尽一日之泽,遣百虑如遗。二三子,唯今日可以酒狂,而不书,是无勇也。游大林寺序         白居易余与河南元集虚、范阳张允中、南阳张深之、广平宋郁、安定梁必复、范阳张特、东林寺沙门法演、智满、士坚、利辩、道深、道建、神照、云皋、息慈、寂然,凡十有七人,自遗爱草堂,厯东西二林,抵化城,憩峰顶,登香炉峰,宿大林寺。大林穷逺,人迹罕到,环寺多清流苍石、短松瘦竹。寺中唯板屋木器,其僧皆海东人。山髙地深,时节絶晚,于时孟夏如正二月。天山桃始华,涧草犹短,人物风候与平地聚落不同。初到怳然若别造一世界者,因成口号絶句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处觅,不知转入此中来。」旣而周览屋壁,见萧郎中存、魏郎中▯简、李补阙渤三人姓名文句,因与集虚辈叹且曰:「此地实▯庐间第一境。」由驿路至山门,曾无半日程。自萧、魏、李游,迨今垂二十年,寂寥无继来者。嗟乎,名利之诱人也如此!时元和十一年四月九日。信州刺史府君集序      顾 况上天文明,以配我朝,光照四海,丽于百谷。主文之臣,如太皞之于勾芒,先甲之士也。公姓刘氏,名太真。天寳中,与兄太冲登秀才之科。兰陵萧茂挺,目以孔门游夏,官践御史、左史、尚书、紫微郎、秘书监、工、刑部三侍郎,时谓得人。翕然趋义,恐在其后。君既耸善,心亲人色,与人行,加人言胜人。在位者见君之如此,物恶其上,自然不容。君既施政,春煦物,雨濡物,风动物,惠归物。在位者又闻君之如此,主恩人望,斯未之替,竟免其官。亮彼褊人,不征细故,必获他咎。窃名之党,自此而坚。然则于是,清响不奋,哮哓有声。或以其言黩朝典,贱子西向泣拜曰:「不然,日月有蚀,五星有孛,故能成天之纪。唐尧之时,亦有谗竖,故能成尧之大夫。国有蠹,如树之有蝎,不敢蔑焉。役文之士,惧祸之不暇,朝夕防惕,茍无深疵,不敢言瑕。」春秋暮矣,温温生疾,竟终余水之上。君门深而不得觐,旧庐迩而不得归。朋方觉而君已殁。有文集三十卷,游名山而窥洞壑者,略举奇峰纪胜境,至于鬼怪不可纪焉。临终赋诗,意不忘本。凡古人所咏山水、游仙、田家之什,脱蔚罗走思以自适,其可得乎?奄忽之辰,以况从表兄弟平生相爱,手运遗札,心存顾托。家子讽诵厥徳,不忘前好,得而叙之。送庐岳处士符载归蜀觐省序崔羣旄头光明,垂三十载,不习俎豆,化爲侯王者,十有八九焉。由是隐逸憔悴,羔雁不行,苍山沈沈,侧陋不显。建中初,有峨嵋客符君,发六籍,棹三湘,深入▯庐,絶迹半纪,学窥顔子之门阈,文绍陈君之骨鲠,逸慕严光之垂钓,志效管宁之不欺。结庐熙熙,人不知其然也。顷予奉命江西,三年往复彭蠡,未尝不咏湖月漱天倪。造符君云,扃宿五老峰下,动更晦朔,不理还櫂。偶丹霄至人,白鹤羽客,搴灵芝,跪天坛,相顾永息乎蓬瀛,岂复又萦于尘网?覩君超澹,怆兴旧游,虽笑语饮食如常,终忽忽若居大梦。君家在岷蜀,展爱髙堂,将圣贤典籍充人子币帛,所以激衰俗,扇清风。方伯地,君不以厚礼迟吾子,予未之信。秋九月,楚人歌采兰以送之。送崔副使归洪州幕府序    符 载今四方诸侯裂王土,荷天爵,开莲花之府者,凡五十余镇焉。以礼义相推,以賔佐相高,长城巨防,悬在一士。茍人非髦彦,延纳失所,虽地方千里,财富百倍,有识君子,咸举手而指之。我主君常侍李君,以南昌军倅辟于崔君,真得贤也。崔君名税,字公约,天质方厚,气色淳重,有端正之行业,有操断之利用。柔则水顺,刚乃山峙,工文章,善笑谑,言语饮酒可百觞,交朋好与游者,如攀琼枝,坐瑶圃,油然竟日而不知厌也。始以贞干调补义兴尉,参河南府军事,割而不细,旷而能断,踪迹清直,风声郁然,是知动公卿之顾,走羣府之檄,士林借借有自来矣。十六年冬,自洛阳抵襄州,厯江夏,将只承本府之命。大夫何公上才硕望,作镇兹地,十四年矣。急才爱士,与饥渴等,每宾客至,登膺门下,陈榻者辄损折威重,降就礼数,欢愉周旋,襟期洞开。

译腊日与诸位先生在龙沙宴集序 清洁祭祀和嘉平之祭,早在三代就有记载。大概是祭祀百种谷物,以报答农事收成,表彰一年的顺利丰成。因此我们也休息沐浴,考察胜景,以文章会友。龙沙是古老的地方,大江在下面,可以放眼远眺,也可以洗涤烦闷的胸襟。何况簪缨衣冠排列成行,酒器和祭品都已齐备。酒意酣畅,精神振奋,举手拍节,尽享一日的恩泽,把百般忧虑全都抛开。诸位,如果今天可以放纵酒兴,却不把它写下来,就是没有勇气。游大林寺序         白居易 我和河南元集虚、范阳张允中、南阳张深之、广平宋郁、安定梁必复、范阳张特,以及东林寺僧人法演、智满、士坚、利辩、道深、道建、神照、云皋、息慈、寂然,共十七人,从遗爱草堂出发,经过东西二林,到达化城,在峰顶休息,登上香炉峰,住宿在大林寺。大林寺地处偏远,人迹很少到达;寺院四周多是清流、苍石、矮松、瘦竹。寺中只有木板屋和木制器具,僧人都是海东人。山高地深,时令来得特别晚;当时已是初夏,却如同平地的正月、二月。天山的桃花才开始开放,山涧的草还很短,人物和风候与平地村落不同。刚到时恍惚像是另造了一个世界,于是作了一首即兴绝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处觅,不知转入此中来。”随后周游寺中屋壁,看见萧郎中存、魏郎中弘简、李补阙渤三人的姓名和诗文,于是与集虚等感叹说:“这里实在是[OCR疑字]庐之间的第一胜境。”从驿路到山门,曾经还不到半日的路程。自从萧、魏、李三人游览以来,到现在将近二十年,寂静冷落,再没有后来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唉,名利诱惑人的情形竟然如此!时在元和十一年四月九日。信州刺史府君集序      顾况 上天显示文明之象,与我朝相配,光辉照耀四海,嘉美之气遍及百谷。掌管文章的臣子,就像太皞对于勾芒一样,是最先出现的贤士。公姓刘,名太真。天宝年间,和兄长太冲一起考中秀才科。兰陵萧茂挺把他们比作孔门弟子子游、子夏,后来官至御史、左史、尚书、紫微郎、秘书监以及工部、刑部三位侍郎,当时人都说朝廷得到了人才。众人纷纷趋向义理,唯恐落在他后面。您既然善行卓著,内心亲近他人,待人行事又能推己及人,言论超过众人,在位者见您如此,便因嫉恶居上者而自然不能容忍。您一施行政令,就像春气温暖万物、雨水滋润万物、和风推动万物,恩惠归于万物。在位者又听闻您如此施政,主上的恩宠和百姓的声望都不会衰减,于是终于使您免除官职。想来那些心胸狭窄的人不追究细小过失,也一定会寻找别的罪名。窃取名声的党徒,从此更加牢固。然而这样一来,清正的声誉不能奋发,喧嚣的声音反而四处响起。有人认为这样的言论亵渎朝廷典章,我这个卑微的人向西叩拜哭泣说:“不是这样。日月有食,五星有孛,正因为有这些,才能成就天体运行的纲纪。唐尧之时也有进谗的小人,所以反而成就了尧的大臣之盛名。国家有蛀虫,就像树木有蝎子,不能因此轻视它。从事文章的士人,唯恐灾祸尚且来不及,早晚都戒惧警惕;只要没有严重过失,就不敢指责别人的瑕疵。” 暮年时,他温和地患病,最终死在余水之滨。君门深远,不能入朝觐见;旧居很近,却不能回去。朋友们刚刚觉察到他的病情,他已经去世了。他有文集三十卷,游历名山、探看洞穴山谷,略略列举奇峰,记载胜景,至于鬼怪之事则无法记载。临终时还作诗,心意始终没有忘本。凡是古人所吟咏的山水、游仙、田家等诗篇,他都能脱去蔚罗、驰骋思绪以自得其乐,这种境界哪里容易得到?在仓促将终之时,想到我与表兄弟平生相亲相爱,亲手运笔留下书札,心中还存有托付之意。他的家人诵读这些文字,牢记从前的交情,便把它们收集起来加以叙述。送庐岳处士符载归蜀觐省序 崔群 旄头星光明闪耀,已经近三十年了;不学习礼乐祭祀之事,却被教化成为侯王的人,十有八九。因此隐逸之士憔悴困顿,羔雁之礼不再实行,苍山沉沉,身处偏僻之地的人才也不能显露。建中初年,有位峨嵋来的客人符君,研习六经,泛舟三湘,深入[OCR疑字]庐,绝迹隐居达半个甲子;学问深入颜子门径,文章继承陈君的刚直,仰慕严光垂钓的逸志,立志效法管宁的不欺。结庐而居,安然自得,世人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不久我奉命到江西,三年间往返于彭蠡,每次都吟咏湖上月色、洗濯天际。后来造访符君,听说他闭门住宿在五老峰下,动辄经历一月两月,也不整理船桨准备回来。偶然有丹霄至人、白鹤羽客,采摘灵芝,跪拜天坛,彼此相顾,长久息隐于蓬莱瀛洲,哪里还会再被尘世罗网牵缠?看见您超然淡泊,我因旧日游览而悲伤兴叹;虽然言笑饮食一如平常,最终却惘惘然如同身处大梦。您家在岷蜀,此番回去侍奉高堂,将以圣贤典籍充作子弟的礼物,用来激励衰败的风俗,煽扬清正之风。方伯治理此地,您若不以厚礼挽留我的弟子,我是不相信的。秋九月,楚人唱着《采兰》为您送行。送崔副使归洪州幕府序    符载 如今四方诸侯分割王土,承受上天授予的爵位,开设莲花府的,共有五十多个镇。各地以礼义相互推重,以宾佐相互抬高;长城般的重镇和巨大的防线,系于一个士人之身。如果人才不是杰出贤能,延揽任用又不得其人,即使土地方圆千里、财富多至百倍,有识之士也都会举手指责。我主君常侍李君,因为南昌军副职而征召崔君,真是得到了贤才。崔君名税,字公约,天性方正敦厚,气色淳朴庄重;有端正的品行,也有果断办事的才能。柔和时如水流顺势,刚强时如山岳耸立;工于文章,善于谈笑,言语饮酒可达百觞;与他交往、喜欢和他游玩的人,如同攀登琼枝、坐在瑶圃,兴味盎然地过完一整天也不知厌倦。他最初凭借贞正的才能调补为义兴尉,参与河南府军事;处理事务不琐碎,宽简而能决断,行迹清正刚直,声望郁然兴盛,因此知道他能够引起公卿的顾念,使各府纷纷发来征召文书,士林中的声誉由来已久。十六年冬天,他从洛阳到襄州,经过江夏,将只等候本府的任命。大夫何公才华出众、声望卓著,镇守此地已经十四年了。他急于求才、爱护士人,如同饥渴一般;每有宾客到来,登门拜访的人往往使他放下威严,降低身份遵行礼数,欢快周旋,胸襟完全敞开。

况与常侍交分重邱山,疆埸连风烟,见我从事暂如防面,不得不留连缱绻,以道平生之意乎。繇是穷胜赏,酬宴醵,景无徒尽,花不浪发。江夏郡东有黄鹤山,山中头陀大云精舎,颢师竹院,惟一师茶圃,又有东城石壁,壁前有桃李树千株。泽国多雨,芳华久困,适值寒食前后,天野晴明,众花齐发,火然雪白。是日也,或嗤丸劒之跃跳,鄙丝桐之嘈唶。大夫乃减徒御,挈琴酒,相与屡游乎其间,遭石而坐,触隂而息,雅杯徐行,微微春风,好鸟一声,为我笙镛往复。如此弥旬累昼,皆所以竭主人之志,尽公约之欢也。明发理櫂,黯然愁慕,南浦悠悠,别如之何?于戏!古人云:“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今实并之矣。尝恐后防追之不及,恨恨正在于此耳。公约得不思之乎?得不念之乎?展布才力,好辅君子,以成賔主之美,乃所望也。副相视事,久困倦剧,未能操觚抒思,故小生敢于叙述,冠于首章,不知慙怍之无从也。请咸赋春中。一物为道路之志。送贺著作凭出宰永新序    李 逺防稽贺凭以著作郎出宰永新,其行也,其色似若有不怿者。一时学省宪府之友,咸共语之举杜甫诗云:「樽前失诗流,塞上得国寳。」乃相与赋诗送别。秦东亭、陇西李逺独后至,举杯而前曰:「子毋以邑小去国万里而难治。古者公侯之地方百里,自秦以来大县且倍而过之,小县亦不下十十而有余。汉晋以士为之宰,俾教其凿井耕田,养生送死而无憾。嵗赋其租,以供军国,且以偿士之直,非以荣禄之也,特养其亷以教民尔。士既得民社之寄,则早作夜止,尽心以理之,使讼平赋均,老弱无怀诈暴憎,斯无愧于取直而不负其所寄矣。」今永新之为邑也,僻在江南西道,吾闻牛僧孺之言,与荆楚为隣,其地有崇山叠嶂,平田沃野,又有寒泉清流以灌溉之。其君子好义而尚文,其小人力耕而喜鬭,而其俗信巫鬼,悲歌激烈,呜呜鸣鼔角鸡卜以祈年,有屈宋之遗风焉。今子往而宰之,勿以险逺难治而自贻伊戚也。以乐易近之,均其赋,息其争,因其利而役之,则无怨。明文王之政以教之,使知礼让,则尊君亲上,养老慈幼,悉知而劝于为善,自无懐诈暴憎之习矣。然后手挥五弦于堂上,乐其志,高山流水间,一动一静,居仁由义,皞皞熙熙,同登夀域矣。吾属在宪府与考绩黜陟之事,待子三载而来归报政也,勉之,行无忌。宋题宜春台序         刘嗣隆江南古郡,袁为佳丽之地。若宜春台者,又郡之所谓胜游也。阛阓之旁,崛起数百尺,隂森竹树,掩映栋宇。逺而望之,峻不可陟,按辔徐行,坦如平地。周览川原,下望人烟,四时佳景,罗列目前,为一州之壮观,万象之游息矣。夫名山异景,在处有之,而皆出于郊野之外,岩谷之邃。若根盘里巷之间,影落轩窗之里,则未之见也。某甲子岁,自临川奉诏,移领是郡。下车事简,首登斯台。爱其台之高而名之美也,徘徊终日,欣然忘归。庑廊之间,惟相国王钦若寄题诗一首在焉。重念由韩吏部而下,为郡者鸿儒巨贤,清尘相望。又郡之人卢肇、袁皓辈,皆魁杰士也,无只文片字书其上。岂好奇逐胜之心有所未至耶?抑不为好事者所保,有所遗坠耶?不知其果如何,徒使晓烟暮云,咸有郁郁之状;嘉木修篁,如闻太息之声。且世之言南昌滕王阁者众矣,观其雉堞之上,閴其无霛异之迹,岂足与夫斯台争胜哉?而王勃为之序,播在人口,又丹青者画其图,传之天下。何幸与不幸有如此者!某因成七言四韵诗一首,题其上,虽不足以继风雅之末,亦自类乎发潜者。其属而和之者凡八人,雪胜槩之遗愤,补前贤之阙笔,亦诗人之职也。送曾巩秀才序        欧阳修广文曾生,来自南丰入太学,与其诸生羣进于有司。有司敛羣材,操尺度,槩以一法考其不中者而弃之。虽有魁垒拔出之材,其一絫黍不中尺度,则弃,不敢取。幸而得良有司,不过反同众人,叹嗟爱惜,若取舎非己事者,诿曰:“有司有法,奈不中何!”有司固不自任其责,而天下之人亦不以责有司,皆曰:“其不中法也!”不幸有司尺度一失手,则往往失多而得少。呜呼!有司所操,果良法耶?何其久而不思革也?况苦曾生之业,其大者固已魁垒,其于小者亦可以中尺度,而有司弃之,可怪也!然曾生不非同进,不罪有司,告予以归,思广其学而坚其守。予初骇其文,又壮其志。夫农不咎岁而菑播,是勤其水旱则已,使一有获,则岂不多耶?曾生槖其文数十万言来京师,京师之人无求曾生者,然曾生亦不以干也。予岂敢求生,而生辱以顾予?是京师之人旣不求之,而有司又失之,而独余得也。于其行也,遂见于文,使知生者可以吊有司,而贺余之独得也。同学一首别子固       王安石

