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五
艺文【记四】宋智度寺记 胡 寅寺无记,无以传久远。有大事不足记,而有小足记者;有常事不必记,而亦有当记者。人生必有业,古之民业四,今之民业七。既服耒耜,而又执斤削;既通货贿,而又习弓矢。失常变守,盖弃材也。治道所恶,君子不言也。各安其业,不相侵紊,犹动物不植,走物不飞,理之固然,则又不必记也。均是农也,或卤莽,或力田,则力田者可取矣。均是工也,或竒衺,或信度,则信度者可取矣。取之以劝能者,戒不能者,则不以其细故常事而无记也。今夫服儒衣者,则当脩仁义礼乐,一取正于仲尼,乃其业也。诋訾先圣而崇向异端,五欲贪汚而持守斋素,殃民害物而懴祈罪福,实诸所无而谈论空寂,犹之弃材焉,则无可称者矣。去父母毁肤髪,攻若学佛,为广宫大厦以事佛而居,其徒相与绍隆而不替,此为僧人常业也。凡其所建立,必求吾儒之能文者以纪述之。疑若不必记,而君子有不免为之言者,亦因其教寓劝戒焉耳。既以为僧,而又隳败其业,甚则破戒律,私妻子,近屠沽市贩,或至弃寺而出居风雨,败佛像经卷为寠薮,亦不顾恤。如是者众矣,则能不叛其教而守其常业者,岂不足道乎?丰城龙潭寺主僧广照,以脩佛寺缘化,有徐氏应兖父子施最厚,照一不私已,尽用以葺其庐。凡殿堂门阁寮庖浴匽丹青铸甓,物物咸称。寺在邑东五十里山崦中,松篁蔽亏涧壑舂撞,人境佳处也。绍兴壬子秋末,予侍亲自杭西行,至是少憇焉。家君爱其防深清旷,留度冬春,甚适。明年夏四月将去,而之衡山,广照请曰:「山僧垂老多病劬瘁于此,屋未尝有士大夫车辙马迹也。今幸辱临,得一言刻诸石,没齿不恨。」予既许诺,又以其事问诸邑里,无间毁者,遂为之记。盖叹世有当为而不为,不当为而为之者,则凡能为而不失其分者,为可嘉也。重脩永新县儒学记 尹 躬永新,古县也。唐,都有学,学有孔子庙。永新之学,始于此矣。至咸亨中,营庙而已。宋庆厯,诏县士满二百人者立学及庙。厥后教养之制,有加而无已。崇寜间,徽宗皇帝颁舍法于天下,作新人才。县学岁时校艺,升于州学,粉袍竞集于斯为盛。建炎初,戎马交战,士脱干戈之不暇,学宫灰烬,设鼓箧而莫适。绍兴八年,赵公不愆为宰,还集散徙之民,亟其乘屋,比比可观。公庭门关相继而立。于是与士议剙学宫,未期,殿堂斋舍,防库门庑并具。塑先圣先师十哲像,绘七十二子之徒。生员诜诜,俎豆布列,复见太平仪礼。牛公宏代之,欲改作而未遑。今上皇帝以孝道致治,淳熙十四年下诏兴大学,议复天下舍法。县皆葺学养士。会提刑夏公之文,提举学事,躬永新人也,备员僚属,得以图其地,从容为言之请,以学之东圃易司尉门,増置二斋。夏公欣然可之,遂闻于朝。即日命县按图鸠工,四斋相望,既广且正,又加外缮,奂然一新,如赵公之绩,牛公之忠,于是俱成焉。牛公求文以记。夫大江之西,山髙水深,吉为之最。义山直南,叠嶂千层,聨绵百里,川流秀澈,万折皆东。异材继出,史不絶书。刘冲之有诗云:“义山山下有流泉,泉号聪明自古传。”四百年中出三相,不才何幸继前贤。言与姚元之、牛思黯为三也。两贤祠记 韩元吉并江而东行,当闽浙之交,是为上饶郡。灵山连延秀挺,森耸与懐玉诸峯巉岩相映带。其物产丰美,土壤平坦,故比来之渡江者,爱而多寓焉。广教僧舍在城西北三里而近,尤为幽清。小溪回环,松竹茂密,有茶丛生数亩,父老相传,唐陆鸿渐所种也,因号茶山。泉发下甚乳,而其泉亦以陆子名。绍兴中,故中书舍人吕公居仁尝寓于寺。公以文章名于时,而直道劲节,不容于当路,屏居避谤,赍志以没。上饶士子稍宗其学问,田夫野老能记其曵杖行吟,风流韵度也。后数年,故礼部侍郎文清曾公吉甫复来居之。二公非生平交,俱以诗名江右,适相继寓此,而曽公为最久。杜门以诗书教子弟,或经时不入州府,不问世故。好事者间从公游,谈风月尔。公亦自号茶山居士,若将终身焉。朝廷更庶政,一时端士正人始得进用,而吕公前已没世,莫不惜而哀之。
译艺文【记四】宋 《智度寺记》 胡寅 寺院如果没有记文,就无法长久流传。有些大事不足以记载,却有些小事值得记载;有些平常事情不必记,也有些平常事应当记。人活着一定有职业,古代百姓的职业有四种,今天百姓的职业有七种。既使用农具耕作,又拿斧凿做工;既经营货财,又学习弓箭。失去常业、改变本守,大概就是抛弃自己的才能。治理之道所厌恶的事情,君子不谈论它。各自安于自己的职业,互不侵犯扰乱,就像会动的东西不生长、会走的东西不飞翔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也就不必记载了。同样是农民,有的粗疏懒散,有的努力耕田,那么努力耕田的就值得取法。同样是工匠,有的奇异邪曲,有的诚信守度,那么诚信守度的就值得取法。记载他们,是为了劝勉有才能的人,警戒没有才能的人;所以不能因为事情细小而平常,就不予记载。如今穿儒者衣服的人,本来应当修习仁义礼乐,一切以孔子的正道为准,这才是他们的职业。诋毁先圣而尊崇趋向异端,贪恋五欲、污浊不堪却自持斋戒清净,祸害百姓万物却以忏悔祈求罪福,实际上一无所有却空谈寂灭,这和抛弃才能一样,没有什么可称道的。离开父母,毁伤皮肤头发,专门学习佛法,建造广大的宫室楼台来供奉佛、让僧徒居住,并且僧徒彼此相继发扬而不衰,这就是僧人的正常职业。凡是他们所建造的,一定要请我们儒者中善于写文章的人来记述。看起来似乎不必记,但君子有时不能不替他们说几句话,也是借他们的教法寄寓劝勉和警戒罢了。既然已经做了僧人,却又毁坏自己的本业,严重的甚至破坏戒律,私自娶妻生子,接近屠宰、卖酒和经商的人,有的甚至抛弃寺院,住在风雨之中,把佛像经卷毁坏成一堆废物,也不顾惜。这样的人很多,那么能够不背叛教法、守住僧人常业的人,难道不值得称道吗?丰城县龙潭寺的主持僧广照,因为修缮佛寺而募化,徐氏应兖父子捐施最为丰厚;广照一点也不私藏,全都用来修葺寺院。殿堂、门阁、僧寮、厨房、浴室、厕所、彩绘、铸造、砖瓦,各项工程无不相称。寺院在县城以东五十里的山坳中,松树竹林遮蔽着山涧沟壑,水声和杵声相互回荡,是人间境地中的佳处。绍兴壬子年秋末,我陪侍父亲从杭州向西行,到了这里稍作休息。家父喜爱这里幽深、清静、开阔,便留下来度过冬春两季,非常适意。第二年夏四月将要离开,前往衡山,广照请求说:‘山僧年近老迈,又多病,辛劳困苦地住在这里;房舍从来没有士大夫车马经过。如今幸蒙您光临,如果能得到一句话刻在石上,我到死也没有遗憾了。’我既已答应,又向乡里人询问他的事情,没有一个人说他坏,于是便为他写下这篇记。这大概是感叹世上有应当做却不做、 不应当做却去做的人;因此,凡是能够做事而又不失本分的人,都是值得嘉许的。《重修永新县儒学记》 尹躬 永新是古老的县。唐代已有学校,学校中有孔子庙,永新的学校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到咸亨年间,只营建了孔子庙。宋代庆历年间,诏令县中士人满二百人的地方建立学校和孔子庙。此后教育培养的制度不断增加,没有止境。崇宁年间,徽宗皇帝把舍法颁行天下,用来造就新的人才。县学每年按时考校学艺,升入州学,身穿粉袍的士人争相聚集于此,盛况空前。建炎初年,战乱交相发生,士人连逃离干戈都来不及,学校化为灰烬,设置了鼓箧也没有地方可去。绍兴八年,赵公不愆任县令,重新聚集流散迁徙的百姓,立即修建屋舍,一处处都很可观。官府门庭、关隘相继建立。于是他和士人商议创建学校宫舍,不到一年,殿堂、斋舍、厨房、仓库、门廊全都建成。塑造先圣、先师和十哲的像,绘制七十二弟子的像。学生众多,祭祀礼器排列开来,又看到了太平时代的仪礼。牛公宏接任后,想要改建,却没有来得及。今上皇帝以孝道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淳熙十四年下诏兴办太学,商议恢复天下的舍法。各县都修缮学校、培养士人。适逢提刑夏公之文主持学校事务,他本人是永新人,便把自己列入属官之中,得以规划此地,从容陈述请求,将学校东面的园圃换给司尉门,并增建两所斋舍。夏公欣然同意,于是上报朝廷。当日便命县里按照图纸召集工匠,四所斋舍彼此相望,既宽广又端正,又加以外部修缮,焕然一新;赵公的功绩、牛公的忠心,也在这里一同完成了。牛公请求我写文章作记。大江以西,山高水深,而吉州是其中最好的地方。义山正在正南方,重叠的山峰有千层,连绵百里,河流清秀明澈,曲折万转都向东流。奇异杰出的人才接连出现,史书从未断绝记载。刘冲之有诗说:‘义山山下有流泉,泉号聪明自古传。’四百年中出了三位宰相,我这个不才之人何其有幸,能够接续前贤。这里说的是与姚元之、牛思黯合为三人。《两贤祠记》 韩元吉 沿江向东走,在闽、浙交界处,便是上饶郡。灵山绵延不断、秀美挺拔,与怀玉山等山峰高峻险峭,彼此映衬环绕。这里物产丰富美好,土地平坦,所以近来渡江而来的人都喜爱这里,很多人寄居于此。广教寺的僧舍在城西北三里左右,尤其幽静清雅。小溪回环,松竹茂密,有茶树自然生长数亩,父老相传是唐代陆鸿渐所种,因此称为茶山。泉水从下方涌出,十分像乳汁,这眼泉也以陆子命名。绍兴年间,已故中书舍人吕居仁曾寄居在寺中。吕公以文章闻名当时,但正直的道路和刚劲的节操不为当权者所容,于是退居避开毁谤,抱着未实现的志向去世。上饶士人渐渐尊崇他的学问,田夫野老也能记得他拄杖行走、吟诗的风流神韵。几年以后,已故礼部侍郎、谥号文清的曾吉甫又来这里居住。两位公并不是平生好友,却都以诗歌闻名于江右,恰好相继寄居于此,而曾公居住的时间最长。他闭门用诗书教育子弟,有时过了很长时间也不进入州府,不过问世间事务。喜欢谈论风雅的人偶尔跟随他游览,也只是谈论风月而已。曾公还自号茶山居士,仿佛打算在这里终老。朝廷改变各种政务,一时之间正直端方的人开始得到进用;但吕公此前已经去世,人们无不为此惋惜悲哀。
公起为部刺史,遂以道德文章入侍天子,盖退而老于稽山之下。而上饶之人称一时衣冠之盛,及二公姓字,则拳拳不忘。寺之僮奴指其庭竹,则曰:「此文清公所植也。」山有隙地,旧以为圃,指其花卉,则曰:「此文清公所蓺也。」一亭一轩,爱而不敢动,曰:「此文清公所建立或命名也。」主僧居人者言:「小年走诸方,侍其师清于草堂,清每与其徒诵二公诗语,且道其禅学之妙。居人窃闻之,以谓非今世之人,不意游上饶及见二公于此寺。今既叨洒扫之职矣,俯仰逾三十载,既再见而不可得,将虚其室,绘二公之像,事以香火而祭其讳日焉。」于是榜以两贤堂,而求为之记。夫自中原隔絶,士大夫违其乡居,类多寄迹浮图之宇,固有厌苦愿其速去者矣,未有能知其贤,既去而见思也。在诗有之:「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注曰:「苃之为言草舍也。召伯听于甘棠之下,而民之被其德者,思其人,敬其木,不加。」剪伐云尔。今二公之寓室,殆亦茇舍之比也。然非有听讼之劳,及民之化,而人又佛徒,岂能尽知吾儒之事与夫贤者之详?乃尊敬爱慕不已,至祓饰其居,以为二公之思,而祠之使二公也得位,以行其志,则所以致民之思者,岂不足侔于召伯哉!白鹿洞书院记 吕祖谦淳熙六年,南康军秋雨不时,髙仰之田告病。郡守新安朱侯熹行眡陂塘,并庐山而东,得白鹿洞书院废址。慨然顾其僚曰:「是盖唐李渤之隐居,而太宗皇帝驿送九经,俾生徒肄业之地也。」书院剙于南唐,其事至鲜浅。太宗于汛扫区宇日,不暇给之际,奬劝封殖如恐弗及,规模远矣。中兴五十年,释老之宫圮于宼戎者,斧斤之声相闻,各复其初。独此地委于榛莽,过者太息,庸非吾徒之耻哉?郡虽贫薄,顾不能筑屋数楹,上以宣布本朝崇建人文之大指,下以续先贤之风声于方来乎?乃属军学教授杨君大法、星子县令王君仲杰董其事,又以书命某记其成。某窃尝闻之诸公长者:国初斯民新脱五季锋镝之阨,学者尚寡。海内承平,文风日起,儒先往往依山林即闲旷以讲授,大率多至数十百人。嵩阳、岳麓、睢阳及是洞,为尤着天下所谓四书院者也。祖宗尊右儒术,分之官,书命之禄秩钖之扁榜,所以宠绥之者甚备。当是时,士皆上质实,下新竒,敦行义而不偷,守训诂而不凿。虽学问之渊源綂纪或未深究,然甘受和,白受采,既有进德之地矣。庆厯、嘉祐之间,豪杰并出,讲治益精。至于河南程氏、横渠张氏,相与倡明正学,然后三代孔孟之教始终条理于是乎可考。熙宁初,明道先生在朝,建白学制教养考察宾兴之法,纲条甚悉。不幸王氏之学方兴,其义遂格。有志之士未尝不叹息于斯。当建炎再造,典刑文宪浸还旧观,关洛绪言稍出于毁弃翦灭之余。晚进小生骤闻其语,不知亲师取友以讲求用力之实,躐等凌节,忽近慕远,未能闚程张之门庭,而先有王氏髙自圣贤之病。如是洞之所传习道之者,或鲜矣。然则书院之复,岂茍云哉?此邦之士盖相与挹先儒淳固慤实之余风,服大学离经辨志之始教,由博而约,自卑而高,以答扬熙陵开。迪乐育之大德,则于贤侯之劝学,斯无负矣。至于考方志,纪人物,亦有土者所当谨。若李濬之之遗迹,固不得而略也。侯于是役,重民之劳赋,功已狭,率捐其旧十七八,力不足而意则有余矣。兴废始末,具于当涂郭祥正所记者,皆不书。
译吕公后来起任部刺史,终于凭道德文章入朝侍奉天子,大概后来退居并老死在稽山脚下。上饶人称道当时士大夫的盛况,一提到两位公的姓名,便始终不能忘怀。寺中的童仆指着庭院里的竹子说:‘这是文清公种的。’山中有一块空地,过去用作园圃;他们指着其中的花草说:‘这是文清公种植的。’一座亭、一间轩,人们喜爱它们而不敢移动,说:‘这是文清公建造的,或者是他命名的。’主持寺务的僧人居人说:‘我年轻时云游各方,曾在草堂侍奉他的师父清和尚。清和尚常常和弟子诵读两位公的诗句,并且谈说他们禅学的精妙。我私下听到这些话,认为他们不是今世的普通人;没想到游历上饶,竟能在这座寺里见到两位公。如今我已经承蒙担任洒扫的职务,俯仰之间过了三十多年;既然再见两位公已不可得,便要空置他们住过的房屋,绘制两位公的画像,用香火供奉,并在他们的忌日祭祀。’于是把这里题为两贤堂,请求我为它作记。中原与这里隔绝以后,士大夫离开故乡居住,往往寄迹于佛寺之中;其中本来有厌恶困苦、希望他们快些离去的人,却从未有像这里这样能够知道他们贤德、他们离去后仍被人思念的。在《诗经》中有这样的诗句:‘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 注说:‘茇,是草屋的意思。召伯在甘棠树下听理诉讼,百姓受到他的恩德,便思念他、敬爱那棵树,不加以砍剪。’所以诗中说不要剪伐。如今两位公寄居的房屋,大概也和召伯的草舍相类似。然而这里并没有召伯听讼的劳苦,也没有教化百姓的功效,而寺中人又是佛教徒,怎么能够完全了解我们儒者的事业以及贤人的详细情况呢?可是他们仍然尊敬、爱慕不止,甚至修饰两位公住过的房屋,用来寄托对他们的思念,并建祠祭祀;假如两位公能够获得官位,实现自己的志向,那么这种招致百姓思念的情形,难道不足以和召伯相比吗?《白鹿洞书院记》 吕祖谦 淳熙六年,南康军秋雨失时,高处和高地的田地发生灾病。郡守新安朱熹巡视陂塘,沿庐山向东走,发现了白鹿洞书院的废址。他感慨地对属官说:‘这里大概是唐代李渤隐居的地方,也是太宗皇帝通过驿站送来九部经书、让学生在此学习的地方。’书院创建于南唐,关于它的事迹已经很少而且浅近。太宗在清扫、整顿天下的日子里,事务繁忙,却仍然奖掖、鼓励和培植人才,唯恐来不及,规划实在深远。中兴五十年来,被战乱毁坏的佛寺道观,斧凿之声到处可闻,纷纷恢复原状;唯独这个地方被丢弃在荆棘荒草中,经过的人都叹息,难道不是我们儒者的羞耻吗?郡中虽然贫困,难道就不能建造几楹屋舍,对上宣扬本朝崇尚、兴建人文的宏大宗旨,对下延续先贤的风范声誉于后世吗?于是嘱托军学教授杨大法、星子县令王仲杰主持此事,又写信命我记述落成之事。我私下曾听诸位公卿长者说:国初百姓刚刚摆脱五代战乱兵锋的祸患,求学的人还很少。天下太平以后,文教风气日益兴盛,儒学前辈往往依傍山林,选择清闲空旷之地讲学授徒,大多有几十乃至上百人。嵩阳、岳麓、睢阳以及这座书院,是最为著名的,天下所说的四大书院就是它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祖宗尊崇儒术,分拨官职,颁赐书籍,给予俸禄品秩,赐予匾额,用来宠爱安抚书院的措施十分完备。在那个时候,士人崇尚质朴真实,鄙弃新奇浮华,敦厚地实行道义而不轻薄,遵守经书训诂而不穿凿附会。虽然对学问的源流统纪有时还没有深入探究,但好比甘心接受五味调和、白玉接受文采雕饰,已经有了增进道德的条件。庆历、嘉祐年间,豪杰纷纷出现,讲求治理之道更加精密。到了河南程氏、横渠张氏相互倡导阐明正学,三代以来孔孟的教诲及其条理才重新可以考察。熙宁初年,明道先生在朝廷,提出学校制度、教育培养、考核察举和宾兴选士等办法,纲领条目十分详尽。不幸王氏之学正兴盛起来,这些主张于是受阻。有志之士对此没有不叹息的。建炎重新建立政权以后,典章法度和文章宪制渐渐恢复旧貌,关中、洛阳一带的学术言论也从毁弃剪灭的余烬中稍稍出现。后来的年轻士人突然听到这些言论,却不知道亲近老师、结交朋友、讲求实践和用力的真实功夫,反而越级冒进、凌越次序,忽视近处而羡慕远方;还没有窥见程颐、张载的门径,就先染上了王氏自命高过圣贤的弊病。像白鹿洞这样的地方,能够传习和讲说道学的人,或许已经很少了。既然如此,书院的恢复难道只是随便说说吗?本地士人应当共同承接先儒淳厚坚定、朴实诚恳的遗风,接受《大学》中从离析经文、辨明志向开始的教育,由博学归于简约,由低处循序渐进地达到高处,以此来报答宋太宗开创文教的事业,发扬教育培养的大德;这样才不辜负贤侯劝学的苦心。至于考察地方志、记载人物,也是居于此地的人应当谨慎办理的事情。像李濬之的遗迹,当然不能省略。贤侯办理这项工程,重视百姓的劳役和赋税负担,工程规模已经很小,大约捐弃了原有建筑的十之七八;力量虽然不足,心意却有余。兴建和废弃的始末,都已详载于当涂郭祥正所作的记文中,这里一概不再书写。
抚州新作浮桥记抚之谿故无桥。乾道初元,知州事陈侯森始作浮梁,以通徃来。淳熙二年秋七月,甚雨淫潦,漂航断笮,无一存者。吾友赵景明适为此州,复新之,以书请曰:「▯试郡未几而桥毁,约已啬用,不敢赋诸民。造端以十月戊寅,告具以十一月丁丑。部使者周侯嗣武实佐其费,而属役于知临川县江霖。桥东西相维,其脩百丈,聨舟为梁,合五十有四艘。愿记其成,以谂来者。」予报之曰:「桥梁,郡政之一也。子不忍涉者之病,政以时举,亦庶乎长民者之心矣。然城闉之近昜察也,水潦之害易知也,道路之谤誉易闻也。至于不瞩之地,未形之患,弗能自逹之呻吟慨叹,昔之君子惴惴焉惟此之畏,子尚戒之哉!盖心不在民,固负于师帅父母之名;虑不能周四封,则亦无以亢一方之任。所存者笃,所综者博,其开塞建着,继此而讲者,则有次第矣。是桥也,特发政之始,邦人将惟子之视焉。无是心而有是政者,否也?有是心而无是政,非制于上而不骋,则壅于下而不流也。抚去吾州且千里,孰临子上,孰承子下?吾皆不能知。独以桥役言之,有部使者劝相佽助以启厥功,有县令奔走服劳以集厥事。以是而观,子之州上下之际辑矣。为子之所为,其何所惮?亦何所诿乎?邦人匪徒子之视,将惟子之望且责也。遂次其语以遗抚人,俾立石水涯以俟。」刘氏墨庄记 朱 子乾道四年秋,熹之友刘清之子澄罢官,吴越相过,于潭溪之上,留语数日,相乐也。一旦,子澄拱而起立,且言曰:“清之之五世祖磨勘工部府君,仕太宗朝,佐邦计者十余年,既没而家无余赀,独有图书数千卷。夫人陈氏指以语诸子曰:‘此乃父所谓墨庄也。’海陵胡先生闻而贤之,为记其事。其后诸子及孙,比三世,果皆以文章器业为时闻人。中更变乱,书散不守。清之之先君子独深念焉,节食缩衣,悉力营聚。至绍兴壬申岁,而所谓数千卷者,始复其旧。故尚书郎徐公兢、吴公説皆为大书‘墨庄’二字,以题其藏书之扁。不幸先人弃诸孤,清之兄弟保藏増益,仅不失坠以至于今。然清之窃惟府君夫人与先君子之本意,岂不曰耕道而得道,仁在夫熟之而已乎?而不知者意其所谓或出于青紫车马之间,清之不肖,诚窃病焉。愿得一言,以发明先世之本意,于以垂示子孙,丕扬道义之训,甚大惠也。”熹闻其説,则窃自计曰:“子澄之意诚美矣。然刘氏自国初为名家,所以通书记事者,尽儒先长者。矧今子澄所称,又其开业传家之所自,于体为尢重。顾熹何人,乃敢以其无能之辞,度越众贤,上纪兹事?于是辞谢不敢当,而子澄请之不置。既去五六年,书疏往来以十数,亦未尝不以此为言也。”熹惟朋友之义,有不可得而终辞者,乃防绎子澄本语与熹所以不敢当之意,而叙次之如此。呜呼!非其祖考之贤,孰能以诗书礼乐之积,厚其子孙?非子孙之贤,孰能以仁义道德之实,光其祖考?自今以往,有过刘氏之门而问“墨庄”之所以名者,于此乎考之,则知其士之所出,庐之所入者,在此而不在彼矣。盖磨勘公五子皆有贤名,中子主客郎中,实生集贤舍人,兄弟皆以文学大显于时,而名后世。第四子秘书监资简严识大体,有传于英宗实录。子澄之先君子即其曾孙也,讳某,字某,官至某。仕既不遭,无所见于施设,今独其承家焘后之意于此,尚可识也。生二子,长曰靖之,子和;其季则子澄,皆孝友亷静,博学有文。而子澄与熹游,尤笃志于义理之学,所谓耕道而熟仁者,将于是乎在。
译《抚州新建浮桥记》抚州的溪水过去没有桥。乾道初年,知州陈森侯开始建造浮桥,以沟通往来。淳熙二年秋七月,大雨连降,水势泛滥,浮船漂走、缆绳断裂,没有一件保存下来。我的朋友赵景明恰好任此州长官,便重新修建浮桥,并写信请求说:‘我试任郡守没有多久,桥就毁坏了;约束费用已经很节省,不敢把费用摊派给百姓。工程于十月戊寅日动工,十一月丁丑日完工。部使者周嗣武侯实际帮助承担了费用,又把工程交给临川县令江霖办理。桥的东西两端相互连接,长一百丈,用船连成桥梁,共合五十四艘船。希望您记述落成之事,告知后人。’我答复他说:‘桥梁是郡政的一项事务。您不忍心让过桥的人受困,及时施政兴办,也差不多体现了治理百姓者的用心。不过,城门附近的事情容易察见,水灾的危害容易知晓,道路上对政绩的毁誉也容易听到。至于看不见的地方、尚未显现的祸患,若不能亲自听到他们无法传达的呻吟叹息,从前的君子对此总是战战兢兢,唯恐忽略;您还应当以此自我警戒!如果心思不在百姓身上,本来就辜负了师帅、父母官的名义;如果考虑不能周遍四境,也就无法承担治理一方的责任。所存的心意笃实,所统筹的事务广博;至于开通、堵塞、建设和显著的政绩,今后继续讲求,自然会有次第。’ 这座桥只是您施行政务的开始,州里百姓今后将看您怎样作为。没有这样的用心却有这样的政绩,是不可能的;有这样的用心却没有这样的政绩,便不是受到上级约束而不能施展,就是下情被堵塞而不能流通。抚州距离我的州将近千里,谁在您上面任职,谁在您下面承办事务,我都无法知道。单就建桥这件事说,有部使者劝导并互相帮助,以促成工程;有县令奔走劳作,以完成事务。由此看来,您州上下之间协调和睦。照您这样做事,还有什么害怕的?又有什么可以推诿的呢?州中百姓不只是看您的作为,也将寄托希望并提出要求。于是我按次序整理这些话,留给抚州人,让他们立在水边石碑上等待后人。《刘氏墨庄记》 朱子 乾道四年秋天,我的朋友刘清之的儿子刘澄罢官后,从吴越来与我相会,在潭溪之上停留交谈数日,彼此十分欢快。一天,子澄拱手起身,说道:‘清之的五世祖磨勘工部府君在太宗朝做官,辅佐国家财政十多年;去世以后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只有图书数千卷。夫人陈氏指着这些书对几个儿子说:“这就是你们父亲所说的墨庄。”海陵胡先生听说后,认为他贤德,便写文记述此事。后来他的儿子和孙子,连续三代,果然都凭文章和才器事业成为当时闻名的人。中间经历战乱,书籍散失,不能保存。清之的父亲独自深深挂念这件事,节省饮食、缩衣节用,竭尽力量搜集购置。到了绍兴壬申年,所说的数千卷书才恢复旧貌。因此,已故尚书郎徐兢公、吴说公都大书“墨庄”二字,题在藏书的匾额上。不幸先人抛下孤儿去世,清之兄弟保护收藏并不断增益,勉强没有失散毁坏,直到今天。然而我私下想,府君夫人和先父的本意,难道不就是所说的耕耘道义而获得道义,仁德在于把它培育成熟吗?不了解的人却以为他们所谓的“墨庄”或许出自高官显贵、车马荣华之间;清之不肖,实在私下以此为忧。’ 希望得到您一句话,阐明先世的本意,用来垂示子孙,大力弘扬道义的教训,这是很大的恩惠。’我听了这番话,私下盘算说:‘子澄的心意确实美好。然而刘氏自国初以来就是名门,替他们通晓书籍、记述事迹的,都是儒学前辈和德高年长者。何况如今子澄所说的,又是他们开创家业、传给后代的根由,在体例和意义上尤其重要。只是我是什么人,竟敢凭自己无能的文辞,超越众多贤人,向上记述这件事?’于是推辞说不敢承当,但子澄请求不止。我离开以后五六年间,书信往来有十多次,也没有一次不提起这件事。我想到朋友的情义,有些事情不能始终推辞,于是考察子澄原话和我不敢承当的心意,像这样编次叙述下来。唉!若不是祖先父辈贤德,谁能积累诗书礼乐来厚待子孙?若不是子孙贤德,谁能以仁义道德的实际成就光耀祖先父辈?从今以后,有人经过刘氏门前,询问“墨庄”这个名称的由来,只要从这里考察,便会知道刘氏士人的出身、家业的根本在这里,而不在别处。磨勘公的五个儿子都有贤名,其中次子任主客郎中,确实生了集贤舍人;兄弟几人都凭文学在当时大显声名,并流名后世。第四子任秘书监,资质简朴严正,见识能够把握大体,英宗实录中有他的传记。子澄的先父就是他的曾孙,名讳某,字某,官做到某官。他做官时没有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没有什么政绩可以显现;如今唯独可以从他承继家业、光耀后代的心意中看出他的志向。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靖之,字子和;小儿子就是子澄。他们都孝顺友爱、廉洁安静,博学多文。子澄又与我交游,尤其坚定地致力于义理之学;所谓耕耘道义、使仁德成熟,大概正在这里。
江州重建濂溪先生书堂记道之在天下者,未尝亡;惟其托于人者,或絶或续。故其行于世者,有明有晦。是皆天命之所为,非人智力之所能及也。夫天高地下,而二气五行,纷纶错糅,升降往来于其间。其造化发育,品物散殊,莫不各有固然之理。而最其大者,则仁义礼智之性,君臣父子昆弟夫妇朋友之伦是已。是其周流充塞,无所亏间。夫岂以古今治乱为存亡者哉?然气之运也,则有醇漓判合之不齐;人之禀也,则有清浊昏明之或异。是以道之所以托于人而行于世者,惟天所畀,乃得与焉。决非巧智果敢之私,所能亿度而强探也。河图出而八卦画,洛书呈而九畴叙。而孔子于斯文之兴丧,亦未尝不推之于天。圣人于此,其不我欺也,审矣。若濂溪先生者,其天之所畀,而得乎斯道之传者与?不然,何其絶之久而续之易,晦之甚而明之亟也?盖自周衰,孟轲氏没,而此道之传不属。更秦及汉,歴晋隋唐,以至于我有宋,圣祖受命,五星集奎,实开文明之运。然后气之漓者醇,判者合,清明之禀得以全付乎人,而先生出焉。不繇师传,黙契道体,建图属书,根极领要。当时见而知之,有程氏者,遂扩大而推明之,使夫天理之微,人伦之着,事物之众,鬼神之幽,莫不洞然毕贯于一,而周公孔子孟氏之传,焕然复明于当世。有志之士得以探讨服行而不失其正,如出于三代之前者。呜呼盛哉!非天所畀,其孰能与于此?先生姓周氏,讳惇颐,字茂叔,世家舂陵,而老于庐山之下。因取故里之号,以名其川,曰濓溪,而筑书堂于其上。今其遗墟在九江郡治之南十里,而其荒茀不治,则有年矣。淳熙丙申,今太守潘侯慈明与其通守吕侯胜已,始复作堂,其处掲以旧名,以奉先生之祀。而吕侯又以书来属熹记之。熹愚不肖,不足以及此,独幸尝窃有闻于程氏之学者,因得伏读先生之书而想见其为人。比年以来,屏居无事。尝欲一泛九江,入庐阜,濯缨此水之上,以致其高山景行之思,而病不得徃。诚不自意,乃今幸甚。获因文字以托姓名于其间也。于是窃原先生之道,所以得于天而传诸人者,以传其事如此。使后之君子有以观考而作兴焉,是则庶几乎两侯之志也云尔。
袁州州学三先生祠记宜春太守广汉张侯既新其郡之学,因立濂溪、河南三先生之祠于讲堂之东序,而以书来属熹记之。盖自邹孟氏没,而圣人之道不传,世俗所谓儒者之学,内则局于章句文词之习,外则杂于老子、释氏之言,而其所以脩已治人者,遂一出于私智人为之凿,浅陋乖离,莫适主统,使其君之德不得比于三代之隆,民之俗不得跻于三代之盛。若是者,盖已千有余年于今矣。濓溪周公先生奋乎百世之下,乃始深探圣贤之奥,疏观造化之原,而独心得之,立象著书,阐发幽秘,词义虽约,而天人性命之防,脩已治人之要,莫不毕举。河南两程先生既亲见之而得其传,于是其学遂行于世。士之讲于其説者,始得以脱于俗学之陋,异端之惑,而其所以脩已治人之意,亦徃徃有能卓然不惑于世俗利害之私,而慨然有志于尧舜其君民者。盖三先生者,其有功于当世于是为不小矣。然论者既未尝考于其学,又拘于今昔显晦之不同,是以莫知其本末源流之若此,而或轻议之。其有略闻之者,则又舍近求远,处下窥高,而不知即事穷理,以求其切于脩已治人之实也。呜呼!张侯所以作为此祠,而属其笔于熹者,其意岂不有在于斯与?抑尝闻之,绍兴之初,故侍读南阳胡文定公尝欲有请于朝,加程氏以爵列,使得从食于先圣先师之庙。其后熹之亡友建安魏君掞之为太学官,又以其事白宰相,且请废王荆公安石父子勿祠,当时皆不果行,识者恨之。至于近岁,天子乃特下诏罢临川伯雱者,略如掞之之言。然则公卿议臣有能条奏前二议悉施行之,且复推而上之,以及于濓溪,其亦无患于不从矣。张侯名杓,丞相忠献魏公之子,文学吏治皆有家法,观于此祠,又可见其志之所存者。异时从容献纳,自发其端,使三先生之祠徧天下,而圣朝尊儒。重道之意,垂于无穷,则其美绩之可书,又不止于此祠而已也。故熹既为之论著其事,而又附此説焉,以俟。
译《江州重建濂溪先生书堂记》道存在于天下,从来没有灭亡;只是它寄托在人身上,有时断绝,有时延续。因此,它在世间的实行,有时显明,有时隐晦。这些都是天命所安排的,不是人的智力所能达到的。天在上、地在下,阴阳二气和金木水火土五行纷纭交错,在天地之间升降往来。它们的造化生育,使万物各自分化,没有一件不具有自身固有的道理。其中最重大的,就是仁义礼智的本性,以及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伦理关系。这些道理周遍流行、充满天地,没有亏缺间断,难道会因为古今治乱而有存亡吗?然而气的运行,有醇厚和浇薄、分离和会合的不同;人的禀赋,也有清明和浑浊、昏昧和明达的差异。因此,道之所以寄托于人而在世间实行,只是因为人得到上天的禀赋,才可能参与其中,绝不是个人凭巧智、果敢就能推测和强行探求的。《河图》出现,八卦于是画成;《洛书》呈现,九畴于是排列。孔子对于斯文的兴衰,也未曾不把它推归于上天。圣人在这件事上没有欺骗我们,这是很清楚的。像濂溪先生这样的人,莫非就是得到上天禀赋、获得这种道统传承的人吗?不然,为什么道统断绝了那么久却容易续接,隐晦得如此严重却又迅速显明呢?自从周朝衰微、孟轲去世以后,这一道统的传承便断绝了。历经秦、汉、晋、隋、唐,直到我大宋,圣祖受天命而建立国家,五星聚集于奎宿,确实开启了文明昌盛的运势。于是浇薄的风气变得醇厚,分裂的局面重新会合,人的清明禀赋得以完整地赋予世人,濂溪先生便出现了。他不依靠老师传授,默默契合于道体,建立图式,撰写著作,穷究根本、把握纲要。当时有程氏兄弟见到并认识这一点,于是加以扩展阐明,使天理的幽微、人伦的显著、万事万物的众多、鬼神的幽深,没有一样不洞然贯通为一;周公、孔子、孟氏的传承,也在当世重新灿然显明。有志之士得以探究、研习、实行而不失正道,好像出自三代以前。多么盛大啊!若不是上天所赋予,谁能做到这些?先生姓周,名惇颐,字茂叔,世代居住在舂陵,晚年住在庐山脚下。于是取故乡的名称为溪流命名,叫作濂溪,并在溪旁建造书堂。如今他的遗址在九江郡治南十里处,只是荒草丛生、无人治理,已经有多年了。淳熙丙申年,今任太守潘慈明侯和通守吕胜已侯才开始重建书堂,在那里悬挂旧名,用来奉祀先生。吕侯又写信来嘱托朱熹为它作记。朱熹愚钝而没有才德,本来不足以承担此事;只是有幸曾私下听闻程氏之学,因而能够伏案阅读濂溪先生的著作,想象他的为人。近年来我退居闲处,无事可做,曾经想泛舟九江,进入庐山,在这水上洗濯冠缨,以寄托仰慕高山、景行先贤的思念,却因病不能前往。实在没有想到,如今竟有这样的幸运,能够借助文字把自己的姓名寄托在这件事中。于是我私下探究先生的道为何能够得自上天并传给世人,便这样叙述他的事迹。使后世君子能够有所考察并受到激发,这大概就是两位侯的志愿了。《袁州州学三先生祠记》宜春太守广汉人张杓侯已经重新修建郡学,于是在讲堂东边的序中建立濂溪、河南三位先生的祠堂,并写信来嘱托朱熹作记。自从邹地的孟轲去世,圣人的道统便不再传承;世俗所谓儒者的学问,对内局限于章句文辞的习惯,对外又混杂老子、佛氏的言论,至于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方法,最终全凭个人的智谋和人为穿凿而成,浅陋乖离,没有适合遵循的主旨和统绪,使君主的德行不能达到三代盛隆的程度,百姓的风俗也不能上升到三代兴盛的境界。像这样,至今已经一千多年了。濂溪周公先生在百世之后奋然而起,开始深入探究圣贤的奥秘,广泛考察天地造化的根源,独自从心中领悟,创立图式,著书立说,阐明幽深隐秘的道理;言辞义理虽然简约,但关于天、人、性、命的关系,以及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要领,没有不全部揭示的。河南二程先生亲自见到濂溪先生并得到他的传授,于是这一学说便在世间流行。士人中讲习他学说的人,开始能够摆脱俗学的鄙陋和异端的迷惑;他们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志向,也往往有人能够卓然不被世俗利害的私心所迷惑,慨然立志使君主和百姓达到尧舜时代的境界。三位先生对于当世的功劳,在这里确实不小。然而议论者既没有考察他们的学说,又拘泥于今昔显明和隐晦的不同,因此不知道其中的本末源流竟是这样,有时还轻率地加以非议。那些略微听说过的人,又舍弃近处而寻求远方,处在低处却窥望高处,不知道从具体事情上穷究道理,以求得切实用于修身治人的实际。唉!张侯之所以建立这座祠堂,并嘱托我写文章,他的用意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我还听说,绍兴初年,已故侍读、南阳人胡文定公曾想向朝廷请求提高程氏的爵位,使他们能够在先圣先师的庙中配享。后来我已故的朋友建安人魏掞之任太学官,又把这件事报告宰相,并且请求废除王荆公王安石父子的祠祀;当时这些事情都没有实行,明白事理的人对此十分遗憾。到了近年,天子才特地下诏,罢免临川伯王雱的爵位,大致实行了魏掞之所说的办法。这样看来,公卿议政之臣如果能够逐条奏请,使前面两项主张全部实行,并且再向上推及濂溪先生,那么又有什么可担心不能得到批准的呢?张侯名杓,是丞相忠献魏公的儿子,文学和吏治都有家传法度;从他建立这座祠堂,也可以看出他的志向所在。将来他从容进言,把事情的端绪发扬开来,使三先生的祠堂遍布天下,使圣朝尊崇儒术。尊重道统的心意流传到无穷后世,那么他的美好功绩值得记载的地方,也不只是这座祠堂而已。所以朱熹既为他论述、记载这件事,又附带写下这段话,以等待后来的评定。
卧龙庵记卧龙庵在庐山之阳,五乳峯下。予自少读龟山先生杨公诗,见其记卧龙刘君隐居辟谷,木食涧饮,盖已度百岁而神清眼碧,客至輙先知之。则固已知有是庵矣。去岁防恩来此,又得陈舜俞令举《庐山记》读之,其言曰:「凡庐山之所以着于天下,盖有开先之瀑布,见于徐凝、李白之诗;康王之水帘,见于陆羽之茶经。至于幽深险絶,皆有水石之美也。」此庵之西,苍崖四立,怒瀑中防,大壑渊深,凛然可畏。有黄石数丈,隐映连属,在激浪中,视者▯转,若欲蜿蜒飞舞,故名卧龙。此山水之特胜处也。于是又知其泉石之胜,乃如此间以行田始得至焉。则庵既无有,而刘君亦不可复见,独其泉石之胜不可得改。然其壮伟竒特之势,则有非陈记所能彷佛者。余既惜其出于荒堙废壊之余,而又幸其深阻夐絶,非车尘马迹之所能到。傥可得擅而有也,时已上章乞解郡绂,乃捐俸钱十万,属西原隐者崔君嘉彦,因其旧址▯屋数椽,以俟命下而徙居焉。既又缘名潭之义,画汉丞相诸葛公之像寘之堂中,而故友张敬夫尝为赋诗以纪其事。然庵距潭犹数百歩,步乱石间,三涉涧水乃至。至又无所托,足以寓瞻眺,或乃顚沛而反。因相其东崖,凿石为磴而攀缘以度,稍下乃得巨石横出涧中,仰翳乔木,俯瞰清流,前对飞瀑,最为谷中胜处。遂复作亭于其上,既以为吏民祷赛之地,而凡来游者亦得以髣髴徙倚而纵目快心焉。于是岁适大侵,因牓之曰:「起亭以为龙之渊,卧者可以起而天行矣。」然予前日之请迄今盖已屡上,而竟未有得也。岁月飘忽,念之慨然,乃叙其作兴本末而书之屋壁。来者读之,尚有以识予之意也。
江西运司养济院记江南西路转运司养济院,在隆兴府城东崇和门内,转运副使吴郡钱公某之所为,而判官嘉禾丘公某、毗陵尤公袤之所徙也。豫章为江西一都会,地大物众,而四方宾旅之有事于其土者,又不絶于道路,平时通功易事,足以相生养,独不幸一旦有疾疢,则惸然无所归。求药与食,或无得焉,则转死于沟壑者,岁不知几何人,而有司者莫之知也。乾道九年,转运副使吴兴芮公爗始有闻而闵焉,去之日,留私钱百万,以诿后人,称贷贸易,收其赢以市药物给病者。淳熙五年,判官开封赵公某复以私钱百四十万买田东关罗舍,病者又得以食。七年,钱公实来,而芮公已为吏部侍郎。是年春,赵公亦以吏部侍郎召,赵公知公雅意,亦有乐乎此也,因亟以书来谂公,则移书芮公,请所留钱,益以已资百三十万,买田长定,而又创为此院,延庆、崇和两门之外,使病者有以居焉。自经始至落成若干日而就,凡为门五间,堂三间,腋以便房,中为丈室,东庖西圊,左右庑各五间,庑深三寻,脩七寻有半,中设巨榻十有八,冬加障蔽以御风寒暑,则撤之以泄烦鬰。胗治有工,药石有剂,其不可疗者,亦予槥椟以葬。职掌之人皆赋以禄,俾供厥事,又专属僚吏以时行视而课督之。盖三公所捐,皆四方之聘币,不以入于家者,合之为钱三百七十万,所买三墅为田千有一百十一亩,岁入租为谷九百八十二斛有竒,其详则书之牍,藏之有司,而院之戒令紏禁亦书而掲之堂上。既钱公又列其事以闻,诏下施行如章,而钱公去矣。二公踵至,周视钱公之所为者,而屡叹之,然犹以院在门关之外,惧夫病者之有所不便医药也,乃相门内得故归德佛舍之废址而迁焉,凡增屋十有八间,并得故僧田六顷,又市钟陵、灌城两墅之田七十亩,岁收谷三百余斛,钱五万有竒。以充入之,盖自是以来,病而无归者多頼以全活,不幸死者亦瞑目而无所憾焉。于是台之羣属与郡吏之奔走焉者,私相与谋,因文学掾黄君某述其事来请文以记。予时方罢浙东常平事,三复其书而窃有愧焉。盖崇寜之制,凡安济坊、漏泽园之政,皆领属常平使者,其有旷阙,非将漕主计者之忧也。今职其事者或不能及,而五君子者乃能汲汲乎其职之所不必为,至出义钱以辑成之。虽其先后来去之不齐,而其闵恻之深,计虑之远,泯然若出于一人之心而手自为之。其制愈脩而愈密,其惠益增而益厚,于以推广圣朝昭天漏泉之泽于湖山数千百里之外。其意既甚美矣,而其学道爱人之效,又足以警夫职其事而不能然者以兴起之,其利岂不又甚溥哉?因不复辞,而为书其本末如此,既以着夫五君子之成绩,而自讼以晓当世,又以告后之人,使知五君子者相为终始十年之间,所以成此者之不易,而不敢壊也。钱公又尝奏免贑吉麻租二千四百五十九斛,为钱千有一百九十七万有竒。两州之人尤歌舞之,今以秘阁脩撰知婺州事,其救饥之政亦为诸郡最云。
译《卧龙庵记》卧龙庵在庐山南面、五乳峰下。我从小读龟山先生杨公的诗,见他记载卧龙刘君隐居辟谷,以树木果实为食、饮涧中之水,大概已经活过百岁,却神清目明;客人来到时,他总能预先知道。因此,我本来就知道有这座庵。去年我奉恩命来到这里,又得到陈舜俞令举的《庐山记》来读,其中说:“庐山之所以闻名天下,大概是因为有开先瀑布,见于徐凝、李白的诗;有康王水帘,见于陆羽的《茶经》。至于幽深险绝之处,也都有水石之美。”这座庵的西面,苍翠的山崖四面耸立,瀑布在其中奔泻,巨大的山谷幽深莫测,令人凛然畏惧。有一块数丈长的黄石,时隐时现、连绵相接,处在激浪之中,看它的人眼光随之转动,仿佛它要蜿蜒飞舞,所以名叫卧龙。这是山水中特别优美的地方。由此我又知道这里泉石的胜景竟如此,直到这次借行田之机才得以到达。可是庵已经不存在了,刘君也无法再见,只有泉石的美景不能改变。然而,它雄壮伟奇的气势,却不是陈氏记文所能描摹的。我既惋惜它出现在荒芜淤塞、破败废弃之后,又庆幸它幽深险远,不是车马尘迹所能到达的地方。如果能够得到它并据为己有就好了。当时我已经上奏请求解除郡守职务,便捐出俸钱十万,托付给西原隐士崔嘉彦,让他依照旧址【原文“▯屋”疑为“构屋”】盖起几间房屋,等候任命下达后迁来居住。后来又根据潭名的含义,画汉丞相诸葛公的画像安置在堂中;已故友人张敬夫曾作诗赋记载此事。不过,庵距离水潭还有几百步,要在乱石间行走,三次涉过涧水才能到达。到了那里又没有可以凭借、供人观览停留的地方,有时只好狼狈返回。于是我察看东面的山崖,凿石修成台阶,攀援而行;稍稍下行,便看见巨石横出涧中,上面仰有高大乔木遮蔽,下面俯视清流,前面正对飞瀑,是山谷中最好的地方。于是又在石上建了一座亭子,既作为官吏百姓祈祷酬神的地方,也使前来游览的人能够仿佛有所凭依,徘徊远眺,放开眼界、舒畅心情。当时正逢大灾荒,便题匾说:“建亭是为了成为龙的深渊;卧着的龙可以起身而在天空运行了。”可是我先前请求解郡守之职的奏章,到现在大概已经上了多次,最终仍未获准。岁月忽忽而过,想到这些不禁感慨,于是叙述建亭的始末,写在屋壁上。后来的人读到它,希望还能由此知道我的心意。《江西转运司养济院记》江南西路转运司养济院,在隆兴府城东崇和门内,是转运副使吴郡钱公某所建,又是判官嘉禾丘公某、毗陵尤公袤迁建的。豫章是江西的一座大都会,土地广大、物产众多,四方宾客旅人到这里办事的,又不断往来于道路之间,平时彼此通力合作、互通有无,足以相互养活;唯独不幸一旦患病,便孤苦无依。想求药、求食,有时也得不到,于是每年死在沟壑中的人不知有多少,而主管官府的人却没有察觉。乾道九年,转运副使吴兴芮公爗开始听闻此事并加以怜悯。他离任时留下私钱一百万,委托给后来的人,借贷经营,收取盈利来购买药物供给病人。淳熙五年,判官开封赵公某又拿出私钱一百四十万,在东关罗舍买田,使病人又有粮食可吃。七年,钱公到任,而芮公已经做了吏部侍郎。这年春天,赵公也因任吏部侍郎被召回朝廷。赵公知道钱公一向有此心意,也乐于做这件事,于是急忙写信告诉钱公;钱公便写信给芮公,请求取出他留下的钱,再加上自己的资金一百三十万,在长定买田,并且创建这座养济院,位于延庆、崇和两门之外,使病人有地方居住。从开始筹建到完工,经过若干日便建成了。全院建门屋五间、正堂三间,两侧配以便房;中间是丈室,东面是厨房,西面是厕所;左右廊房各五间。廊房深三寻、长七寻半,中间设置大床十八张;冬天加设屏障来抵御风寒,夏天则撤去以疏泄闷热。诊察治疗有专门人员,药物也有定额;不能治愈的人,还供给棺椁安葬。主管事务的人都发给俸禄,使他们办理各项事务;又专门安排属下官吏按时巡视、考核督促。三位公所捐的钱,都是四方聘请他们任职所得的酬金,没有拿回家中,合计为钱三百七十万;买下三处田庄,共有田一千一百一十一亩,每年收租谷九百八十二斛多。这些详细情况写在文书上,收藏于主管官府;养济院的戒令、纠察禁约也写出张贴在堂上。后来钱公又把事情分条上奏,诏令下达,依照奏章施行,而钱公离任了。两位公后来相继到任,巡视钱公所建的院舍,多次感叹不已;但仍认为养济院在城门关外,担心病人求医取药有所不便,于是察看门内,找到旧归德佛舍的废址,便迁到那里。共增建房屋十八间,并得到旧僧田六顷;又购买钟陵、灌城两处田庄的田七十亩,每年收谷三百余斛、钱五万多。把这些收入充入院中。从此以后,患病而无处归宿的人,大多依靠养济院得以保全性命;不幸死亡的人也能瞑目而无遗憾。于是转运台的属官和郡中奔走办理此事的官吏,私下共同商议,请文学掾黄君某叙述此事,来请求我写文记载。我当时刚结束浙东常平事务,把他的信反复读了三遍,私下感到惭愧。崇宁年间的制度规定,安济坊、漏泽园等事务都由常平使者统领;这些事务若有废缺,本来就是主管漕运、掌管财计者的责任。现在主管此事的人有时不能做到,而五位君子却能急切办理那些并非自己职责所必做的事情,甚至拿出义钱来整顿完成。虽然他们先后任职、离去并不一致,但他们深切的怜悯、长远的谋划,浑然像出自一个人的心意、亲手完成的一样。制度越修订越周密,恩惠也越来越增加、越来越厚重,由此把圣朝昭示上天恩泽、广施如泉的恩德,推广到湖山数千百里之外。他们的用意已经十分美好了;而他们学习圣道、爱护百姓的成效,又足以警醒那些主管此事却做不到的人,使他们奋发起来,这种利益难道不是更加广泛吗?因此我不再推辞,写下事情的始末,既彰显五位君子的成绩,也借此自我责备以告诫当世,又告诉后人,使他们知道五位君子在十年之间相继前后、共同完成此事是多么不容易,并且不敢毁坏它。钱公还曾上奏请求免除赣州、吉州的麻租二千四百五十九斛,折合钱一千一百九十七万多。两州百姓尤其欢欣歌舞。如今钱公以秘阁修撰的身份任婺州知州,他救济饥荒的政绩也被称为各郡之最。