译何况他与常侍的交情重如山丘,辖境相连、风烟相通;见到我的从事官暂时如同见到亲友,怎能不挽留亲爱,倾诉平生心意呢?因此尽情寻访胜景,酬酢宴饮,景色没有白白消尽,花朵也没有徒然开放。江夏郡东面有黄鹤山,山中有头陀大云精舍、颢师竹院、惟一师茶圃,又有东城石壁,壁前有桃李树一千株。泽国多雨,花木常常久受困顿,恰逢寒食前后,天空田野晴朗明净,百花一齐开放,红的像火,白的如雪。这一天,有时讥笑丸剑的跳跃游戏,鄙弃丝桐乐器的嘈杂。大夫于是减少随从车马,携带琴和酒,同我们多次游览其间;遇到石头便坐下,碰到树荫便休息,雅致的酒杯缓缓传行,微微春风吹来,好鸟一声鸣叫,仿佛替我们奏响笙镛,往返应和。这样持续十多天、连日游赏,都是为了竭尽主人的心意,尽享公约的欢乐。第二天早晨整理船桨出发,暗自忧愁眷恋;南浦漫长,如何面对离别?唉!古人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很难同时具备。”如今确实同时具备了。只是担心以后再追寻这样的聚会也来不及,遗憾正在这里。公约难道不会思念这些吗?难道不会记住这些吗?愿您施展才力,好好辅佐君子,成就宾主相得之美,这就是我的期望。副相正在处理政事,久已困倦疲惫,不能执笔抒发思绪,所以小生冒昧作此叙述,置于篇首,不知惭愧之情从何而来。请诸位都作春日诗,每人作一首作为道路行程的记志。送贺著作凭出任永新县令序    李远 会稽人贺凭以著作郎的身份出任永新县令。他即将出发时,脸色似乎很不高兴。当时学省、宪府的朋友们都来劝慰他,举出杜甫的诗说:“酒樽前失去了诗人,塞外却得到国家的宝物。”于是共同作诗为他送别。秦东亭、陇西李远二人最后才到,举杯上前说:“您不要因为县邑小、离国都万里,就认为难以治理。古代公侯的封地方圆百里,自秦以来,大县往往超过这个范围一倍,小县也不少于十十而有余。汉晋时代以士人担任县令,使他们教百姓凿井耕田,养生送死而无所遗憾。每年征收租税,用来供给军国,也用来偿付士人的俸禄,并不是为了给士人荣耀和利禄,只是借此养成廉洁之德来教化百姓罢了。士人既然得到治理一方百姓的托付,就应早起晚息,尽心治理,使诉讼公平、赋税均平,老弱百姓不怀有欺诈、暴虐、憎恶之心,这样才不愧于领取俸禄,也不辜负所受的托付。”如今永新作为县邑,偏处江南西道;我听牛僧孺说,它与荆楚相邻,那里有重山叠嶂、平坦沃野,又有寒泉清流灌溉。当地君子喜爱义理而崇尚文章,小民努力耕作而喜欢争斗;当地风俗又信奉巫鬼,悲歌激烈,呜呜地击鼓吹角、用鸡卜祈求丰年,具有屈原、宋玉遗留下来的风气。如今您前往那里任县令,不要因为道路险远、难以治理而自寻忧患。应以快乐平易的态度亲近百姓,使赋税均平,停止争斗,顺着他们的利益役使他们,这样就不会有怨言。阐明文王的政教来教导他们,使他们懂得礼让;那么他们就会尊敬君主、亲近上级,尊养老人、慈爱幼童,全部懂得并且勉励自己行善,自然不会再有欺诈、暴虐、憎恶的习气。此后,您便可以在堂上弹奏五弦琴,乐于自己的志向;在高山流水之间,一动一静,都能居于仁德、行于义理,百姓安乐和美,共同登上长寿之境。我们这些人在宪府任职,掌管考核政绩和升降黜陟之事,等您三年后回来报告政绩。努力去做吧,一路不要有所顾忌。宋 题宜春台序         刘嗣隆 江南是古老的郡,袁州是其中秀美的地方。像宜春台这样的景观,又是全郡所称道的胜游之处。它在街市旁边拔地而起,高达数百尺;竹木阴森,楼阁掩映其中。从远处望去,山势高峻,似乎不可登临;但按辔缓行,路面却平坦得如同平地。环视四周的河流原野,向下俯瞰居民烟火,四时美景排列在眼前,成为一州的壮观,也成为万物供人游览休息之处。名山奇景,各地都有,但都在郊野之外、岩谷深处。至于根基盘结在里巷之间、影子落入轩窗之内的景观,我还没有见过。某甲子年,我从临川奉诏调任此郡。到任后政务简少,首先登上这座台。我喜爱它的高峻,也喜爱它名称的美好,徘徊了一整天,欣然忘记归去。廊庑之间,只有相国王钦若题写的一首诗还在这里。又想到自韩吏部以下,历任本郡的鸿儒巨贤,清美的遗迹相望不断;本郡人卢肇、袁皓等,也都是杰出士人,却没有一篇文章、一个字题写在台上。难道是喜好奇景、追逐胜境的心愿还没有达到吗?还是没有被好事之人保存,因而有所散失呢?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只是使清晨的烟、傍晚的云,都呈现郁郁不乐的样子;美好的树木和修长的竹子,仿佛都在发出叹息声。况且世间谈论南昌滕王阁的人很多,看看它城墙雉堞之上,寂静空无灵异遗迹,哪里足以和这座台争胜呢?可是王勃为它作序,流传于众人口中,又有画工绘制图画,传播天下。遭遇这样的幸与不幸,实在相差如此之大!我于是作成一首七言四韵诗,题写在台上;虽然不足以接续风雅的末流,也算是为它揭示被埋没的光彩。应邀唱和的共有八人,洗雪胜景被遗忘的愤懑,补上前贤未写的篇章,这也是诗人的职责。送曾巩秀才序        欧阳修 广文曾先生从南丰来到太学,和同学们一起进见有司。有司收拢众多人才,掌握尺度,概括地用一套标准考察,凡是不合标准的便舍弃。即使有魁梧杰出的人才,只要差一丝一毫不合尺度,也要舍弃,不敢录取。幸运地遇到好的有司,也不过是回头与众人一样叹息爱惜,仿佛取舍不是自己的责任,推说:“有司有法,既然不合标准又能怎么办!”有司本来就不愿自己承担责任,天下人也不责备有司,都说:“他是不合制度。”如果不幸有司掌握的尺度稍有差错,往往失去的多而得到的少。唉!有司所掌握的,果真是好制度吗?为什么长久以来竟不思考改革呢?何况曾先生的学业,大处本来就已经魁伟杰出,小处也完全可以合乎尺度,而有司却舍弃他,实在奇怪。然而曾先生不责怪同场应试的人,也不怪罪有司,来告诉我他将回去,打算扩充学问、坚定操守。我起初惊异于他的文章,后来又赞叹他的志向。农夫不责怪年成,只管开荒播种;如果勤于应对水旱灾害就够了,一旦有所收获,难道不是很多吗?曾先生带着数十万字的文章来到京师,京师之人没有求取他,但曾先生也不因此求托干谒。我哪里敢求见曾先生,反而是曾先生屈尊来顾念我?京师之人既不求取他,有司又错失了他,唯独我得以结识他。因此他临行时,我把这件事写入文章,使了解曾先生的人可以为有司叹惜,也可以为我独自得到这位人才而庆贺。同学一首别子固       王安石

江之南有贤人焉,字子固,非今所谓贤人者,予慕而友之。淮之南有贤人焉,字正之,非今所谓贤人者,予慕而友之。二贤人者,足未尝相过也,口未尝相语也,辞币未尝相接也。其师若友,岂尽同哉?予考其言行,其不相似者,何其少也?曰:学圣人而已矣。学圣人,则其师若友,必学圣人者。圣人之言行,岂有二哉?其相似也,适然。予在淮南,为正之道子固,正之不予疑也。还江南,为子固道正之,子固亦以为然。予又知所谓贤人者,既相似,又相信不疑也。子固作《怀友》一首遗予,其大略欲相扳以至乎中庸而后已。正之葢亦尝云尔。夫安驱徐行□中庸之庭,而造于其堂,舎二贤人者而谁哉?予非敢自必其有至也,亦愿从事于左右焉尔,辅而进之,其可也。噫!官有守,私有系,防合不可以常也。作《同学一首别子固》以相警且相慰云。八境图后序         苏 轼南康江水嵗嵗坏城,孔君宗翰为守,始作石城,至今赖之。某为胶西守,孔君实见代,临行出《八境图》,求文与诗以遗南康人,使刻诸石。其后十七年,某南迁,过郡,得遍览所谓八境者,则前诗未能道其万一也。南康士大夫相与请于某曰:「诗文昔尝刻石,或持以去,今亡矣,愿复书而刻之。」时孔君旣没,不忍违其请。绍圣元年八月十九日。范文正公鄱阳遗事録序陈贻范汉孝宣帝尝曰:「与我共治者,其惟良二千石乎?天下之广,郡有太守,能用良称者,几人哉?」且鄱阳,禹贡扬州之域,春秋时为楚东境,后属呉。史记言昭王十二年,呉伐楚,取番葢其事也。秦并天下,曰番阳县,属九江。汉更为鄱阳县,系豫章。后汉建安十五年,呉大帝时,张昭等议,以豫章土广人伙,请分置庐陵、鄱阳二郡。初治部故城,后徙呉芮城,即今之所治也。梁天监中,置呉州。陈废为郡。隋平陈,罢郡为饶州。大业仍为郡。唐武徳四年,平江左,乃复置州。则饶之为州,殆四五百年矣。推诸牧守,无虑近千人。然摭于防壁记,自开寳八年,伪唐归朝,有铁林军主张仁忠权知焉,迄元祐壬申,朝奉大夫邹轲,凡六十有八人。而比阅州图经序贤牧内史者,止呉周鲂、晋虞溥、隋梁文谦、栁庄、梁陆襄、唐马植、李复七人焉。求之州圃间,有周、虞、梁、栁、陆、马、李七公,与顔鲁公并文正公画像,以千百嵗而守者近千人,而其着于图记绘像者,陆、虞二内史,梁、周二太守,栁仪同、马常侍、李刺史,顔、范二公九人云。二千石之良,不几于难有耶?余倅于饶,见鲁公雪程小娘被寇事,特道其始末,而图其像,以附文正公之祠堂。是贤太守不可得而多也。噫!鄱阳之守近千人,着于圗记绘像九人,而公之徳尤不泯。饶人为之立祠班春堂、天庆观、州学之讲堂凡三所。由景祐距此仅六十载,香火不絶,牲牢日盛。较以千人间,流泽之逺,惠爱之被,独公一人而已矣。然公之遗风余美,实浃于物,每见于民之去思,又岂止夫祠堂而已乎?公视政日,所以制作修创之迹,防赏吟▯之旧,莫不敬而念之。余因采其所敬念者,命曰《范公鄱阳遗事録》,非敢儌名于世,庶其垂话于后,而不事于召棠之歌咏也。且公始通判河中府,徙宛邱,歴延庆、杭、越、苏、润、青、颍、邠、耀、邓、永兴一十二郡,纯猷茂绩,灿在国史、家集、奏议间,何假于是欤?如公所至,有恩,邓、庆二州民与属羌画像而生祠之。御篆以褒贤,碑额青史,传载四方,千载固已闻之矣。窃疑饶之遗事,或有所未开者,安得而弃乎?绍圣乙亥六月丁卯序。送陈渊几叟游庐山序     李 纲江南诸山,庐阜为最。北枕九江,南据星子,奇峰秀岭,緜亘连络,不可名状,号为山林瓌玮絶特之观。士大夫有髙世之趣者,多愿游焉。政和癸巳之夏,予自豫章之京口,道庐山下,便风顺流,日数百里,愿游而不果往。昼卧舟中,仰望五老、香炉诸峰,巉然倚天,云烟出没,顷刻万态,欣然乐之。自谓他日裹粮以偿夙愿,不难耳。迨今八年,薄宦羁束,愿莫之遂,临风抚心,每有遗恨。今几叟束装不逺千里而往,触隆暑,渉长道,不以为劳。其志岂特欲尽山林瓌伟特絶之观而已哉?兹山之南,有人焉,修行如幻,三摩鉢提,歴诸世故,备尝艰难,如梦如响,如光影,如空华。其心安然,不为毁誉之所动摇;其容渥然,不为穷困之所枯槁;其视暸然,乆而益明;其气温然,老而益壮。几叟将往见之,为我致问无量居士:少病少恼否?

译江南有一位贤人,字子固;他不是如今所谓的贤人,但我仰慕他,愿意同他交友。淮南有一位贤人,字正之;他也不是如今所谓的贤人,但我仰慕他,愿意同他交友。这两位贤人,脚从未互相到过对方那里,口从未互相交谈,书信礼物也从未互相往来。他们的老师和朋友,难道全都相同吗?我考察他们的言论行为,发现彼此不同的地方竟然很少。为什么呢?因为都在学习圣人罢了。学习圣人,那么他们的老师和朋友一定也是学习圣人的人。圣人的言论和行为,哪里会有两样呢?他们彼此相似,只是恰好如此。我在淮南时,向正之讲述子固的情况,正之并不怀疑我。回到江南后,我向子固讲述正之的情况,子固也认为确实如此。由此我又知道,所谓贤人,既彼此相似,又彼此信任而不怀疑。子固作《怀友》一首赠给我,大意是想互相扶持,直到达到中庸的境界才停止。正之大概也曾这样说过。安稳驾车、缓缓行走在中庸之道的庭院,最终到达中庸之道的堂奥,除了这两位贤人还会有谁呢?我不敢断定自己一定能达到这种境界,也愿意在他们身边共同努力,辅佐他们前进,这就可以了。唉!官职有职守,私事有牵累,相聚不能长久。于是作《同学一首别子固》来彼此警戒,也彼此慰藉。八境图后序         苏轼 南康的江水年年冲坏城墙,孔宗翰任太守时,才开始修筑石城,直到今天仍依赖它。我任胶西太守时,孔君确实来接替我;临行时拿出《八境图》,请求我作文章和诗,留给南康人,使他们刻在石上。此后十七年,我被贬南迁,经过南康郡,得以遍览所谓八境,才知道从前的诗文连其中万分之一都没有写出。南康士大夫共同请求我说:“从前诗文曾经刻在石上,有人把石刻带走了,如今已经亡失,希望重新书写并刻下。”当时孔君已经去世,我不忍心违背他们的请求。绍圣元年八月十九日。范文正公鄱阳遗事录序 陈贻范 汉孝宣帝曾说:“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吧?天下这样广大,各郡都有太守,能够得到贤能称誉的,能有几人呢?”况且鄱阳,是《禹贡》所说扬州的地域,春秋时是楚国东部边境,后来归属吴国。《史记》说昭王十二年,吴国攻打楚国,攻取番地,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秦统一天下后,称为番阳县,隶属九江。汉代改为鄱阳县,隶属豫章。后汉建安十五年,吴大帝时期,张昭等人商议,认为豫章土地广大、人口众多,请求分置庐陵、鄱阳二郡。起初治所在部故城,后来迁到吴芮城,就是今天的治所。梁天监年间,设置吴州;陈代废州为郡。隋朝平定陈国,撤销郡,改为饶州;大业年间仍称郡。唐武德四年,平定江左,于是又恢复设置州。饶州作为州,至今大概已有四五百年了。推算历任州牧太守,大约将近一千人。然而根据州府墙壁上的记载,从开宝八年伪唐归顺朝廷起,铁林军主张仁忠代理知州,到元祐壬申年朝奉大夫邹轲为止,共有六十八人。可是近来查阅州图经中记载的贤能牧守、内史,只有吴国周鲂、晋代虞溥、隋代梁文谦、柳庄、梁代陆襄、唐代马植、李复七人。我在州府园圃之间查访,见到周、虞、梁、柳、陆、马、李七位公的画像,与颜鲁公、文正公的画像并列。历经千百年,担任太守的将近千人,而载入图记、绘成画像的只有陆、虞二位内史,梁、周二位太守,柳仪同、马常侍、李刺史,以及颜公、范公,共九人。贤能的二千石官员,难道不是难以得到吗?我任饶州副职时,看到颜鲁公记载雪程小娘遭受寇乱的事情,特意叙述事情的始末,并绘制她的画像,附在文正公的祠堂中。贤能的太守确实不能多得。唉!鄱阳将近千位太守,载入图记、绘成画像的只有九人,而范公的德行尤其没有泯灭。饶州人因此在班春堂、天庆观、州学讲堂共三处为他建立祠堂。从景祐到现在只有六十年,香火没有断绝,祭祀的牲牢日益丰盛。与近千位太守相比,流传恩泽的长远、惠爱施及百姓的范围,只有范公一人罢了。然而范公遗留下来的风范和余美,确实浸润万物,常常表现在百姓离任后的思念中,又哪里只是祠堂而已呢?范公当年处理政务时所制作、修建、创建的遗迹,以及前人吟咏赞赏的旧事,没有不令人恭敬追念的。我于是采集人们所敬仰追念的事迹,命名为《范公鄱阳遗事录》,不敢借此在世上求取虚名,只希望它能流传后世,而不必依靠召棠之歌来歌咏。况且范公起初任河中府通判,后来调任宛丘,又历任延庆、杭、越、苏、润、青、颍、邠、耀、邓、永兴十二郡,纯正的谋略和丰厚的功绩,灿然记载在国史、家集和奏议之中,哪里还需要借助这部书呢?像范公所到之处,都留下恩惠;邓、庆二州的百姓和所属羌人给他画像,并建立生祠。皇帝亲笔篆书褒奖贤者,碑额载入青史,传播于四方,千百年来本来已经闻名了。我私下疑心,饶州关于范公的遗事,或许还有没有发掘出来的,怎么能舍弃呢?绍圣乙亥六月丁卯作序。送陈渊几叟游庐山序     李纲 江南各山之中,庐阜最为突出。北面枕临九江,南面据守星子;奇峰秀岭绵延相连,无法一一形容,被称为山林中瑰伟奇特、绝无伦比的景观。有超脱世俗情趣的士大夫,大多愿意前往游览。政和癸巳年夏天,我从豫章到京口,沿庐山脚下行走,借顺风顺流之便,一天行驶数百里,本想游山却没有成行。我白天躺在船中,仰望五老峰、香炉峰等山峰,陡峭地倚靠长天,云烟时隐时现,顷刻之间呈现万千姿态,我欣然为之快乐。自己想着日后带着粮食来实现夙愿,并不困难。到现在已经八年了,微薄的官职羁绊着我,愿望始终没有实现,临风抚心,常常留下遗憾。如今几叟收拾行装,不远千里前往,冒着盛暑,跋涉长途,却不把它当作劳苦。他的志向难道只是想看尽山林瑰伟、奇特、绝美的景观吗?这座山的南面有一位修行者,修行如同幻化,达到三摩钵提境界,历经世间各种变故,备尝艰难,却如梦、如回声、如光影、如空中之花。他的心安然不动,不受毁誉摇撼;面容光润,不因穷困而枯槁;目光明澈,年久反而更加明亮;气色温和,年老反而更加壮盛。几叟将要去拜见他,请替我问无量居士:身体少病少恼吗?

起居轻利否?世事可忍否?云何修菩萨道?云何修菩萨行?愿得居士謦欬笔墨之余,以作佛事,使初发心者多所饶益。几叟归,其有以语我。若夫山林瓌特之观,幅巾杖履,逍遥徜徉,骋怀寓目,必有佳句从而写之,当裒集次第,并以示我,使玩味讽绎,如亲游其间,以慰愿到未遂之心焉。因用之序以识别。泰和曽氏农器谱序      周必大绍圣初,元苏文忠公轼南迁,过泰和,邑人宣徳郎致仕曽公安止献所着《禾谱》,文忠美其温雅详实,为作《秧马歌》,又惜不谱农器,时曽公已丧明,不暇为也。后百余年,其侄孙来阳令之谨始续成之。凡耒耕耨镈车戽蓑笠铚刈蓧蒉杵臼斗斛釜甑仓庾,厥类惟十,附以杂记,勒成三卷,皆考之经传,参合古制,无不备,是可补伯祖之书,成苏公之志矣。其叙牛犂,盖一编之錧鎋。予尝学稼,因演其説。《山海经》曰:“后稷之孙叔均始作牛耕,世以为三代。”予谓不然,牛若常在畎亩,武王平定天下,何不归之三农,而放之桃林之野乎?攷《周礼》,祭牛之外,以享賔驾车犒师而已,未及耕也。不然,牵以蹊田,正使借稻,何足为异,乃设夺而罪之之喻耶?在《诗》有云:“载芟载柞,其耕泽泽,千耦其耘,徂隰徂畛。”又曰:“有畧其耜,俶载南亩。”以明竭作于春,皆人力也。至于获之积之,如墉如栉,然后杀时犉牡,有捄其角,以为社稷之报。若果使之耕,曽不如迎猫迎虎,列于蜡祭乎?厥后王弼傅《易》,以为稼穑之资。宋景文公祁辟之曰:“古者牛惟服车,书肇牵车牛,易服牛乘马,汉赵过始敎牛耕,葢本贾勰《齐民要术》。”予谓辅嗣固失矣,贾氏及景文亦未为得也。按《论语》子谓仲弓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舎诸?”此圣人格言也。葢犂田之牛,纯杂牝牡皆可,祭牛则非纯非牡不可,故曰“骍且角”也。注疏乃以犂为杂色,骍为赤纯色,角为周正,近世诸儒并从此义。今观《周礼》牧人时祀牲,必用牷,牷纯色也,外祭毁事用尨,尨杂色也。是则纯杂之辨也。封人设其楅衡,鲁颂“夏而楅衡,白牡骍刚”,是则言角之意也。窃疑耕牛起于春秋之间,故孔子有犂之言,而弟子冉耕亦字伯牛。彼《礼记》吕氏《月令》“季冬出土牛,示农耕早晚”,贾谊《新书》、刘向《新序》俱载邹穆公曰:“百姓饱牛而耕,暴背而耘。”大率在秦汉之际,何待赵过?过特教人耦犂,其一牛费省而功倍尔。《易传》出于魏晋,苐见牛耕,不复考其初,而贾公彦《考工正义》遂谓起于后汉,其失尤甚。然则《山海经》果荒诞欤?曰:班固《艺文志》《山海》一篇,而刘歆所较凡三十二篇,定为一十八篇,固已不同。歆又云出于唐虞之际,今考《史记》以不窋为稷子,谯周已谓世代不合,况叔均乎?故无锡尤袤定为先秦之书,非夏禹及伯翳所作,甚明。其在春秋之后,无可疑者。世人习熟见闻,多惑是説,予之谵谆,亦可哂哉。若杷之属,扬雄《方言》往往三名,来阳既书之矣,遂使它日枚举名物,采《方言》而附之,非所谓后世复有子云者也。续修宜春志序        张嗣古九邱之书,不可得而见矣。然《禹贡》一编,其于山川土地之别,贡赋物产之宜,靡不登载,则去古虽逺,学者尚于此乎有考。后世郡邑图志之作,其几是欤?宜春为江右名郡,韩文公典州日,爱其赋税及时,人安吏循,闾里无事。异时因饯客,尝寄意于江山多胜游之句。然风土之可纪者,葢非止江山一事而已。郡旧有志,往往考订不精详,而或失之烦简,而或失之畧,抵牾重复,览者病焉。而况距今六十年间,事多兴废沿革,则大书特书,以诒悠逺,诚当不一书而遂止也。宗卿滕侯抚藩逾年,一新简陋,典章文物尤所经意,乃命郡博士林君防,新醴陵大夫张君耕,博访旧闻,搜辑放失,随事编摩,胪分彚列,厘为若干卷。于是一郡四邑之事迹,粲然如指诸掌,将锓木以永其传,乃属予为之序。予晚学不足,与斯文惟侯之为此州也,约已厚,下民怀吏孚,讲明利病,以序罢行,皆所以为一方长乆虑也。而束于简书,局于嵗月,有不得以尽行其志焉。则是书之作,岂为无意哉?揭敖之米虽蠲,而取于民者未尽平也。折绢之令虽格,而和买平籴之害未能除也。珥笔之谤虽弭,而风俗之醇犹未徧也。防患之意虽至,而李渠之利尚未复也。以至山川之气未发,田里之力未寛,鬼习盛而未革,官府备而未完,变通而推广之,是岂无望于后之人乎?予故考述侯之志,着之篇首,庶几因其书以求其意,有以充其惠于无穷云。侯名强恕,金华人,嘉定十三年十一月。江西诗派总序        刘克庄