信州铅山县学记铅山学故在县东南百许步,因地形为屋。东乡既诸生,以夫子不南靣于礼为不称,乃徙寘县东山下。然其费皆出民间,有司者无所与,以故度地褊狭,不能具庙学制度。至若师生具员,而▯诵辍响,则亦既二十有余年矣。淳熙己亥之春,义兴蒋侯来领县事,始至进谒堂下,俯仰太息而有志焉。后数月,政成事简,民裕而财足,乃买地凿山,度材致用,而属役于其属雷君霆。以岁十有二月丙申始事,越明年四月戊申而舍菜焉。门观显严,宫庐宏敞,神位清密,祭用毕脩,图史之藏,几席之设,与凡所以栖宿炊鬻扫除之须,无一不备。既又为之召垦田,立僦舍,日给弟子员二十余人,而官无乏用,民不病役。邑之父兄相与聚观顾叹,言曰:“令之所以幸教吾子弟者,其厚如此,是岂可使后之人无传焉?”于是雷君闻之,则以其意来请,且曰:“学虽具,而诸生未知所志愿,吾子之因是而有以发之也。”予尝谓道无古今之殊,而学有今古之异。盖周人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其德六曰知仁圣义忠和,其行六曰孝友睦婣任恤,其艺六曰礼乐射御书数。是于学者日用起居食饮之间,既无事而非学;于其羣居藏脩游息之地,亦无学而非事。至于所以开发其聪明,成就其德业者,又皆交相为用,而无所偏废,此先王之世所以人材众多,风俗美盛,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国家建立学宫,周遍海内,其所以望于天下之士者,岂不亦若先王之志?而学者无以识其指意之所在,其于日用之间,既诞慢恣睢,而不知所以学;其羣居讲习之际,又不过于割裂装缀以为能,而莫或知其终之无所用也。是以其趋日以卑陋,而惟利禄之知,幸而一二杰然有意于自立者,则又或穷髙极逺而不务力行之实,或循常守旧而不知其理义之所以然也。是以其説尝倚于一偏而不得,以入于圣贤之域。于是时也,异端杂学之士,阿世徇俗之流,又或鼔其乖妄之説而乘之。呜呼!吾道之不亡,特民之秉彞有不可得而絶灭者耳。予之力固不足以救之,而窃有忧焉。是以既书蒋侯之事,又因雷君之请,而附见其説,以告夫学于此者。以为有能因是而反求之,则庶乎其知所志矣。蒋侯名亿,字仲永,材髙志远,平居抵掌论当世事,滚滚不穷。盖尝有意笞兵万里,为国家立非常之功者,其办一邑固当有余力。惟其不以壹切治理为功,而汲汲乎化民成俗之先务如此。是则后之君子,亦将有考于斯焉。
壮节亭记淳熙己亥岁,予假守南康,始至,访求先贤遗迹,得故尚书屯田员外郎刘公凝之之墓于城西门外草棘中。予惟刘公清名髙节,着于当时,而闻于后世,暂而挹其余风者,犹足以激懦而律贪。顾今不幸,馈奠无主,而其丘墓之寄于此邦者又如此,是亦长民者之责也。乃为作小亭于其前,立门墙,谨扃钥以限樵牧,岁以中春率羣吏诸生而祠焉。郡之诗人史骕请用欧阳公语名其亭以壮节,适有会于予意,因属友人黄铢大书以掲焉。自是以来,东西行而过者,莫不顾瞻起敬,而予亦自以为兹丘之固且安,可以久而不壊矣。绍兴二年,岁在辛亥,予去郡甫十年,而今太守章贡曾侯实来按图以索其故,则门墙亭牓皆已无复存者,为之喟然太息。即日更作门墙,筑亭其间,益为髙厚宏濶以支永久,又礲巨石以培其封,植名木以广其籁,求得旧牓复置亭上,岁时奉祀一如旧章,且割公田十亩以畀傍近能仁僧舍,使专奉守为増葺费。而又以予为尝经始于此也,以书来曰:“愿得一言以记之,使后之人知吾二人者所为拳拳之意,而不懈其尊贤尚德之心也。斯不亦有补于世教之万分乎?”予曰:“诺哉!”曾侯名集,字致虚,学有家法,故其为政知所先后如此云。
译《信州铅山县学记》铅山县学原在县城东南约一百步的地方,依地势建屋。东乡诸生认为按照礼制,孔子不应面向南方,这样的设置不合适,于是迁到县城东山下。但费用都出自民间,主管官府没有参与,因此测量土地时范围狭小,不能具备庙学的完整制度。后来虽然教师、学生都有定员,但弦歌诵读之声停止,已经二十多年了。淳熙己亥年春天,义兴蒋侯来主管县政。他刚到任,便到堂下拜谒,俯仰叹息,立下了修复的志向。几个月后,政务办成、事务简少,百姓富足、财力充裕,于是买地凿山,估量材料、运送器用,把劳役交给属官雷霆。以当年十二月丙申开始动工,第二年四月戊申举行释菜礼。门楼显赫庄严,宫舍宽敞,神位清净严密;祭祀所需的一切都修治完备。图书史籍的收藏、几案席位的设置,以及住宿、做饭、买卖、洒扫等一切需要,没有一样不具备。后来又替学宫招募开垦田地,建立出租房舍,每天供给二十多名弟子员,而官府没有费用不足之忧,百姓也不因劳役困苦。县里的父老兄长相互聚集观看,回头感叹说:“县令之所以有幸教育我们的子弟,厚意竟到了这种程度,怎么能让后人没有传记呢?”于是雷君听到这番话,便带着他们的意思来请求我写文,并说:“学校虽然完备了,但诸生还不知道应当立下什么志愿,您如果能借此加以启发就好了。” 我曾说,道理不分古今,而学习却有古今的差别。周人用乡学的六项内容教育万民,并选拔推荐人才:德行有六项,即知、仁、圣、义、忠、和;行为有六项,即孝、友、睦、婣、任、恤;技艺有六项,即礼、乐、射、御、书、数。这样,对于求学的人来说,日常生活、起居、饮食之间,没有一件事不是学习;对于他们群居、藏修、游息的场所,也没有一种学习不是实际事务。至于启发聪明、成就德业的方法,又彼此相互发挥作用,没有偏废。因此,先王时代人才众多、风俗美盛,是后世无法比拟的。国家建立学宫,遍布天下,它对天下士人的期望,难道不也是先王的志向吗?可是求学的人无法了解其中的旨意,在日常生活中放纵傲慢、任性妄为,却不知道怎样学习;在群居讲习之时,又只不过把知识割裂拼缀,装作有能耐,却没有人知道最终并无实际用途。因此,他们的追求一天比一天卑下浅陋,只知道追逐利禄。幸而有一两个卓然有志于自立的人,却又有人好高骛远,不肯在实际履行上下功夫,或者因循守旧,不知道义理究竟为何。于是他们的学说总是偏执于一端,不能进入圣贤的境界。在这种时候,异端杂学之士、迎合世俗的人,又有人鼓吹乖谬荒诞的学说来乘机影响他们。唉!我们的道统没有灭亡,只是因为百姓所秉持的常性,是无法彻底断绝的。我力量本来不足以挽救这种局面,却私下对此忧虑。因此我既记载蒋侯的事,又因雷君的请求,附带说明这些道理,来告诫在这里求学的人。认为如果有人能由此反过来寻求根本,那么或许就能知道自己的志向所在。蒋侯名亿,字仲永,才华高、志向远,平日击掌谈论当世之事,滔滔不绝。他曾有意统率军队远征万里,为国家建立非凡功业;那么办理一个县,自然应当还有余力。只是他不把单纯治理事务当作功劳,却如此急切地把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视为首要事务。这一点,后来的君子也将会从中得到考察和借鉴。《壮节亭记》淳熙己亥年,我代理治理南康。刚到任时,访求前贤遗迹,在城西门外的荒草荆棘中找到故尚书屯田员外郎刘凝之公的墓。我想到刘公清白的声名和高尚的节操,当时已经显著,后世也有所闻;即使只是暂时承受他的遗风,也足以激励懦弱、约束贪婪。可是如今不幸,祭祀供奉无人主持,而他的坟墓寄托在本地又是如此情形,这也是治理百姓的人的责任。于是我在墓前建了一座小亭,修立门墙,谨慎地锁闭门户,以限制砍柴、放牧;每年仲春率领群吏和诸生前往祭祀。郡中诗人史骕请求用欧阳公的话给亭子命名为“壮节”,正好符合我的心意,于是托友人黄铢大字书写,悬挂在亭上。从此以后,东西往来的行人经过这里,没有不回头瞻望、肃然起敬的;我也自以为这座坟丘既坚固又安稳,可以长久保存而不毁坏。绍兴二年、辛亥年,我离开郡中刚十年,如今太守章贡曾侯来到任上,按图寻找旧迹,却发现门墙和亭匾都已经不存在了,不禁长叹。当日便重新修筑门墙,在其中建亭,并使它更加高大、厚实、宽阔,以支撑长久保存;又磨琢巨石来加固墓封,栽种名贵树木来增添声响;找到旧亭匾重新安置在亭上,按旧日制度在岁时奉祀,并划出公田十亩给附近能仁寺僧舍,使他们专门负责守护、修缮,作为增修费用。曾侯又因为我曾经在这里开始营建此事,写信来说:“希望得到您一篇文字来记载它,使后人知道我们两人拳拳不忘的用意,不懈怠于尊重贤人、崇尚道德之心。这样做难道不是对世间教化有所补益吗?”我说:“好。”曾侯名集,字致虚,学问有家传法度,所以他处理政务,知道事情的先后缓急就是这样。
冰玉堂记南康使君曽侯致虚既脩葺屯田刘公之墓,明年乃访得其故居遗址于郡治之东。暇日屏驺驭,披棘而往观焉。问其北,隐然以髙者,则刘公所赋之东台也;顾其南,窊然以下者,则诗序所指之莲池也。盖自兵乱以来,芜废日乆,唯是仅存,而其他则皆漫灭不可复识矣。曽候为之踌蹰四顾,喟然而叹曰:「凝之之为父,道原之为子,其髙懐劲节,有如欧、马、苏、黄诸公之所道,是亦可谓一世之人豪矣。想其平日之居此,林塘馆宇之防,诗书图史之盛,既有以自适其适,而一时游且宦于此邦者,亦得以叩门避席而考德问业焉,何其盛也!顾今百年之外,台倾沼平,鞠为灌莽,而使樵儿牧子皆得以啸歌踯躅于其上,又何其可悲也!」虽然,此吾事也,不可以不勉。乃出少府羡钱赎之,民间垣而沟之,以合于郡圃;垒石以崇其台,引流以深其池。遂作冰玉之堂于台之西北,而绘刘公父子之像于其上。且闻陈忠肃公之尝馆于是也,则又绘其像以侑焉。既而所为是是堂、漫浪阁者,亦以次举而皆复其旧。既成,使人以图及书来属予记。予惟异时承乏此邦,亦尝有意于斯而不克就,今披图考騐,尚能忆其彷佛,固喜曽侯之敏于事而能有成矣。抑予又有感焉:近岁以来,人心不正,律身者以同流合污为至行,任事者以便私适已为长防。其闻刘氏父子之风,不唾而骂之者几希矣。欲其能如曾侯一以表贤善俗为心而不夺于世习,岂可得哉!于是既书其事,而适有以陈令举骑牛诗书为寄者,因并以遗曾侯,请刻堂上,以补一时故事之缺云。
信州贵溪县上清桥记贵溪之水,其源东出铅山之分水,北出玉山之镇头者,合为大溪。自弋阳西流,迳县治南,少西乃折而北。大溪之南有小港焉,出县东南境上,西北流至县治西南,乃入于溪。居民行客之往来者,故以舟楫为三渡。自县治西南絶大溪者,曰中溪;当其西流北折之处者,曰凿石。小港水落时,广不过百余尺,褰裳可渉;霖潦暴至,则其深广往往自倍,而亦为一渡。中溪之舟,每以是时过港,尝为横波所荡撃,人力不得施。凿石则水触西崖鬭怒腾蹙,其险为尤甚。故二渡者岁率一再覆溺,邑人病之,欲为浮梁以济,乆矣,而役大费广,无敢倡者。今县大夫建安李君正通至,则隂计而嘿图之。久之,乃得县之余财八十万,将以属工。而邑之大姓闻之,有以銕为连环巨絙千正百尺以献者,有捐其林竹十余里以献者。州家又以米百斛佐之。于是李君乃相大溪二渡之间,水平不湍者,唯是为可久。遂以绍兴三年六月始事,民讙趋之。不百日而告成。两崖礲石为磴道,高者五百尺,卑者亦居其五之四。桥之脩九百尺,比舟七十艘,且眡水之上下而时损益焉。又维十舟以梁小港,作双舰以航巨浸。于是东西行者,春夏免漂没之虞,秋冬无病涉之叹。其功甚大,而费则省。盖其规模筹画,一出李君主吏工师拱手受成,不能有所预也。既又留钱五十万于明觉浮屠氏,使自为质贷,而岁输其赢五一,以奉增葺之费。明年李君将去,乃以书来道邑人之意,请予文以记之。予惟李君此桥之功,百里之人与四方之往来者,固已颂而歌之,宜不待记而显。且其才之果艺明逹,用无不宜,又非独此为可书也。姑为记其本末,以告后之君子,使知其成之不昜者如此,相与谨视而时脩之,是则李君与其邑人之志也云尔。
译《冰玉堂记》南康太守曾侯致虚修葺屯田刘公的墓后,第二年又访得刘公故居的遗址,在郡治东面。闲暇时他屏退车马【原文“驺驭”】,披荆斩棘前往察看。问其北面,隐约高起的地方,就是刘公赋诗所说的东台;回头看南面,低洼下陷的地方,就是诗序所指的莲池。大概自兵乱以来,这里荒芜废弃已久,只有这些还勉强存在,其他地方都湮没得无法辨认了。曾侯在这里徘徊,环顾四周,叹息说:“凝之作为父亲,道原作为儿子,他们高尚的胸怀、刚劲的节操,有如欧阳、司马、苏轼、黄庭坚诸公所称道的那样,也可以说是一代人杰了。想来他们平日居住在这里,林木池塘、馆舍楼宇的美景,诗书图史的丰富,既足以自得其乐;当时到本地游览或做官的人,也能敲门拜访,避席请教,考察德行、询问学业,那是多么盛美啊!可如今距他们生活的时代已过百年,高台倾倒,池沼填平,全部成为灌木荒草,竟让樵夫牧童都能在上面放声歌唱、来回践踏,又是多么可悲啊!”即使如此,这也是我的责任,不能不努力。于是拿出少府多余的钱赎回这块地,百姓在四周筑墙、开沟,使它与郡圃相连;堆砌石头使台增高,引来水流使池加深。于是又在台的西北面建造冰玉堂,并在堂上绘制刘公父子的画像。又听说陈忠肃公曾经住在这里,便再画他的画像来陪祀。后来,所建的这座堂和漫浪阁,也依次兴建,并都恢复旧貌。完工后,曾侯派人带着图和书信来请我写记。我想到从前任职此地时,也曾有意做这件事,却未能实现;如今展开图册考察,还能回忆起大概情形,当然为曾侯办事敏捷而且能够成功感到高兴。不过我又有所感慨:近年来人心不正,约束自身的人把随波逐流、同流合污当作最高品行,任职办事的人把方便自己、满足私欲当作长久的谋略。听到刘氏父子遗风而不唾骂他们的人,几乎没有了。希望他们能像曾侯一样,一心以表彰贤人、改善风俗为志,却不被世俗习气夺去本心,难道容易做到吗?于是我写下这件事,恰好又有人寄来陈令举的骑牛诗,于是一起赠给曾侯,请他刻在堂上,以补充一时故事的缺漏。《信州贵溪县上清桥记》贵溪的水,一支源头向东,出自铅山的分水;一支源头向北,出自玉山的镇头;两水汇合成为大溪。大溪从弋阳向西流,经县治南面,稍向西便转向北流。大溪南面有一条小港,发源于县东南境内,向西北流到县治西南,才汇入大溪。居民和行旅往来,过去靠船只设置三处渡口。自县治西南横渡大溪的叫中溪;位于大溪西流转向北流处的叫凿石。小港水位下降时,宽不过一百多尺,挽起衣裳便可涉过;遇到久雨暴涨,深度和宽度往往增加一倍,也成为一处渡口。中溪的船每逢这时经过小港,常被横向水波冲击摇荡,人力无法控制。凿石处水流冲击西岸,翻腾激荡,危险尤其严重。因此这两处渡口每年总有一两次翻船溺水,县里人以此为苦,想建浮桥来渡过,已经很久了;但工程费用巨大、范围广泛,没有人敢首先倡议。如今县令建安人李正通到任,便暗中筹划、默默谋求此事。过了很久,才得到县中余财八十万,准备交给工匠。县中大姓听说后,有人捐献铁制连环巨缆一条,长一千二百尺;有人捐献十多里地的林木竹材。州府又拿出米一百斛来资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正百尺〕 于是李君察看大溪两处渡口之间,只有水势平缓、不湍急的地方适宜长久建桥。便在绍兴三年六月开始动工,百姓欢快地赶来参加。不满一百天便告成。两岸凿石修成台阶道路,高处五百尺,低处也达到高处的五分之四。桥长九百尺,相当于连接七十艘船,并且还要根据水位高低随时增减。又用缆绳系住十艘船架成小港浮桥,制作两艘大船以航行于大水之中。这样一来,春夏两季东西往来的人免除了漂流沉没的忧患,秋冬也不再为涉水而叹苦。工程功效很大,费用却很省。它的规划筹划,全都出自李君;主管官员和工匠师傅只是拱手接受成议,不能预先参与。后来又把钱五十万留给明觉寺僧人,让他们自行放贷,以每年收益的五分之一供给增修费用。第二年李君将要离任,便写信说明县里人的意思,请我作文记载。我想李君建桥的功劳,百里之内的百姓和四方往来的人已经在歌颂,不必等到有记文才显扬;况且他的才干果断、技艺明达,任用在什么地方都合宜,也不只是这件事值得记载。姑且记下事情的始末,告诉后来的君子,使他们知道工程如此来之不易,共同谨慎看护并按时修缮,这就是李君和县里人的心愿。
信州州学大成殿记绍兴五年秋九月,熹自长沙防恩召还,道过上饶,其州学教授嘉兴林君某来见,请问所以为学之意,甚勤。与之语,知其平日所用力者,皆古人“为己”之学,而其进则未已也。既乃起而言曰:“此邦学政,其弊久矣。士子习熟见闻,因仍浅陋,知有科举,而不知有学问。且屋不时脩,亦多頽圮,而礼殿之壊为尤甚。至于像设衣冠位次,又皆不如法式。某不自料,既为之讲,以所闻幸颇有知,向方者又将撤其故殿而一新之。傥遂有成,愿得一言以记之,且有以进其学者于将来,则幸甚。”熹谢不敏,退而问诸邦人,则皆曰:“林君所以教其诸生者,有常业,而皆本于古人‘为己’之意。其于学之庶务,则又巨细必亲,无所漏失,故能当此俭岁。既广其弟子之员,且什五六而犹有余力以及此。盖属役之初,首出餐钱以给诸费,而漕台州家亦有助焉。诸生之有职秩者,又相与捐俸入以相其事。瓦木工徒之直,一毫无所取于民也。”熹心善之。比归而往观焉,则其轩楹宏敞,堂室靓深,先圣乡明,先师西靣,左右众贤以次列坐,一如今岁奉常所下新制。而其冠冕服韨,应图合礼,取诸监学,靡有僭差。盖虽近辅名藩,鲜有能及之者。熹于是焉喟然太息,益信林君之学有以充其志,而力又有以行其学也。岁晚还家,甫尔休息,林君复以书来曰:“殿既讫功,将以来岁正月丁亥朔旦,谒守贰,合羣吏,率诸生而释菜以落之。前日之请,愿卒有以赐之也。”熹惟国家稽古命祀,而礼先圣先师于学宫,盖将以明夫道之有统,使天下之学者皆知有所向往而几及之,非徒脩其墙屋,设其貌像,盛其器服,升降俯仰之容以为观美而已也。而今之为吏于是数者,犹有不及。求其能如林君之所为者,则既难矣。而况欲其仰体国家之意,以身为率,使其学者皆知古人之所以为学者,而必庶。几焉?岂不又难矣哉!于是为记其事,使刻诸石,以励其徒,且使后之君子有以考焉,而毋忘林君之志也。
建昌军南城县吴氏社仓记乾道四年,建人大饥,熹请于官,始作社仓于崇安县之开耀郷,使贫民岁以中夏受粟于仓,冬则加息什二以偿。岁小不收,则弛其息之半;大侵则尽弛之。期以数年,子什其母,则惠足以广,而息可遂捐以予民矣。行之累年,人以为便。淳熙辛丑,熹以使事入奏,因得条上其説。孝宗皇帝幸不以为不可,即颁其法于四方,且诏民有慕从者听,而官府毋或与焉。德意甚厚,而吏惰不恭,不能奉承以布于下,是以至今几二十年,而江浙近郡田野之民犹有不与知者。其能慕而从者,仅可以一二数也。是时,南城贡士包扬方客里中,适得尚书所下报可之符以归,而其学徒同县吴伸与其弟伦见之,独有感焉。经度久之,乃克有就。遂以绍熈甲寅之岁,发其私谷四千斛以应诏旨,而大为屋以储之。涖事有堂,燕息有斋,前引两廊,对列六庾,外为重门以严出内。其为条约,盖因崇安之旧而加详密焉。即以其年散敛如法,乡之隐民有所仰食,无复死徙变乱之虞,咸以德于吴氏。而伸与伦不敢当也,则谨谢曰:「是仓之立,君师之教,祖考之泽,而乡隣之助也。吾何力之有哉?」且今虽幸及于有成,而吾子孙之贤否不可知。异时脱有不能如今日之志,以失信于乡人者,则愿一二父兄为我教之。教之一再而不能从,则已,非复吾子孙矣。盍亦相与言之有司,请正其罪,庶其惧而有改,其亦可也。于是众益咨嗟叹息其贤,以为不可及。而包君以书来道其语,且遣伦及伸之子振来请记。熹病力不能文,然嘉其意,不忍拒也。乃为之书其本末,既以警夫吴氏之子孙,使其数世之后犹有以知其前人之意如此,而不忍壊。抑使世之力能为而不肯为者有所羞愧,勉慕而兴起焉,则亦所以广先帝之盛德于无穷也。
译《信州州学大成殿记》绍兴五年秋九月,我自长沙奉恩命召回,路过上饶,州学教授嘉兴人林君某来拜见,请教办学求学的意义,态度十分恳切。和他交谈,知道他平日用力的都是古人“为己之学”,而且进步还没有停止。随后他起身说:“本州的学校政务,弊病已经很久了。士人习惯于熟悉的见闻,因循沿袭,浅陋不进,只知道有科举,却不知道有学问。而且房屋没有及时修缮,也多有坍塌破败,礼殿的损坏尤其严重。至于神像的衣冠、位置次序,也都不合规制。我没有自量,已经为他们讲说;凭借所听闻的道理,幸而颇有一些了解,正准备拆除旧殿,把它完全翻新。如果能够成功,希望得到您一篇文章来记载,也借此使后来的求学者有所进益,那就太幸运了。”我谢绝说自己才力不足,退下后询问本州人士,他们都说:“林君教育诸生,有固定的学业,并且都以古人‘为己’的意义为根本。对于学校的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亲自过问,没有遗漏,所以能够应付这个俭年。他已经扩大弟子员额,并且增加了五六成,仍然有余力做这件事。开始兴工时,他首先拿出餐钱供给各项费用,漕台和州府也有所资助。有职秩的诸生又相互捐出俸禄来资助这件事。砖瓦、木材和工匠人工的费用,一丝一毫也没有向百姓征取。”我心里认为这件事很好。等到我回程时前去观看,只见轩廊柱楹宏伟宽敞,堂室明净幽深;先圣面向东,先师面向西,左右众贤依次列坐,完全如同今年太常寺所颁布的新制度。至于冠冕、服饰,也都符合图式和礼制,取法于国子监学,没有僭越差错。即使是京城附近的著名藩镇,也很少有能赶得上它的。我于是长叹不已,更加相信林君的学问足以充实他的志向,而他的力量又足以实行自己的学问。年末回到家,刚刚休息,林君又来信说:“大殿已经完工,准备在明年正月初一丁亥日,拜见太守和副职官员,集合群吏,率领诸生举行释菜礼来落成。前些日子的请求,希望您最终能赐给我一篇文字。”我想到国家考察古制、规定祭祀,在学宫祭祀先圣先师,是要彰明道统有其源流,使天下求学者都知道应当向往、努力接近,并不只是修整墙屋、设置神像、盛列器物服饰,做出升降俯仰的姿态来供人观赏罢了。然而如今担任这类职务的官吏,仍有做不到的。要找一个能像林君这样做的人,已经很难了。更何况希望他们能够仰体国家的心意,以自身作表率,使求学者都明白古人求学的目的,并且一定努力做到,这难道不是更加困难吗?于是我写下此事,刻在石上,用来激励他的门徒,也使后来的君子有所考察,不要忘记林君的志向。《建昌军南城县吴氏社仓记》乾道四年,建宁人遭遇大饥荒。我向官府请求,开始在崇安县开耀乡设立社仓,使贫民每年仲夏从仓中领取粮食,冬天则加收十分之二的利息偿还。年成稍差、收成不足时,减免一半利息;大灾荒时则全部免除。约定经过几年,本息增长到母谷的十倍,那么恩惠足以扩大,利息也就可以全部捐给百姓了。实行多年后,人们都认为便利。淳熙辛丑年,我以出使事务入朝奏事,因而得以分条上奏这一办法。孝宗皇帝幸而没有认为不可行,立即把它的制度颁布到各地,并下诏说百姓有愿意仿效的听其自便,官府不得干预。皇帝的恩德意旨非常厚重,但官吏懒惰而不恭敬,不能奉行推广到下层,所以直到今天将近二十年,江浙近郡田野里的百姓还有不知道这件事的。能够仰慕并实行的,只有一两个地方。这时,南城贡士包扬正好客居乡里,恰巧得到尚书下达的准许文书回来;他的同县门生吴伸和他的弟弟吴伦见到后,独自有所感触。经过长久筹划,终于能够办成。于是绍熙甲寅年,拿出私有粮食四千斛响应诏令,并大规模建屋来储存粮食。办理事务有正堂,休息宴饮有斋舍,前面连接两条廊房,对面排列六座粮仓,外面建重门使出入严整。他们制定的条约,是根据崇安县旧有制度而加以详细严密化的。当年便依照规定散粮、收粮,使乡里的隐贫百姓有粮可依靠,不再有死亡、迁徙和变乱的忧患,大家都感念吴氏的恩德。吴伸和吴伦不敢承受这种称誉,恭敬地推辞说:“这座仓的建立,是君师的教诲、祖先的恩泽以及乡邻的帮助。我们有什么力量呢?”况且如今虽然幸运地达到成功,但我们的子孙贤能与否还不可知。将来如果有人不能像今天这样遵守志愿,因而失信于乡人,希望一两位父老兄长教训他们。教训一两次仍不听从,就算了,他们不再是我们的子孙。何不共同把这件事告诉官府,请求按罪惩处他们,使他们有所畏惧而改过,这也是可以的。”于是众人更加赞叹他们的贤德,认为无人能够相比。包君写信说明这些话,又派吴伦以及吴伸的儿子吴振来请求我写记。我因病而无力作文,但赞赏他们的心意,不忍拒绝,于是写下事情的始末,既用来警戒吴氏子孙,使他们数代以后仍能知道先人的这番心意,不忍毁坏社仓;又使世上有能力做善事却不肯做的人感到惭愧,努力仰慕并奋发起来,这也就是把先帝的盛德推广到无穷后世。
西原庵记予少好佳山水,异甚。而自中年以来,即以病衰,不克逞其志于四方。独闻庐阜之竒秀甲天下,畸人逸士往往徜徉于其间。意尝欲一往游焉,而未暇也。前年防恩试郡,适在此山之阳,乃间以公家职事得至其中。其岩壑幽深,水石竒怪,固平生所创见。而于岩壑水石之间,又得成纪崔君焉。乃信前所闻者之不诬也。君名嘉彦,字子虚,少慷慨有竒志。壮岁避地巴东三峡之间,脩神农老子术,东下吴越,以耕战之策干故相赵忠简公。赵公是之,会去相,不果行。君自是絶迹此山。按陈令举所述图记,得西原庵故址于卧龙瀑水之东,筑室居焉。耕田种药,仅足以自给,而四方往来之士皆取食焉。其疾病老孤无所与归之人至者,亦收养之。盖年逾七十矣,而神明筋力不少衰。予往造之,而君不予避也。一旦为予道説平生,相与太息。会予结屋卧龙,以祠诸葛丞相,世盖少识其意者。君独叹曰:此竒事也。相与经纪其事,以迄有成。两年之间,相见者不知其几,而君未尝一言及外事。予以是益嘉君之为人,而重叹其既老无所复用于世也。淳熙辛丑闰月之晦,予既罢郡来宿卧龙。君曰:卧龙之役,夫子既书之矣,顾西原独未有记,复能为我书之乎?予曰:诺哉。于是悉次其説,俾刻焉。顔鲁公祠记 张 栻唐鲁郡顔公在大厯中尝为抚州刺史。宋至和二年知州事聂侯厚载始立公祠于郡之圃。南丰曾公巩为之记。而其地狭隘,岁久宇且敝壊。绍兴十二年,栻之伯父滉为守,即圃之地,相其髙阜而徙焉。比三十年,复以頽废。废之二年,今赵侯某实来考视,叹息因其基而一新之。以淳熙三年正月辛酉落成。庙貌俨如,升降俯仰不迫不陋。使来请记。栻惟念公之大节始终凛然,足以风励后之为人臣者。其所尝莅庙食,是宜赵侯之举,知政所本当有文字登载金石。惟是南丰曾公之文,于公行事论述为详,学者之所诵习,故栻不复赘于言。独推本君臣之义,而题之以诗,俾时节侑飨,亦庶几公之志云。其词曰:于皇大伦,首曰君臣。惟天所叙而勅乎人,忠贯无隐,义寜偷生,敢有或逾,紊我常经。粤惟斯人,林林而羣,匪斯之纲,孰条其棼。允毅顔公,千载之特,是笃是明,始终无忒。方在平原,独婴贼锋,纠厥义旅,孰不悦从。洎登王朝,剀言歴陈,治忽攸闻,敢毖于音。彼奸眴侧,三斥在外,不折弥坚,之死靡悔。汝州之使,人谕厥指,公曰:「君命予奚可避!」凛然其辞,豺狼所惮。云何其行,终以不反。身虽可陨,义则不磨。用虽不防,益则已多。立懦激顽,于训于式,翼彼大伦,诏于罔极。惟是临川公所尝临,焄蒿凄怆,英烈尤存。有严其宫,于今几秋,圯倾芜荒。新自今侯,嗟尔君子,来拜来祀。瞻彼言言,阖防以思。人之好德,相尔秉彞,岂惟思之,无或泚之。撷芳于豆,酌清于巵,祈侑烝尝,声以歌诗。
新修州学记淳熙五年秋八月,栻来宜春。至之明日,州教授李中与州之士合辞来言:“宜春之学,自皇祐中太守祖无择实始为之,今百有二十五年矣。中更兵革,废而复兴,惟是庳陋,弗克称。至于今守,乃慨然按寻旧规,首辟讲肄之堂,立稽古阁于堂上,生师之舍皆撤而新之。将告成而君侯适来,敢请记以诏多士。”栻谢不敏,则请益坚。乃进而告之曰:“先王所以建学造士之意,亦尝考之乎?惟民之生,其典有五: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是也。而其德有四:仁、义、礼、智是也。人能充其德之所固有,以率夫典之所当然,则必无力不足之患。惟人之不能是也,故圣人使之学焉。自唐虞以来,固莫不以是教矣。至于三代之时,立教人之所,设官以董莅之,而其法亦加详焉。然其所以为教,则一道耳。故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嗟乎!人伦之在天下,不可一日废,废则国随之。然则有国者之于学,其可一日而忽哉?皇朝列圣相承,留意教养,所以望于多士甚厚。三代而后,言学校之盛,未有若此时也。然则教于斯,学于斯者,其可不深考先王建学造士之本意而勉之乎?夫四德之在人,各具于其性,人病不能求之耳。求之之方,载于孔孟之书,备有科级。惟致其知,而后可以有明;惟力其行,而后可以有至。孝弟之行,始乎闺门,而刑于乡党;忠爱之实,见于事君,而推以泽民。是则无负于国家之教养,而三代之士风亦不越是而已。嗟乎!可不勉哉!”于是书以为记。
译《西原庵记》我年轻时喜爱优美的山水,对此尤其着迷。但从中年以后,便因疾病衰弱,不能实现游遍四方的志愿。唯独听说庐山的奇秀天下第一,奇异之人、隐逸之士常常在山中徜徉。我曾想前往游览,却一直没有空暇。前年我奉恩命试任一郡,恰好在这座山的南面,于是偶尔借办理公事的机会进入山中。那里的岩壑幽深,水石奇异,确实是我平生所见未有的景象。在岩壑水石之间,我又遇到成纪人崔君,这才相信从前听说的并非虚假。崔君名嘉彦,字子虚,年轻时慷慨而有奇特志向。壮年时为躲避祸乱,来到巴东三峡之间,修习神农、老子的方术;后来向东到吴越,以耕战之策求见故相赵忠简公。赵公认为他的主张正确,但恰逢离任宰相,事情没有实行。崔君从此隐居庐山,断绝踪迹。按照陈令举所述的图记,在卧龙瀑水东面找到西原庵旧址,筑屋居住。耕田种药,仅够自己生活,但四方往来的士人都到他那里取食;那些患病、年老、孤苦无依、无处归宿的人来到这里,也收留供养。崔君大概已经七十多岁了,但精神和体力一点没有衰退。我去拜访他,他没有躲避我。有一天,他向我讲述平生经历,我们相对长叹。恰逢我在卧龙建屋,准备祭祀诸葛丞相,世人大概很少有人了解我的用意,唯独崔君感叹说:“这是奇事。”于是我们共同筹划这件事,直到成功。两年之间,我们相见不知有多少次,但崔君从未谈及外界事务。我因此更加赞赏他的为人,又深深叹惜他已经年老,不能再为世所用。淳熙辛丑年闰月月底,我已经罢免郡职,来到卧龙住宿。崔君说:“卧龙的工程,您已经写过记了;只是西原庵还没有记文,您能再为我写一篇吗?”我说:“好。”于是把他说的话全部编次整理,让人刻下。《颜鲁公祠记》 张栻 唐代鲁郡颜公在大历年间曾任抚州刺史。宋至和二年,知州聂厚载侯才开始在州府园圃中建立颜公祠。南丰曾巩为此写了记文。但祠地狭窄,年代久了,屋宇也将要破败。绍兴十二年,栻的伯父滉任知州,就在园圃中察看高地,把祠迁了过去。过了三十年,又因倾塌而废弃。废弃两年后,今天的赵侯某来到这里考察,叹息之余便依着旧基址全部翻新,于淳熙三年正月辛酉日落成。庙貌庄严,进退俯仰都宽裕而不局促、不简陋。赵侯派人来请我写记。我想到颜公一生一世的大节始终凛然,足以成为后世做人臣者的榜样。这里曾经由他享受祭祀,赵侯兴建祠庙是合宜的;政事的根本本来就应当有文字登载于金石。只是南丰曾公的文章对颜公的事迹论述很详尽,也是学者诵读学习的内容,所以我不再重复叙述,只推究君臣大义,并题写一首诗,使祭祀时配以歌咏,或许可以接近颜公的志节。诗说:伟大的君臣大伦,首先就是君臣关系。这是上天所安排、告诫人的法则;忠诚贯穿内外,毫不隐瞒,守义宁可不苟且偷生,怎敢有丝毫逾越,扰乱我们的常道?只有这样的人,才在人群中成群而立;若没有这纲纪,谁来整理纷乱?刚毅诚信的颜公,是千载独特的人物;他笃实而明达,始终没有改变。当他还在平原时,独自遭遇贼军锋刃,组织义军,谁不乐意跟随?等到进入朝廷,直截尽情地陈述意见,历数利害,使政事的得失都能被听见,怎敢在言语上有所顾忌?那些奸邪之徒在旁窥伺,他三次被斥退到外地,却越挫越坚,至死也不后悔。出使汝州时,人人都明白皇帝的意旨,颜公却说:“君命我去,怎么可以逃避?”言辞凛然,使豺狼般的敌人也畏惧。他这一去为何最终没有回来?身体虽然可以毁灭,义理却不可磨灭;功用虽未完全显现,带来的益处已经很多。他使懦弱者立志、使顽劣者受到激励,成为教训和法式,扶助君臣大伦,昭示无穷后世。临川正是颜公曾经治理的地方,祭祀时香烟蒿草、凄清感伤,他的英烈之气尤其长存。祠宫庄严,如今已历多年,却倾塌荒芜。如今赵侯重新修建,君子们啊,请来拜谒、祭祀。看那高大的祠宇,闭门之时也应深思。人若喜爱美德,正是因为各自秉有常性;难道只是思念它,而不使它受到玷污吗?采摘芳香之物置于祭器,斟清酒于酒杯,祈求在秋冬祭祀中配享,并以歌诗传扬声名。《新修州学记》淳熙五年秋八月,我来到宜春。到达第二天,州学教授李中和州中的士人一同来说明:“宜春的学校,从皇祐年间太守祖无择才开始创建,到现在已经一百二十五年了。中间经历兵乱,废弃后又复兴,只是低矮简陋,不能相称。到如今太守任上,才慨然考察寻访旧有规制,首先开辟讲习之堂,在堂上建稽古阁,学生和教师的房舍也都拆除重建。将要完工时,您恰好来到这里,冒昧请求写记来告诫众多士人。”我谢绝说自己才力不足,但他请求更加坚决。于是我进一步告诉他们:“先王建立学校、造就人才的用意,你们也曾考察过吗?百姓生而具有的常道有五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人的德性有四种:仁、义、礼、智。人能够充实自己本有的德性,遵循五伦当然的道理,就一定不会有力量不足的忧患。只是人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圣人让他们学习。自唐尧、虞舜以来,本来没有不以此教育人的。到了夏商周三代,设置教育人的场所,安排官员监督管理,制度也更加详细。但教育的根本只有一条。因此说‘学校是三代共同的’,都是为了彰明人伦。唉!人伦存在于天下,不可一日废弃;废弃了它,国家也会随之败坏。那么,拥有国家的人对于学校,难道可以一日忽视吗?本朝历代圣主相承,留心教育培养人才,对众多士人的期望十分深厚。三代以后,谈到学校兴盛,没有比本朝更好的。既然如此,在这里教育、在这里学习的人,难道可以不深入考察先王建立学校、造就人才的根本用意并努力实践吗?四种德性人人各自具备于本性之中,只是人患在不能寻求它们罢了。寻求它们的方法,记载在孔子、孟子的书中,并且有完备的次第。只有增进自己的知识,才能达到明达;只有努力实践,才能达到完善。孝悌的行为,开始于家庭闺门,进而表现在乡党之间;忠诚仁爱的实际行动,表现为侍奉君主,并推及使百姓受益。这样才没有辜负国家的教育培养,而三代士人的风气也不过如此罢了。唉!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记文。
隐斋记予弟杓为袁州,再阅月,以书来曰:「杓幸得备位郡守,惧无以宣上之泽于斯民,乃辟便斋于防事之旁,日与同僚讲民之疾苦,相与究复之暇,则讲诗读书于其间,以自培溉,敢请名予。」嘉其意,为大书「隐斋」字以寄,盖取孟子「恻隐之心」之义。夫所谓恻隐之心者,恻然有隐云尔。嗟乎,是心乃子民之本也。一日夕之间,事物之接乎吾前,与夫讲论之所及,思虑之所萌,所谓恻然而隐者,如源泉之逹续而不穷新而有常,流行而不可以已,则其履度也,岂有越思而其施于四境之内者,虽不中不逺矣。子其体是心而存之而充之,勿使有害之者而已。语曰:「君子学道则爱人,所贵乎学者以能爱人也。」为政者,茍不知是心之存,则本既不立矣,虽有过絶人之才智,亦何以观之哉!抑又有説焉:人之情,于其始也,惴惴然惧其不免也,汲汲然忧其不及也,察民之从违而未敢安也,则是心之不存焉者寡矣。及其久也,于意之得而偏,于誉之闻而矜,于令之行而忽,则所谓恻然而隐者,将汩于因循而息于骄肆,政之所繇隳也。嗟乎,可不惧哉!而可不察哉!又其可使箴儆之言不闻于吾耳哉!并书之,使刻置于壁。澹台祠友教堂记 程大昌豫章总持寺之东有澹台子羽墓,本图经所传为信也。司马迁记子羽从弟子三百人,南游至江;班固又言子羽居楚,友教士大夫。豫章在春秋为楚,则子羽宜有墓。然京相镗记子羽防山南武城县人也,有塜。水经陈留裘氏乡,又有子羽塜,是一子羽也。而稽之图记,其墓三出矣。郦氏虽知泰山、陈留必有一误,顾不敢坚决以为孰是?则豫章图经其得独为信哉?且子羽名施,后世自子游之宰武城,始以予所闻世盖有四武城也。左冯翊、清河、定襄皆以名县,而清河特曰东武城者,以其与定襄皆▯赵,且定襄在西,故也。若子游之所尝宰者,则鲁邑而东武城者,鲁之北也,故汉儒又加南以别之。史迁之传曾参曰“南武城人”,者剏加也,《论语》无此也。子羽传正次曾子,迁务省之,故叙其邑里止曰武城。至京氏则指其墓在南武城县,明其为鲁也。夫子尝欲适赵及河而返,曰:“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韩愈亦曰:“孔子西行不到秦。”是秦、赵之地皆未始经行也。语曰:“子之武城,闻▯歌之声。”是▯歌云者,于南武城乎?闻之,岂其秦、赵与东武城有▯歌台?迁志遂定着以为子游所宰之邑,则误矣。夫圣贤遗迹众矣,询考二事,其真伪固已相半,其可胜辨哉?虽然,予于其伪也而有喜焉。受之鹿台魋之石椁,徧四海无复出者。荆山、歴山、首阳则不一其地。后世去古圣贤絶远,既无所事畏,亦无所有防,而争猎以自夸耀。于是有一事而彼此互相同者,此其意岂不甚可喜也哉?呜呼,其可以使人慕尚如此,无乃圣贤之泽久而不冺也?与其亦民之秉彞者,无古今故好是懿德也与?则其伪也乃其所以为可尚也。况今之疑未必非昔之信者与?淳熙元年,予将江西漕,过子羽墓,叹曰:楚在春秋,士能读坟典,丘索已博矣。其后屈、宋遂为儒宗,非友教遗泽与其尊向固。宜遂筑堂祠之,命曰「友教」云。游庐山记 陆 游八月早由山路至太平兴国宫,门庭气象极闳壮。正殿为九天采访使者像,衮冕如帝者。舒州▯山灵仙观祠九天司命真君,而采访使者为之佐。故南唐名灵仙曰丹霞府,大平曰通元府,崇奉有自来矣。至太宗皇帝时,尝遣中使送泥金绛罗云鹤帔,仍命三年一昜。神宗皇帝时,又加封应元保运真君,及赐涂金殿额。两壁图十真人,本吴生笔。建炎中,李成、何世清二盗以庐山为巢,宫屋焚荡无余。先是山中有太一宫,摹吴笔于殿庑,及太平再兴,复摹取太一本,所托非善工,无复髣髴。憩于云无心堂,盖冷翠亭故址也。溪声如大风雨,至使人毛骨寒栗,一宫之最胜处也。采访殿前有钟楼,髙十许丈,三层累塼所成,不用一木,而櫩桷翚飞,虽木工之良者不能加也。但钟为塼所掩蔽,声不甚扬,亦是一病。观主胡思齐云,此一楼为费三万缗,钟重二万四千余斤。
译《隐斋记》我弟弟杓任袁州知州,过了两个月,写信来说:“我有幸担任郡守,担心不能把皇上的恩泽施布给百姓,于是在公事厅旁开辟一间便斋,每天和同僚讲论百姓的疾苦,共同探究如何恢复治理;有空时就在其中讲诗读书,以自我培养,请求您为这间斋室命名。”我赞赏他的心意,写大字“隐斋”寄给他,取的是孟子“恻隐之心”的意义。所谓恻隐之心,就是内心悲悯、不忍伤害的意思。唉,这颗心正是治理百姓的根本。一天早晚之间,接触到我面前的各种事务,以及讲论涉及的事情、思虑萌发的念头,凡是那种悲悯不忍之心,都应像源泉通达连续而不枯竭、日日更新而又有常,流行不息、不能停止;这样施行法度,难道还会有违背思虑的地方吗?而把它施行于四境之内,即使不能完全恰当,也不会相差太远。你应当体察、保存并充实这颗心,只要不让有害它的东西侵入就够了。古语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他人;学习可贵之处,在于能够爱人。”治理政事的人如果不知道保存这颗心,根本就没有立住;即使有超过常人的才智,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还有一种说法:人的情感在开始时,总是惴惴不安,害怕自己不能免于过失;急切忧虑,担心自己有所不及;观察百姓服从还是违背而不敢安心,这样一来,恻隐之心不存的情况就少了。等到时间久了,因意见得到满足而偏执,因听到赞誉而自满,因命令得到执行而忽视戒备,那么所谓悲悯不忍之心,就会被因循拖累、因骄纵放肆而消失,这正是政事败坏的原因。唉,难道可以不害怕吗?难道可以不察觉吗?又怎么能让劝诫警醒的话不传入自己的耳中呢?一并写下这些话,使它刻在墙上。《澹台祠友教堂记》 程大昌 豫章总持寺东面有澹台子羽的墓,本地《图经》所传说的应当可信。司马迁记载子羽跟随孔子,有三百名弟子,南游到长江;班固又说子羽居住在楚地,教导士大夫。豫章在春秋时属于楚国,那么子羽应当有墓在这里。然而京相璠记载,子羽是泰山南武城县人,有坟墓;《水经》又说陈留裘氏乡有子羽墓,这说的也是同一个子羽。考察各种图记,子羽的墓却有三处。郦道元虽然知道泰山、陈留两处必有一处错误,但不敢坚决判断哪一个正确;那么豫章《图经》难道能独自成为可信的吗?而且子羽名施,后世从子游做武城宰开始,依我所听说,世上大概有四个武城。左冯翊、清河、定襄都以武城为县名;清河特别称为东武城,是因为它和定襄都隶属赵国,且定襄在西面的缘故。至于子游曾经治理的地方,是鲁国的城邑;东武城在鲁国北面,所以汉代儒者又在武城前加“南”字来区别。司马迁在记曾参时说他是“南武城人”,这是后来创加的,《论语》没有这句话。子羽的传记正好排在曾子之后,司马迁务求省略,所以叙述他的邑里只说“武城”。到了京相璠,则指出他的墓在南武城县,说明那是鲁国的武城。孔子曾想前往赵国,走到黄河边便返回,说:“水势浩荡啊,我不能渡过黄河,这是命运。”韩愈也说:“孔子向西行走,没有到达秦国。”这样看来,秦、赵之地都不曾是孔子亲自经过的地方。古语说:“子游治理武城,听到了弦歌之声。”那么所说的弦歌,是在南武城吗?我听说,难道秦、赵以及东武城都有弦歌台吗?司马迁于是确定地记载,把它当作子游所治理的城邑,实在是错了。圣贤遗迹很多,考察这些事情,其真伪本来就已经各占一半,哪里能够全部辨明呢?即使如此,我对于那些所谓伪迹却有高兴之处。鹿台、魋的石椁,遍布四海也再没有出现;荆山、历山、首阳山的地点却各不相同。后世距离古代圣贤十分遥远,既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也没有什么可以防范的,却争相搜寻遗迹来夸耀自己。于是同一件事在彼此之间互相指为同一处,这种用意难道不很值得欣喜吗?唉,它能使人如此仰慕崇尚,岂不是圣贤的恩泽历久不灭吗?又或许是因为百姓所秉持的常性,不分古今都喜爱这种美德吧?那么,即使是伪迹,也正是它之所以值得崇尚的地方。何况今天认为可疑的地方,未必不是古人过去相信的地方呢?淳熙元年,我将任江西漕运使,经过子羽墓,感叹说:春秋时的楚国,士人能够读诵古代典籍,丘索等书已经十分博大。后来屈原、宋玉终于成为儒者的宗师,这难道不是子羽友善教导所留下的恩泽,以及后人对他的尊敬趋向所造成的吗?因此我确实应当建堂祭祀他,命名为“友教堂”。《游庐山记》 陆游 八月初,我从山路前往太平兴国宫,门庭的气势极其宏伟壮丽。正殿供奉九天采访使者像,戴衮冕,形制如帝王。舒州▯山灵仙观祭祀九天司命真君,而采访使者是他的辅佐神。南唐时因此把灵仙称为丹霞府,太平称为通元府,其来历由来已久。宋太宗皇帝时,曾派宦官送来泥金绛罗制成的云鹤帔,并命令每三年更换一次。宋神宗皇帝时,又加封为应元保运真君,并赐给涂金殿额。两壁所绘十真人像,原本是吴生的笔迹。建炎年间,李成、何世清二名盗贼以庐山为巢穴,宫殿房屋被焚烧殆尽。此前山中有太一宫,曾在殿廊摹写吴生的画作;太平兴国宫再次兴建后,又摹取太一本,但托付的并非良工,已完全不像原作。我在云无心堂休息,这里大概是冷翠亭的旧址。溪水声如同狂风暴雨,使人毛骨悚然;这是全宫最优美的地方。采访殿前有座钟楼,高十多丈,共三层,由砖层层砌成,一根木料也没有使用;但屋檐椽角飞翘,即使最优秀的木匠也无法超过它。只是钟被砖墙遮蔽,声音不能充分传扬,也算是一项缺点。观主胡思齐说,这座楼耗费三万缗钱,钟重二万四千多斤。