译起居是否轻快便利?世间事务可以忍受吗?怎样修习菩萨道?怎样修行菩萨行?希望得到居士在谈吐、笔墨之余所作的文字,用来成就佛事,使最初发心的人得到更多利益。几叟回来后,希望他把这些话告诉我。至于山林瑰伟奇特的景观,戴着幅巾、拄着手杖、穿着鞋履,逍遥徜徉,放纵胸怀、寄托目光,必定会有佳句随之描写出来;希望把它们汇集编次,也拿来给我看,使我能够玩味诵读,仿佛亲自游历其中,以安慰我想去而未能实现的心愿。于是借这篇序记下送别之意。泰和曾氏农器谱序      周必大 绍圣初年,元代苏文忠公苏轼被贬南迁,经过泰和,县人宣德郎致仕曾公安止献上自己所著的《禾谱》。文忠公赞美它温雅详实,为它作《秧马歌》;又惋惜其中没有农具谱,当时曾公已经失明,没有时间再作。此后一百多年,他的侄孙来阳令之谨才续成此书。全书所载耒、耕、耨、镈、车、戽、蓑、笠、铚、刈、蓧、蒉、杵、臼、斗、斛、釜、甑、仓、庾等农具器物,共分十类,并附杂记,刻成三卷;全部考证经传,参照合并古制,没有不完备的。这可以补足伯祖的著作,完成苏公的志愿。他叙述牛犁,大概是全书的关键。我曾经学习稼穑,因此发挥说明其中的道理。《山海经》说:“后稷的孙子叔均开始发明牛耕,世人认为是在三代。”我认为不是这样。牛如果一直用于田地,周武王平定天下后,为什么不把牛归给农民,却把它放到桃林的野外呢?考察《周礼》,除祭祀用牛外,只说用牛享宾、驾车、犒劳军队,并没有说用于耕田。否则,牵牛踩坏田地,正好借此索取稻米,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为什么还要设立夺牛并治罪的比喻呢?《诗经》中说:“既除草又砍灌木,耕田声泽泽,千对农夫一同锄草,走向低湿地和田间小路。” 又说:“磨利了农具,开始到南边的田地劳作。”这是说明春天竭尽力量耕作,都是人力所为。至于收获、堆积粮食,堆得像城墙、像梳齿一样整齐,然后宰杀当时的黄赤色公牛,以祭祀社稷。假如牛果真用来耕田,难道还不如迎猫、迎虎那样列入蜡祭吗?后来王弼注释《易经》,认为牛是耕稼的资用。宋景文公祁驳斥说:“古代牛只用来驾车,《尚书》说开始牵车用牛,《易经》说驾牛乘马;汉代赵过才开始教人用牛耕田,大概本于贾勰《齐民要术》。”我认为辅嗣王弼固然错了,贾氏和景文公也没有说对。考察《论语》,孔子对仲弓说:“杂色牛所生的小牛,毛色赤而且有角,即使想不用它来祭祀,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这是圣人的格言。大概耕田的牛,纯色、杂色,母牛、公牛都可以;祭祀用牛却不能不是纯色、不能不是公牛,所以说“赤而且有角”。注疏却把“犁”解释为杂色,把“骍”解释为纯赤色,把“角”解释为周正,近世儒者都沿用这种解释。如今看《周礼》,牧人按时令祭祀牲畜,必须使用纯色的牲畜;“牷”就是纯色,其他祭祀毁事使用“尨”,“尨”就是杂色。这就是纯色与杂色的区别。封人设置楅衡,《鲁颂》说“夏日设置楅衡,白色公牛毛色赤而刚健”,这就是“角”字所表达的意思。我私下怀疑,牛耕兴起于春秋时期,所以孔子有关于犁牛的话,他的弟子冉耕也字伯牛。至于《礼记》、吕氏《月令》说“季冬牵出土牛,用来表示农耕早晚”,贾谊《新书》、刘向《新序》都记载邹穆公说:“百姓喂饱牛来耕田,背晒太阳来锄草。”大概牛耕在秦汉之际已经出现,哪里用得着等到赵过?赵过只是教人使用两牛并耕的方法,使一头牛所费减少而功效加倍罢了。《易传》出于魏晋时期,只见到牛耕,不再考察它的起源;而贾公彦《考工记正义》竟说牛耕起于后汉,错误更加严重。那么《山海经》果真荒诞吗?回答说:班固《艺文志》著录《山海经》一篇,而刘歆校订的共有三十二篇,最后定为十八篇,本来就已经不同。刘歆又说它出于唐虞之际;如今考察《史记》把不窋说成后稷的儿子,谯周已经认为世代不合,何况叔均呢?所以无锡人尤袤认定《山海经》是先秦的书,不是夏禹和伯翳所作,这一点很明白。它成书在春秋之后,是无可怀疑的。世人习惯于熟悉的见闻,多被这种说法迷惑,我这样反复辩说,难道也可以讥笑吗?至于“杷”一类的农具,扬雄《方言》往往记有三个名称,来阳已经把它们写在书中了;以后如果逐一列举名称和事物,采用《方言》附录其中,并不是说后世又有一个扬子云。续修宜春志序        张嗣古 九州的古书已经无法看到了。然而《禹贡》这一篇,对于山川土地的区别、贡赋物产的适宜,没有不记录的;所以距离古代虽然久远,学者还可以从这里得到考察。后世郡县图志的编纂,大概就是为了接近这种体例吧?宜春是江右的名郡,韩文公任州长官时,喜爱这里赋税按时缴纳,百姓安定,官吏循法,乡里平安无事。后来有一次因饯别宾客,他曾在诗中寄托“江山多胜游”的意思。然而可以记载的风土,当然不只是江山一事。郡中旧有志书,往往考订不够精详,有的失之繁琐,有的又失之简略,彼此抵牾、重复,读者以此为苦。何况六十年间,事情多有兴废沿革,更应大书特书,留给久远的后世,实在不能写一次便停止。宗卿滕侯任藩司已经一年多,把简陋的状况焕然更新,典章文物尤其用心,于是命郡博士林君防和新任醴陵大夫张君耕,广泛访求旧闻,搜集散失的资料,随事编纂,分条汇列,厘定为若干卷。这样一来,一郡四邑的事迹便清楚得如同指掌;将要刻版来使它永久流传,于是嘱托我作序。我晚年学习不足,但对于这篇文字,实在只是因为滕侯治理本州,约束自己的操守已经很厚,百姓怀念官吏、官吏获得信任,讲明民生利弊,作序后便停止撰写;这些全都是为一方长久考虑。可是他受制于公文,局限于岁月,不能完全施行自己的志向。那么这部书的编纂,难道会没有用意吗?揭敖所征米税虽然减免了,但从百姓那里征取的仍没有完全公平。折绢的法令虽然禁止了,但和买、平籴的弊害还没有除去。珥笔之讥虽然止息了,但淳厚的风俗还没有普遍形成。防患的用意虽然很周全,但李渠的水利利益还没有恢复。以至于山川所蕴藏的生机没有发挥,田里的劳力没有得到宽缓,巫鬼迷信盛行而没有革除,官府的设施具备却还没有完备;这些都需要后人变通并推广,难道不是对后人寄予希望吗?所以我考察并叙述滕侯的志向,把它写在篇首,希望后人能够借助这部书探求他的用意,从而使他的恩惠永远充实延续。滕侯名强恕,是金华人,嘉定十三年十一月。江西诗派总序        刘克庄

吕紫微作江西宗派,自山谷而下凡二十六人,内何人表颙、潘仲达、大观有姓名而无诗,诗存者凡二十四人。王直方诗絶少,无可采,余二十三家部帙稍多,今取其全篇佳者,或一联一句可讽咏者,或对偶工者,各着于编,以便观览。派中如陈后山彭城人、韩子苍陵阳人、潘邠老黄州人、夏均父二林蕲人、晁叔用江子之开封人、李商老南康人、祖可京口人、高子勉京西人,非皆江西人也。同时如曽文清乃贑人,又与紫微公以诗往还而不入派,不知紫微去取之意云何?惜当日无人以此叩之后来,诚斋出真得所谓活法,所谓流转圆美如弹丸者,恨紫微公不及见耳。派诗旧本以东莱居后山,上非也,今以继宗派,庶几不失紫微公初意。吉水县文昌乡义役序     文天祥吉水县文昌乡某都建义役复淳熙成规也,予同升陈君某既为序,则贻书于予曰:「愿赞一言,使乡党隣里有所凭依,且庶几儌福于君之笔,俾勿坏。」予惧不敢当,以其为义役,不得辞。呜呼!义役之不行,而差役之纷纷,何甚也?民无以相友助,相扶持。乙曰甲当役,甲推乙;乙复曰甲,辗转而听命于长民者之一语。时则其权在于官,官无以自为也。吏雁鹜行,钳纸尾而进曰:「某宜差,某有以私其人,则改曰宜某。」时则其权在于吏。一方之版籍,吏胥主之,髙下其手,紊于多寡之实时则其权在于乡胥。闾阎之间,纷争之微,桀黠者乘间而起,告讦因之而差役以乱。时则其权在于奸民。受役者有二三年,迄无一事;有不幸而杀伤盗贼,丽于其境,不旋踵家破。时则其权在于天。今陈君与其乡约曰:「尔役日月若干,尔末减若干,尔费若干,至若干以上助若干。」一惟公是据,处之者无愧辞,承之者无拒色。是役之权不在官与吏与乡胥与奸民与适至之天,而在吾乡里和气间。义之用大矣,且利久逺而无讼,仁也;使人知有逊让,礼也;不以资奸智也;盟而无敢先后,信也;一举而五常备焉。岂惟义哉?乡之长上其申告子弟曰:「如是而福,如是而祸。」守约者久处,败羣者交罚,使一守是法,永永无斁。则其于是邦之风俗,不为无小助。噫!亦安能下其法于天下哉?

指南録自序余自呉门被命入衞守独松闗,乃王正二月,除浙西大制抚领神皋,余辞尹引帐兵二千人诣行在,日夕赞陈枢使宜中谋迁三宫,分二王于闽广。元夕后,余所部兵皆聚于富阳。朝廷拟除予江东西广东西制置大使兼广东经畧知广州湖南策应大使,未及出命,陈枢使已去国。十九日,太皇除余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时北兵驻高亭山,距修门三十里。是日,北帅即引董参政以兵屯榷水教场,城中兵将官纷纷自往纳降。予欲召富阳兵入城,已不及事。三宫九庙,百万生灵,立有鱼肉之忧。防使辙交驰,北约当国相见,诸执政侍从聚于呉左丞相府,不知计所从出。交赞予一行,国事至此,予不得爱身,且意北尚可以口舌动也。廿一日至高亭山,诘北帅前后失信,帅辞屈,且谓决不动三宫九庙,决不扰京城百姓,留予营中。既而吕师孟来,予数骂其叔侄,愈不放还。贾余庆者,逢迎卖国,乘风防使代予位。于是北兵入城,所以误吾国陷吾民者,讲行无虚日。北知卖国非予所容也,相戒勿令文丞相知。未几,贾余庆、呉坚、谢堂、家铉翁、刘岊皆以府第为祈请使诣北方,葢空我朝廷,北将甘心焉。二月八日,诸使登舟,忽北人遣馆伴逼予同往,予被逼胁,欲即引决,又念未死以前无非报国之日,姑隐忍就船。方在京时,富阳兵已退趋婺处等州,予俟间还军,苦不自脱。至是欲从道途谋遁,亦不可得。至京口,留旬日,始得盐商小舟,于二月晦夜走真州。朔日,守苗再成相见,论时事,慷慨流涕。予致书两淮间,合兵兴复,苗赞之甚力。初三日早,制司人来,乃出文书,谓丞相为赚城,欲不利于我。苗不以为然,送予出门,劝奔淮西。予谓此北反间也,否则托辞以逐客也。李公仁人使见予,必感动,遂之维扬。苗遣五十兵四骑从行,夜抵西门,欲待旦求见,呵卫严密鼔角悲惨。杜架阁谓李公必不可见,徒为矢石所陷,不如渡海归从王室。予然之。自是日夜奔南,出入北冲,犯万死,道途苦难不可胜述。呜呼,予之得至淮也,使予与两淮合。北人悬军深入,犯兵家大忌,可以计擒。江南一举而遂定也。天时不齐,人事好乖,一夫顿困,不足道而国事不竞,哀哉。予至通,闻二王建元帅府于永嘉。陈枢使与张少保世杰方以李郭之事为已任,狼狈憔悴之余,喜不自制。跋涉鲸波,将蹑屩以从。意者天之所以穷饿困乏而拂乱之者,其将有所俟乎?时德祐二年闰月日。

译吕紫微编定《江西宗派》,从黄山谷以下共二十六人,其中何人表颙、潘仲达、大观三人只有姓名而没有诗,现存诗作的共二十四人。王直方的诗极少,没有可采录的;其余二十三家,诗集篇帙稍多,现在选取其中全部佳作,或者可供讽诵吟咏的一联一句,或者对仗工整的诗句,分别编入书中,以便观览。宗派中有些人并非都属江西人,如陈后山是彭城人,韩子苍是陵阳人,潘邠老是黄州人,夏均父二林是蕲人,晁叔用江子之是开封人,李商老是南康人,祖可是京口人,高子勉是京西人。同时,曾文清本是赣人,又曾与紫微公以诗相酬答,却没有列入宗派,不知紫微取舍的意思是什么?可惜当时没有人拿这件事去询问他。后来诚斋出现,才真正得到所谓的活法,即所谓诗文流转圆美、如弹丸般圆转的境界,只遗憾紫微公没有机会看到。宗派诗的旧本把东莱排在后山之后,这是不对的;现在将他列在继承宗派的位置上,大概可以不违背紫微公当初的意思。《吉水县文昌乡义役序》    文天祥 吉水县文昌乡某都建立义役制度,是恢复淳熙年间的旧规。我同年陈君某已经为此写了序,又写信给我说:“希望您再赞述一言,使乡党邻里有所凭依,也希望借您的文章祈求福佑,使这项制度不要败坏。”我惶恐不敢当,但既然这是义役之事,便不能推辞。唉!义役不能实行,而差役纷乱,为什么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呢?百姓无法彼此友爱互助、相互扶持。乙说甲应当服役,甲推给乙;乙又说应当是甲,辗转反复,最终听命于地方长官的一句话。这时权力在官府,而官府又不能自行处理。差役们像雁鸭一样成群而行,夹着公文末尾上来,说:“某人应当差役。”如果有人私下偏袒某人,就改口说:“应当是某人。”这时权力在吏员手中。一方的户籍册由吏胥掌管,他们随意上下其手,在差役人数的多少上造成混乱,这时权力在乡胥手中。民间细小的纷争,奸黠之人乘机而起,告发攻讦接踵而来,差役因此混乱,这时权力在奸民手中。服役的人有的两三年都没有发生一件事;有的不幸遇到杀人、伤人或盗贼之事,牵连到自己管辖的境内,转眼之间便家破人亡。这时权力又在偶然降临的天灾中。如今陈君与乡人约定说:“你服役的日期共若干天,你最后减免若干天,你应当缴纳费用若干,超过若干数额的,再资助若干。” 一切只以公正为依据,办理此事的人没有惭愧推辞的话,接受安排的人也没有拒绝的神色。这样,差役的权力就不在官府、吏员、乡胥、奸民和偶然降临的天意手中,而在我们乡里之间的和睦气氛中。义的作用真大啊!它有利于长久相处而没有争讼,这是仁;使人知道谦逊退让,这是礼;不让奸诈聪明之人从中取利,这是智;订立盟约而不敢争先后,这是信;一次举措便具备了五常。哪里只是义而已呢?乡里的长辈应当再三告诫子弟说:“这样做便得福,这样做便得祸。”守约的人长久安居,破坏群体的人交相受到惩罚,使人人遵守这一法则,永远不厌倦。这样,对本地的风俗,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帮助。唉!又怎么能够把这套法则推行到天下呢?《指南录自序》我从吴门奉命入卫、守卫独松关,正值王正二月;任命书又授我浙西大制抚、统领神皋,我辞去尹职,带领帐下士兵二千人前往行在,日夜协助陈枢使宜中谋划迁徙三宫、把二王分别安置到闽地和广地。元夕以后,我所统领的士兵都聚集在富阳。朝廷拟任命我为江东西、广东西制置大使,兼广东经略、知广州、湖南策应大使,但诏命还没有发出,陈枢使已经离开国都。十九日,太皇任命我为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当时北兵驻扎在高亭山,距离修门三十里。这一天,北方主帅立即带着董参政,以军队驻屯在榷水教场,城中的文武官员纷纷自行前去投降。我想召富阳的军队入城,却已经来不及了。三宫、九庙和百万生灵,立即就有被北兵宰割的忧患。防使的车马往来奔驰,北方约定与执政者相见;各位执政、侍从聚集在吴左丞相府中,却不知道应该采取什么计策。大家交口赞成我去一趟,国事到了这种地步,我不能顾惜自身,而且料想北方仍可以用言辞打动。二十一日我到达高亭山,责问北方主帅前后失信,主帅理屈词穷,并且说绝不会动三宫九庙,绝不会扰害京城百姓,于是把我留在营中。不久吕师孟来了,我多次斥骂他叔侄二人,他更加不肯放我回来。贾余庆这个人逢迎北方、出卖国家,趁机让防使取代我的职位。于是北兵进入城中,误导我国、陷害我国百姓的谋划接连施行,没有一天停止。北方知道卖国之事不是我所能容忍的,便互相告诫不要让文丞相知道。不久,贾余庆、吴坚、谢堂、家铉翁、刘岊都以府第为祈请使,前往北方,大概是要把我国朝廷掏空,北方将领对此正求之不得。二月八日,各位使者登船,忽然北方派遣馆伴逼迫我一同前往。我受到逼胁,本想立即自杀,但又想到在没有死以前,无非都是报国的日子,只好暂且忍耐登船。当时在京城,富阳的军队已经退往婺州、处州等州。我等待机会返回军中,却苦于无法自行脱身。到了京口,停留十多天,才得到一只盐商的小船,在二月月底的夜里逃往真州。初一日,守将苗再成与我相见,我们谈论时事,他慷慨激昂,流下眼泪。我给两淮之间写信,谋划合并军队、兴复国家,苗再成非常用力地赞助此事。初三日早晨,制司的人来到,拿出文书,说丞相是为了骗取城池,想对我不利。苗再成不相信这话,送我出门,劝我奔往淮西。我说这大概是北方的反间计,否则就是借口驱逐客人。李公是仁人,他如果见到我,一定会受到感动,于是我前往维扬。苗再成派五十名士兵和四名骑兵跟随我同行。夜里到达西门,想等到天亮求见李公,但守卫严密,鼓角声悲惨。杜架阁说,李公一定不能见到,白白会陷入箭石之中,不如渡海回去跟随王室。我认为他说得对。从此日夜向南奔走,出入北方军队的冲击之中,冒犯万死,路途的艰难痛苦无法一一说尽。唉!我能够到达淮地,是为了使我同两淮军队会合。北方军队孤军深入,触犯兵家大忌,可以用计擒获。江南只要发动一次行动,便可以最终平定天下。只是天时不利,人事又多乖违,一个人困顿不支本不足道,但国事不能成功,实在悲哀。我到达通州后,听说二王在永嘉建立元帅府。陈枢使和张少保世杰正把效法李光弼、郭子仪的事业当作自己的责任;在狼狈憔悴之余,我高兴得不能自已。准备跋涉鲸波,穿着草鞋前去跟随他们。难道上天使我穷困饥饿、困顿挫折,正是将有所等待吗?时为德祐二年闰月某日。

赵维城洗冤録序汉法,杀人者死。我国家式敬由狱,尤于人命重致意焉。情法轻重,相去一毛,转移蔽欺,其谬千里。吾儒坐论书史,志其大者,固自以司空、城旦之书,柱后、惠文之学为不必讲,不必讲可也。而一日临事,懵然受成,其为误不少,爱人利物之心,谓之何哉?近世宋氏《洗冤録》,于检覆为甚备。宋氏多所▯厯,葢履之而后知。吾邦赵君,与揲甫阶一命,而能有志乎民,反覆驳难,推究其极,于宋氏有羽翼之功矣。使君自此有中外之绩,日増月益,岂曰小补之哉?