又有经藏亦佳,扁曰云章琼室。太平规模大防,类南昌之玉隆,然玉隆不经焚燬,尚有古趣为胜也。遂至东林太平兴龙寺,寺正对香炉峯,分一支东行,自北而西,环合四抱,有如城郭,东林在其中。相地者谓之倒挂龙格。寺门外虎溪本小涧,比年甃以塼,但若一沟,无复古趣。予劝其主僧法才去塼,使少近自然,不知能用吾言否。食已,煮观音泉,啜茶,登华严罗汉阁。阁与卢舍阁钟楼鼎峙,皆极天下之壮丽,虽闽浙名蓝所不能逮。遂至上方五杉阁、舍利墖、白公草堂。上方者,自寺后支径穿松隂,蹑石磴而上,亦不甚髙。五杉阁前旧有老杉五本,传以为晋时物,白傅所谓大十尺围者,今又数百年,其老可知矣。近岁主僧了然辄伐去,殊可惜也。墖中作如来示寂像,本宋佛防跋陀尊者自西域持舍利五粒来葬于此。草堂以白公记考之畧是,故处三间两柱,亦如记所云。其他如瀑水、莲池,亦皆在髙风逸韵,尚可想见。白公尝以文集留草堂,后屡亡逸。真宗皇帝尝令崇文院写校,包以斑竹帙,送寺。建炎中,又壊于兵。今独有姑苏版本一帙,备故事耳。草堂之旁,又有一故址,云是王子醇枢密庵基。盖东林为禅院,始于王公,而照觉禅师常总,实第一祖。总公有塑像,严重英特人也。
广寿禅院经藏记淳熙己亥冬十二月,予使江西,治在抚州。其东为广寿禅院,每出辄过焉。僧守璞方为轮藏。予之始至也,则屹立十余柱,其上未瓦,其下未甃,其旁未垣,经未匦,轮未毂。度非数十寒暑未昜成也。不一年,其宇耽耽,其匦▯▯,其止山立,其作雷动。神呵龙负,可怖可愕。丹垩金碧,殆无遗巧。而守璞俨然燕坐,为其徒説出世间法。土木梓匠之问,不至丈室,若无是役者。比明年冬十一月,予被命诣行在所,守璞乃砻石乞予为记。予慨然语之曰:「子弃家为浮屠氏,祝髪衲衣,徒跣行乞,无冠冕轩车府寺以为尊也,无官属胥吏徒▯以为奉也,无鞭笞刀锯囹圄桎梏与夫金钱粟帛爵秩禄位以为刑且赏也。其举事宜若甚难,顾能不动声气于期岁之间,成此竒伟坚壮百年累世之迹。予窃怪士大夫操尊权,席利势,假命令之重,耗府库之积,而玩岁愒日,事功弗昭,又遗患于后。其视子岂不重可愧哉!」既诺其请,乃具载语守璞者,以厉吾党云。
译又有经藏,也很精美,匾额题作“云章琼室”。太平兴国宫的规模和防守设施很大,类似南昌的玉隆观;但玉隆观没有经历焚毁,尚保留古朴意趣,因此更胜一筹。于是到了东林太平兴龙寺。寺院正对香炉峰,山势分出一支向东延伸,又从北向西环抱,四面合拢,像城郭一样,东林寺就在其中。看风水地势的人称之为“倒挂龙格”。寺门外的虎溪原本只是小涧,近年用砖砌成,如今像一条沟,再没有古朴意趣。我劝主持僧法才拆去砖砌,使它稍稍接近自然,不知道他能否采纳我的话。吃过饭,煮观音泉水泡茶,饮茶后登上华严罗汉阁。此阁与卢舍阁、钟楼鼎足而立,都极其壮丽,天下无双,即使闽浙的著名寺院也不能相比。又到了上方五杉阁、舍利塔和白公草堂。所谓上方,是从寺后沿分出的道路穿过松林树荫,踏着石阶上去,那里也不算很高。五杉阁前从前有五株老杉树,传说是晋代遗物;白居易所说树围大十尺,如今又过了几百年,它们的苍老程度可想而知。近年主持僧了然总是砍伐它们,实在可惜。塔中塑有如来入灭像,原是宋代佛护跋陀尊者从西域带来五粒舍利,埋葬在这里。根据白居易的记文考察,草堂大体就是原来的样子;原址有三间、两根柱子,也和记文所说相同。其他如瀑水、莲池,也都具有高雅脱俗的风韵,尚且可以想见。白居易曾把文集留在草堂,后来屡次散失。宋真宗皇帝曾命崇文院抄写校勘,用斑竹书套包裹后送到寺中。建炎年间,又毁于战乱。如今只有一套姑苏版本,仅足以保存这个故事罢了。草堂旁边又有一处旧址,据说是王子醇枢密院使的庵基。东林寺是禅院,始建于王公,而照觉禅师常总实际上是第一代祖师。常总禅师有塑像,仪容庄重,气度英伟非凡。《广寿禅院经藏记》淳熙己亥年冬季十二月,我出使江西,治所设在抚州。抚州东面有广寿禅院,我每次外出总要经过那里。当时僧人守璞正在建造轮藏。我刚到时,只见十多根柱子高高立着,上面还没有盖瓦,下面还没有砌地基,旁边还没有筑墙,经书还没有装入书柜,轮轴也还没有安装。我估计没有几十个寒暑,这项工程不可能完成。不到一年,屋宇深广高大,书柜排列严整,屋脊像山一样高耸,施工声如雷霆震动。仿佛有神灵呵护、蛟龙负载,令人惊惧诧异。丹砂、白垩、金色、碧色等装饰,几乎没有一项工艺没有做到极致。然而守璞却安然端坐,给他的弟子讲说出世间的佛法。关于土木、木料、工匠等事务,他从不让这些事进入方丈室,仿佛根本没有这项工程。第二年冬季十一月,我奉命前往行在,守璞于是磨治石碑,请我写记。我感慨地对他说:“你舍弃家庭出家为僧,剃发穿僧衣,赤脚行乞;没有冠冕、车马、官府寺院来显示尊贵,也没有官属、书吏、徒役来供奉;没有鞭打、刀锯、监狱、刑具,以及金钱、粮食、丝帛、爵位、俸禄和官位来施加刑罚或给予奖赏。你做事本来似乎非常困难,却能在一年之内不动声色地完成这样奇异、宏伟、坚固、壮实、可传百世的建筑。我私下感到奇怪:士大夫掌握尊贵的权力,凭借有利的形势,借助命令的威重,耗费府库的积蓄,却虚度年岁、拖延时日,功业不能显著,反而给后人留下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他们和你相比,难道不是更加值得惭愧吗!”我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把这些话完整地记载下来告诉守璞,用来激励我们这一类人。
吴氏书楼记天下之事,有合于理而可为者,有虽合于理而不可得为之者。士于可为者,不可不力;力不足,则合朋友乡闾之力而为之;又不足,告于在仕者以卒成之。成矣,又虑其壊,则吾有子,子又有孙,孙又有子,虽数十百世,吾之志犹在也,岂不贤哉?彼不可得为之者,则有命焉,有义焉。不知命义,徒呶呶纷纷,奚益?故君子不为也。然为此者寡也,或昜之为彼者,辄可以得名于流俗,故士之为此者寡也。吾友南城吴君伸与其弟伦,初以淳熙之诏建社仓,其详见于侍讲朱公元晦所为记。其后又以钱百万剙为大楼,储书数千卷,会友朋,教子弟,其意甚美。于是朱公又为大书「书楼」二字以掲之。楼之下曰「读书堂」,堂之前又为小阁,阁之下曰「和丰堂」。旁复有二小阁,左则象山陆公子静书其顔曰「南牕」,右则良斋谢公昌国书其顔曰「北牕」。堂之后「荣木轩」,则又朱公实书之。于虖,亦可谓盛矣!盖吴君未命之士耳,为社仓以惠其乡,为书楼以善其家,皆其力之所及。自是推而上之,力可以及一邑、一郡、一道,以至谋谟于朝者,皆如吴君自力而不媿,则民殷俗媺,兵寝刑厝,如唐虞三代,可积而至也。吴君兄弟为是,迨今已十五六年。使皆寿考康寜,则仓与楼皆当益治,乡之民生业愈给足,安乐日趋于寿富,而君之子弟孝悌忠信,亦皆足以化民善俗,是可坐而俟也。然年运而往,天人之际有不可常者,则又当有以垂训于无穷。予读唐李卫公文《饶平泉山居记》,有曰:「鬻平泉者,非吾子孙也;以平泉一木一石与人者,非佳子弟也。平泉特燕游地,木石之怪竒者,亦奚足道?」而其言且如此,况义仓与书楼乎?后之人读吾记至此,将有涣然汗出,霰然涕下者,虽百世之后,常如吴君时有不难者矣。敬斋记 陆九渊古之人,自其身逹之家国天下,而无愧焉者,不失其本心而已。凡今为县者,岂顾其心有不若是乎哉?然或者遏于势而狃于习,则是心殆不可考。吏纵弗肃,则曰事倚以办;民困弗苏,则曰公取以足。贵势富彊,虽奸弗治;贫羸孤弱,虽直弗信。习为故常,天子有勤恤之诏,迎宣拜伏,不为动心,曰奚独我责?吏纵弗肃,民困弗苏,奸弗治而直弗信,天子勤恤之意不宣于民,是岂其本心也哉?势或使之然也。方其流之未远,平居静虑,或有感触,岂能不忸怩于其心?至其同利相挺,同波相激,视已所行为天下逹道,讪侮正言,仇讐正士,则是心或几乎泯矣。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是心或几乎泯,吾为惧矣。天地鬼神不可诬也,愚夫愚妇不可欺也。是心或几乎泯,吾为惧矣。黄钟大吕施宣于内,能生之物莫不萌芽。奏以大蔟,助以夹钟,则虽瓦石所压,重屋所蔽,犹将必逹。是心之存,茍得其养,势岂能遏之哉?贵溪,信之大县,緜地过百里,民繁务剧。暨阳吴公为宰于兹,吏肃矣而事未始不办,民苏矣而公未始不足,奸治直信,民莫不説,而惴惴焉惟恐不能宣天子勤恤之意。是其本心之所发而不遏于其势者耶?然公之始至,则修学校,延师儒,致礼甚恭。余屡辱其礼,不敢受。今为斋于其治之东偏,名之以敬请记于余,文至于再三,望道之重若不可及者。某闻诸父兄师友,道未有外乎其心者,自可欲之善至于大而化之之圣,圣而不可知之之神,皆吾心也。心之所为,犹之能生之物,得黄钟大吕之气,能养之至于必逹,使瓦石有所不能压,重屋有所不能蔽,则自有诸已,至于大而化之者,敬其本也,岂独为县而已?虽然,不可以不知其害也。是心之稂莠,萌于交物之初,有滋而无芟,根固于怠忽,末蔓于驰骛,深防密覆,良苖为之不。殖实著者,易拔;形潜者,难察。从事于敬者,尤不可不致其辨。公其谨之。某虽不敏,它日周旋函丈,愿有所请。公名博古,字敏叔。淳熙二年十有二月望日记。
译《吴氏书楼记》天下的事情,有合乎道理而可以做的,有虽合乎道理却无法做到的。士人对于可以做的事,不可不尽力;力量不足,就联合朋友、乡亲和邻里的力量去做;还不足,就告诉在仕途中的人,最终把事情完成。事情完成后,又担心它毁坏,那么我有儿子,儿子又有孙子,孙子又有儿子,即使经过几十、几百代,我的志向仍然存在,难道不是贤明的吗?至于那些无法做到的事,其中自有命运,也自有义理。不懂得命运和义理,只是喋喋不休、纷乱争辩,有什么益处?所以君子不这样做。然而这样做的人很少;有些人轻易地去做另一类事情,往往可以在世俗中获得名声,所以士人中做前一种事情的就更少了。我的朋友南城吴君伸和他的弟弟吴伦,起初依据淳熙年间的诏令建立社仓,详情见于侍讲朱元晦所写的记文。后来又拿出一百万钱建造大楼,储藏数千卷书,会集朋友,教育子弟,他们的用意十分美好。于是朱公又亲自书写“书楼”二字,悬挂在楼上。楼下称为“读书堂”,堂前又建小阁,阁下称为“和丰堂”。旁边又有两座小阁,左边由象山陆子静题写匾额,称为“南窗”;右边由良斋谢昌国题写匾额,称为“北窗”。堂后有“荣木轩”,又是朱公亲笔题写的。唉,也可以说盛大了!吴君还没有出仕,只是士人;他建立社仓来惠及乡里,建造书楼来使家族向善,都是力量所能达到的。从这里推而广之,力量可以达到一县、一郡、一道,直到在朝廷谋划国政的人,如果都像吴君一样依靠自己的力量而不感到惭愧,那么百姓富足、风俗美善,战争停止、刑罚搁置,就可以逐渐达到唐尧虞舜和三代的境界。吴氏兄弟做这件事,到现在已经十五六年了。假如他们都长寿健康,那么社仓和书楼都应当更加修治,乡里百姓的生计会更加充足,安乐生活日益趋向长寿富裕;吴家的子弟也会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都足以教化百姓、改善风俗,这些都可以安坐等待实现。然而年岁不断流逝,天与人的际遇有不能永恒不变之处,那么又应当留下训诫,使它流传无穷。我读唐代李卫公的《饶平泉山居记》,其中说:“出卖平泉的人,不是我的子孙;把平泉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石送给别人的人,不是好的子弟。平泉不过是宴饮游玩的地方,木石即使奇异,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他对私人园林尚且这样说,何况义仓和书楼呢?后世的人读到我这篇记文这里,将有人恍然醒悟而汗流浃背,也有人像霰雪般落泪;即使百世以后,也会常常把吴君当时的志向视为并非难以做到。《敬斋记》 陆九渊 古代的人,从修身推广到治理家、国、天下而无愧于心,只是不失去自己的本心罢了。如今凡是做县令的人,难道会不顾自己的内心是否也是这样吗?然而有的人受到形势阻碍,又习惯于因循旧习,于是这种本心几乎无法考察。官吏即使不严肃整治,就说事情还依靠他们办理;百姓困苦而不能复苏,就说公家正靠此取得充足。对权势尊贵、财富强盛的人,即使奸恶也不治理;对贫穷瘦弱、孤苦无依的人,即使正直也不相信。习惯成了常规,天子下诏勤勉抚恤百姓,官员迎接宣读、叩拜俯伏,却不为之动心,反而说:‘为什么偏偏只责备我?’官吏不整肃,百姓不复苏,奸恶不治理而正直不被相信,天子勤恤百姓的心意不能传达给百姓,这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是形势有时使他们变成这样。事情刚开始流传、还没有走远时,平日安静思考,偶尔受到触动,内心难道不会惭愧不安吗?等到他们为共同利益互相扶持、像同一波涛相互激荡,把自己所做的事看成天下通行的大道,讥讽侮辱正直的言论,仇视正直的人士,那么这种本心或许就几乎泯灭了。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只有这一点点。普通人丢弃它,君子保存它。本心或许几乎泯灭,我对此感到恐惧。天地鬼神不可欺骗,愚夫愚妇也不可欺骗。本心或许几乎泯灭,我对此感到恐惧。黄钟、大吕的乐声在内宫奏响并传布开来,能生长的万物无不萌芽。再奏大蔟,以夹钟辅助,即使被瓦石压住、被重重屋宇遮蔽,也终将必然传达出来。本心只要存在,假如得到滋养,形势哪里能够阻遏它呢?贵溪是信州的大县,土地绵延超过百里,百姓繁多、事务繁剧。暨阳吴公在这里任县令,官吏严肃而事务从未因此不能办理;百姓复苏而公家从未因此不足;奸恶得到治理,正直受到信任,百姓无不喜悦,并且惴惴不安,唯恐不能宣扬天子勤恤百姓的心意。这难道是他的本心发作而没有受到形势阻遏吗?然而吴公刚到任时,便修建学校,延请师儒,行礼十分恭敬。我屡次承受他的礼遇,却不敢接受。现在他在治所东面建斋舍,以‘敬’命名,请我写记;文章写了两三次,显出他把求道看得极其重要,仿佛还唯恐达不到。我从父兄、师友那里听说,道没有在本心之外的;从人人都能喜好的善,直到大而化之的圣人境界,再到圣而不可知的神妙境界,全都是我们的本心。本心的作用,正如能够生长的万物,得到黄钟、大吕之气的滋养,能够生长到必然通达;使瓦石不能压住它,使重重屋宇不能遮蔽它。那么,既然这种境界存在于自己身上,达到大而化之的境界,根本在于敬,难道只是做县令才需要这样吗?不过,也不能不知道它的危害。这种本心中的稂莠,在刚开始接触外物时萌生;只让它滋长而不加以铲除,根基就会因怠惰疏忽而牢固,枝蔓又会因放纵奔逐而蔓延;层层防护、密密遮蔽,使良苗因此不能[缺字]。那些已经滋长成形、根实显著的,容易拔除;形迹潜藏的,则难以察觉。专门从事修敬的人,尤其不可不仔细辨别。吴公应当谨慎对待它。我虽然不敏日后在您身边侍立时,希望能有所请教。吴公名博古,字敏叔。淳熙二年十二月十五日记。
贵溪重修县学记风俗之所由来,非一日也。或覩其壊而欲齐诸其末,禁诸其外,此后世政刑之所以益弊。至无如之何,则寖而归于茍且,玩岁月,习揜着便,文饰説以规责偷誉,谓理不过如是。其视书传所记治古之俗,若必不可复,至以为未必然者有矣。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先王之时,庠序之教,抑申斯义,以致其知,使不失其本心而已。尧舜之道,不过如此。此非有甚髙难行之事,何至辽视古俗,自絶于圣贤哉?物之所蔽,説之所迷,欲之所制,意之所覊,独不可研极考竟,图所以去之,而顾安之乎?取士之科,久渝古制,驯致其弊,于今已剧。稍有识者,必知患之。然不徇流俗而正学以言者,岂皆有司之所弃,天命之所遗?先逹之士由塲屋而进者,既有大证矣。是固制时御俗者之责,为士而托焉以自恕,安在其为士也?二帝三王之书,先圣先师之训,炳如日星。传注益繁,论説益多,无能发挥而祗以为蔽。家藏其帙,人诵其言,而所汲汲者,顾非其事。父兄之所愿欲,师友之所期向,实背而驰焉。而举世不以为非,顾以为常。士而有识,是可以察其故,得其情而知所去就矣。退不溺其俗而有以自立,进不负所学而有以自逹,使千载之弊一旦而反诸其正,此岂非明时所宜有,圣君所愿得,而为士者所当然乎?何所悼惧?何所维絷?而顾不择所安,决所向哉?福唐陈君显公之为贵溪,视前政则优焉,视比县则优焉。民言士论,固已胥辑而陈君自视欿然,向学问道之诚,如恐不及。此其所以为民师帅者,大矣。县学久不葺,于是撤讲堂直舍而新之,祠屋士庐门庑庖湢,缮治加壮。创表其坊扁曰「申义」。遣学职事致请记于予。陈君所向明着如此,斯邑之士可不自拔于流俗,而勉所以立所以逹者,以无负陈君之意哉?萍乡县西社仓记 钟 咏淳熙戊申岁,大祲。金华潘公友文尉萍乡,讲行荒政。先是有司往往第民产髙下,咸俾出粟,分日赈乏。民或有田而无积者,固不容以寛免;其或无田而积反厚,或力可置之远方,则又惮官有定价,岁为常额而不敢出其所有。公于是尽革前▯,乞籴劝分,专以诚信感动。从者翕然,邑赖以济。讫事,公犹以嗣岁为忧。载念朝廷顷尝颁浙东常平使者崇安社仓法于四方,而往者侍郎孙公逢吉宰是邑,又尝斥俸余立两仓于邑之西乡,成式具存。即是而増益之,为经久计,宜莫良于此。值括苍赵公汝谦行常平事,下其法于郡县。委公劝率是邑,公雅志在此,孜孜开谕,曽不逾月,民乐于应命。自郭至乡,凡为仓者九,且愿输已之积,无勤有司。集于己酉岁之六月,迄今九年,仓犹未建。岁储主事者之家储益多,隘弗克胜。始合议剙屋于县之西关,为堂六楹,外为都门,两庑列为六庾,缭以垣墙,翼以守者之舍。费钱五十万有竒,辍息米为之。凡仓之敛散,皆主于邑之士,而官不与焉。其有顽戾弗输,则官为督趣,且常致其主张维持之意,俾勿怠。总其事者咏与彭君公修厚,其储力其事者,则柳君廷杰宗显佐之。既落成,因记其顚末如此,将借是以请于当今之大贤,而识之以诏来者。萍乡胡君安之来学于予,一日致其乡人士之意,欲予为之记其社仓之役。及叩其详,则出是书一卷,曰:“此邑士钟君咏之所记。”是仓之成,钟君及彭君公修实有力焉,故所登载详密如此。予固嘉其敏于事,而又能述以文也。因念绍熙甲寅之岁,赴镇长沙,道出兹邑,邑之士导予以观于其学,而请记之。及行,堂序间则既有亡友刘君清之之刻在焉。予拱而读,顾而叹曰:“美哉乎子澄之言也!”诸君日诵而时省之,则亦无以予言为矣。即谢去,不敢为,而诸生至今犹有望于予也。矧曰是仓之成,既出钟君之手,而此文又出其笔,则亦何以异于学之有记,而复何待于予言哉?况天下之事,是非得失固有定在,而其盛衰兴废亦有系于时势,而不可常者。故若予之衰谢沦落,徒足为是仓之累,而不足以增其重。诸君亦何所赖,而请之若是其勤也?为诸君计,莫若具刻钟君之记,以示后人,使读之者有以知其成之之不昜如此,而不忍壊焉。斯亦足矣。胡君告归,因题其卷尾以授之,且以并谢庠序诸君,幸毋忘子澄之教也。庆元庚申二月乙酉春分,晦庵病叟朱熹书。重修泰和县儒学记 刘 申
译《贵溪重修县学记》风俗的形成由来已久,不是一天造成的。有的人看到风俗败坏,却想只在末端加以整齐,在外部加以禁止,这正是后世政令刑罚越来越败坏的原因。到了实在无可奈何时,便渐渐归于敷衍苟且,虚度岁月,习惯于遮掩便利,用文饰的说辞来谋求责罚和偷取名誉,认为道理不过如此。他们看书传所记载的古代善治之俗,仿佛一定不能恢复,甚至有人认为未必真是这样。幼童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的父母;长大以后,没有不知道敬爱自己的兄长。先王时代,学校的教育不过是反复申明这个道理,使人明白它,不失去本心罢了。尧舜之道,也不过如此。这并不是有什么特别高深难行的事情,为什么要远远看轻古代风俗,自己同圣贤隔绝呢?被事物遮蔽、被学说迷惑、受欲望控制、被私意束缚,难道不能深入研究、彻底考察,设法除去它们,反而安于这种状态吗?选拔士人的科举制度,长期背离古制,逐渐造成弊端,到今天已经十分严重。稍有见识的人,必然知道其祸患。然而不顺从流俗而以言论端正学术的人,难道都是主管官员所抛弃、上天命运所遗弃的吗?前代通达之士从科场中出仕,已经有许多明证。这本来是掌握制度、调御风俗者的责任;作为士人却以此为借口来宽恕自己,哪里还称得上士人呢?二帝三王的典籍,先圣先师的教诲,明亮得如同日月星辰。传注越来越繁多,议论和学说越来越多,却没有能力阐发经义,反而只成为遮蔽。家家收藏那些书卷,人人诵读其中的言辞,但他们急切追求的,反而不是书中的道理。父兄的愿望、师友的期望,实际上都与之背道而驰;而举世不认为这是错误,反而把它看作常态。士人若有见识,就可以考察其中原因,弄清实情,知道应当取舍进退。退处时不沉溺于世俗而能自立,进身时不辜负所学而能自我通达,使千年以来的弊病在一旦之间回归正道,这难道不是清明时代所应有、圣明君主所希望得到、做士人者所理当承担的吗?还有什么可悲伤恐惧的?还有什么可牵绊束缚的?为什么反而不选择安身之处、不决定义所趋向呢?福唐人陈显公任贵溪县令,与前任相比优越,与邻县相比也优越。百姓的言语和士人的议论,本来已经都很和谐,而陈君看待自己仍感到不足,向学问道义努力的诚意,仿佛唯恐赶不上。这就是他能够成为百姓师表的伟大之处。县学长期没有修缮,于是拆除讲堂、直舍而重建;祠屋、士舍、门廊、厨房、浴室等,也都加以修治,使之更加坚固。又创建牌坊,匾额题作“申义”。他派学职人员来请我写记。陈君的志向如此明确,县中的士人难道不应当从流俗中自拔,努力追求自立、自我通达,从而不辜负陈君的心意吗?《萍乡县西社仓记》 钟咏 淳熙戊申年,发生大灾荒。金华人潘友文任萍乡县尉,讲求并实行救荒政务。在这以前,主管官员往往按百姓产业的高下登记,都让他们出粮,分定日期赈济贫乏者。百姓中有的有田却没有积粮,本来也不允许宽免;有的没有田而积粮反而很多,或者有能力把粮食运到远方,却又害怕官府有固定价格、每年有固定额度,因此不敢拿出所有粮食。潘公于是彻底革除旧弊,请求买粮并劝导富户分粮,专门用诚信来感动大家。响应者纷纷而来,县邑因此得以渡过灾荒。事情结束后,潘公仍为第二年的情况忧虑。他想到朝廷近来曾把浙东常平使者在崇安实行的社仓法颁布各地;从前侍郎孙逢吉任本县县令时,也曾拿出俸禄余款,在县西乡建立两座仓,成法完整保存着。就在此基础上增益它,用作长久之计,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恰逢括苍人赵汝谦负责常平事务,把这项制度下达到郡县,委托潘公劝导率领本县民众。潘公一向有此志向,勤恳地开导说明,不到一个月,百姓就乐于响应命令。从县郭到乡里,共建仓九座,并且愿意输送自己的积粮,不劳烦主管官员。粮食于己酉年六月集中起来,到现在已经九年,仓房仍未建成。每年储粮都寄存在主事人家中,储粮越来越多,狭小的房屋无法容纳。于是开始共同商议在县城西关建屋:正堂六间,外面设都门,两侧廊房排列成六座粮库,四周围以墙垣,旁边建守仓人的房舍。耗费钱五十万有余,所用的是停息所得的米。社仓粮食的收取和发放,全由本县士人主持,官府不参与其中。若有顽固暴戾、不肯输粮的人,官府便负责督促催办,同时经常表达支持维护之意,使他们不要懈怠。总管此事的是钟咏和彭公修,出力储粮并办理此事的,则有柳廷杰、柳宗显、柳佐。工程完工后,于是记载事情的始末如此,准备借此向当今大贤请示,并把它刻下来告诫后来的人。萍乡人胡安之到我这里求学,有一天带来乡里人士的意思,希望我为他们记述修建社仓的事情。等我询问详情,他便拿出一卷书,说:‘这是本县士人钟咏所记的。’这座仓的建成,钟君和彭公修确实出了很大力量,所以记载得这样详细周密。我本来就赞赏他办事敏捷,又能用文章记述。于是想到绍熙甲寅年,我赴任镇守长沙,路过这个县,县里的士人引导我参观县学,请我写记。临行时,讲堂和廊序之间已经有我亡友刘清之的刻文。我拱手读完,回头叹道:‘子澄的话写得多美啊!’诸位如果每天诵读、时时反省,也就没有必要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我当即辞谢离开,不敢写作,但诸位学生直到今天仍然对我有所期待。何况这座仓既然出自钟君之手,此文又出自他的笔下,那么和县学已有记文又有什么不同,还需要等待我的话吗?何况天下的事情,是非得失本来有一定的道理,而盛衰兴废又同当时的形势有关,不能永恒不变。所以像我这样衰老凋谢、沉沦失意的人,徒然会成为这座仓的拖累,却不能增加它的分量。诸位又能凭借我什么,竟这样勤恳地来请我呢?替诸位打算,不如把钟君的记文完整刻下,给后人看,使读到它的人知道这座仓建成是如此不容易,因而不忍心毁坏它。这样也就足够了。胡君告假归乡,我便题写在书卷末尾交给他,并借此一并向学校诸位先生致谢,希望你们不要忘记子澄的教诲。庆元庚申年二月乙酉日春分,晦庵病叟朱熹书。《重修泰和县儒学记》 刘申
自秦变古附庸之制而为县县,封之广视古公侯不能除一畆地,为学寓使国人有所矜式,可胜惜哉!唐初县皆有学,学皆有庙,以事孔子。至咸亨时,则营庙而已。我朝庆厯中,诏县之学士满二百人者得立学,而庙祀夫子其中。泰和县学盖肇于此,殿以元丰戊午立,其材出于邑人。学以崇寜甲申修,调度一切仰给县官,规模卑陋,工役茍简,材植挠弱,故屡修而亟壊。建炎初,申聚徒教授于中,补葺罅漏,粗庇风雨。两庑寖仆,庙宇支吾仅存。申尝请于知县王公,公曰:“兴学令职也,其如国用自有经然。其废也,士亦有罪焉。营居室惟恐不美,回视夫子门墙,殆若有所恶之。胥余独何心哉?有能出力以成之,吾何惜分俸以助费?”申乃问诸贡士严涣,涣曰:“是不难。缁黄之徒犹能壮栋宇以崇其教,岂有儒其术而忘其所自乎?我当与子任其责而力劝诱。”于是阖邑之人翕然乐输。议既定,告诸县公则曰:“凡事中辍或中败者,匪欺则怠也,可不戒诸?”由是联事者不敢不勉,而出纳唯谨。经始于二年九月朔,落成于十有一月朔。规模工役材植视前日相倍蓰,表里宏壮,将将翼翼。百里来观,咸知化民成俗之由。遂告于众曰:“自昔郡守县令修起学宫者多矣,惟蜀郡文翁、余杭范甯乃能专美。何哉?时异而俗不同也。盖楚蜀之蛮风未殄,民不知书,而心之同然者犹在也。为之师帅者重加诱掖而陶以义理,彼必悦而昜从此,文范二公所以有功于当年也。乃若齐鲁之学出于天性,虽在闲中▯歌不辍,初无待守令之谆谆。及其敝也,不知师承,不务讲贯,流为学防之末习。借使文范二公出乎其时,安能昜其俗哉?吾邑素号多士,挟防读书者十室而五,彬彬之风固无愧于齐鲁,而齐鲁之敝亦不可不监正。宜黾勉淬厉,早闻大道,庶无负乎父兄乐输之诚,且使。贤令之名,追配于文范,顾不美哉?公平原人,于书无所不观,故能贯穿今古,而商略成败。其明伦善俗,岂专施于一邑耶?重建浮梁县治记 包 府浮梁,饶望邑。唐开元四年肇基,新昌江口,名新昌。天宝初,诏昜今名。元和间,观风使裴戡以病于水溢,请徙高阜,是为今治所。皇朝建炎己酉,兵兴,远近骚然,公庭私廨,一夕焚且尽。自是出政于后堂,四十余年矣。淳熙乙未,霅川刘公作宰,剸烦栉垢,防如影响,仅及期月,创学宫,▯务舍馆,一切治办。明年丁酉,耆士进曰:“国家中兴以来,郡县毁于兵燹者,悉复旧观,惟兹防事未遑,端有所待,愿公图之。”公曰:“念之久矣,事欲必济,民欲勿预,此志也。”居无何,啇人驾桴筏,顺流而下,请输材以酧税。公乃类聚羣分,日累月积,既定于素,乃按匠氏之籍,乡取一人,旬一易而功就绪。经始于三月乙巳,越明年二月戊辰,落成。不陋不盈,适得其平。于是正子男邦君之礼,朝夕靖共,出纳天子之明命。至若钱帛所储,吏胥所舍,隘者辟,欹者正,内外斩然一新。农不知役,工不告劳,观者骇其神,不知经营之所自也。吁!天下之事,类成于不可不为,而每壊于不必为。惟通明精鋭之士出而抚世,其轻重先后,盖灼然于胸中,图难于昜,为大于细,不恤于己而公是营,不茍于目前而久远是谋,察众所向,一循乎情而兴仆植僵,易犹反手,不亦贤哉!昔鲁叔孙所馆,一日必葺,去之日如始至,左丘明特书其事,迄今称之。公之是举,叔孙比之褊矣。其始至也,帑庾埽地,赤立而上供,常平逋欠,移用以贯计者亡虑千余,公发擿钩考,再徙月而计算见效。若其济▯务之久乏,补学宫之不足,人情所吝,而公捐之无靳色,是诚可纪。县有壁记尚矣,于以识去来之岁月,而四境之思攸系焉。事逺传疑,则阙之。听舆诵称首,尚书苏公而下,谨登载本末于营造梗槩之后。公名三戒,字戒之,故枢密吴兴开国公之孙,今养浩先生毗陵郡侯之子云。新立支移仓记 许 介袁负山为郡水,分东西流。一自萍乡之卢溪,逾醴陵以西,至于湘江;一自萍乡之宣风,循宜春、分宜而下,并山以东,至于清江。而水于此乎发源,渟蓄不厚,值霜劲,木脱,舟輙胶不进。故岁运稻粱入于大江,所谓上供纲者,自祖宗时率假廪清江,以贮所▯三县,听从便装发。官吏▯事于外,弗克自任,厚征苛取,惟彼之欲。吾袁民越境输赋,盘运甚苦,公私告病,殆不能堪。乾道丙戍,遂徙之新喻。新喻距袁不百里,宜可从此亡患,而病犹是也。或曰:「季春之月,时至而纲始发,新喻、分宜等耳。新喻可为,而分宜独不可为与?」于是淳熙改元,又自新喻徙焉。今七年于此矣。自七年观之,可以更千百岁而不昜。惟是迁徙之初,仓廪未备,寄寓于县之僧舍,隘不足于容,弱不足于负,水运陆走,民愓愓若不及。
译自秦代改变古代附庸制度、设置县以来,封地广大的人与古代公侯相比,连一畝土地也不能去除;建立学校,使国人有所敬仰和效法,难道不可惜吗?唐朝初年各县都有学校,学校都有庙,用来奉祀孔子。到了咸亨年间,只营建孔庙而已。本朝庆历年间,诏令规定县中学生满二百人的,才可以建立学校,并在其中祭祀孔夫子。泰和县学大概就是从此开始的。大殿建于元丰戊午年,建筑材料出自本县百姓。崇宁甲申年修缮县学,所有经费都仰赖县官供给;规模低矮简陋,工程草率,木材枝条弯弱,因此屡次修缮却很快毁坏。建炎初年,刘申在其中招集学生讲学,修补破漏,勉强遮蔽风雨。两侧廊房渐渐倒塌,庙宇只勉强支撑着保存下来。刘申曾向知县王公请求,王公说:‘兴办学校是县令的职责,只是国用自有常规。学校废坏,士人也有罪过。营造自己的居室唯恐不美,回头看孔夫子的门墙,却几乎像是厌恶它,这些人究竟是什么心思?如果有人能出力把它建成,我哪里会吝惜分出俸禄来帮助费用?’刘申于是询问贡士严涣,严涣说:‘这件事并不难。僧人道士尚且能够使屋宇高大坚固来尊崇自己的教派,难道学习儒术的人反而会忘记自己的根源吗?我应当和您共同承担这个责任,尽力劝导诱掖。”于是全县的人都欣然乐意出资。商议确定后,告诉县公,县公说:“凡是做事中途停止或中途失败的,不是欺骗就是懈怠,难道可以不对此加以警戒吗?”从此共同办事的人不敢不努力,财物收支也格外谨慎。工程从二年九月初一开始,到十一月初一完工。规模、工程和木料比从前大了数倍,内外宏伟壮丽,整齐严肃。百里之外的人都来观看,全都知道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原因。于是向众人说道:“从前郡守县令修建兴办学校的很多,只有蜀郡文翁、余杭范甯能够独享美名。为什么呢?因为时代不同,风俗也不同。楚、蜀的蛮夷风气尚未消除,百姓不懂读书,但人心共同具有的善性仍然存在。作为他们的师长和表率,只要加意诱导扶持,用义理陶冶他们,他们一定会喜悦而容易听从;这就是文翁、范甯二公当年能够建立功绩的原因。至于齐、鲁之地,学习本出于人的天性,即使处在闲暇之中,弦歌也不停止,起初并不需要郡守县令反复劝说。等到它的弊端形成,不知道师承,也不致力于讲习贯通,便流为学校制度的末流习气。假使文翁、范甯二公处在那个时代,哪里能够轻易改变他们的风俗呢?我们县向来号称士人众多,十家中有五家挟书读书,文雅的风气本来不愧于齐鲁;但齐鲁的弊端,也不可不引以为戒并加以纠正。应当勤勉磨炼,尽早听闻大道,希望不要辜负父兄乐意出资的诚意,并且使贤明县令的名声能够追随文翁、范甯二公,难道不是很美的事吗?县公是平原人,读书无所不览,所以能够贯通古今,权衡成败。他用来明辨伦理、改善风俗的作用,难道只施加于一县吗?《重建浮梁县治记》 包府 浮梁是饶州的望县。唐开元四年开始在新昌江口建县基,名为新昌。天宝初年,诏令改为现在的名称。元和年间,观风使裴戡因水灾泛滥,请求迁到高地,这就是现在县治所在。宋朝建炎己酉年,战事兴起,远近骚乱,官署和私廨一夜之间被焚烧殆尽。从此在后堂处理政务,已经四十多年了。淳熙乙未年,霅川人刘公任县令,处理繁杂事务、清除污垢,防治安排像回声响应一样迅速;不到一个月,便创建学宫,整治仓务、舍馆,一切都办理妥当。第二年丁酉年,年长士人进言说:‘国家中兴以来,郡县被战火烧毁的,都已经恢复旧日面貌,唯独本县官署尚未顾及,显然是在等待时机,希望您谋划此事。’刘公说:‘我考虑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要使事情一定成功,又不让百姓承受负担,这就是我的志向。’过了不久,商人驾着木筏顺流而下,请求以运送木材来抵偿税赋。刘公于是把人群分类编组,日积月累;一切准备停当后,便按照工匠名册,每乡抽取一人,十天轮换一次,工程于是有了次序。工程于三月乙巳日开工,越过第二年二月戊辰日完工。不简陋,也不铺张,恰好合乎适中。于是端正了子、男等诸侯邦君的礼制,早晚恭敬办理政务,出纳天子明确的命令。至于钱帛储藏之处、吏员书办居住之所,狭窄的拓宽,倾斜的扶正,内外焕然一新。农民没有察觉服役,工匠没有诉说劳苦,观看的人惊叹其神速,都不知道工程是怎样筹划经营成的。唉!天下的事情,大多成于不得不做,却常常坏于本来不必做。只有通达明敏、精干锐利的人出来治理世事,事情的轻重先后早已清楚地存在于胸中;把难事化为易事,把大事从细处做起,不顾及自身而以公事为经营,不苟且于眼前而谋划长远,考察众人的趋向,一切顺应实情,使倒塌的重新建立、僵死的重新振作,轻易得如反掌,难道不是贤明吗?从前鲁国叔孙氏接待宾客的馆舍,一天之内就修葺完毕,离开时和刚到时一样,左丘明特意记载这件事,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它。刘公这次举措相比之下,叔孙氏就显得狭小了。他刚到任时,府库仓廪扫地而空,几乎没有一点积存,却要向上缴纳供给;常平钱粮又有拖欠,挪用款项按贯计算,大约有一千多贯。刘公揭发检核,过了两个月计算便见成效。至于长久补助仓务的缺乏、补充学宫的不足,都是人情所吝惜的,而刘公捐出钱财毫不吝色,这确实值得记载。县中很早就有壁记,用来记录县令来去的年月,也寄托四境百姓的思念。事情久远而传闻有疑的,就缺而不记。听取舆论称颂,以尚书苏公以下的评价为首,谨慎地在营造大概之后,登载事情的始末。刘公名三戒,字戒之,是故枢密吴兴开国公的孙子,也是今养浩先生、毗陵郡侯的儿子。《新立支移仓记》 许介 袁州以负山为郡中水系,分为东西两流。一支从萍乡的卢溪流出,越过醴陵向西,到达湘江;一支从萍乡的宣风流出,沿宜春、分宜而下,靠山向东,到达清江。这里是水流的发源地,水量蓄积不多,遇到霜降水势变急、树木落叶,船就常常搁浅不能前进。因此每年把稻米粮食运入大江,所谓上供纲,从祖宗时代起通常借用清江的仓廪,储存所属三县的粮食,听凭方便装运发出。官吏在外地办理事务,不能亲自负责,便重重征收、苛刻索取,只满足他们自己的欲望。袁州百姓越过州境输送赋税,盘运十分困苦,公私都疲惫不堪,几乎不能忍受。乾道丙戌年,终于把仓移到新喻。新喻距袁州不到百里,本来应该由此消除祸患,但困苦仍然一样。有人说:‘季春三月,时令到了,上供纲才开始出发;新喻、分宜等地都如此。新喻可以办理,难道分宜偏偏不能办理吗?’于是淳熙改元,又从新喻迁来这里。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从七年来看,即使再过千百年也不应改变。只是迁移之初,仓廪尚未齐备,只能寄居在县中寺院的僧舍,地方狭窄不能容纳,设施薄弱不能承载;水运陆行,百姓惶恐不安,仿佛唯恐来不及。
赋入才万有五千,则以盈告,且拒弗纳,曰:「吾以俟装纲者,空其廪而后领。」又学佛者林焉,以处火禁不克修,地势洼下,卒有水变不可御。步口碛石差差,舟度可着二百斛而上,则舣之深流,运小艇十数,往返而取足焉。今太守周公刺袁之明年,境内既安,开辟视听,寄廪之弊,吏则有请公曰:「盍求可以垂不朽者,定址焉?」五月水大至,浮图寄廪壊,吏持益力,公益信不疑。七月鸠工,中建防事,列廪东西序,廪悉甃地而被以木,外辅以长干,周以堑垣而掖之。廪之前若左若右,缭以虚廊,以待风雨。两廊之间有隙处,如廪之地加甃焉。凡建置之数,为防、为廪、为廊、为门、为▯舍之属,合五十有七间。其累土为墉,广袤千尺,以限内外。凡用木二千五百章,竹三万个,糜金钱百六十万。十月通判黄公来视赋事,民输入亡留难,朝至夕归,舳舻相摩轧,泊岸下,皆相与鼔舞而谣曰:「官不我病,于今七年,病而不病,孰使之然?莫仁匪基,莫勇匪决,彼嚚以嚣私,是巢穴侯,有明命。」于水之阳,咨尔颛防,视此滥觞。侯有赢资,其原其俭,尔食尔力,而不我敛于乗。其阜于俯,其渊侯举。自公畀我,便安允也。侯德千古斯在,敢告来者,勿替勿壊。介方职是邦,实董役事。亲见百姓,德公施道,公美次第如此。天下之事,惟要于既定之后,兹役也,是足以传不朽。于是乎记。雄石镇记 郑 淡雄石镇者,此邦故镇名也。与营堡关隘等,因时警急,戍兵守卫,虽有司存废置无定。传云:未有信州,先有雄石镇。盖创于隋唐之际,问之邦人,已不复知。考之唐制,上元初始郡上饶,永泰初始县贵溪。雄石镇在弋阳、安仁两镇后,彼皆陞县,此仍旧贯。按陆文安公跋《资国寺帖》亦云:莫防始末,但官曰镇遏使,有印篆曰「信州雄石镇」,此必置郡后换给也。年曰龙纪,后永泰百二十五年矣。镇旁有聘君山,盖时有隐君子居焉。青山叶赞玉之祖,尝以是职仕于斯地,与松洋始祖郑押衙相先后。黄巢乱时,此地为江闽冲要,宜宿兵守卫。五代间,李氏据金陵,则▯南唐。宋开寳平江南,文轨既同,并省郡邑,彻镇▯县,必及此时。欧阳公曰:百年之间,刬削消磨,漠然但见山髙水深,欲问往事而遗老尽矣。呜呼!黄河泰华与天地长久,区区小镇僻在遐方,何足计一毛于马体?然居是邦者,不知爽鸠氏可乎?鲁无君子,人美其地;互乡童子,地丑其人。且以吾邑言,鬼谷洞天也,龙虎福地也,自鸣山者,孝德神官在焉。象山乃先儒讲学之地,天下学士所景慕。雄石镇则不挂人齿牙,文献不足,独杞宋乎哉?余生雄石之阿,逾七十年,因纪梗防以表之。文学支离不材有间,噫,亦防矣。重修建昌军学记 江臯会上临御之十六年,命守臣修郡学。惟时知军事蒋循祖,祗先德意,去旧昜新。越明年二月,学成。自堂徂庑,毕工于门端序轮奂,观者动目,甲于江西。先是靖康二年,火于人;绍兴四年,燬于兵。自是郡守以春秋释奠礼不可去,乃墙故址之半,剙殿于中,因陋就简,补缀门廊。岁歴七稔,殿桷未丹,中堂未甓,檐溜未渠,上雨旁风,础陷栋倾,木朽瓦敝。我公来视事之三日,防谒殿庭,蹙然不寜,曰:“有民有人,不教不化,则已而欲化民成俗,事其有急于此者乎?”命工伻图,抡材诹日,有期矣。既膺诏旨,益励益防,故凡所以养士之具,罔不如法则。又取学地之缗,学田之租,干没于吏,侵渔于豪者,条举而经正之。士遭艰难,儒服不备,几与皂▯伍,则又为冠以庄其首。犹以为末也,则又绘其乡先生李泰伯之像于大成殿之南庑下,以为昜俗之倡。若然,则公之成是学也,岂直为文具应上命而已哉?公又以是为风化之首,宜有识以示方来,乃俾臯会纪其事。臯会遂言曰:“州学校名存实亡,有年矣。夫学校之有士,若无与州县事,而未尝不关盛衰焉。中古以降,士大夫借经书以拾青紫,既得之则皆视犹蝉蜕然。间有绾铜章佩虎符以临于民上者,例曰:‘谨簿书,急期会,尚刑名,先法术,吾职也,吾能是。’髙可以为一世吏师,其下亦不失办职,而号健吏,而何计以有学校为大?岂知是特可以绳民鞭扑之下,而不可得民心,商功杪忽之间,而不可厚风俗,计利耳目之前,而不可与基立太平于无疆。今日去官,明日民视之如路人然,岂独斯民之罪哉?教化不立,民无君臣父子之纲,其势必至于此。汉光晋元,在扰攘间急兴学之为务,疑若柔缓而无能为者然。光武不阶尺土,系隆汉绪,与髙祖同符;