书曰:「狱货非寳,惟府辜功。」又曰:「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祥刑之本也。」读赵君此编,而于书再三焉,虽不中,不逺矣。

帅正録序讼九五曰「尚中正」,下四爻竟至于不讼。子曰:「子帅以正,孰敢不正?惟上九一爻犯终凶,至锡带三褫,岂帅之者之罪哉?」居卦之终,为险健之极,冀其矫揉,非百倍其力有所不能。兹《易》所以为忧患之书也。龚君子辉宰吾庐陵,其听讼必据经守法,不肯少委折以贰民听。凡断笔备书之册,逾年几三帙,名曰《帅正録》。大哉君之用心乎!庐陵讼最繁,自君视事,日以销杀,从所帅也。然犹不免于有録,而録不免于再且三。风俗所积,其嚚也久矣,夫岂一朝一夕之故?县,古诸侯也。使君私其土,子其人,教化之入人也深,则是録可以无作。今之县三年一替,君之所试曽几何时?读是録也,庶几期月而可者矣。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君而以无倦行之,是録也固筌蹄之粗也欤?君名日升,豫章人。元赠教谕荣应瑞序       呉 澄豫章之武宁分宁,山峭而水清,人生其间者,大率任侠尚气,虽士亦然,葢其土风然也。荣应瑞亦分宁士,官崇仁邑校三年,与少者相安,与老者相得,内无町畦,外无圭角,自始至逮官满,如一日,蔼然如周旋揖让于洙泗之间,视其乡之士风,无毫髪肖似,予其敢以分宁之士伍之哉?夫生于其乡而异于其俗,此世所谓非常人也。况其发言驯雅而不媚,其处事雍容而不懦,是又得其士风之善者夫。如是,使之有言责,必不依阿而诡随;使之有官守,必不罢輭而不胜任。惜乎沉晦于下僚,局促于冷职,而未得以展所蕴。故予于其去也,勉之益加培养以俟时,及予之未死也,犹将见其有立于世也。

送南城教谕黄世弼序临江黄良孙世弼为建昌南城教官,将行,言于予曰:「旴江之为郡,有李泰伯、曽子固,学行文章,百世师表。某将惟二子者是慕是效,以率其乡人士,以庶几于寡过。然畴昔尝闻先生绪言,教者之所以教,当进于古之圣人,则似非可以如二子自画,其详可得而闻乎?」予曰:「今之职教者,茍度嵗月以俟叙迁,能思其职,慕效先贤以图寡过者,葢鲜。况又不肯安于小成,而欲进于古之圣人,子之志如是,可尚矣。抑古圣人之教人,初非过为高逺,而以人所不可知、不可能者强人也,因其所固然,革其所不然者而已矣。生而爱其亲长,而敬其兄,出而行之朋友,娶而行之夫妇,仕而行之君臣,此良知良能之得于天而人所同也。以其所禀之气质,不能皆清且淳,故于伦理之间,有厚者、有薄者、有全者、有偏者、有循者、有悖者,于是而有万有不同者焉。圣人之教,使人顺其伦理,克其气质,因其同,革其异,所以同其同也。契之教也,顺其伦理之同也;夔之教也,克其气质之异也。世弼之处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也有可称、无可议,而讨论讲贯、脩身践行,又有日长月益之功,所以顺其同、克其异者,固己知,所以用其力,精之熟之,持之勉之,以此治已,期于必成,以此率人,人其有不从者哉?」

译《赵维城洗冤录序》汉代法律规定,杀人者处死。我国国家依法慎重办理狱讼,尤其对人命极为重视。案情和法律在轻重之间只差毫厘,若因转移、蒙蔽、欺骗而有所改变,谬误就会相差千里。我们儒者坐下来谈论经书史籍,只记取其中的大要,本来总以为司空、城旦之书以及柱后、惠文之学没有必要讲习;认为不必讲,也可以。但一旦遇到实际事务,茫然接受既成判决,造成的错误就不少,那么爱护人、利济万物的心又该如何说呢?近世宋氏《洗冤录》,对于检验复核写得十分完备。宋氏经历过许多案件,大概是亲自实践以后才知道其中的道理。我国赵君虽只是与揲甫同为一命之官,却能够有志于百姓,反复辨驳疑难,推究到极深之处,对宋氏之书有补充辅翼的功劳。假使赵君从此在朝廷内外都建立功绩,日增月益,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尚书》说:“狱讼中的财货不是宝物,只有公府的罪责和功绩才是所应重视的。” 《尚书》又说:“不要在狱讼双方的供词之间偏私任何一家,这是审慎用刑的根本。”读赵君这部书,再三想到《尚书》的话,即使还没有完全达到那种境界,也已经相距不远了。《帅正录序》《讼》卦九五爻说“崇尚中正”,下面四爻最终都达到不争讼的境地。孔子说:“您以正道率先垂范,谁敢不正?只有上九一爻犯了最终的凶险,以至于赐给他的带子三次被夺去,难道这是率领他的人造成的罪过吗?”他处在卦的终位,是险难和刚健的极点,希望他自己矫正改变;若不是使出百倍的力量,就无法做到。这就是《易经》之所以成为忧患之书的原因。龚君子辉治理我们庐陵时,审理诉讼一定依据经书、遵守法律,不肯稍稍委曲迁就,以致扰乱百姓的听闻。凡是判决文书详细记录的册子,过了一年已有将近三帙,题名为《帅正录》。龚君的用心真伟大啊!庐陵的诉讼最为繁多,自从您任职以来,每天都在减少,这正是由于您的率领教化。然而仍然免不了要有记录,而记录也免不了再增加、三增加。风俗积弊已久,人们的顽固难化也由来已久,哪里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呢?县,古代相当于诸侯国。假使您能爱护这片土地,把百姓当作子女,教化深入人心,那么这部记录完全可以不写。如今县令三年一换,您所能施行的教化又有多少时间呢?读这部记录,大概可以希望经过一月便见成效了。子路问政,孔子说:“自己率先去做,使百姓勤劳。”子路请求再说得详细些,孔子说:“不要懈怠。”假如您能以不懈怠的精神推行这些事情,那么这部《帅正录》本来只是粗浅的筌蹄罢了吧?您的名字叫日升,是豫章人。元 《赠教谕荣应瑞序》    吴澄 豫章的武宁、分宁一带,山势峭拔,水流清澈,生活在那里的人大多任侠好强,即使读书人也是如此,大概是当地风气造成的。荣应瑞也是分宁的读书人,任崇仁县学官三年,同年轻人相处和睦,同老年人相处融洽,对内没有界限隔阂,对外没有棱角冲突,从开始任职到任期届满,始终如一,和蔼得仿佛在洙泗之间周旋揖让;看他与家乡士人风气相比,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我难道敢把他列入分宁士人之中吗?生在本乡却不同于当地习俗,这就是世人所说的非同寻常之人。何况他出言温和雅正而不谄媚,处事从容而不软弱,这又是取其士人风气中优点的一面。像这样的人,假使担任谏诤言责之职,一定不会依附逢迎、曲意随从;假使担任守土官职,也一定不会懦弱无能、不能胜任。可惜他沉埋于低级官僚之中,局促于冷清的职位上,尚未能施展胸中所蕴藏的才学。因此他离去时,我勉励他更加培养自己以等待时机;在我没有死以前,我还将看到他在世上有所建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南城教谕黄世弼序》临江人黄良孙,字世弼,将担任建昌南城的教官,临行时对我说:“旴江作为一个郡,有李泰伯、曾子固,他们的学问、品行和文章,足以成为百世师表。我将只仰慕、效法这两个人,以此率领本乡士人,希望能够少犯过错。不过我过去曾听先生讲过,教育人的人所应当施行的教化,应该进达到古代圣人的境界,那么似乎不应当像这两位先生那样只满足于自身修养;其中的详细道理,可以听您说说吗?”我说:“如今担任教职的人,如果只是混过年岁等待考核升迁,能够想到自己的职责,仰慕效法前代贤人、谋求少犯过错的,大概很少。何况又不肯满足于小小成就,而希望进达到古代圣人的境界,您的志向如此,值得赞美。不过古代圣人教育人,起初并不是故意追求高远,把人所不能知道、不能做到的事情强加给人;只是顺着人本来具有的方面,革除人本来不应有的方面罢了。人一出生就爱自己的父母长辈,敬爱自己的兄长,出外便把这种道理施行于朋友之间,结婚后便施行于夫妻之间,做官后便施行于君臣之间;这些都是从上天得到的良知良能,是人人共同具有的。只是由于每个人所禀受的气质不能都清明淳厚,所以在人伦关系中,有厚重的、有浅薄的,有完整的、有偏缺的,有顺从的、有违背的,于是便产生万般不同。” 圣人的教化,是使人顺应人伦,克服自己的气质;顺应人们共同具有的方面,革除各自不同的方面,从而使共同之处更加相同。契的教化,是顺应人伦的共同之处;夔的教化,是克服气质上的差异。世弼在父子、兄弟、夫妻、朋友之间的相处,有值得称道之处,没有可以指责之处;至于讨论讲习、修养自身、实践道理,又有日益增长、月月进步的功夫。因此,哪些地方应当顺应共同之处,哪些地方应当克服差异,他本来已经知道;至于怎样用力,怎样精研纯熟、坚持勉励,以此修治自己,期望一定成功,再以此率领他人,难道会有人不服从吗?”

送李教谕赴石城任序昔宜黄李君夔友,以太学名士释褐为贑州敎,不及禄,而其子仲谋中教官选,再任得石城教石城,贑州属邑也。予少时客宜黄,亲见贑州之所以教其子者,又见仲谋之所以学于家者,往往异于常人。葢自宋末,举世浸淫于利诱,士学大坏,童年至皓首,一惟罢软烂熟之程文是诵是习,无复知为学之当本于经,亦无复知为士之当谨于行。贑州之教子则不然,仲谋九嵗以前,《论语》诸经皆能成诵,年虽幼,德器如老成人,不待父师绳束,循循于礼法之内。逮其父时已如此,父既没,而孝养其母,谨饬其身,益励于学,以能有所立。今之往石城也,谂于予曰:“新制取士以经明行修为首,好尚近古,谓宜一变可以至道,而学校承袭旧弊,不知所以自新之方,凛凛焉以经未明、行未脩为忧。”呜呼!今之任教事者,靡不哆然若有余,而仲谋独慊若不足,此其贤于人也逺矣哉!予之少也,尝有志于古人,荒落久矣,何能有所裨益于今之时俊乎?虽然,不敢不诵所闻古圣遗经,先儒俱有成説,立异不可,徇同亦不可,虚心以玩其辞,反身以騐其实,博览而归诸约,旁通而贯于一。一旦豁然有悟,则所得者非止古人之糟粕也。人之一身,内有父母兄弟夫妇,外有宗族姻亲朋友,近而乡党,逺而四方,推吾爱亲敬长之良能以达乎彼,何莫非吾之所当厚善者?宁厚毋薄,宁过毋不及。夫如是,经岂有不明,行岂有不修者哉?而非有甚高难行之事也,人病不为耳。今之往石城也,试以斯言与一邑之士详究而实践之,殆必有契于畴昔家庭之所闻也。其毋厌予言之卑!延祐丙辰九月之望。

送黄文中赴西涧书院山长序昔夫子删诗、定书、叙礼、正乐、赞《周易》,五经备矣。犹曰「托之空言,不如载诸行事也」,于是乎作《春秋》。汉儒专门明经,学者往往引《春秋》断国论。其最纯者,江都董相也。其言以为:「为人君、为人臣、为人父、为人子,皆不可以不知《春秋》。」然则《春秋》之为用,大矣哉!友人黄孚文中,家世《春秋》学,而文中玩索遗经,贯穿三传,二百四十二年之陈迹,厯厯如烛照数计,发言处事,每据经援传以为证。使汉世专门之士复出,未知其孰后孰先。又推类以读《通鉴纲目》之书,一千二百余年之得失治乱,纵横商略,有若身与其间。此读经、读传之余效也。今长瑞州西涧书院,或谓西涧之难处,非他书院所可同。予谓不然,明《春秋》者,临大事、决大议,破竹解牛,罕所凝滞,况于居小官、应细故而有难者乎?为是説者,葢不知《春秋》之为用者也,葢不知文中之为人者也。于其行也,酌之以酒而书之,为赠。送娄志淳太初赴石城县主簿序「石城主簿娄志淳将赴官,予昔与簿之叔父道舆甫同年贡士,交契犹兄弟,视簿犹从子也。于其别也,恶得无言哉?簿之大父艮堂翁,宋嘉熙庚子以诗经贡,越二十九年戊辰特恩对策,授迪功郎,尉饶之徳兴。翁之伯子徳刚甫,簿之父也,咸淳丁卯以诗赋贡,次年登进士科,授迪功郎,尉袁之万载,并转从政郎。一授福州监镇,一授吉州法曹,值革命隐,不复仕。既而翁暨伯先逝,簿之诸父仲叔季在,须眉皓白,仪观甚伟,俨如商山老人画像。至朔望,深衣巍冠,领羣子弟,序列家庭,接见宾友,一如司马文正公家范。士大夫之家能存承平时礼法之余风,娄氏称乡邦第一。当路为皇朝收拾遗逸,道舆甫充濂泉、石林两书院长,志淳亦以湖北亷访使程公荐,长南岳书院,簿注宁州教,再注南康路教,以至于今,遂分县寄夫石城。贑之鄙邑,地偏俗朴,近年隶宁都州,民苦于两属,傥亲临之官又不悯恤之,民无所倚矣。簿世儒世宦,恂恂慈祥,薫沐圣贤之书,讲闻仁义之实,葢非一日,洁身如秋霜之肃,爱人如春阳之煦,民其少瘳乎?予不以居小官为簿之慊,而以遇好官为民之幸。有胡廉者,石城士也,簿其询焉。

译《送李教谕赴石城任序》从前宜黄李君夔友,是太学中的知名士人,脱去布衣出任赣州教官,还没有享到俸禄便去世了;他的儿子仲谋考中教官选拔,第二次任职时得以出任石城教官。石城是赣州的属县。我年轻时客居宜黄,亲眼见到赣州怎样教育他的儿子,又见到仲谋怎样在家中学习,往往不同于常人。大概从宋朝末年起,天下逐渐沉溺于利禄诱惑,士人的学业大坏,从儿童直到白发老年,只有软弱、熟烂的程文才值得诵读和学习,再也不知道求学应当以经书为根本,也不知道做士人应当谨慎修养品行。赣州教育儿子却不是这样。仲谋九岁以前,《论语》和各部经书都能背诵;年纪虽然幼小,德性器度却像成年老人,不用等父亲和老师约束,就循循然处在礼法之中。到他父亲在世时,他已经如此;父亲去世后,他孝顺奉养母亲,谨慎修饰自身,更加勤奋学习,因此能够有所成就。如今他前往石城时,告诉我说:‘新制定的取士制度把通晓经书、品行修养作为首要标准,崇尚的接近古代,认为应当一变而达到正道;但学校仍沿袭旧有弊病,不知道自我革新的方法,常常担心经书没有明白、品行没有修养。’唉!如今担任教育事务的人,没有不夸夸其谈、仿佛绰绰有余的,唯独仲谋反而感到不足;这说明他的贤能远远超过常人啊!” 我年轻时曾经有志于古人,但荒废散漫已经很久了,哪里还能对当今的俊杰有所帮助呢?虽然如此,我也不敢不诵读所听闻的古代圣人遗留下来的经书。前代儒者已经有成熟的说法,不能故意标新立异,也不能盲目附和相同的说法;应当虚心玩味经文,反观自身以验证其中实理,广泛阅读而归结于简约,旁通各方面而贯通于一理。一天忽然豁然领悟,那么所得就不只是古人的糟粕了。人的一身,对内有父母、兄弟、夫妻,对外有宗族、姻亲、朋友,近处有乡党,远处有四方;把我爱亲敬长的良知良能推及他们,哪一样不是我应当厚待善待的呢?宁可厚待,不可薄待;宁可有所过分,不可有所不及。这样,经书哪里会有不能明白的,品行哪里会有不能修养的呢?这并没有什么特别高深、难以实行的事情,只是人们不肯去做罢了。如今你前往石城,试着把这些话同全县士人详细探究并付诸实践,大概一定会同过去在家庭中所听闻的教诲相契合。请不要嫌弃我的话浅陋!延祐丙辰九月望日。《送黄文中赴西涧书院山长序》从前孔夫子删定《诗经》、整理《尚书》、编次《礼》、订正《乐》、赞述《周易》,五经已经完备了。他仍说:“把道理寄托在空泛的言语上,不如把它载入实际行动中。”于是便作了《春秋》。汉代儒者专门研究经书,学者往往引用《春秋》来判断国家大事。其中特别纯正的,是江都董相。他认为:“作为人君、作为人臣、作为人父、作为人子,都不可以不知道《春秋》。”这样看来,《春秋》的作用真大啊!我的朋友黄孚,字文中,家世相传学习《春秋》;文中研读探究遗经,贯通《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事迹,清清楚楚如同烛光照见、数目可以计算一般。他每逢发表言论、处理事务,总是依据经文、援引传文作为证据。假使汉代专门研究《春秋》的学者再生,不知道谁先谁后。后来他又类推着阅读《通鉴纲目》一类的书,一千二百多年国家得失、政治治乱的纵横商议,仿佛亲身处在其中。这是读经、读传所产生的余效。如今他将主持瑞州西涧书院,有人说西涧难以治理,不是其他书院可以相比的。我认为不是这样。明白《春秋》的人,面对重大事情、裁决重要议论,就像劈竹、解牛一样,很少有凝滞之处,何况身处小官职位、应对细小事务,又有什么困难呢?” 说这种话的人,大概是不知道《春秋》的作用,也是不知道文中的为人。我在他出行时斟酒为他饯行,并写下这篇文章作为赠言。《送娄志淳太初赴石城县主簿序》石城主簿娄志淳将要赴任。我过去曾与主簿的叔父道舆甫同年中贡士,交情如兄弟,看待主簿也如同侄子。如今分别,怎么能不说几句话呢?主簿的祖父艮堂翁,宋嘉熙庚子年凭《诗经》考取贡士,过了二十九年戊辰年,因特恩参加对策,授迪功郎,任饶州德兴县尉。老人的长子德刚甫,就是主簿的父亲;咸淳丁卯年凭诗赋考取贡士,第二年考中进士,授迪功郎,任袁州万载县尉,又升任从政郎。后来一人授福州监镇,一人授吉州法曹,正值改朝换代,便隐居不再做官。此后艮堂翁和长子先后去世,主簿的叔父仲、叔、季还在,须眉雪白,仪表魁伟,俨然像商山四皓的画像。每到朔日、望日,他们穿深衣、戴高冠,带领众多子弟,在家庭中按次序排列,接见宾客朋友,一如司马文正公《家范》所说。士大夫之家还能保存太平时代礼法的遗风,娄氏在乡里可称第一。当权者为朝廷收罗遗逸之才,道舆甫充任濂泉、石林两书院山长,志淳也经湖北廉访使程公推荐,主持南岳书院;又先后任宁州教官、南康路教官,直到今天,才分派到县中任职,寄居在石城。赣州的偏远小县石城,地处偏僻而民风质朴,近年隶属于宁都州,百姓苦于同时受两处管辖;如果亲临任职的官员又不怜悯体恤他们,百姓就无所依靠了。主簿世代为儒者、世代做官,性情恭谨慈祥,长期熏习圣贤之书,讲求并听闻仁义的实质,这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洁身自守如秋霜般严肃,爱护百姓如春日阳光般温暖,百姓大概会稍稍得到安宁吧?我不认为担任小官会使主簿感到不足,反而认为百姓遇到好官是他们的幸运。有一位胡廉,是石城士人,主簿可以向他询问。

送左县尹序宋初割抚州之南城县置建昌,近郭多石山岩险麤砺,故其民俗刚毅,士生其间,其行往往峭峻介特,盖其形势然也。南城之东南鄙,士民接壤,析为新城县,其山独奇秀明丽,而民俗士习亦肖之。宋三百年儒科相尚,抚之县五,建昌之县四,九县之中,其八县之登进士科者,岂无长才异能,而仅占第二人以下?推新城县有进士第一人,谓人物之无闗于山川形势,不可也。宋亡儒科废,后四十年始复,而士以善书服勤于翰林国史院者,歴月九十,则出仕与进士之髙等同,恩数渥矣。然南士之得与斯选者,厥惟艰哉。贡举初行时,予于校文得一士曰饶朴,新城人文,工行淳良,士也。其明年试礼部报罢,以特恩厠儒学教授选中,予荐之于集贤,充国子助教而未用也。今承乏词馆,又于史属得一士曰左祥,亦新城人,才优守固,良吏也,新受承直郎广州路香山县尹而去。予于是益信新城之山川多产英彦也。夫其才之优也,必能有裨益于民;其守之固也,必能无玷缺于身。祥也往哉,闻广东之郡县有以良吏称者,必子也夫。

送李文卿序古之仕者三,后世行可之仕,几于无,而际可亦或鲜矣。大率皆公养之仕也。夫既曰公养,则有亲者,凡以为其亲而已。于养不便,不仕可也。葢人之大伦五,父子其首也。孝于父,斯可移于君。自非贵戚大臣,身系社稷安危,膺托孤寄命之重,不免以公义夺私情。茍守一官一职,去就繇已,而诿曰「委身为国,不顾其私」,虽曰不贪荣,吾不信也。犹记数十年前,仕而少亏于子道,清议不容,不以人类比数,坐是终身沦废者有焉。窃怪海宇混同以来,东西南北之相去地里辽絶,有违其乡而仕逺方者,于其亲也,或五六年,或七八年,或十余年而不一省。不惟安否之问,甘旨之供阙,至于畜妻抱子,新美田宅于它所,而其亲自营衣食,自给繇役于家,窘穷劳苦而莫之卹。老矣而无欢,或不幸永诀而不相闻,甚者闻而不奔,又甚者匿而不发。饮食衣服,言语政事,扬扬如平时。噫!是岂独无人心哉?其沦染陷溺之深而然,与其未尝讲闻礼经之训而然?与可哀也已。迩来国典许人子以终养终丧,此孝治天下之第一事也。頽风流俗之中,能自拔者谁乎?饶阳李文卿,温温有君子之徳,其家七世不分异,其太母逮见元孙,年九十九而终。其父年八十,文卿佐涟海两州戎幕,力请解官归养,期年而后遂买舟北渡。于是两州人士及见者闻者,为诗文以襃美之。夫文卿是举,人子之所当然,然行之于人所鲜,行之时亦其天资之粹,卓然有以自拔于世矣。归侍其亲,诸弟诸子诸孙林立乎其前,缘是尽人子事亲之道,则立身扬名,将俾天下后世闻风而想慕,不但二三子区区之襃美云尔。

译《送左县尹序》宋初分割抚州的南城县设置建昌。城郭附近多是石山,岩石险峻粗砺,所以当地民俗刚强坚毅,生长在这里的士人,行为往往峻厉耿介、卓然独立,大概是地势造成的。南城东南边远地区的士民与邻境相接,后来分置为新城县;那里的山尤其奇异秀美、明丽可爱,民俗和士人的习性也像山一样。宋朝三百年间崇尚儒学科举,抚州有五县,建昌有四县,九县之中,其中八县考中进士的人,难道没有才长能异之人,却只占据第二名以下吗?推究新城县出了进士第一名,就不能说人物才性与山川形势毫无关系。宋朝灭亡后,儒学科举废止,四十年后才恢复;后来士人凭借善于书写、勤勉任事,在翰林国史院任职满九十个月,便可以出仕,地位与进士高等相同,所受恩典很优厚。然而南方士人能够参加这种选拔,实在艰难。贡举刚开始实行时,我在考校文章时得到一位士人,名叫饶朴,是新城人,文才优美,品行淳厚,是个士人。他第二年参加礼部考试,未能录取;后来因特恩列入儒学教授的选拔中,我又向集贤院推荐他,任国子助教,却没有被任用。如今我承乏在词馆任职,又在史馆属员中得到一位士人,名叫左祥,也是新城人,才华优秀、操守坚定,是一位良吏;他刚接受承直郎、广州路香山县尹的任命,已经赴任去了。我因此更加相信,新城的山川确实多产英俊贤才。他的才华既然优秀,必定能够有益于百姓;他的操守既然坚定,必定不会使自身受到玷污。左祥,去吧!我听说广东各郡县中有以良吏著称的人,那一定就是您了。《送李文卿序》古代做官的人有三种,后世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出仕的,几乎没有;能够遇到适合机会出仕的,也有时很少。大体上都属于为国家供养而出仕。既然说是国家供养,那么有父母的人,出仕全都是为了奉养父母罢了。如果奉养父母不方便,不出仕也是可以的。人的五种大伦中,父子关系居首。能够孝敬父亲,才可以把这种孝心转移到君主身上。除非是贵戚大臣,身系国家安危,承担托孤寄命的重大责任,否则不免以公义压倒私人感情。如果只是守着一项官职,去留都由自己决定,却推说“我献身为国,不顾私人之事”,即使说自己不是贪图荣华,我也不相信。还记得几十年前,有人出仕而稍稍亏缺为人子之道,清议不能容忍他,不把他列入士人之类,因这件事终身沉沦废弃的也有人。私下感到奇怪的是,自从天下统一以来,东西南北相距遥远,有人背离故乡到远方做官,对父母有的五六年,有的七八年,有的十多年都不回去探望。不仅不问父母安否、不供给甘美食物,甚至在别处蓄养妻子、抱养儿女,置办新田新宅,而父母却只能自己经营衣食,在家中自行承担赋役,困窘劳苦也没有人怜恤。父母年老了却没有欢乐,有的不幸永远诀别,儿子都不知道;更严重的,听到消息也不奔丧;再严重的,竟隐瞒消息不发丧。他们照常饮食、穿衣,说话、处理政务,神气扬扬如同平日。唉!这难道只是没有人心吗?还是因为他们受到世俗污染、沉溺陷落得太深,或者是因为从来没有讲习过礼经的教训呢?真是可悲啊。近来国家典制允许子弟终养父母、服丧守制,这是以孝治理天下的第一要务。在颓败的风气和流俗之中,能够自行拔身而出的人有谁呢?饶阳人李文卿,温和而具有君子之德;他家七代不分家,他的祖母活到见到元孙,九十九岁才去世。他的父亲年已八十岁,文卿在涟海两州的军幕中任职,竭力请求解除官职回家奉养父亲,过了一年才买船北渡。于是两州的士人以及见过、听说此事的人,都写诗作文赞美他。文卿这样做,是为人子本来应当做的事;但能在世人很少做到的事情上实行,又在这样的时机实行,正说明他的天资纯厚,卓然能够从世俗中拔身而出。他回去侍奉父亲,众多弟弟、儿子、孙子像树林一样站立在面前;如果由此尽到人子侍奉父母的道理,再立

临川晏氏家谱序       虞 集临川逍遥峰福胜院主僧师吉,以所修晏元献公家谱相示,深叹其委身于释氏而不忍忘先世之疏阔,因其族兄某得其谱系而叙録焉。按其谱,自师吉上距于元献八世,距尚书公六世。葢元献公九子,尚书则第八子之子,尚书六十三而没,尚书之子生三嵗而孤,是以师吉之系厯三百年而才八世云尔。宋之南渡,秦桧专政误国,胡公邦衡慷慨一疏,当时伟之,至今读者犹愤发有生气。岂知尚书之疏尤深切着明,忧思治法无不毕备,世臣之言固当然乎?而学者鲜得见之。然国史有尚书之传,今又幸于私记叙谱而见之也。君子之言,其不可泯也如此乎?予昔待罪国史,尝以职事求于先宋之故家遗记得,燕山窦公俨、贾公昌朝之后人,皆为贵官于国朝,传系可征,而谱牒遗逸矣。最后得阆中陈丞相尧咨兄弟诸孙之留居郑州者,子孙之分居东平曰某,为御史来求先茔碑,而得其谱之略。故宋盛时,若吕申公、韩魏公、富郑公、曽鲁公、司马温公、桐木韩家子孙,南渡后仕宦功业犹可考见,内附以来邈乎无所闻于四方。闻曽氏有子孙在泉南,数十年前北方曽氏有仕于南台者,至泉南以世嗣求拜其家庙。庆歴从官莆田陈氏之裔孙旅为余云,而今亦不可考矣。及余归侨临川,郡之大族乐侍郎史后人尚多,而未尝见其谱。王荆公子孙四十年前在金陵尝见一二人,今祠下亦有一二人耳。而晏氏之子孙莫盛于尚书八世之后,乃有去为释氏若师吉者,凛然思其宗支,缉累其家世行事嵗月如此。贤者之传固当有见于后世矣。又闻王岐公子孙有官抚州而留居者,其孙卒于外孙李氏家,又得桐木韩氏之谱于其诸孙之留居临川者,南涧公为之序者也。故家之子孙数世之后,虽隆替不可知,予于晏氏之谱有不胜感叹者矣。思古人于既往,望乔木而遐思,故书此而归之。按谱序多系一家世系之私言,今概不録。独存此篇与《义门陈氏族谱序》,以故家遗俗于此可征云。送孔元用序。嵗庚午殿试后,集与阁学士阿荣存初侯见直庐。存初慨叹相语曰:「更一科后,科当辍;辍两科而复复,则人才彬彬大出矣。」又叹曰:「荣不复得见,公犹见之。」应之曰:「得士之多,诚愿如存初言。方今文治兴隆,未必有辍贡理。」存初国家世臣,妙于文学,在上左右,华年方殷,斯文属望。集老且衰,见亦何补耶?」又叹曰:「数当然尔。」问:「何以知之?」弗答也。后三年,集归田,而存初有玉楼之召。乙亥果停贡,今嵗圣天子科诏兴贤,一一如存初言。犹愿此举得人,亦如其言,则区区畎亩之愚诚也。临川素号多士,前七举进士者,予弟仲常与黄养源同年,张国賔予校艺南省所得,罗友道予忝读卷时所奏也。

译身扬名,使天下后世听到他的事迹而向往仰慕,就不只是二三个人对他的微薄赞美了。《临川晏氏家谱序》    虞集 临川逍遥峰福胜院的住持僧师吉,把他所修订的晏元献公家谱给我看。我深深感叹他虽然投身佛门,却不忍忘记先世,苦心搜求家世源流;于是通过他的族兄某人得到这份谱系,便为它作序并记录下来。查考此谱,师吉向上距离元献公八世,距离尚书公六世。元献公有九个儿子,尚书公是第八个儿子的儿子;尚书公六十三岁去世,尚书公的儿子出生三岁便成为孤儿,所以师吉这一支历经三百年才传到八世。宋朝南渡以后,秦桧专权误国,胡邦衡公慷慨上疏,当时人们认为伟大,直到今天读到的人仍然愤慨激发,富有生气。谁知道尚书公的奏疏更加深切明显,对治国之道和法制的忧思无不完备,这大概正是世代为臣者应当说的话吧?可是学者很少有机会看到。国史中有尚书公的传记,如今又幸而从私人记载的谱序中看到他的事迹。君子的言论不能磨灭,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吗?我过去在国史馆任职时,曾因职务搜求前宋故家遗留下来的记载,得到燕山窦公俨、贾公昌朝的后人,他们在本朝都做了贵官,世系传承有据可考,但家谱已经散失。最后又找到阆中陈丞相尧咨兄弟的后人,其中有一些定居在郑州;他们的子孙中分居东平的某人,来求取先祖墓碑,于是我得到了其家谱的大略。所以,前宋盛世时,像吕申公、韩魏公、富郑公、曾鲁公、司马温公、桐木韩家的子孙,南渡以后仍可考见他们的仕宦和功业;归附本朝以来,却遥远得在四方再也听不到什么消息了。听说曾氏有子孙在泉南,几十年前北方曾氏有人在南台任职,到了泉南,以世代承嗣的身份请求拜谒他们家的宗庙。庆历年间任从官的莆田陈氏后裔陈旅曾告诉我这些事,但如今也无法考证了。等我回到临川侨居时,郡中大族乐侍郎史的后人还很多,却从未见到他们的家谱。王荆公的子孙,四十年前在金陵还曾见过一两个人,如今祠堂下也只有一两个人了。晏氏的子孙在尚书公之后的第八世最为兴盛,竟有像师吉这样出家为僧的人;他凛然思念自己的宗族支派,连续搜集记录家世行事和年月,贤人的传承本来就应当在后世有所显现。又听说王岐公的子孙有人在抚州做官并留下居住,他的孙子死在外祖父李氏家中;又在桐木韩氏留居临川的各位孙辈那里得到韩氏家谱,是南涧公为它作的序。所以故家子孙经过几代以后,虽然兴衰无法预知,我面对晏氏家谱,感慨之情实在无法胜言。追思已经逝去的古人,望见高大的乔木便产生悠远的思念,所以写下这些话把家谱归还给师吉。按:家谱序大多只是记载一家世系的私人说法,现在一概不予收录。唯独保存这篇和《义门陈氏族谱序》,因为故家遗留下来的风俗,可以由此得到考证。附:《送孔元用序》。庚午年殿试以后,我和阁学士阿荣存初侯在值班官舍相见。存初感慨地对我说:“再举行一科之后,科举应当停止;停止两科后又重新恢复,那么人才将会纷纷大量出现。”他又叹息说:“我再也见不到那时了,您还可以见到。”我回答说:“能够得到许多士人,实在希望像存初所说。如今文治兴盛隆盛,未必有停止贡举的道理。”存初是国家世代功臣,精通文学,在皇帝身边任职,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天下对这篇文章寄予希望;我已经衰老,纵然看见,又能有什么补益呢?”他又叹息说:“数命本来就是这样。”我问:“您怎么知道?”他没有回答。三年后,我归田,存初受到玉楼之召。乙亥年果然停止贡举;今年圣天子下诏举行科举、选拔贤才,一一如同存初所说。我仍然希望这次选举能够得到人才,也像他说的那样;这只是我一个小小的田野愚诚罢了。临川一向号称士人众多,前七次科举中考中进士的,弟弟仲常与黄养源是同年,张国宾是我在南省校阅文章时得到的,罗友道是我任

今年临川之士预荐者六人,前此未有如此之盛者。元用阙里之系,清江三仲家之传,曽子白、南丰之后,刘良甫墨庄公是公非家子孙。

译读卷官时奏荐的。今年临川士人参加荐举的有六人,此前从未有过这样兴盛的情况。元用是阙里孔氏的后裔,清江三仲家族的传人;曾子白是南丰曾氏之后,刘良甫是墨庄公是公非家族的子孙。

当汴宋极盛时,皆文学知名大家,去之三百年而有子孙并荐于今日。徐国基之高大父尝为试官,得周益公程文,题之曰:「此有公辅之器。」时以为知人。涂自昭、张直方皆再举,直方尤老于文学者。六君子之世业积学,岂茍然侥幸于一日者哉?子以州里耳目之近,以推其逺而未知者,则彬彬多材之出,其征讵不可信哉?元用质粹而文高,与子白皆予素所期望者。行省将歌鹿鸣而劝之,驾元用亟来山中为别,其意尤古,乃赋诗以饯之,并寄诸君子云。

送黄敬则之官序至元甲申之嵗,集从先人始来侨临川之崇仁,时内附未久,淄莱李忠愍公方领其军,定江右,镇豫章,鹿泉贾公以文臣为使,奉诏分阃绥抚。其士民思有以畏服众志而安定之,起文雅通练之士,知名一时者,以慰民望。故宋进士之在崇仁者,犹十数人,衣冠甚伟。独宗正寺簿思梅黄公,为诸公一起为之賔客,气象议论多所感发。既而河东刘公于洪学,亲听其讲说焉。刘公为许文正公高第弟子,经学节行方正严重,其为此举也,风厉激昂,四方耸然。嵗丙戌,寺簿公没。忠愍元子龙川公,以世家仍镇其部,厯阶省府。贾公刘公子弟之往来于洪者,皆以其先志求寺簿之子浮山君,开馆塾而礼貌之。中山赵公朴隐持节再至,与君处无一日之舎,而李氏之子孙至再世,皆称门生弟子。君之生平,客授之日多于居家矣。龙川以平章留枢筦,尝与翰林集贤荐君,仅一拜文学之命,而君不屑也。使其子仕为学官,则敬则也。敬则自浮梁改迁太平,需次者五六年,恬然以居,略无躁急之意,是以学者称焉。仍改至元之五年孟夏之吉,敬则来告曰:「有人自太平来趣治其学事,求一言之赠焉。」集为席与坐而告之曰:「世祖皇帝以天兵临鄂渚之嵗,嵗在已未,我先尚书解组永州,道过崇仁,为姻戚少留,始识寺簿公。寺簿公登进士第时,实寓我尚书临安之别第,而我参政少寺簿公十嵗。甲申之来,得相从者三稔焉。我先人浮湛田野,箪瓢屡空不计闻达,浮山君友道崇笃,每为诸侯大夫称诵之。赵国董忠宣公之延敬先人,则君与清河元文敏公实啓之也。及忠宣还朝,先人即归田舎,浮山君亦渐倦游,相处东西家,讲学修行,无食顷不相求,始终无间言,人以为有古君子之风。延祐己未,先人即世,浮山君年已六十,视集少有十三年,待之若稚弟焉。及集再召还朝,而君殁矣。既老而归,君已不可复见。赖敬则之家居也,时有过从之乐。今出而服官,政集得无言乎?集尝闻诸乡之遗老云:「敬则曽大父梅牕先生,方盛年,富文史,教授近郊之巨室。中夜有求见鲁男子者,先生絶袖抉闗而走,失道堕巨浸中,衣絓水栁而止。闻有人声相呼者,云『此人有子登科,谨防之』。旦乃得解而归,家人怪问之,不答也。而馆人或叹其事而泄之。后三年丙申,而寺簿公生,造物之报,卓行君子,昭昭如此,可不惧乎?可不敬乎?」今内附且七十年,寺簿公之名徳雅望,浮山君之清才懿学,再世积累,漑被其子孙,充硕盛大方,殷而未央也,可不知所自乎?夫善必积而后成,非必一事而可责报于天也。然而一念之烈,其发之不可遏若是,此孟氏之论学,所贵乎扩而充之者也。吾敬则横经于其堂,以其祖父之所教而教人者,岂足以尽知之?至于善端之发,确持而不变,勇行而不绌者,尚有以广君子之泽哉?子行矣,予待子于蓬荜之下,三年而归,有以为告焉。采石之上,有我先忠肃公遗庙在,故人覃怀薛公超,吾守郡时为起断碑于草莽而植之,谊不可忘也。集过祠下,又已六七年,子弟之至者,亦一二年矣。敬则经行,幸为集省其庭柏阶草焉。