译每次收入赋税才一万五千有余,就说已经满了,并且拒绝接收,说:‘我要等到装运上供纲的人来,先把仓廪腾空,然后再领取。’又有一处佛寺,名叫林焉,因为处在防火禁令区域而不能修缮,地势低洼,一旦发生水灾就无法抵御。步口的碛石高低不平,船只能通过承载二百斛以上的货物,便要把货物停靠在深水流处,再用十多只小船往返运输,直到运足为止。现在太守周公任袁州刺史的第二年,境内已经安定,他开阔见闻、整顿事务;关于寄存仓廪的弊端,官吏便请求他说:‘何不寻找能够流传不朽的地方,确定仓址呢?’五月大水到来,佛寺寄存仓廪毁坏,官吏更加努力请求,周公更加相信而不疑。七月召集工匠,在中间建官署,东西排列仓廪;仓廪全都砌好地面并铺上木板,外面用长木支护,四周筑堑墙并加以护卫。仓廪前面,或左或右,环绕建成空廊,用来遮待风雨。两廊之间有空地,也像仓廪地面一样加以砖砌。全部建筑共计:官署、仓廪、廊屋、门、属吏房舍等,共五十七间。堆土筑成墙垣,宽广纵横达千尺,以分隔内外。共用木料二千五百章、竹子三万根,耗费金钱一百六十万。十月,通判黄公来察看赋税事务,百姓缴纳赋税不再受到阻碍,早晨到达,晚上便返回;船头船尾相互摩擦,停泊在岸下,大家一起击鼓欢舞并歌唱道:‘官府不再使我们困苦,到今天已经七年;有困苦却又不困苦,是谁使我们这样?没有仁德的人不能奠基,没有勇气的人不能决断;那些愚顽喧嚣、谋求私利的人,把这里当作巢穴吗?侯爷有明确的命令。水的北岸,告诫你这位主管仓廪的人,要看清水流的源头。侯爷有余资,就追究其根源并节省使用;你们吃自己的粮食、出自己的力量,不要向我们按车征敛。高处可以俯视,深渊由侯爷来举措。自从周公给予我们这些便利,确实安适了。侯爷的德行将千古长存,谨告后来的人:不要废替,不要毁坏。许介正在担任本州职务,实际负责督办工程;亲眼看见百姓感念周公施德行道,周公的功绩次第如此。天下的事情,关键在于既已确定之后如何维持;这项工程足以流传不朽,所以写下这篇记文。《雄石镇记》 郑淡 雄石镇,是本州旧有的镇名。它与营堡、关隘相同,因时局有警、形势紧急而设置戍兵守卫,虽然有主管官府,但存废设置并无定制。传说说:还没有信州时,先有雄石镇。大概创建于隋唐之际;询问本地人,他们已经不知道详情。考察唐代制度,上元初年才设置上饶郡,永泰初年才设置贵溪县。雄石镇在弋阳、安仁两个镇之后,这两个镇都升为县,雄石镇仍旧沿袭原制。按照陆文安公跋《资国寺帖》所说:没有考察到始末,只知道官职称为镇遏使,有印章篆文写着“信州雄石镇”,这必定是在设置信州以后改换颁给的。碑上纪年为龙纪,距永泰年间已经一百二十五年。镇旁有聘君山,大概当时有隐居的君子居住在那里。青山叶赞玉的祖先,曾经以这一职务在此地任职,与松洋始祖郑押衙前后相继。黄巢作乱时,这里是江南通往闽地的冲要之处,应当驻兵守卫。五代时期,李氏占据金陵,这里便隶属南唐。宋开宝年间平定江南,文书制度和车轨都统一了,合并裁省郡县,撤除镇而归属县治,大概就是在这个时期。欧阳公说:百年之间,削减消磨殆尽,茫然只见山高水深,想询问往事而遗老已经全都不在了。唉!黄河、泰山、华山与天地一样长久;区区一个偏僻在远方的小镇,哪里值得像马身上的一根毫毛那样计较?然而居住在本州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爽鸠氏的往事吗?鲁国没有君子,人们便赞美它的土地;互乡的孩子,因为土地而被认为不值得交往。姑且拿本县来说:鬼谷是洞天,龙虎是福地,自鸣山有孝德神官在此。象山是先儒讲学的地方,是天下学士所仰慕的地方。唯独雄石镇不被人提及,文献又不足,难道只好像杞、宋那样无从考察吗?我生长在雄石镇附近,年过七十,因此记述它的大概情况以彰表之。我的文章学问支离而没有才能,还有许多不足;唉,也姑且算作一点记述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年〕 《重修建昌军学记》 江皋会 皇帝登基第十六年,命令守臣修缮郡学。当时知军事蒋循祖敬承先帝的德意,拆除旧的、改建新的。第二年二月,学校建成。从正堂到两廊,直到门端,工程全部完成,屋宇宏丽焕然,观看的人无不惊动目光,在江西首屈一指。在此以前,靖康二年被人为纵火焚毁;绍兴四年又毁于战乱。从此郡守认为春秋释奠的礼仪不可废除,便在旧址一半的地方筑墙,在中间创建大殿,因陋就简,修补门廊。七年过去,大殿椽木还没有涂丹漆,中堂还没有铺砖,檐沟还没有修好,上面漏雨、旁边进风,柱础下陷、栋梁倾斜,木材腐朽、瓦片破败。我公到任办理政事第三天,▯谒殿庭,皱眉而不安,说:‘有百姓,有人才,却不教育、不教化,那也就罢了;既然想教化百姓、形成风俗,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紧迫呢?’于是命工匠测绘图样,选择材料,询问吉日,期限已经确定。接受诏旨后,他更加努力、更加谨慎,因此凡是用来培养士人的设施,没有不依法则办理的。又把学地的收入、学田的租税中被吏员侵吞、被豪强侵夺的部分,一条条提出,按制度整顿纠正。士人遭逢艰难,儒服不完备,几乎和皂隶混在一起,于是又制作冠帽来使他们的头部庄重。还认为这只是末节,便又在大成殿南廊下绘制本乡先生李泰伯的画像,把它作为改变风俗的倡导。这样看来,刘公建成这所学校,难道只是为了做些文饰来应付诏命吗?刘公又把这件事看作教化的首要事务,应当有人记录下来给后人看,于是让江皋会记述其事。江皋会于是说:‘州学有名无实,已经很多年了。学校中有士人,看起来似乎与州县事务无关,却未尝不关系到国家的盛衰。中古以来,士大夫借经书谋求取得青紫官服,既然得到功名,便都把经书看作蝉蜕一样的旧壳。间或有佩带铜印虎符、临治百姓的人,通常说:‘谨慎处理文书,急于完成期限,崇尚刑名,优先使用法术,这就是我的职分,我能够做到这些。’高的可以成为一时的官吏师表,低的也不失为能办职事而号称强干的官吏;但哪里会想到学校的重要性呢?哪里知道这只能在鞭扑之下约束百姓,却不能取得民心;只能在细微功绩之间计较成效,却不能厚植风俗;只能在眼前利害上计量,却不能同人民一起建立无疆的太平?今天离任,明天百姓看他就像看路人一样,这难道只是百姓的罪过吗?教化不建立,百姓没有君臣父子的纲常,形势必然发展到这一步。汉光武帝、晋元帝都在动荡之中急于把兴办学校作为要务,看起来似乎柔弱迟缓、不能有所作为。光武帝没有凭借一尺土地,却接续振兴汉朝国统,与汉高祖相符;
元帝匹马渡江,重集大命,而厯过西晋。是以自古天下国家之所以固结斯。人而不可解者,在此而不在彼,顾力行何如耳。今皇帝投戈息马,不忘道艺,栉风沐雨,罔忽庠序,方设大学,复起小雅、菁莪之废,而宣重光于中国焉。一方一州,使人人如公,承流宣化,不匿厥旨,则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道如三代之长矣。若晋与汉,殆未可以同年而语。于是人知我公异时去是,而羽仪天朝,果可与有为而任天下之重。若乃计工庸之多寡,録瓦木之条枚,则有司存,皆非明天子所以命郡侯立学之意,故不书。学旧无记,创建岁月之废兴,亦莫得而详云。黄文节公祠记 周必大嘉泰元年秋,奉议郎临江徐筠孟坚宰分寜,专以儒术饬吏事。每诣校宫,必进诸生以学。顾视山谷先生祠宇,在讲堂左,狭隘朽敝,亟广而新之。传像家庙,惟肖。释奠辍食,则择族老能文者曰嵤主祀事。属予识其成,参考图牒。自唐贞元十五年,分武寜八乡以名兹邑。西有幕阜山,其髙千文,广袤百二十里。脩水北来,东南经县治,凡六百余里,下入彭蠡。此山川之最胜者也。黄氏本金华人,先生六世祖瞻尝为邑宰。厥后奉亲卜居,殁则就葬。歴三世家脩水上,家学有声,而先生出焉。此世家之可考者也。夫惟山川炳灵,世美交济,故其孝友之行追配古人,瓌玮之文妙絶当世。又得眉山苏文忠公而师之,陈张晁秦而友之。是宜光显于朝,共振斯道。乃或不然,初坐眉山唱酬,栖迟县镇。后被史祸,窜谪两川。晚以非辜,长流岭南。中间翺翔馆殿,才六年耳。右史之拜,复为韩川,沮止其生不遇如此。盖人众胜天也。髙宗中兴,恨不同时。追赠直龙图阁,擢从弟叔敖为八座,寘甥徐俯于西府,皆以先生之故。宸奎天纵,至下取其笔法,戒石刻铭徧于守令之庭。李杜已逺,遂主诗社。身后光荣乃至于此,非天定胜人耶?昔孔子在鲁,鲁人指为东家丘,歴聘诸侯,伐木削迹,无所不有。孰知后世郡邑通祀,南靣巍然。一履之微,犹藏武库。圣人尚尔,先生其奚憾?予既书其大畧,又系以辞,使遇祀事而歌焉。
吉州通判防记郡丞,秦官惟掌兵马。自汉迄唐,其名不常,曰别驾,曰司马,曰治中,曰长史,虽均号上佐,其实从事之长耳。故缇油、屏轼下,与主簿同赐,而州牧或得辟置,间以处王子及近臣之左降、若起废者,其于政事,罕尝与闻。邦国不空之謡,宜其寥寥也。艺祖皇帝,继五代扰攘、藩镇跋扈、兵强民弱、治少乱多之后,首置诸州通判。又诏凡公事,非守倅佥议,连书勿行,不动声色于朝廷之上,而兴利除害,功徧天下。呜呼,盛哉!吉,大州也。其为贰,则在唐顔鲁公以谪至,本朝向文简公以德选,其他名贤炳炳相望。嘉泰二年五月,朝请大夫开封郑临实来,适二千石缺,并绾郡组。其家世之盛,仕学之优,施于有政,见谓明敏。初升防事,则支倾朽折,惧将压焉。竹木瓦甓,幸储庭下。君问缓故,则曰:“卜未利也。”君曰:“覆压之不虞,隂阳之是拘,其可乎?”是月庚申,亟僝工蒇事。七月乙巳,落成。检题名记示某曰:“公大父秦国公,以宣和七年春居是官,尝行州事逾四考,乃得代。士民懐德,固请家焉。旧防载新,是宜为记。”某追思始能言,侍亲于祖父母之侧,今七十有五年,兼燕楚之城社,置桑梓之恭敬,安敢以老誖荒唐为解?抑读卫诗美文公营宫室曰:“得其时制,百姓説之。”今君思一日之葺,破拘挛之义,得其时也,用成材依旧贯,加显敞焉。其东有风月轩,又辟西偏以相映带,得其制也。自是入仪天朝,遗后人以安,俾之交修郡政,惠此千里,仰称艺祖设官之美意,其本立矣。因土木之工而纪岁月,某请书其末云。
译晋元帝只凭一匹马渡过长江,重新聚合帝王的大命,反而超过了西晋历代。因此自古以来,天下国家之所以能够牢固结合、不可分解,关键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只看实际努力实行得如何罢了。如今皇帝放下武器、让战马休息,却没有忘记道艺;不顾风吹雨打,也不忽视学校,正在设置大学,重新振兴《小雅》《菁莪》所代表的教育事业,在中原宣扬光明盛德。一个地区、一个州,如果人人都像刘公一样,承接政教、宣扬教化,不隐藏天子的意旨,那么上层人伦关系就会明白,下层百姓就会亲睦,国家有道,便可以长久达到三代的境界。这样一来,晋与汉几乎不能相提并论。于是人们知道,我公将来离开此地后,作为朝廷的仪表辅弼,果然可以有所作为,担当天下的重任。至于计算工役多少、记录瓦木条数,那是主管官府的职责,都不是圣明天子命令郡侯兴办学校的本意,所以不记载。学校从前没有记文,创建年月以及兴废经过,也没有办法详细考察了。’ 《黄文节公祠记》 周必大 嘉泰元年秋,奉议郎、临江人徐筠孟坚任分宁县令,专门用儒术整顿吏治。每次到学校,必定引导诸生学习。回头看到山谷先生的祠宇在讲堂左边,狭窄、朽坏、破旧,便立即扩建并翻新。祠中传神的画像安置在家庙,形貌极其相像。释奠礼停止用膳后,便选择族中年长而能文的人,名叫嵤,主持祭祀事务。徐公嘱托我记录工程完工之事,我参考了图籍和文书。唐贞元十五年,从武宁分出八乡设置这个县。县西有幕阜山,高达千文,东西南北绵延一百二十里。修水从北方流来,向东南经过县治,共六百多里,向下流入彭蠡。这是本地山川中最优胜的地方。黄氏本是金华人,先生的六世祖黄瞻曾任本县县令。后来奉养双亲而选择居住于此,去世后便葬在这里。黄氏三代居住在修水之上,家学颇有声望,于是先生诞生在这一家族中。这是世家传承可以考察的地方。正因为山川显现灵秀,世代美德彼此交相成就,所以先生孝顺友爱的行为可追踪比配古人,瑰伟的文章精妙绝伦于当世。又得到眉山苏文忠公作为老师,陈、张、晁、秦诸公作为朋友。按理说,他应当在朝廷显扬光大,共同振兴这一道统。然而有时却不是这样:起初因为与眉山唱和酬答,只能寄居县镇。后来遭受史祸,被流放到两川。晚年又因无罪受到牵连,长期流放岭南。中间曾在馆阁殿堂之间施展才华,也不过六年罢了。担任右史的任命,又被韩川阻止;他的仕途如此坎坷、不被际遇所遇,大概是人事压过了天命。高宗中兴时,只遗憾不能与他同时。朝廷追赠他为直龙图阁,又提拔他的堂弟叔敖为八座之一,把外甥徐俯安置在西府,都是因为先生的缘故。皇帝亲笔御书出于天纵之才,甚至亲自取法他的笔法,并把戒石铭刻遍置于守令的庭院。李白、杜甫已经远去,他于是主持诗社。死后的荣耀竟达到如此地步,这难道不是天命最终胜过人事吗?从前孔子在鲁国,鲁人指称他为‘东家丘’;他周游聘问诸侯,遭遇伐木、削迹等困厄,没有什么不曾经历。谁知道后世郡县普遍祭祀他,他却面南巍然受祀?即使一只鞋这样微小的遗物,尚且收藏在武库中。圣人尚且如此,先生还有什么遗憾呢?我已经写下事情的大概,又附上辞章,使后人遇到祭祀之事时歌咏它。《吉州通判防记》郡丞,秦代的官职,只掌管兵马。自汉至唐,名称并不固定,有的称别驾,有的称司马,有的称治中,有的称长史;虽然都号称是州府的上佐,实际上只是长官的属官之长罢了。所以在官府仪仗和屏轼之下,他们与主簿一同接受赏赐;州牧有时可以自行征辟任用他们,间或把他们安置给王子和近臣中被贬降的,或起用废退之人的身边。至于政事,他们很少真正参与。关于“邦国不空”的歌谣,当然也就寥寥无几了。艺祖皇帝继承五代纷乱、藩镇跋扈、兵力强而百姓弱、治理少而祸乱多的局面后,首先在各州设置通判。又下诏规定,凡是公事,若不是郡守和通判共同议定并联署,就不得施行。他在朝廷上不动声色,却兴利除害,功绩遍及天下。啊,真是盛大啊!吉州是大州。担任副职的官员,唐代有颜鲁公因被贬谪而来到这里,本朝有向文简公凭德行被选任,其他著名贤者也一个接一个,光彩相继。嘉泰二年五月,朝请大夫、开封人郑临来到这里任职,恰逢二千石官职空缺,便兼掌郡印。他家世显赫,仕途和学问都很优异,施行政务后,人们称赞他明达敏捷。刚升登官署时,屋梁支柱倾斜朽坏,担心将要压塌。竹木、瓦砖幸好已经储存在庭院下。您问为什么迟缓,他回答说:“占卜的日子不吉利。” 您说:“如果屋宇覆压而发生意外,又受阴阳禁忌的拘束,难道可以这样吗?”这一月庚申日,立即召集工匠,完成了工程。七月乙巳日,工程落成。您查看题名记,拿给我看,说:“我的祖父秦国公在宣和七年春天担任这个官职,曾代理州政超过四个考任期,才得到替代。士民感念他的恩德,坚决请求他在这里安家。旧的官署已经载入新的修建,这件事应当写一篇记。”我回想起刚能说话时,曾在祖父母身边侍奉,到现在已经七十五年了;兼且我曾在燕、楚的城邑社坛之间游历,把乡土故里的恭敬之情寄托其中,哪里敢以年老昏愦、荒谬无稽为借口推辞呢?我又读到《卫诗》赞美卫文公营建宫室,说:“合乎时宜和制度,百姓都喜悦。”如今您想到用一天时间修缮官署,打破拘挛的旧义,正是合乎时宜;使用成材,依照旧有规制,又使它更加显明宽敞。它的东面有风月轩,又开辟西边一带与之相互映衬连接,这就是合乎制度。从此进入朝廷任职,给后人留下安定的基础,使他们共同修治郡政,惠及这千里之地,向上足以称扬艺祖设置这一官职的美意,根本已经立下了。因此,我借土木工程记下岁月,请求把这些话写在记文末尾。
赣县重修学记皇帝立学徧郡县,县有附庸,有支邑。人之言曰:支邑距城近者百里,远者则倍蓰。赋租征▯,间得移用,学校之修既已非艰,而其士又以城阙为远,故庠声序音,自振于一邦。附庸则不然,赋租征▯守皆统之,士方萃于郡庠,为令者因得借口学校名存实否,人亦不责备也。庆元三年冬,奉议郎司马遘来为贑宰,深辟其説,谓郡庠教养率限以员,今十室必有忠信,而曰一州无遗贤,诬其下也。上台戒横敛,州家不苛取邑之财用有定,名或渔于吏,或费于侈,而曰力不及于学,诬其上也。于是节用度,核隐欺,首葺大成殿,次饬讲堂斋舍,凡重门脩廊,下至庖湢之所,器用所湏,无一不备。旧廪岁输米二百斛,缗钱仅以百计,经营三载,括六乡闲田之所入,益钱至三倍。既有养士之费,则请于州选补生员,寝食于学,月书季考,一守成规,春秋奠献如式,文风郁然,遂为外邑之表。代更有日书来请记,予闻记有二説,不赞圣人之道,则勉诸生以学。昔在皇祐,贤令大理寺丞王希肇正庙学,泰山孙复碑记其实,谓夫子道被万世,非假称述。逮嘉祐中,著作佐郎钱顗尤号贤令,学政益修,每以上之教化,士之讲习告诸人,临川胡彖大书碑隂,即而读之,思过半矣。予尚何言,姑举司马君之説,使来者知温国胄绪,为政如此,非俗吏所能为也。
閤皁山崇真宫记古者名山大川在中国者,皆雄尊浩荡,领于祠官。天子廵狩,望秩为民祈福而已。荆之衡岳,犹以为远。自有熊氏已祠▯霍,况其它乎?当是时,上既不求远畧,下亦安其常居。虽有黄老之言,何自而入?空山穷谷,稀竒絶特之观,谁实赖之?及周穆王车辙马迹,驰骛于八荒。中天之台,瑶池之宴,寖传于世。秦皇汉武,忻然慕之。繇是有为黄老之学者,而为方士之术,负防抵掌,顺风而至。羡门安期之説兴,徐福少君之诈作。当是时,上虽信之,其徒未盛于下也。及乎土宇日广,生齿日众,遐方僻地,列居郡县。王乔、蓟子训、左慈軰,又争以神怪风动四方。于此时也,岂特人主向之?所谓四方,往往从之矣。从之者众,必有所聚。既不能安处于防市,则摉竒择胜,梯崖架屋,辟谷导气,以潜修链丹于人迹不到之地。一岩洞之幽,一山谷之秀,殆将无所遁其形。宫观遂徧天下,而尤胜于东南。此积习之势,然非今昔之理异也。彼所谓清都帝居、十洲三岛,既茫昧不可考,而洞天福地,载之传记有可言者。距临江军四十里,山曰閤皁,盖福地之第三十三也。自汉末张道陵、葛元、丁令威皆有坛井,故《寰宇记》以为神仙之馆。旧▯吉州新淦县,建临江军乃属清江。形如閤,色如皁,以是得名。初置灵仙馆,煨烬于隋。至唐道士程信然,掘地得玉石像尺余,覆以鐡钟,剙草堂居之。先天元年,孙道士为台殿,因山名观。咸通大火,玉像仅存。杨荐父子次第葺之。江南李氏改名元都,天禧庚申、熙寜丙辰再焚再葺。政和八年,始赐号崇真宫。前对淩云峯,后倚东西两山,皆有坛其东葛,其西张也。水出宫后,名葛憩源,凡半里余,声潺潺行石间。大抵葛仙遗迹为多,故崇寜间封冲应真人,诰命在焉。北有令威观,基壊久矣。入门即御书阁,十一楹,藏熙寜赐书百一十八幅。章圣封泰山芝。草二本,皇祐新乐图一卷,绍兴宸翰十幅。閤后设传箓坛,盖法许受箓者。金陵之茅山,广信之龙虎,以此为三。徽宗朝给元始万神铜印,至今用之。次曰金阙寥阳殿,曰昊天殿,曰正一堂,曰靖应堂。其东曰祖师殿,曰藏经殿,最后玉像阁五间。其崇五丈四尺,雄杰冠于一宫。凡殿宇皆翼以脩廊,道士数百人环居其外,争占形胜,治防馆,总为屋一千五百间。江湖宫观未有胜于此者。士大夫川浮陆走,无不迂途而至。乾道癸巳,予亦至焉。读广明许元真、咸平张贺、熙寜防渐、杨申、元祐张啇英诸碑,虽随事登载,辞颇异而同。如以鐡钟为开皇旧物,视其欵识则咸通十三年所铸也。玉像有三,其一凭几而坐,二人跣足竝侍,亦与此书不合。于是主首李汉卿、王允成、王次鼎俱以宫记为请,予诺之而未暇。今管辖王自正,知宫邹时亿,副宫刘惟允,度师陈处和恳请益坚。予谓昜观为宫,殆且百年,此而弗记,阙孰甚焉。乃为防萃众説,详考初终,使好事者知自昔羽流凡三变而其教成。此宫因地之利,歴千年而其制备,庶几有攷焉。若夫叙胜防述清虚,则有前孙握、李防、宋齐丘、沈彬、孟宾于、徐▯、陶弼之留题。近世道士张景先、陈孟阳、陈彦举、黄裳、吉之诗集传于山中,此不复云。
译《赣县重修学校记》皇帝在各郡县设立学校,县中有附庸之地,也有支邑。人们说:支邑距离县城近的有一百里,远的就超过五倍。赋税租金和征收的商税,间或可以调拨使用,修缮学校本来并不困难;而支邑的士人又以远离县城为苦,所以乡校的读书声和诵读声,自然在全县振兴起来。附庸之地却不是这样,赋税租金和商税都由郡守统一掌管,士人正聚集在郡学中,县令便借口说学校只是名存实亡,别人也不责备他。庆元三年冬,奉议郎司马遘来任赣县县令,深入批驳这种说法,认为郡学教育和供养士人往往受名额限制,如今即使十户人家中也必有忠信之人,却说一州没有遗漏的贤才,这是欺骗下属。上级官府告诫不得横征暴敛,州府取用县里的财物也有定额,有些钱或被官吏侵吞,或浪费在奢侈上,却说力量达不到兴学,这是欺骗上级。于是他节省费用,核查隐匿和欺诈,首先修缮大成殿,其次整治讲堂和斋舍,凡是重门、长廊,直到厨房、浴室等处,以及器用所需,没有一样不齐备。旧有廪米每年输送二百斛,钱仅以百数计算;经营三年,收取六乡闲置田地的收入,增加的钱达到原来的三倍。既然有了供养士人的费用,便向州府请求选补生员,使他们在学校住宿,按月作文、按季考试,一切遵循成规;春秋两季的祭祀也按规定举行,文教风气浓厚,于是成为外县的表率。代县令更替已有一段时间,他写信来请求我作记。我听说作记有两种说法:不是赞美圣人的道,就是勉励学生学习。从前皇祐年间,贤能的县令、大理寺丞王希肇修整庙学,泰山孙复为其作碑记,说明孔子的道泽被万世,不需要借助人力称述。到了嘉祐年间,著作佐郎钱顗尤其号称贤能的县令,学校政教更加修明,常常把上级的教化和士人的讲习情况告诉众人,临川胡彖将这些大书在碑阴;就此阅读,所思已经过半。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姑且举出司马君的言行,使后来的人知道,温国公的后裔施政如此,并非俗吏所能做到。《閤皁山崇真宫记》古代,位于中原境内的名山大川,都雄伟尊严、广大浩荡,由祠官掌管祭祀。天子巡行各地,只是按等级望祭山川,为百姓祈福罢了。荆州的衡山,还认为太远。自有熊氏以来尚且祭祀▯山、霍山,何况其他地方呢?那时,上层既不谋求远方的方术,下层也安于日常居所。即使有黄老之学,又从哪里传入呢?空山深谷中,稀奇绝特的景观,又有谁真正凭借它们呢?到了周穆王驾车驰骋、马迹遍及八荒,中天之台、瑶池宴饮的故事渐渐流传于世。秦始皇、汉武帝欣然仰慕。于是有人研究黄老之学,进而从事方士之术,背负器具、拍掌应和,乘着风气纷纷而来。羡门子高、安期生的传说兴起,徐福、少君的欺诈也随之出现。那时,上层虽然相信这些事,他们的门徒在民间还没有兴盛。等到疆土日益扩大、人口日益增多,偏远僻地也排列为郡县。王乔、蓟子训、左慈等人,又争相用神怪之说煽动四方。到了这个时候,难道只是君主向往它们吗?所谓四方百姓,往往也跟随他们。跟随的人多了,就一定有所聚集。他们既不能安居在城市集市中,便搜寻奇景、选择胜地,攀登悬崖、架屋筑舍,辟谷导气,悄悄在无人迹到达的地方修炼金丹。一处岩洞的幽深,一座山谷的秀美,几乎都将无法隐藏其形迹。宫观于是遍布天下,而东南一带尤其壮胜。这是长期积习形成的势力,并不是古今的道理有所不同。所谓清都帝居、十洲三岛,既然渺茫昏暗、无法考察;至于洞天福地,传记中有记载,还是可以谈论的。距离临江军四十里,有一座山名叫閤皁,大概是第三十三福地。汉末张道陵、葛玄、丁令威都曾在这里设有坛、井,所以《寰宇记》称它为神仙之馆。旧属吉州新淦县,临江军建立后改属清江县。山形像“閤”字,颜色像皁,因此得名。起初设置灵仙馆,隋代焚毁。唐代道士程信然掘地得到一尊一尺多高的玉石像,给它盖上铁钟,建草堂居住其中。先天元年,孙姓道士建造台殿,因山名改称观。咸通年间发生大火,玉像仅存。杨荐父子先后修葺。南唐李氏改名为元都,天禧庚申、熙宁丙辰又两次焚毁、两次修葺。政和八年,才赐名崇真宫。宫前面对凌云峰,后面倚靠东西两山,东山有葛仙坛,西山有张天师坛。水从宫后流出,名叫葛憩源,流经约半里多,水声潺潺,在石间流行。这里大多是葛仙的遗迹,所以崇宁年间追封他为冲应真人,诰命还保存着。北面有令威观,地基已经毁坏很久了。进门就是御书阁,共十一楹,收藏熙宁年间皇帝赐书一百一十八幅;有章圣皇帝封泰山时所用的芝草二本,《皇祐新乐图》一卷,以及绍兴年间皇帝的御笔十幅。閤皁山后面设置传箓坛,大概是道教允许受箓者使用的地方。金陵的茅山、广信的龙虎山,加上这里,合称三处。徽宗朝赐给元始万神铜印,至今还在使用。其次是金阙寥阳殿、昊天殿、正一堂、靖应堂;东面有祖师殿、藏经殿,最后是玉像阁,共五间。它高五丈四尺,雄伟杰出,为全宫之冠。所有殿宇两侧都配有长廊,数百名道士环绕居住在外面,争相占据形胜之地,修治房舍,总共有屋一千五百间。江湖间的宫观没有比这里更胜的。士大夫无论从水路还是陆路奔走,没有不绕道来到这里的。乾道癸巳年,我也曾到过这里。读到广明年间许元真、咸平年间张贺、熙宁年间防渐、杨申、元祐年间张商英等人的碑文,虽然都是随事记载,文辞颇有差异,但大意相同。例如有人把铁钟说成是开皇年间的旧物,查看它的款识,却是咸通十三年铸造的。玉像共有三尊,其中一尊凭几而坐,另有两人赤脚并立侍奉,这也与此书的记载不相合。于是主首李汉卿、王允成、王次鼎都请求我作宫记,我答应了,却一直没有空暇。如今管辖王自正、知宫邹时亿、副宫刘惟允、度师陈处和恳请更加坚决。我说,改观为宫已经将近百年,这件事如果不记载,还有什么缺失比它更严重呢?于是我搜集众说,详细考察其起始和终结,使好事者知道,自古以来道士一流的传承总共经历三次变化,他们的教法才得以形成。这座宫观凭借地势的便利,历经千年而规制完备,希望可以作为考证。至于叙写胜景、铺陈清虚之境,则有前代孙握、李防、宋齐丘、沈彬、孟宾于、徐铉、陶弼留下的题咏。近世道士张景先、陈孟阳、陈彦举、黄裳,以及吉州人的诗集流传在山中,这里不再叙述。