译当汴京宋朝极盛之时,他们都是以文学知名的大家,过了三百年,今天仍有他们的子孙一同被推荐。徐国基的高祖父曾经担任试官,得到周益公的程文,在上面题写道:“这篇文章具有宰辅的才器。”当时人们认为他善于识人。涂自昭、张直方都参加过两次科举,张直方尤其是深谙文学的人。六位君子世代相传的事业和积累的学问,难道会是在一天之内侥幸获得的吗?您凭借州里眼前所见的情况,推知远方和未知之处,那么人才济济、贤才不断出现的征兆,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元用资质纯厚、文才高妙,和子白都是我一向寄予期望的人。行省将要奏唱《鹿鸣》诗来劝勉他们,您应当催促元用赶快到山中来告别;他的志趣尤其古雅,于是我作诗为他饯行,并寄赠给诸位君子。《送黄敬则之官序》至元甲申年,我跟随先父开始来到临川崇仁侨居。当时归附本朝还不久,淄莱李忠愍公正统领他的军队,平定江右,镇守豫章;鹿泉贾公以文臣身份担任使者,奉诏分掌一方军政,安抚百姓。当地士人百姓希望有人能够使众人的意志畏服而安定,于是起用文雅、通达、熟练、当时有名的士人,以慰藉民众的期望。原宋进士中住在崇仁的还有十多人,衣冠仪表十分伟岸。只有宗正寺簿思梅黄公,替各位公卿一同招待宾客,气度和议论多有感发人心之处。不久,河东刘公于洪亲自听他讲说。刘公是许文正公最优秀的弟子,经学、节操、品行方正严肃;他参与这件事时,作风激励昂扬,使四方都震动。丙戌年,寺簿公去世。忠愍公的长子龙川公凭借世家身份仍镇守其部,历任省府官职。贾公、刘公的子弟往来于洪,都因为追念先辈的遗志,寻访寺簿公的儿子浮山君,开设馆塾并以礼相待。中山赵公朴隐奉持节杖再次来到这里,与浮山君相处,没有一天离舍;李氏的子孙到了第二代,也都称为他的门生弟子。浮山君一生在外教授学生的日子,多于居家生活。龙川公后来以平章身份留在枢府,曾同翰林、集贤官员推荐浮山君;朝廷只授予他一次文学之职,但他不屑接受。后来让他的儿子出仕担任学官的,就是黄敬则。敬则从浮梁改调太平,等待次序五六年,安然居守,完全没有急躁的意思,因此受到学者称赞。仍在至元五年孟夏吉日,敬则来告诉我说:“有人从太平来催促我去办理学校事务,希望得到您一句赠言。”我为他设席请他坐下,告诉他说:“世祖皇帝以天兵来到鄂渚的那一年,岁在己未,我的先父从永州解职,道经崇仁,因为姻亲关系稍作停留,才第一次认识寺簿公。寺簿公考中进士时,正寄居在我先父临安的别宅;而我参政比寺簿公小十岁。甲申年我来到这里,能够同他相处了三年。我先父沉浮于田野之间,不计较饮食匮乏、屡屡空乏,也不追求闻达;浮山君对他的友谊深厚笃实,常常在诸侯大夫面前称道他。赵国董忠宣公延请我先父,正是浮山君和清河元文敏公共同启发促成的。等忠宣公回到朝廷,我先父便归隐田舍;浮山君也逐渐厌倦游历,两家东西相邻居住,讲学修行,没有一顿饭的时间不相互往来,始终没有一句嫌隙之言,人们认为他们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延祐己未年,我先父去世,浮山君当时已经六十岁,比我大十三年,却把我当作幼弟一样对待。” 等到我再次被召回朝廷时,浮山君已经去世了。我年老归来时,已经不能再见到他。幸亏敬则居家,时常有来往相处的乐趣。如今敬则出仕任职,我难道能没有话说吗?我曾听乡里的遗老说:“敬则的曾祖父梅窗先生,正值壮年,富有文史学问,在近郊的大户人家任教授。有一天半夜,有人来求见鲁男子,先生撕断衣袖、撬开关门逃跑,迷失道路,掉入巨大的水泽中,衣服挂在水边的柳树上才停住。听到有人呼喊,说:‘这个人的儿子将要登科,务必防备他。’天亮时才得以解脱回来,家人惊怪地询问他,他没有回答。后来馆舍中的人有人感叹此事,把它泄露出来。三年后的丙申年,寺簿公出生;造物主对卓越品行的君子的报答,明明显著到了这种程度,难道不令人畏惧吗?难道不令人敬重吗?”如今归附本朝将近七十年,寺簿公的名声、德行和高雅声望,浮山君的清正才华和美善学问,经过两代积累,滋润覆盖到他们的子孙,使他们充实硕大、兴盛发达,正当盛年而没有穷尽;难道能不知道这些福泽从哪里来吗?善行必须积累以后才会成就,并不是一定只凭一件事就能向上天要求报偿。然而一个念头的刚烈,其发出时竟这样不可遏止;这正是孟子谈论学习时所说的,所贵重的就在于把善端扩充起来。我的敬则在学堂中讲授经书,凭借祖父所教的道理教导别人,哪里足以把祖父的全部精神都了解呢?” 至于善端一旦萌发,便坚定持守而不改变,勇敢实行而不退缩,或许还能够进一步扩大君子的恩泽吧?你出发吧,我在蓬门草舍之下等你;三年后你回来,我还有话要告诉你。采石山上有我先祖忠肃公的遗庙,故人覃怀薛公超在我守郡时,曾把草莽中的断碑重新立起来,这份情谊不可忘记。我经过祠庙下,又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子弟们到那里去,也有一两年了。敬则经过那里时,幸望替我看一看庭院中的柏树和台阶边的草。

送墨庄刘叔熙逺游序元统甲戌,予自史馆归,侨临川,从清江墨庄刘氏贤子孙之分居金谿者,得见其先世遗墨遗事,与羣贤交游之翰墨,葢三叹其文献之懿,久逺而能使人不忘也。其后叔熙氏,嵗登华葢山,必及于门。予尝与叔熙论其家书,因及静春戒子通録,实有助于名教,恨其书不大传。叔熙曰:「诺,有家藏旧本当刻而传之。」一年而书成,宗族乡党受而读之,逺近学者愿得之。台省有知其书,不逺千里使人求之,信乎锡类之不匮也。叔熙又谓予言:「族人诸父昆弟,愿合其财力,先取公是公非两先生之文而刻之,而公非集颇有遗脱,将访而足成之,故缓他日。」叔熙又以自清江至金谿族谱,及侍读以来所与欧阳公、王荆公、眉山苏公昆弟、南丰曽子固诸家之书,与刘氏相闗者,及静春与诸子所往复备録,为三巨编。受言诵之,慨思古人之不可复见也。予早辞亲游京师,馆授以为业,每惧夫于道未有闻也。至于古今记载名物制度之类,又皆空疎不足以酬应。观于昔者斯文之盛,肓欧、王、苏、曽度越前代,而侍读公兄弟父子博学洽闻,森然参着于其间,声望略等,何其盛哉!故予每执笔茫然,博雅之士未尝不叹息。刘氏于二百年之上也,往者承乏事文宗皇帝于延阁,清燕之暇,曲赐延对,访问故实,著述文字,几无虚日。于是时也,则前日所愧于是益深。承诏读进士对策于殿庐,得刘性、粹衷、刘闻、闻庭诸君之文而奏之。后知其赐官庐陵、临江,因告以其説而嘱之曰:「刘氏之书,惟春秋意林及三传权衡刻本在学宫,而所着传尚阙,其他成书者犹十七八种,惟西汉书注或附见于本书七经小传,学者或传冩读之,其余葢罕传焉。而静春氏等诸著述未暇数也,宜访而广之。」二年前,闻庭刻小传于临江,粹忠刻弟子记于旌徳,皆摹寄以属餍予之嗜焉,因以其贰与叔熙,叔熙归,读而告曰:“与家藏本无异也。”故家子孙,若叔熙之拳拳于先世,草茅俗陋,其可以小愧乎哉?世祖皇帝时,江南大臣有奏言:“国可灭,史不可灭。”上甚善之,命史官修辽宋金史,时未遑也。至仁宗时,屡尝以为言。是时予方在奉常,因防议廷中而言诸朝曰:“三史文书阙略,辽金为甚,故老且尽,后之贤者见闻亦且不及,不于今时为之,恐无以称上意,典领大官。”是其言而亦有所未遑也。天厯至顺之间,屡诏史馆趣为之,而予别领书局未奏,故未及承命。间与同列议三史之不得成,葢互以分合论正统莫克有定,今当三家各为书,各尽其言而覈实之,使其事不废可也。乃若议论则以俟来者,诸公颇以为然。然每思史事之重,非有欧公之才识,而又得刘公之博洽以资之,葢未易能有成也。予闻前辈言,渡江后眉山李公仁父就蜀置局,着宋通鉴长编,而北兵猝至,尽亡其书,走至东南,多追忆以成书,凡数百卷,是可以追及刘氏者欤?宋晚礼部尚书王公伯厚最彊记,而我从大父秘监公与之齐名,予不及见王公。秘监公防世祖特起之任,以舆地之事,今其书在秘省。予幼时得豫章布衣孙【阙】吾每得书览记之不忘,又能参错攷定,非是每有问必举之,终其篇。蜀人范大冶亦善记,尝言:“幼在蜀从予先世得尽见六经纬,时为予读一篇,予时尚小,不能通其説,时范已七十余矣。”其后同朝友侍讲四明袁公伯长,葢学于王氏,得其记言之要,而泰定执政东平王公继学,见书辄记,无复再览,领政事省,朝省吏牍过目无所遗,皆异材也。然今惟王公在耳,此予所亲见者也。朝廷必欲成一代之言,不有如此数君子,其克有济乎?戊寅春,叔熙来别,将游观乎燕赵齐鲁晋宋之郊,予曰:“善哉子之游乎!慎母茍然也。”观夫山川之形胜,封域之离合考古人之遗迹,风气之变通,习俗之升降,文史之遗阙,皆子家学能事也。以子清通明敏,因以肆其学问,资其见闻。今圣明在上,必有述作之事,济济之多,讵可遗吾叔熙者乎?钤冈续志序         欧阳元

译《送墨庄刘叔熙远游序》元统甲戌年,我从史馆归来,侨居临川,跟随清江墨庄刘氏分居金谿的贤明子孙,得以看到他们先世遗留下来的墨迹、事迹,以及同群贤交游往来的文章书札,大概为他们文献的美盛而三次感叹;相隔久远却还能使人不忘,实在难得。此后叔熙每年登临华盖山,一定会到我门下。过去我曾同叔熙谈论他家的书籍,进而谈到《静春戒子通录》,这部书确实有助于名教,只可惜没有广泛流传。叔熙说:“好,我家收藏有旧本,应当刻印出来流传。”一年以后书刻成了,宗族乡党得到并阅读它,远近的学者都希望得到。台省中有人知道这部书,甚至不远千里派人来求取,这确实说明推恩及类的善行不会穷尽。叔熙又对我说:“族中的各位父辈、兄弟愿意合并财力,先把公是、公非两位先生的文章取出刻印;但公非先生的文集还有不少遗漏,将要访求补足,所以暂且推迟到以后。”叔熙又把从清江到金谿的族谱,以及我任侍读以来同欧阳公、王荆公、眉山苏公兄弟、南丰曾子固诸家往来的书信中与刘氏有关的部分,还有静春与诸子往来的全部记录,编成三部大编。我接受这些话,诵读这些文献,慨叹并追念古人再也无法相见。我早年辞别父母,到京师游学,以馆授为业,常常担心自己在学问之道上没有成就。至于古今典籍所记载的名物、制度之类,也都空疏浅薄,不足以应答酬酢。看古代文章学术的盛况,肓欧、王、苏、曽等人远远超过前代,而侍读公兄弟父子博学多闻,卓然参与其中,声望大致相当,这是多么盛大啊!所以我每次提笔都茫然无措,博雅之士没有不为之叹息的。刘氏在二百多年以前,曾经承乏在延阁侍奉文宗皇帝,皇帝在清闲宴居之时,屈尊特别召见他,询问古代旧事,讨论著述文章,几乎没有一天空闲。那时,我对于过去所感到惭愧的地方,就更加深了。后来奉诏在殿庐中阅读进士对策,得到刘性、粹衷、刘闻、闻庭诸位的文章,便上奏进呈。后来得知他们分别被授予庐陵、临江的官职,于是把这些情况告诉他们,并嘱咐说:“刘氏的著作,只有《春秋意林》和《三传权衡》的刻本还在学宫中;他的其他著作,流传下来的仍有十七八种。只有《西汉书注》或许附见于他所作的《七经小传》中,学者有时抄写传阅,其余著作大概很少流传。至于静春氏等人的著述,还来不及一一计数。应当访求并广泛传播。” 两年前,闻庭在临江刻印《小传》,粹忠在旌德刻印《弟子记》,都摹写寄给我,以满足我的嗜好;我于是把副本交给叔熙。叔熙回去后,读了并告诉我:“与家中收藏的本子没有不同。”世代承继的家族子孙,像叔熙这样恭敬不忘先世,即使出身草野、见识浅陋,难道还能稍有惭愧吗?世祖皇帝时,江南大臣有人上奏说:“国家可以灭亡,历史不能灭亡。”皇帝十分赞同,命史官修撰辽、宋、金三史,但当时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到了仁宗时,皇帝曾多次提起这件事。那时我正在奉常任职,因而在朝廷议事时对群臣说:“三史的文书都有缺略,辽、金两史尤其严重;旧臣将要死尽,后来的贤者见闻也将不如从前。如果不趁现在修撰,恐怕就无法符合皇上的心意,也无法向掌管典籍的大臣交代。”这番话虽然得到认可,但也还是没有来得及实行。天历至顺年间,朝廷多次下诏催促史馆修撰三史,而我另行主管书局,尚未上奏,因此没有来得及奉诏办理。后来我曾与同僚议论三史不能完成的原因,大概是彼此以分合问题争论正统,始终不能确定。现在应当把三家各自编成一部史书,各自完整叙述其历史,再加以核实,这样可以使史事不至于废弃。至于正统等议论,就留待后人评定,诸位大臣大多认为这样可以。然而我常常想到,修史之事十分重大,如果没有欧公那样的才识,又得到刘公那样博学通达的人来辅助,大概很难取得成功。我听前辈说,宋室南渡以后,眉山李公仁父到蜀地设置书局,撰写《宋通鉴长编》,不料北方军队突然到来,所著书籍全部丢失。他逃到东南后,凭记忆追述,重新写成一部书,共有数百卷,这可以说是能够追赶刘氏的人吗?宋朝末年礼部尚书王公伯厚记忆力最强,而我的从祖父秘监公也与他齐名。我没有来得及见到王公。秘监公在世祖皇帝时,曾经因舆地之事受到特别起用;现在他的书还收藏在秘省。我幼年时得到豫章布衣孙【缺】的书,每次得到书都能阅读并记诵不忘,又能交错参证、考订确定;如果不是这样,每当有人问起,他必定能够把整篇文章全部举说出来。蜀人范大冶也很善于记忆,曾说:“我小时候在蜀地,跟随你的先世,得以看遍六经纬书;他当时为我读其中一篇。我那时还小,不能通晓其中的道理,而范先生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了。”后来同朝的朋友、侍讲四明袁公伯长,大概曾向王氏学习,掌握了记诵和言说的要领;泰定年间执政的东平王公继学,看到书就能记住,不必再看第二遍。他主管中书省政事时,朝廷省署的文书案牍经过眼前,没有一样遗漏,都是非凡的人才。然而现在只剩王公还在世,这些都是我亲眼见过的人。朝廷如果一定要完成一代的史著,没有这样几位君子,能够成功吗?戊寅年春天,叔熙来向我告别,将要到燕、赵、齐、鲁、晋、宋各地郊外游览。我说:“你的这次游历很好啊!千万不要草率从事。”考察山川的形势,封疆区域的分合,考证古人的遗迹,观察风气的变化,习俗的盛衰,文史资料的遗缺,这些都是你家学中所擅长的事情。凭你的清明通达、聪敏敏锐,正好可以借此施展学问,增长见闻。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必定有修撰著作的事情;人才济济,难道会遗漏我们叔熙吗?《钤冈续志》序         欧阳元

郡县之图志,何为而作也?国有贤守令,犹家有贤子孙。守令保图志以治分地,子孙保闗券以治分业。能治其所有,即为贤矣。因田野之有定界也,而考其有汚莱者乎?因户口之有定数也,而考其有流亡者乎?因赋役之有定制也,考其在公者有湮没,在私者有暴横乎?因士习之有旧俗也,考其有可▯直而振徳、濯磨而作新者乎?治之无倦,则田野可辟,户口可増,赋役可均,风化可以日美,人材可以日盛矣。然则图志可一日而阙乎?分宜有县,起宋雍熙,至南渡嘉定间,谢令谋作县志,不果。淳祐黄尉始克成之。混一以来,更六十有七载。浚仪赵侯尚之为尹,乃作《钤冈新志》,以续前编。书成适予至,侯以予于是邦,实多桑梓之谊,以序见属。辞不获,则愿以昔人「治官如家」之责,告夫求刍于吾邑者,庶知前人作图志之意,非徒以广纪载、备考订而已,将以为勤政之一大助也。推本作者之意,黾勉述者之事,吾邑吾民,其多幸矣乎?

送镏文廷之清江録事序安成士登第,自镏文廷始。调清江録事,得视牧守县大夫为亲民长官,自重宜矣。其行,欧阳元重告之曰:「周官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今之録事,治城市闗厢,大略相同,而古今之制则不侔矣。古者都邑如井田,画为九区,前二区为君之宫之庙社之防治,后一区为市,左右三区为民居。市别为四门,日出而启,惟民得入焉。葢二亩半在邑之农也,其余大夫士凡有爵禄者入市有罚,所谓出一幕一帟一□一帷之类是也。内而天子之都,外而诸侯之国,同一法。其君过市则有刑者赦,所以别尊卑也。古法简,古俗淳,恶嚣而抑末,尚尔。今夫録事所治,则市人居民出入同其门,综理同其官,而况百族之寓公,四方之游士,官府之府史胥徒兵戎之游徼,以逮卜祝老释之流,又下而百技工巧驵侩负贩奴客倡优淆处而杂由之。如是而望其布治教平政刑,一其量度禁令,如古司市法,不既难矣乎?」虽然,儒者将为政,必使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逾境而徙,此亦其有道者乎?或闻元之言而笑之曰:「迂儒者欲驱市人而读周公之法,欲进録事而行孔子之政,其可駴也特甚。」嗟夫,文廷儒者也,进士也,元语儒者语市人哉?丰水续志序         揭徯斯王顺伯修《丰水志》之六十有三年,已陞为富州。又二十五年,李君肖翁典乡校,居五年,乃辑淳祐以来城池、人物、时政之迹,及前志所未备者,为续志六卷,条敷类析,穷搜极简,将以垂信方来。惟东南物产,豫章为下,故班孟坚曰:“物之所有,取之不足以更费。”盖自古然矣。是书于贡赋之变,未尝不再三致意,使为政者戚焉,有动乎中,思复其旧。政教所施,必録其善而遗其不善,此居其乡不非其大夫之意,亦作志者之法也。君以硕学粹徳,起文献之家,居儒师之位,祠先贤,育人材,无所不用其道,犹惓惓是书,而岂徒哉?君子尚求李君之志。送习文质赴辟富州吏序傅若金国家萃人材,广文治,然科举所取士有恒数,承平既久,士益自奋,为学举者日多,江西歳就试且数千人,而预贡礼部南人才二十有二,于是不能无遗才焉。朝廷亦恒视其能之小大所胜而録之,使各称其用。国初定令,儒生愿试吏郡县者,优庸之,而不屑为者有矣。及比年,幸进既多,正途日塞,持法者病其壅于治也,则闭之门而固拒之,冀杜其滥,而儒者亦縁是而胥厄焉。凡子弟之有志禄仕者,茍非借世胄之资,其不由刀笔发身则不能以达,吁!亦其时使之然与?识者知吏治之不可不资于儒也,顾名实何如耳。新淦习文质,将以儒术饰吏于富州,而问言于予以别文质,尚究夫国家用儒之实哉?富为上州,虽大府不数舎而逺,大臣之所监临,风纪史司之所纠察,行一政善,其上必先知之,行一政不善,其上亦必先知之,而黜陟系之矣。吏于斯者,可不慎乎?然文质以儒名者也,昔者孔子谓子夏曰:「女爲君子儒,文质之于儒,庶将为君子欤?」毋使由他而吏者得以借口,则岂惟一州哉?虽大府行之矣,岂惟一府哉?达上下行之矣。瑞阳志序          杨升云郡邑之有图志,其来尚矣。葢自职方氏掌天下之图,而图之经始,见班孟坚载地理之志,而志之书始行。《禹贡》一书,载天下山川土色田赋包贡草木甚详,而圣人定之以为经。汉高帝初入闗,萧何先收秦图籍,以此尽知天下阨塞。则夫郡邑之图志,岂细务哉?瑞为郡,昉于唐,复于宋,国朝因之,归附且百年,百废具举,独图志阙焉。至治初元,普宁崔公栋实长郡幕,独慨焉坠典之未修,言诸总府,佥以为然。廼属笔于予。予惟方今四海防同,穷天所覆,极地所载,悉属来臣。若瑞郡者,何可胜纪?不有图志,则非惟地理贡赋无所考,且将无以垂后。于是始收録官府案牍,类而编之,且参考旧志,摭以新闻,使因革互见,灿然在目。为图于首,则职方氏之遗意也;列志于后,则班孟坚之家法也。门分类析,纲举目张,览者如视诸掌。后之来者,按图考贡,且以征输,庶几无壅蔽之患,而亦知前之为政者能识大体云。赠宋国賔还贑序       王 沂

译郡县编纂地图和地方志,是为什么而作的呢?国家有贤能的太守、县令,就像家庭有贤能的子孙。太守、县令保存地图和地方志,用来治理所分掌的土地;子孙保存契券,用来治理所分得的产业。能够治理好自己所有的事务,就是贤能了。根据田野有确定的界限,就考察其中是否有荒芜的土地吗?根据户口有确定的数目,就考察其中是否有流亡的人口吗?根据赋税徭役有确定的制度,就考察公家应得的是否有湮没,私人负担的是否有横暴不公吗?根据士人的习尚有旧日风俗,就考察其中是否有可以扶正、振兴道德,磨炼砥砺、使之更新的地方吗?治理而不懈怠,那么田野可以开垦,户口可以增加,赋役可以均平,风俗教化可以一天天美善,人才可以一天天兴盛。既然如此,地图和地方志难道可以一天缺失吗?分宜设置县,始于宋雍熙年间。到南渡嘉定年间,谢县令谋划编纂县志,没有成功。淳祐年间,黄县尉才终于完成。自天下统一以来,又经过六十七年。浚仪人赵侯尚之任县尹,于是编成《钤冈新志》,用来续接前一部志书。书完成时恰好我来到这里,赵侯认为我同本地确实有许多乡梓之谊,便请我作序。我推辞不得,只愿意用古人“治理官府要像治理家庭一样”的责任,告诫那些到我县来求取俸禄的人,希望他们知道前人编纂地图、地方志的用意,并不只是为了扩充记载、备作考订,而是要成为勤勉施政的一大助力。推究作者的用意,努力完成续修者的事业,我们这个地方和这里的百姓,难道不是很幸运吗?送镏文廷赴清江任录事序 安成士人考中进士,从镏文廷开始。他调任清江录事,能够视县令、太守等县级长官为亲民官,也就应当自我尊重了。他启程时,欧阳元郑重地告诫他说:“《周官》中的司市,掌管市场的治理、教化、政令、刑罚,以及度量、禁令。今天的录事,治理城市和关厢,大体与古代相同,但古今制度却并不相同。古代都邑如同井田,划分为九个区域:前面两区是君主的宫室、宗庙、社坛、宫防和治所,后面一区是市场,左右三区是百姓住宅。市场分设四门,太阳出来时开启,只有平民可以进入。大概只有二亩半土地在城邑中耕作的农民可以入市;其余大夫、士以及凡是有爵禄的人进入市场,都要受罚,所谓出一幕、一帟、一□、一帷之类,就是这种情况。内而天子的都城,外而诸侯的国都,实行的是同一法令。君主经过市场时,犯有刑罚的人可以获赦,这是为了区别尊卑。古代法令简约,古代风俗淳厚,厌恶喧嚣而抑制末业,仍然如此。如今录事所治理的地方,市场上的人和居民出入都走同一座门,由同一个官署综合管理,更何况还有各族寄居的官员,四方游学的士人,官府中的府史、胥徒、兵卒、游徼,以及卜者、祝者、老子学者、佛教徒等人;再往下还有各种工匠、技术人员、驵侩、挑担贩卖者、奴仆、门客、倡优,混杂居处、交错往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却希望像古代司市的法令那样,施行教化、平定政事刑罚,统一度量和禁令,不是已经很困难了吗?”即便如此,儒者若要施政,必定要使沈犹氏不敢在朝廷上饮他的羊,使公慎氏交出他的妻子,使慎溃氏越过边境迁徙,这也算是有办法治理的人吗?有人听到我的话,便笑着说:“迂腐的儒生想驱赶市场上的人去读周公的法令,想让录事官推行孔子的政治,这实在太荒谬可笑了。”唉,文廷是儒者,又是进士,我难道是在把对儒者说的话拿去对市场上的人说吗?《丰水续志》序 揭徯斯 王顺伯修撰《丰水志》已有六十三年,当时丰水已经升格为富州。又过了二十五年,李君肖翁主持乡校,在那里任职五年,于是辑录淳祐以来城池、人物、时政的事迹,以及前志没有完备记载的内容,编成《续志》六卷,分条铺陈,分类剖析,广泛搜集,极力删取,希望把这些内容传给后世,以取信于后来的人。只是东南地区的物产,以豫章为最贫乏,所以班孟坚说:“物产所有,即使取来,也不足以抵偿所费。”大概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这部书对于贡赋的变化,没有不再三着意记述的,希望使执政者为之忧惧,内心有所触动,思考恢复旧制。凡政令教化所施行的,必定记录其中的善政而舍弃不善之处;这既是居住在当地而不非议当地长官的意思,也是撰写志书的方法。李君凭借深厚的学问和纯粹的德行,出身于文献之家,处在儒学教师的位置上,祭祀先贤,培育人才,没有一样不尽力而为,却仍然对这部书如此用心,这难道只是徒然吗?君子应当重视并探求李君修志的用意。送习文质赴富州任职吏员序 傅若金 国家汇聚人才,扩充文治,但是科举所取的士人有固定名额。太平日久以后,士人更加奋发求学,参加科举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江西每年赴试的将近几千人,而能够入贡礼部、参加会试的南方人才只有二十二人,因此不可能没有被遗漏的人才。朝廷也总是根据他们才能的大小和所能胜任的事务来录用,使各人都能发挥适当的作用。国家初年制定法令,儒生愿意到郡县任吏的,给予优厚待遇;也有不屑于做吏员的人。到了近些年,因侥幸进身而得官的人很多,正当途径日益堵塞,执掌法令的人忧虑这种情况妨碍治理,便关闭任吏之门而坚决拒绝,希望杜绝滥进,但儒者也因此一同陷入困厄。凡是有志于求取俸禄、出仕为官的子弟,如果不是凭借世代官宦的资历,那么不通过文书吏务这一途径来发迹,就无法通达仕途。唉!这难道也是时势造成的吗?有识之士知道吏治不能不借助儒者,只是要看名义和实际是否相称罢了。新淦人习文质将要以儒学修养来辅佐富州的吏治,因而向我请教,希望我写几句话来为文质送行;他或许能够进一步探究国家任用儒者的实际意义吧?富州是上州,虽然离大府不过几舍之远,却是大臣巡察临视之地,也是风纪史司纠察之所。施行一项善政,上级一定会先知道;施行一项不善的政令,上级也一定会先知道,官员的升降就系于此了。在这里任吏的人,难道能够不谨慎吗?然而文质是以儒者之名任职的。过去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文质作为儒者,或许将要成为君子儒吧?不要让那些由其他途径做吏的人得到借口;这样一来,难道影响的只是一个州吗?即使大府施行这件事,难道影响的只是一个府吗?应当使上下各级都实行它。《瑞阳志》序 杨升云 郡县有图志,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大概自从职方氏掌管天下地图,地图经籍的编制作法便开始出现;又自从班孟坚撰写地理志,志书才开始流行。《禹贡》一书,记载天下的山川、土壤颜色、田赋、包贡以及草木,十分详尽,圣人又把它确定为经典。汉高帝刚进入关中时,萧何首先收取秦朝的地图和典籍,凭借这些就完全了解天下的险要关塞。那么郡县的图志,难道是小事吗?瑞州作为郡,始于唐代,宋代又恢复设置;本朝沿袭这一建置,归附以来将近一百年,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已兴办起来,唯独图志仍然缺少。至治初年,普宁人崔栋公实际主持郡府幕职,独自感慨这种废坠的典章还没有修复,便把意见告诉总府,众人都认为有道理,于是嘱托我执笔。我想,如今四海归于统一,天所覆盖的尽头、地所承载的极处,全都归附为臣。像瑞郡这样的地方,哪里能够全部记载呢?如果没有图志,不仅地理和贡赋无从考察,将来也没有办法把情况传给后人。于是开始收集、记录官府的案牍,分类编排,同时参考旧志,摘取新近的材料,使沿革和变更彼此呈现,清楚地展现在眼前。把地图列在卷首,是继承职方氏遗留下来的用意;把志书列在后面,是遵循班孟坚撰志的体例。各门分类,各类分目,纲领举起而条目分明,阅读的人就像把一切放在手掌中观看。后来的任职者可以依据地图考察贡赋,并据此办理征收输纳,希望能够避免壅塞蒙蔽的弊病,同时也能知道前代执政者懂得识大体。赠宋国宾返回赣地序 王沂

至正辛卯冬,予客游宁都,识筠阳宋才卿氏。才卿于是为贤判官,见其二子国賔,其次也。眉目姢秀,又为宋氏才子弟,方读书有大志,因内交焉。癸巳秋,变起仓卒,才卿死王事。尚书全侯子仁令国賔摄先职,谒大府,俨然在忧服之中。予固知其志不在是也。次年,国賔之乡先生艾君祥氏谳狱,凡癸巳之首祸殱之。国賔始泄其愤。又次年,天子陞尚书防江西大政,僚属以次迁转,国賔亦授镇抚之职。君祥因妻之以子师,次青原。予客艾氏,与国賔凡三遇,而其识见才智各因时而长,每辱以师礼视予,交好甚密。属戊戍,江淮兵变,众寡不敌,麾下适有他志者,防政遂退保上流,以节终于贑。予与国賔处忧患日久,而操守不渝。国賔事君祥如父,奔走上下,触风雨,冒寒暑,于生计无少怠。视世之怀名烖已辱,先丧家者为有间矣。乃壬寅仲夏,由章贡访予隐居,相与道故旧,间及父讐国事,未尝少释于懐,贫窭极矣,未尝一动于心。嗟乎!国賔由富贵而贫贱而患难,自少至长,尝卓卓有过人者。予久欲书之。秋七月既望,告予南归。予于国賔旧且好,故述交际之初终,与其所守之大概,使四方知防政公虽以节而逝,而其门人从事能承公志者,未尝无其人。则予之所以赠国賔者,孰有过于此?顾离别依依之态,复何足为国賔道哉。广信文献録序        危 素信东南大郡也,其山奇拔,其水清冩,其钟而为人,有文章,尚节概。自唐呉武陵父子及校书王贞白启其端绪,至于宋室南迁,中原故家多侨寓于此,而士习益盛。由签书枢密院事张公叔夜,直秘阁知同州郑公骧以来,皆能伏节死义,尤足为是邦之重矣。余家隣贵溪之境,少读栁仪曹作呉君文集序,奬誉备至,亲往求之,卒不可得,而武陵之文亦复不传。及被命脩宋史,信独无一字送官攟拾,他书仅成数传,其间阙遗固亦多矣。葢州县无良吏,家无贤子孙,使忠贤泯没,史家有遗佚,非可惜哉!永丰士舒彬文质,时客京师,睹其事而慨焉,乃发愤还其乡,网罗散逸,得昔人所为文辞,久而防萃,成编题曰《广信文献録》。文质居贫,方汲汲于养,而寝食之间不忘乎此,访求故家世族,至于浮屠老子之宫,残碑断碣,无不搜辑。众颇非笑之,而文质不畣其老师宿学,及闻前代故实者,则曰:「盛哉文质之举也!」已而日积月累,可以更互考见数县之事。及再游京师,假公私书补其未备,而所得益富。文质将还江南,徧求以纪载之。向使广信之人皆有志若此,则呉氏父子之文,安得并与飘风游尘壹归于湮没耶?

太平十策序太平十策》者,临川艾君本固之所着也。其纲曰:开经筵以广圣学,谨储蓄以备水旱,行铜钱以助钞法,严考绩以择守令,崇节俭以厚风俗,汰冗员以厚正官,奬亷让以化官吏,举孝弟以正民彝,通资格以任贤才,修武备以振国威。艾君上书时,今太师忠王方入相,得君书,大喜。中书参议何庭兰,世称能吏,亦曰:“君言可用”,下之部,而吏议沮之,不报。余尝论之:四民之中,惟士有天地民物之责,虽穷居草茅,其虑必周于天下后世。此昔之君子,先天下之忧而忧也。君处田里之间,民生之休戚,见之详矣;国政之得失,思之熟矣。而又能穷经考史,以损益古今之宜。此十策者,葢其灿然可举而行者。为国而不先乎此,则以为治者,皆自诡而已。顾岂可以老生常谈视之哉!今夫居髙位、食重禄者,非无其人,而乃使布衣之士,焦心劳思,徒步五千里,奋然言事,言之而又困于吏议。吾不知其何説也。因阅其草稾,书以归之。

译至正辛卯年冬天,我客居游历宁都,结识了筠阳的宋才卿。才卿当时是贤能的判官,我见到了他的次子宋国宾。国宾眉目秀美,又是宋家有才华的子弟,正在读书,胸怀远大志向,因此我便同他结交。癸巳年秋天,变乱突然发生,才卿为国事而死。尚书全子仁侯让国宾代理父亲原先的职务,去拜见大府时,他俨然身处服丧期间。我本来就知道他的志向不在做这个官。第二年,国宾的乡里老师艾祥君审理案件,把凡是癸巳年首先起祸的人都杀尽了,国宾这才发泄了心中的愤恨。又过一年,天子升任尚书为负责江西大政的官员,僚属按次序升迁调转,国宾也被授予镇抚之职。君祥便把女儿嫁给国宾,作为妻子;国宾次居青原。我客居艾家时,同国宾一共见过三次,他的见识和才智也都随着时势而增长;他多次屈尊以师礼待我,我们交情深厚。到了戊戌年,江淮发生兵变,敌众我寡,难以抵敌;部下恰好有怀有异志的人,防政于是退守上游,最后在赣地以守节而死。我和国宾长久共同处在忧患之中,而他的操守始终没有改变。国宾侍奉君祥如同侍奉父亲一样,奔走于上下之间,冒着风雨,忍受寒暑,对于谋生之事却没有丝毫懈怠。和世上那些顾念名声却已经遭受耻辱、早早丧失家业的人相比,他实在高明得多。壬寅年仲夏,国宾从章贡来访我的隐居之处,我们一起谈论故旧,间或谈及父仇和国事;这些事情他从未稍稍放下于心。他已经贫困到了极点,却从未因此有一丝动摇。唉!国宾从富贵到贫贱,再到患难,从年轻到成年,一向都有卓异而超过常人的地方。我早就想把这些事写下来。秋季七月十六日,他告诉我将要南归。我同国宾相识已久,交情又深,所以叙述我们交往的始末,以及他所坚守的大略,使四方的人知道:防政公虽然因守节而死去,但他的门人和属下中能够继承公之志向的人,并不是没有。如此,我用来赠送国宾的话,难道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的吗?至于离别时依依不舍的情态,又哪里值得向国宾说呢?《广信文献录》序 危素 广信是东南的大郡,这里的山势奇特高峻,水流清澈奔泻;山水之灵秀凝聚而生的人,多有文章才华,崇尚气节操守。自唐代吴武陵父子以及校书郎王贞白开创端绪以来,到了宋室南迁,中原许多世家大族迁居这里,士人的风气更加兴盛。自签书枢密院事张叔夜公、直秘阁知同州郑骧公以来,都能够为气节而死、为正义而死,尤其足以成为广信的光荣。我的家邻近贵溪边界,年轻时读过柳仪曹为吴君文集所作的序,里面赞誉极为充分,曾亲自前往寻求这部文集,最终却没有得到;吴武陵的文章也同样没有流传下来。等到我奉命修撰《宋史》时,唯独广信没有一件文献送到官府供搜集整理,其他书籍也只形成了几篇传记,其中的缺失遗漏本来就很多。大概是因为州县没有贤能的官吏,家中没有贤良的子孙,使忠臣贤者的事迹湮没,史家也有所遗漏,这难道不可惜吗?永丰士人舒彬,字文质,当时客居京师,看到这种情形而感慨,于是发愤返回故乡,搜罗散佚的文献,得到前人所作的文章,日积月累,逐渐汇聚成编,题名为《广信文献录》。文质家境贫寒,正急切地谋求奉养双亲,却在睡觉吃饭之间也没有忘记这件事;他访求过去的世家大族,甚至到佛寺道观中去,凡是残碑断碣,没有不搜集编录的。众人颇为非难嘲笑他,但文质不因这些话而顾虑;那些老师、年长的学者以及听闻前代旧事的人,则说:“文质的举动真是盛大啊!”不久,材料日积月累,便可以相互参照考察,看到数县的事情。等到他再次游历京师,借取公家和私人藏书来补充尚未完备的部分,所得资料便更加丰富。文质将要返回江南,便到处访求能够为此书作记载的人。假使广信人都有这样的志向,那么吴氏父子的文章,怎么会连同飘风和游尘一起完全归于湮没呢?《太平十策》序 《太平十策》是临川艾本固君所撰写的。它的纲要是:开设经筵以扩大皇帝的圣学,谨慎储备粮食以防备水旱灾害,推行铜钱以辅助钞法,严格考核政绩以选择郡守县令,崇尚节俭以淳厚风俗,裁汰冗员以充实正官,奖励廉洁谦让以教化官吏,举荐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人以端正民间伦理,打通资格限制以任用贤能人才,修治武备以振奋国家威势。艾君上书时,今太师忠王正要入朝为相,得到艾君的书信后十分高兴。中书参议何庭兰,世人都称他为能吏,也说:“艾君的话可以采用。”于是把这篇奏书交给有关部门,但官吏们的议论使它受到阻挠,最终没有得到答复。我曾经评论说:四民之中,只有士人负有为天地、为百姓、为万物负责的责任;即使困居草野之中,他的忧虑也一定要周全考虑天下和后世。这就是古代君子把天下人的忧患放在自己忧患之前。艾君居住在乡野之间,对于民生的安乐和疾苦,看得十分详细;对于国政的得失,也思考得很成熟;又能穷究经书、考察历史,来衡量古今制度的增减得失。这十条策略,大概就是其中显明而可以提出施行的内容。治理国家如果不把这些放在首位,那么所谓治理,不过都是自我欺诳罢了。难道可以把它看作老生常谈吗?如今身居高位、享受厚禄的人并不是没有,却反而让一个平民士人焦心劳思,徒步跋涉五千里,奋然上书谈论政事;上书之后,又被官吏的议论困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于是读完他的草稿,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

山庵图序圣井山在信之上清宫东南,上为神龙所居。嵗旱祷辄雨,葢人迹罕至之处。延祐中,永嘉金蓬头先生修其学于先天观,风月良夜乃游圣井山,扪萝而上,乐其深邃高逺也。裴徊久之,其门徒颇为构室庐以待先生之来。余家虽隣境,距其地不数十里,朝发而夕可至。且余性嗜佳山水,而先生又心所敬慕者,然仅能相从于先天,所谓圣井山者未能一游,徒见其积翠千仞,高入云汉,则其幽夐可知矣。方外之友曰方壶子者,早弃尘事,深求性命之学,从先生最久。先生既去人世,方壶子稍出而游观天下之名山,至于京师,曽未旬日,即思南还,与之交游之素者争挽留之。张君彦辅知其志之所在,乃取高句骊生纸作圣井山图以慰之。彦辅君里人,隐老子法中而善冩山水,向者侍臣有进其画于延阁上,览而説之。余数从讲官入直,尝与古画并观,几莫可辨矣。然其书人所罕得,虽游从之久者亦不能强求也。初,鲁国大长公主好名画以自娯玩,欲得其画而张公终不肯与,他人可知己,今独嘉方壶子之高趣而为是图。方壶子谓余本山人,恋禄于朝,去其田里甚久,故特以相示,使不忘乎樵牧之事,亦反招隐之道也。方壶子将结庵于金先生故隐之东偏,约余为投老之计,其亦古之交宜然耶。欧阳子思颍之诗曰:「及身强健可为乐,莫待衰老须扶携。」则余之非才乞身而返其初服有日矣。方壶子其候我于仙岩之上游哉,书其后以要之云耳。

送刘子铉序至正二年,皇上有诏作辽、金、宋史,执政与总裁官等集议,设修冩四十人,用翰林国史院书写十有六人,国子伴读、籍记、部令史各十有二人。辽、金史卷帙不甚多,既已进上,独宋故史记载详备,今史氏势不得尽削,而野史杂记当参证者不可胜筭。于是政府选能书者廿有一人,以布衣辟寘馆中,庐陵刘鼎子▯与焉。今御史大夫高公以中书平章政事莅史事,尝掩人不备,猝然至局,唯子▯与廿人者朝夕不怠,而字画又皆楷正,高公甚喜,扬言于朝,宜官之。总裁官用史官言,按本朝故事,大一统志成书者廿有五人,经世大典成书者二十人,皆用为儒学教授。今所修史尤为繁多,而廿一人宜遵先朝故事,官之。然廷议卒用为郡学录、县教谕,且檄外中书授之。子▯名在江西檄中,行省参政亷公曰:“吾史官也,知廿有一人者有功于史,亟白僚长,择便地近阙处之。”子▯授吉安之龙泉学教谕。子▯且南去,京师故旧分题赋诗赠之。顾子▯方盛年,其学水涌而山进,用以施教于一县,既不足以酬其劳,又不足以展其才。或疑子▯不能无介然于其中者。余读《周官》书,古者闾有塾,以乡大夫士里居者为左右帅,或曰父师、少师,或曰乡先生,凡朝夕有教焉。嵗时属民饮酒,则为之僎介,自门左席于尊东,所以考徳问业、刑善而劝贤也。今一县之大,其廿五家之闾,葢不知其几。龙泉又子▯之邻邑,乃往为之师,则朝廷之待吾子▯者,可谓厚之至也。子▯尚益思所以报称哉。

仙岩图序信之贵溪南行八十里至龙虎山。余尝从渔者买小舟泛溪流行数里,得仙岩。自舟中仰望,峭壁万仞,众岩棋布,如辘轳、酒瓮、仙仓、仙棺,不可枚数。有三人者同坐岩中,俯观流水,然或隐或显,意非飞仙不能到也。樵者虽极力攀缘至絶顶,仅可俯窥,而石磴嵌空,终莫能即至。顺中居民系长绠大树上,县竹笼坐一人其中,稍至仙棺岩前,以长钩钩二棺坠溪水中。棺皆楠木所制,一棺中有玉连环而已。或云尧时民避水其上,故其遗踪存焉。余尝辨之,尧时河水为患矣,其横流泛滥,恶得至此境耶?缘藤萝而上,有大岩可容数百人,益折而上至其颠,甚平旷。浮图师架岩为宫室,复登舟行数里至桃源。太史范先生尝为之记。及舎舟入山,造演法观,汉张天师链丹处,犹髣髴可见。又有水帘洞者,瀑流泻厓上,若缟练飞而雷霆吼入洞中,可坐,虽疾趋衣巾必沾湿。至邹尊岩,乱石为门扉,中多黄精、薯蓣、蹲防之类。邹尊者,古仙人也。大扺千岩万壑,草木秀润,非遯世好奇之士无因而至。方壶生学道于龙虎,心迹超迈,不汚尘垢,时时写山水有奇趣。若武夷、▯庐、恒岱、华、不注诸山,数为余图之。而仙岩者,又尝所坐卧其间者也。然其人游方之外,莫可测度,兴之所至,不问姓名,亦漫与之,否则虽一笔不轻与。紫阳王君达善得其所冩仙岩图寄至京师,求余识之,因序所尝游者,而自惜其汩没世事而不知返也。

译《山庵图》序 圣井山在信州上清宫东南面,山上是神龙居住的地方。每逢干旱,祈祷往往就会下雨,大概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延祐年间,永嘉金蓬头先生在先天观修习道学,风清月朗的夜晚便游览圣井山,攀着藤萝登山,为它幽深高远的景色而欢喜。他徘徊了很久,门徒们便为他建造房舍,等待先生再来。我家虽然邻近这一带,距离圣井山不过几十里,早晨出发,晚上就可以到达。况且我生性爱好美好的山水,金先生又是我心中敬仰的人,但我只能在先天观同他相从,所谓圣井山却始终没有能够游览,只能看见它层层积翠,高达千仞,直入云霄,由此也可以知道它的幽深高远了。有一位方外朋友名叫方壶子,早年抛弃尘世事务,深入探求性命之学,跟随金先生的时间最长。金先生去世以后,方壶子稍稍出游,遍览天下名山,到了京师,还不到十天,就想着南返;与他素来交游的人争相挽留他。张君彦辅知道他的志向所在,于是取高句骊生纸,绘制《圣井山图》来安慰他。彦辅是我的同乡,隐居修习老子之法而且擅长画山水;先前侍臣曾把他的画进献到延阁,皇帝看了很喜欢。我多次随讲官入宫当值,曾经把他的画同古画放在一起观看,几乎无法分辨。然而他的画很少有人能够得到,即使与他交游很久的人,也不能强行求取。起初,鲁国大长公主喜爱名画,用来自己赏玩,想得到张公的画,但张公始终不肯给她;别人就更不用说了。如今他唯独赞赏方壶子的高雅志趣,而为他画了这幅图。方壶子对我说,我本来是山林之人,却留恋朝廷俸禄,离开田园已经很久,所以特意把这幅图给我看,使我不要忘记樵夫牧人的生活,这也是反过来招引隐士的一种办法。方壶子将要在金先生旧日隐居处的东边结庵,约我把那里作为养老的打算,这也算是古代朋友交往应有的情谊吧。欧阳子思念颍地的诗说:“趁身体强健时可以享乐,不要等到衰老后还要人搀扶携带。”那么我这个没有才能的人请求辞官,返回原来的服色,也已经有日子了。方壶子,你就在仙岩上游等着我吧;我把这些话写在图后,只是为了和你约定。送刘子铉序 至正二年,皇上下诏编修辽、金、宋三史。执政大臣和总裁官等集议,设置修撰、缮写人员四十人,其中翰林国史院书写十六人,国子伴读、籍记、部令史各十二人。辽、金两史的卷帙不算很多,已经进呈上去;唯独宋代旧史记载详备,现今修史之人势必不能全部删削,而必须参证的野史杂记又多得无法计算。于是政府选拔善于书写的人二十一名,以平民身份征召置于史馆之中,庐陵刘鼎子▯也在其中。如今御史大夫高公以中书平章政事的身份主持修史事务,曾经出其不意、突然来到书局,只有刘子▯和那二十人从早到晚不懈怠,而且字迹都端正工整。高公十分高兴,便在朝廷上称赞,认为应当授予他们官职。总裁官采纳史官的意见,按照本朝旧例,大一统志成书者二十五人、经世大典成书者二十人,都任用为儒学教授。如今所修三史尤其繁多,这二十一人应当遵循前朝旧例授官。然而朝廷议论最后只把他们任命为郡学录、县教谕,并且下檄由外地中书省授予。刘子▯的名字列在江西檄文中,行省参政廉公说:“我是史官,知道这二十一人对修史有功,应当赶快禀告同僚长官,选择靠近京城、交通便利的地方安置他。” 刘子▯被授予吉安龙泉学教谕。刘子▯将要南下,京师的旧友分别以诗题作诗赠送给他。只是刘子▯正值盛年,他的学问像水涌一般不断增长,又像山势一样日益增进;让他用这些学问在一个县施教,既不足以酬答他的劳苦,也不足以施展他的才华。有人担心刘子▯对此不能没有介怀。我读《周官》一书,古代乡里设有学校,以居住在乡里的乡大夫、士人为左右师长,有的称父师、少师,有的称乡先生,每天早晚都在那里施教。年节时召集百姓饮酒,他们便担任赞礼和辅佐,从门的左边入席,坐在尊酒器的东边,用来考察品德、询问学业,惩戒不善而劝勉贤能。如今一个县这样大,其中二十五家为一闾的乡闾,不知有多少。龙泉又是刘子▯的邻县,他前往那里担任教师,那么朝廷对待刘子▯,可以说厚重到了极点。刘子▯还应当更加思考用什么来报答和相称吧。《仙岩图》序 从信州贵溪向南走八十里到龙虎山。我曾经向渔人买了一只小船,顺着溪流航行几里,到了仙岩。从船中抬头仰望,只见峭壁高达万仞,群岩如棋子般分布,有的像辘轳、酒瓮、仙仓、仙棺,无法一一计数。有三个人一起坐在岩中,俯视流水;但他们有时隐没、有时显现,想来若不是飞仙不能到达那里。樵夫即使尽力攀援到山顶,也只能向下窥视;石阶悬嵌在空中,始终不能靠近。顺中居民把长绳系在大树上,悬挂竹笼,让一人坐在其中,逐渐到达仙棺岩前,用长钩将两具棺材钩落到溪水中。棺材都是楠木制成的,其中一具棺材里只有玉连环而已。有人说,尧时百姓为躲避洪水曾到那里,所以遗迹还保存着。我曾经辨析这件事:尧时洪水为患,横流泛滥,怎么能够到达这样的境地呢?沿着藤萝攀登,上面有一座大岩,可以容纳数百人;再曲折向上到达岩顶,那里十分平坦开阔。佛教僧人架设岩石建成宫室。重新登船航行几里,到了桃源。太史范先生曾经为此作记。等到弃船入山,到了演法观,这是汉代张天师炼丹的地方,依稀还可以看见。又有水帘洞,瀑布从山崖上飞泻而下,如白绢飞舞,又像雷霆轰鸣着冲入洞中;洞里可以坐人,但即使快步奔走,衣巾也一定会被沾湿。到了邹尊岩,乱石形成门扉,里面有许多黄精、薯蓣、蹲防之类的植物。邹尊是古代的仙人。大体说来,这里千岩万壑,草木秀美润泽,如果不是逃离尘世而又喜好奇异景观的人,没有缘由是到不了这里的。方壶生在龙虎山学道,心志和行迹超脱高迈,不沾染尘俗,常常绘画山水,具有奇特的情趣。像武夷、▯庐、恒岱、华、不注等山,他多次为我作画。仙岩也是他曾经坐卧其间的地方。然而他游心于方外,行迹不可揣测,兴致到哪里,不问对方姓名,也随意把画送给他;否则即使一笔也不轻易相赠。紫阳王君达善于得到他所画的《仙岩图》,寄到京师,请我题识,于是我叙述自己曾经游览的情形,也暗自惋惜自己沉溺于世俗事务而不知道归返。

经邦轨辙序经邦轨辙十卷,临江郭君庆传之所着也。其目则十有二:曰格君,进贤,恤民,正已,守法,勉学,去邪,絶私,识量,职任,兼听,寡欲。各引经史于其端,而证以国朝名臣之事。其后则君自为论断,以发明之。监察御史以君所着有补于当世,荐于朝。集贤翰林两院校其书,亦以为善。乃按令式,命为学官。君持其书使余叙之。嗟乎!经邦之道,夫岂易言哉!今夫梓匠轮舆,犹有俟乎规矩准绳,而后可以作室制器。况于身居辅弼疑丞之地,废兴治乱之所系,岂可以不学无术者茍充其位?使隂阳不和,水旱洊至,社稷其有不至于危亡者乎?傅説之告其君,有事不师古之戒。周公有兼三王、施四事之思。古之圣贤,莫不皆然。后之经邦者,不求昔人之轨辙而遵行之,其可乎哉!今皇上嗣大厯,服勲贤,并用君所著书,适际其防。然而藏诸有司而已。君虽受官以去,犹宜缮写进于延阁,颁示羣臣,俾公卿百官咸知经纶邦家具有成法。一旦举而措之,宜不至于旷官而败事。则君著书之功,何可计也!

送郭真人还玉笥山序世祖皇帝受命自天,非独一时豪杰、文武异才并为之用,而山川百灵防不率职,方是时,常山刘文正王以沈机大畧最为亲幸,且通秘术,行师用兵之际,役使鬼神,多着奇效,乃作祠宇于宛平之西山、开平之南屏山,以祀太乙六丁之神,俱号曰灵应万夀宫。常山王既薨,嗣居之者,非操履贞白、明于道术者不得与兹选。至元五年四月己丑朔,今皇帝勅玉笥山道士郭君宗纯为第八代祭遁真人,降玺书宠嘉之。其所馆两都靖治所,在戒严。真人厐眉皓首,深居林壑,时人望之,已若古仙异人,未易狎习。既十年,乃言于朝,将归隐于故山,则其高风益邈,不可攀矣。名卿大夫士闻真人之知止自足,有契于老子之旨,为诗歌以送之,而属余为之叙。葢至顺初,第六代真人毛君退林于龙虎山,杜门简絶人事,翛然自得,余固己叹其浮游尘埃之表,非世俗所能汩没者。及今观郭君之归,后世将益羡遁祠之多贤也。惟其轻世故、薄功名,然后心无所累,而可交于神明,吾于二君子见之矣。抑常山王初尝寄迹方外,及其遭逢圣明,超拜上公之爵,然处之泊如也。二君子无乃闻其风而兴起者欤?不然,何其去就之从容如此哉!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七

译《经邦轨辙》序 《经邦轨辙》十卷,是临江郭君庆传所撰写的。书目列有十二项:格君、进贤、恤民、正己、守法、勉学、去邪、绝私、识量、职任、兼听、寡欲。每项开头都引用经史,再用本朝名臣的事迹加以证明;后面则由郭君亲自作出论断,用来阐明其中意义。监察御史认为郭君的著作有益于当世,便向朝廷推荐。集贤院、翰林院两院校勘此书,也认为写得很好。于是按照法令,任命郭君为学官。郭君带着这部书,请我作序。唉!治理国家的道理,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如今木匠、车匠尚且要等待规矩、准绳、水平仪和墨线齐备,然后才能建造房屋、制作器物。何况身处辅弼、疑丞等重要职位,国家兴废治乱都系于其身,难道可以让不学习、没有方法的人苟且充任吗?如果阴阳失调,水旱灾害接连到来,国家社稷难道不会因此走向危亡吗?傅说告诫他的君主,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可不以古人为师。周公有兼取三王之道、施行四项事务的思考。古代圣贤没有不是这样的。后世治理国家的人,不寻求古人的轨辙而遵循实行,怎么可以呢?如今皇上继承大统,采用勋臣贤人的办法,同时采用郭君所著的书,正好遇上了这样的时机。然而这部书如今只是收藏在有关官署而已。郭君虽然接受官职离去了,仍应当把它抄写好,进呈延阁,颁示群臣,使公卿百官都知道治理国家有现成的法则。一旦举而施行,就不至于因官员失职而败坏政事。这样,郭君著书的功劳,哪里能够计算呢!送郭真人还玉笥山序 世祖皇帝奉天受命,不只是当时的豪杰和文武奇才都为他所用,山川百灵也无不各守职分。那时,常山刘文正王凭借深沉的谋略和宏大的方略,最受皇帝亲近宠幸;他又通晓秘术,在出兵用兵之际,役使鬼神,常常取得奇效。于是他在宛平西山、开平南屏山修建祠宇,祭祀太乙、六丁之神,都称为灵应万寿宫。常山王去世以后,继任主持这些地方的人,如果不是操守纯正、品行清白并且通晓道术,就不能入选。至元五年四月己丑朔日,今上皇帝下诏命玉笥山道士郭宗纯为第八代祭遁真人,并降下玺书加以宠嘉。他所居住的两都靖治所,正处于戒严之中。真人两鬓斑白、满头白发,深居山林沟壑;当时人望见他,已经把他看作古代的仙人异士,不容易亲近交往。过了十年,他才向朝廷进言,将要归隐故山;这样一来,他的高尚风范更加高远,难以攀及。名卿大夫和士人听说真人知足知止,符合老子的旨趣,便作诗歌为他送行,并请我作序。大概至顺初年,第六代真人毛君退隐于龙虎山,闭门谢绝人事,逍遥自在;我本来已经感叹他超然于尘世之上,不是世俗能够淹没的人。如今看到郭君归去,后世将会更加羡慕祭遁祠中有许多贤者。正因为他们轻视世俗事务、看淡功名,所以内心没有牵累,能够与神明相交;我在这两位君子身上看到了这一点。或者常山王当初曾寄身方外,后来遇到圣明的君主,越级授予上公的爵位,却仍然处之淡然。两位君子莫非是听闻他的风范而受到激励吗?不然,他们为什么取舍进退如此从容呢?《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六 《史部,地理类,都会议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