广昌县学记盱江析临川而为军,广昌又析南丰而为邑,其地极江西,界接于闽疆,秀民为多。初立学在县狱之右,绍兴十七年徙寘县南,郡丞刘嵘为之记。后五十余年,当嘉泰二年四月,奉议郎曹进之来为宰,谒先圣殿,上漏旁穿,两庑欹侧,且非其地。邑士胡岩老请改筑于县治之东,诸生相攸,佥谋为允。于是进掲瑛之子俨、子仪三人输财效力,主其事,而黄作舟、作砺首捐钱四十万为之助,士胥和之庀工。癸亥之夏,甲子春,新学成,培卑为髙,以避水潦,防溪夹流,汇为大江,面对羣峯,宛如图画,髙明坚壮,他邑鲜俪。进之,予门生也,求记勤甚。予闻有学校之教,有学校之文。昔夫子折▯六艺,自虞至周,凡学校之教之文,散于诗书礼乐中,故《论语》不复问答,惟告门弟子曰:“入则孝,出则弟,敬而信,泛爱众而亲仁,教在其中矣。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文在其中矣。”本朝开设学校,复帝王之盛,虽硕儒名卿布于中外,而士之月书季考,惟在举业,故时文无虑三变。始因唐旧,专用词赋,或曰雕篆无益也,于是经义行焉,专门一律,又以为病,而《大学》《中庸》之説出,时论愈髙,行之愈难。为师儒者,既用此为去取士,亦以此应之,殆非国家孜孜求贤之本意也。上方会其有极,归其有极,士当是训是行,一变而至于道,以副教育,则所谓文将不胜其用矣,于科举乎何有?进之,衡州耒阳人,淳熙癸丑登科,既视事,金芝产廨中,嘉禾生于野,为政亦可知矣。
三忠堂记文章天下之公器,万世不可得而私也。节义天下之大闲,万世不可得而逾也。吉为江右上郡,皇朝逮今二百余年,兼是得三公焉:曰欧阳公修,以六经粹然之文,崇雅黜浮,儒术复明,遂以忠言直道辅佐三朝,士大夫翕然尊之,天子从而諡之曰文忠,莫不以为然。南渡抢攘,右相杜充拥众臣北,金陵守陈邦光就降,惟通判杨邦乂防手骂敌,视死如归,国势凛凛,士大夫翕然尊之,天子从而褒赠之,赐諡曰忠襄,则又莫不以为然。时宰议礼,众论詾詾,惟一编修官胡铨毅然上书,乞斩相使,三纲五常赖以不坠,士大夫复翕然尊之,天子从而褒赠,赐以忠简之諡,则又莫不以为然。是之谓三忠。虽然,此邦非无宰相,如刘沆,沆之在朝,尝力荐文忠留寘翰苑,又引富文忠公弼共政,列名著在勲臣之令,而諡则未闻。子仅孙僴,俱为待制,迄不能请,矧被遇之从臣乎?夫然后知节以壹惠,天子犹不敢专,亦必士大夫翕然尊之,乃可得耳。庐陵宰赵汝厦即县庠立三忠祠,岁时率诸生奉祀,巍巍堂堂,衮服有章,掲日月而行,学者景仰其炜煌。若夫百世之下,闻清风而兴起,得无慕休烈▯显光者耶?汝厦用意逺矣。刘氏旌表门闾记 杨万里朝请郎直秘阁权知吉州军州事臣资言防奉淳熙二年十二月戊寅朔甲午肆赦制书其一条曰有孝行节义着郷闾者令长吏以闻当议旌录安福县以状白称奉议郎知袁州分宜县谢谔及贡士李璲等一千三百五十三人合词言曰伏见贡士刘承弼孝友天至文行粹美事亲以至孝闻居母丧哀毁柴立父病既死承弼吁天陨絶愿以身代父蹶然而苏又三十年乃终里人异焉叔父廷圭廷直第太常奉不自给承弼每絶甘分少以助之同产弟永弼既为叔父廷圭后承弼复分以已田承弼受业于雩都知县刘安世既没率同学制师服安福县令刘谷死官下卧在地承弼为棺殓丞尤穷空至鬻幼女承弼闻之即鞠于家及嫁后已女先丞女故相刘沆逺孙有女贫不能归承弼亦任之尝属年饥道殣相望承弼曰劝分实难请从我始率子弟倒廪赈之不受一钱富者于是翕然化之无复遏籴活者万数承弼所学殚洽江之西湖之南士子辏集执经问学户外履满瓌才隽士小大有就承弼为文有古作者风直寳文阁王佐知吉州喜士承弼贽诗文诣之佐遣招之则去已远矣佐太息曰刘承弼不惟能文亦复自重真此邦第一人宣教郎刘清之尝荐江西名士数人于转运判官刘焞以承弼为首承弼应里选尝再举于礼部报闻其人孝行节义宜在旌録诚如制书谨昧死以闻事下礼部尚书臣惟权侍郎臣素员外郎臣端言刘承弼宜旌表门闾制曰可仍令长吏致礼三年九月乙巳下尚书省尚书省下礼部礼部下吉州吉州下安福县于所居之前立棹楔门夹之以台台髙十有二尺饰以丹垩艺以嘉木云
译《广昌县学记》盱江从临川分出而设置为军,广昌又从南丰分出而成为县,它位于江西最南端,边界连接福建,秀美而有才智的百姓很多。起初学校建在县狱的右边,绍兴十七年迁置到县城南面,郡丞刘嵘为它作记。后来五十多年,到了嘉泰二年四月,奉议郎曹进之来任县令,拜谒先圣殿,只见屋顶漏水、旁边穿透,两廊倾斜,而且地点也不合适。县中士人胡岩老请求改建在县治东面,学生们一起勘察地势,共同商议认为可行。于是进掲瑛的儿子曹俨、曹子仪等三人出资出力,主持此事;黄作舟、黄作砺首先捐钱四十万相助,士人和役夫也一同筹备工程。癸亥年夏天动工,甲子年春天新学校建成。填低地使它增高,以避开水涝;堤防夹着溪水流来,汇合成大江;正面对着群峰,宛如图画。建筑高敞明亮、坚固壮实,其他县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曹进之是我的门生,请求我作记非常殷切。我听说道德教育有学校的教化,文章也有学校的教化。从前孔子删定六艺,从虞舜到周代,学校教育的内容和文章,散见于《诗》《书》《礼》《乐》中,所以《论语》不再逐条问答,只告诉弟子说:“在家就孝顺父母,出外就敬爱兄长,恭敬而守信,广泛爱众而亲近仁者,教育就在其中了。行为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化典籍,文章也就在其中了。”本朝开设学校,恢复了帝王时代的盛况。虽然博学大儒和著名卿士遍布内外,但士人每月作文、每季考试,只在于应付科举,所以时文大约经历了三次变化。起初沿用唐代旧制,专门使用词赋;有人说雕琢文辞没有益处,于是经义兴起。专门讲经、格式划一,又被认为是弊病,于是《大学》《中庸》的学说出现,时论更加推崇,实行起来却更加困难。那些担任师儒的人,既用这种方法取舍士人,也用这种方法应试,这大概不是国家孜孜不倦求取贤才的本意。皇上正要使万物各有归宿,使天下各归正道,士人应当接受并践行这种训诫,一旦变化便达到圣贤之道,以此来副合教育的目的;这样一来,所谓文章将会多得无法尽用,对于科举又有什么关系呢?曹进之是衡州耒阳人,淳熙癸丑年登科。上任后,官署中长出金色灵芝,野外长出嘉禾,由此也可以知道他的政绩了。《三忠堂记》文章是天下共同的器物,万世都不能据为私有。节操义行是天下最大的界限,万世都不能逾越。吉州是江右的上郡,本朝至今二百多年,兼具这两点而得到三位公卿:一位是欧阳公修,凭借六经所陶铸的纯正文章,崇尚雅正、排斥浮华,使儒学重新显明;又以忠直之言和正直之道辅佐三朝,士大夫一致尊敬他,天子于是赐谥“文忠”,无人不认为恰当。南渡时局动荡,右相杜充拥兵向北投降,金陵守臣陈邦光也出城投降,只有通判杨邦乂徒手怒骂敌人,视死如归;国家气势因此凛然,士大夫一致尊敬他,天子于是褒奖追赠,赐谥“忠襄”,又无人不认为恰当。当时宰相讨论礼制,众议喧嚣,只有一位编修官胡铨毅然上书,请求斩杀宰相和使者,使三纲五常赖以不坠;士大夫再次一致尊敬他,天子于是褒奖追赠,赐谥“忠简”,又无人不认为恰当。这就是所谓三忠。虽然如此,这个地方并不是没有宰相,例如刘沆。刘沆在朝廷时,曾竭力推荐文忠公欧阳修留在翰苑,又引荐富文忠公富弼共同执政,姓名都著录在功臣名册中,但他的谥号却没有听说。刘沆的子孙刘仅、孙僴都任待制,到最后也没能请求为他定谥,何况那些蒙受知遇的侍从之臣呢?这样以后才知道,节操虽由一种美德构成,天子尚且不敢专擅决定,也一定要士大夫一致尊敬他,才可以获得这样的荣誉。庐陵县令赵汝厦就在县学中建立三忠祠,每年按时率领诸生祭祀。祠堂高大庄严,三位忠臣身穿有纹章的衮服,仿佛举着日月同行,求学者都敬仰他们的光辉。至于百世以后,听到他们的清名而奋发向上,难道不会仰慕他们的美功、发扬他们的光明吗?赵汝厦的用意深远啊。《刘氏旌表门闾记》 杨万里 朝请郎、直秘阁、权知吉州军州事臣资言恭敬地奏报:淳熙二年十二月戊寅朔甲午日颁布的赦书,其中一条说,有孝行节义著称乡里的,应由长官上报,酌情予以旌表和录用。安福县上报称,奉议郎、知袁州分宜县谢谔以及贡士李璲等一千三百五十三人联名说:我们恭敬地看到,贡士刘承弼孝友之性出于天生,文章品行纯美。他侍奉父母以至孝闻名;母亲去世服丧时,哀痛过度而形容枯槁;父亲病重去世后,刘承弼仰天呼喊,昏厥过去,愿意以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忽然又苏醒过来;三十年后才去世,乡里人都认为奇异。他的叔父刘廷圭、刘廷直先后任太常寺官,俸禄不能自给,刘承弼每次都自己省下甘美食物,分出少量来帮助他们。同胞弟弟刘永弼已经过继给叔父廷圭,承弼又把自己的田地分给他。承弼曾向雩都知县刘安世学习;刘安世去世后,他率领同学为老师服丧。安福县令刘谷死在任所,尸体卧在地上,承弼替他置办棺木、收殓。县丞尤其贫困,甚至到了卖掉幼女的地步,承弼听说后立即把孩子收养在家中;她出嫁时,反而比自己的女儿先出嫁。前宰相刘沆的远孙有个女儿,贫穷不能出嫁,承弼也承担了这件事。曾逢年成歉收,路旁饿死者接连不断,承弼说:‘劝富户分粮实在困难,请从我开始。’于是率领子弟打开粮仓赈济他们,不收一文钱。富户因此纷纷受到感化,不再囤积粮食拒绝出售,救活的人数以万计。承弼所学极其广博精深,江西以西、湖南以南的士子都聚集来向他执经问学,门外鞋子满地;杰出人才和俊秀士子,无论大小都有所成就。承弼写文章有古代作者的风格。直宝文阁王佐任吉州知州,喜爱人才;承弼带着诗文去拜见他,王佐派人召请时,他已经走远了。王佐叹息说:‘刘承弼不但能写文章,而且很能自重,真是本州第一人。’宣教郎刘清之曾向江西转运判官刘焞推荐几位名士,把承弼列为第一。承弼参加乡里选举,曾两次赴礼部考试,最终报称未被录取。这个人的孝行节义,应当旌表录用,实在符合赦书的规定。谨冒死上报。此事交礼部办理,礼部尚书臣惟、权侍郎臣素、员外郎臣端上言:刘承弼应当旌表门闾。制书说:可以;仍命长官向他致礼三年。九月乙巳日,下达尚书省;尚书省交给礼部,礼部交给吉州,吉州交给安福县,于他居住地门前建立棹楔,门两旁夹立台座,台高十二尺,用红土涂饰,并栽种嘉木。
髙安县学记筠之负郭邑曰髙安,故无学舍,惟有附于州学之西庑一小斋,号房而已。今宰陈君公璟作而新之,经始于昔岁七月八日,落成于今年三月既望。爰掲扁榜,学子咸集,且乐且咏,且有叹于列者曰:“涂巷尚陋,或曰栋宇尚庳,或曰廪给尚窭。”予解之曰:“二三子,学在居处乎?果在是?兹室之陋,不陋于顔回之巷;兹宇之庳,不庳于原宪之室;兹廪之窭,不窭于陈蔡之厄。彼圣贤者居之,何哉?不然,辟以九轨,廓以千区,饷以万钟,于二三子之学,将益乎?否也?使二三子开一卷之书于竹牖之下,举目而见尧舜孔顔,属耳而闻金声玉振,潜心而得性与天道,家焉而亲其亲,官焉而民其民,国焉而君其君。塞则淑诸身,亨则淑诸世。于环堵乎取之,不既充然矣乎?虽防学舍,可不可也?”学职吴从周、崔本仁、孙大成谒予记之。为书其説。
新喻县新作秀江桥记秀江桥三大字,燠宇尚书谢公谔书也。桥作于何时?属役于淳熙丁未之冬,僝功于己酉之秋也。作之者谁?县尹李君景和,邑士丁君南隐,承奉郎谢君岘也。秀江故无桥,舟子専波涛以为利,过者病之。兹役之兴也,是岁江西大侵,甿菜其色。提举常平使者陆公沈以闻,诏行赈贷。公奉诏措事,下二尺木,书谂郡若邑,旁招乡里修洁之士,志于甿而肯力于公者董之。于是临江军新喻县之士民合同以告于县尹曰:「丁君某可。」于是县尹具书礼及门三请。君既至,与县尹言于常平使者曰:「饿民不加少,而廪粟不加多,将奚以赒?官有不赒之赒,则甿受不惠之惠。谓宜如范文正公兴役于饥岁可乎?」使者曰:「诺。」县尹及君及谢君属耆老而告之工正等六百人,皆曰:「诺。」于是僦甿为工,造舟为梁,遐迩奔辏,运木挽土,日与其人刳剡舴艋二十有竒于城之右,载维载堤。桥成,泝而望者若鳬鸥之泛清波而将翔也,履而过者若乌鹊之梁天汉而不没也。于是甿之枵者果瘠者泽,流者止,而往来之济者,视渊为陵,视氷为炭,视惊涛为坦途。县人录其役,谒予记之。余曰:「是可书也。」今人见冬渉者,其心恻然;见春渉者,其颡泚然。舟子专济人之役而心不动焉,或利之也。有司居济人之位而政不及焉,或牵之也。士君子旁观动心而力不至焉,不位在焉者也。今陆公庸,李君李君位焉而莫之牵;李君庸,丁君谢君丁君谢君不位焉而莫之辞;丁君谢君庸,饥甿饥甿利焉而莫之怨。夫惟饥甿利,而舟子始不利;夫惟舟子不利,而邦甿始大利。然邦甿之利,今之难乎?抑久之难乎?今而不久,邦甿之利其不复为舟子之利乎?未可知也。后之人尚无忽。
吉水县除屯田租记予谢病免归,逃虚幽屏。一日,吉水人士王子俊等四百余人合词请于予曰:「屯田之为吉水病,三四百年于兹矣。十余年来,病之中又滋病焉。盖自唐宋五代以还,吉水之屯田在一郡为加多,而其征为已重。乾道淳熙间,郡白于朝,请官鬻之,而更为税畮。于是租之为斛者二千一百三十四有竒,屯田之重租则去矣,而上供之常数自若也。淳熙之十五年,天台陈君臧孙来长吾邑,未及下车,亟诣府极论其本末。守以其説上之部使者,部使者上之地官方。是时吉水之守王公谦贤也,张公叔椿、郑公汝谐相继为部使者,亦贤也。地卿赵公彦、逾丘公崇、叶公翥又贤也。故君之请不壅于上闻,乃绍熙之三年,越五月十二日,制诏执事其悉蠲之。命下之日,百里之民如痿起行,懽声丕同,升闻于天。愿先生大书以诏罔极,以毋忘诸公之贤,以永懐圣天子之德。」予曰:「诺哉!」绍兴四年秋七月十一日记。
译《高安县学记》筠州靠近州城的县叫高安,过去没有学校房舍,只有附设在州学西廊的一间小斋,号称“房”罢了。如今县令陈公璟兴办并翻新了它,始建于去年七月八日,落成于今年三月十六日。于是挂起匾额,学生们全都聚集,边欢乐边吟咏;但也有人叹息说:‘道路街巷还很简陋。’有人说:‘屋梁房舍还很低矮。’有人说:‘粮食供给还很贫乏。’我劝解他们说:‘你们这些人,学习在于居住环境吗?果真在于这些吗?这房舍的简陋,并不比颜回所住的陋巷更简陋;这屋宇的低矮,并不比原宪的居室更低矮;这粮食供给的贫乏,也不比陈蔡绝粮时的困厄更贫乏。那些圣贤居住在这样的地方,究竟是为什么呢?反过来说,如果把房屋修得有九轨那么宽,把范围扩展到千区,用万钟粮食供养你们,你们的学习会因此更加有益吗?不会。假使你们在竹窗下打开一卷书,抬眼就能看见尧、舜、孔子、颜回,侧耳就能听见金声玉振;静心思考,就能体会人的本性和天道;在家就能亲爱亲人,做官就能把百姓当作自己的百姓,治理国家就能尊奉国君。困厄时修养自身,通达时修养世道。在这狭小的屋舍中取得这些,不就已经充实了吗?即使是这所学校房舍,难道不可以吗?’学职吴从周、崔本仁、孙大成来拜访我,请我为此作记。于是写下这番话。《新喻县新建秀江桥记》“秀江桥”三个大字,是尚书谢谔所书。桥建于什么时候?在淳熙丁未年冬开始服役,己酉年秋完成工程。建桥的是谁?是县令李景和、县中士人丁南隐、承奉郎谢岘。秀江过去没有桥,船夫专靠风涛险阻从中获利,过河的人以此为苦。这项工程兴起时,正值这一年江西发生大灾荒,百姓面色如菜。提举常平使陆沈把灾情上报,诏令施行赈济借贷。陆公奉诏安排事务,下发二尺长的木牌,书写文告通知各郡各县,并从乡里广泛招募清廉而有志、愿意为公事出力的人主持此事。于是临江军新喻县的士民共同向县令报告说:‘丁某可以。’县令便带着文书和礼物到门前,三次邀请。丁君到来后,与县令一起向常平使者说:‘饥民并没有减少,粮仓中的粮食也没有增加,将拿什么来赈济呢?官府如果采取“不赈济”的赈济,百姓得到的就是没有恩惠的恩惠。认为应当像范文正公在饥荒年间兴办工程那样做,可以吗?’使者说:‘可以。’县令、丁君和谢君召集耆老,告诉工正等六百人,大家都说:‘可以。’于是雇用灾民做工,造船作为桥梁,远近百姓奔走聚集,运木材、拉泥土;每天和那些人一起,在城西开凿、削制二十多只舴艋船,装载材料并修筑堤岸。桥建成后,逆流而上抬头望去,仿佛野鸭和海鸥浮在清波上即将飞翔;踏桥经过的人,仿佛乌鹊搭桥横渡天河而不会沉没。于是,原来空腹的灾民果然由瘦弱转为滋润,漂泊者安定下来;往来过河的人把深渊看成高陵,把冰水看成炭火,把惊涛看成平坦道路。县中人记录了这项工程,请我作记。我说:‘这件事值得记载。’如今人们看见冬天涉水过河的人,心中会怜悯;看见春天涉水的人,额头会冒汗。船夫专门承担渡人的事务却无动于衷,或许是因为从中获利。主管官员处在救济渡人的位置上,政事却不能落实,或许是受到牵制。士大夫在旁观看而动心,却无力去做,是因为没有处在那个职位上。现在陆公平庸,李君身居其位却没有受到牵制;李君平庸,丁君、谢君不在其位却没有推辞;丁君、谢君平庸,饥民却从中获利而没有怨恨。正因为饥民获利,船夫才不获利;正因为船夫不获利,整个地方的百姓才获得大利。但是百姓的利益,今天实现已经困难,还是长久维持更困难呢?如果今天实现而不能长久,百姓的利益岂不又会变成船夫的利益吗?还不能预知。后人千万不要忽视这件事。《吉水县免除屯田租税记》我因称病辞官回乡,逃居于空寂幽僻之地。一天,吉水人士王子俊等四百多人联名请求我说:‘屯田成为吉水的祸患,至今已有三四百年。近十多年来,这种祸患中又增加了祸患。大概自唐、宋、五代以来,吉水的屯田在全郡中格外多,而征收的租税也格外重。乾道、淳熙年间,郡府向朝廷报告,请求由官府出售屯田,改按田亩征税。于是原来按斛计算的租米有二千一百三十四斛多,屯田的重租虽然免去了,但上供的固定数额仍然照旧。淳熙十五年,天台人陈臧孙来任县令,还没有到任,就赶快到府中详细论述事情的原委。郡守把他的意见上报给部使者,部使者又上报地官。那时吉水郡守王谦贤能,张叔椿、郑汝谐先后任部使者,也很贤能;地卿赵彦、逾丘崇、叶翥也很贤能。因此陈君的请求没有被阻塞,能够上达天听。到了绍熙三年,过了五月十二日,制诏有关官员把这些屯田租全部免除。命令下达的那天,百里之内的百姓如同瘫痪者重新站起行走,欢呼声极其一致,直达上天。他们愿先生大书其事,以昭示无穷,以使人不忘诸公的贤德,并永远怀念圣明天子的恩德。’ 我说:‘好啊!’绍熙四年秋七月十一日记。
隆兴府重新府学记庆元二年夏五月癸未,隆兴府学教授陈君朴与在学诸生合词移书于予曰:「豫章学宫,景祐肇造,治平迁焉。火于建炎,而复于绍兴,谁其复者?丞相赵公也。于是兵荒之蕞残,释菜有庙,养士有学,然仅仅草创。时则葺而未周,后人承之,岁増年培。于是面以櫺星,申以防门。大成有殿,御书有阁,横经之堂,入直之庐,靡不具体。时则周而未贲。岁在乙丑,侍郎李公乃新殿宇。岁在庚子,侍郎张公乃立都门。既屋老而圯,讲堂最久,则最先圯。新斯堂者,枢使王公之为也。斋房久则又圯,新斯斋者,枢密黄公之为也。殿宇久则又圮,重门久则又圯,新斯殿斯门者,今帅蔡公之为也。公以天朝法从之贵,一代正人之望,辄自天邑来帅吾邦,未及下车,首谒先圣,顾瞻蜘蹰,则见殿宇将压,两序窘步,櫺星防门相距有咫。于是喟曰:『曾谓夫子宗庙之美,百官之富,乃延賔之隘巷乎?』于是市地斥壖,召匠属役。殿宇腐矣,乃撤乃新。櫺星▯矣,乃拓乃扩。防门隘陋矣,乃昜乃崇。翼以二门,凡其出入,广厥一序,増之四楹。端委庋左,牺象庋右。费不于官于学之庾,役不于甿于市之庸。执事不于吏于学之职,厥市之缗二千四百有竒,厥工之夫八千五百有竒。以章计二千五百有竒者,厥木也。以只计七万三千有竒者,厥瓴也。昔岁之季夏,经之而落之,以今岁之暮春,髙明爽垲,美奂孔硕,可百年不骞不啻也。是可不记?是非先生谁宜记?」予复之曰:「公所以新斯学之政,二三子智及之矣。二三子抑知公所以新斯学之指乎?二三子入自櫺星,若至阙里;趾于防门,若觌宫墙。瞻彼睟容,若侍燕居;咏彼春风,若聆喟叹。去圣人之门,若此其远也;近圣人之训,若此其甚也。盍退而日三省吾之所以心得而身充者,家蹈而国逹者,孝与忠与仁与义与?得之心矣,充于其身者,反否焉?」而谓得于心也可乎?不可也。充之身矣,蹈于家而逹于国者,反戾焉。而谓充于身也可乎?不可也。知其所不可以,就其所可,二三子何负于公?不然,公何负于二三子?公名戡,字定夫,莆阳忠惠家也。诗不云乎?「维其有之,是以似之。」公有焉。
奉新县懐种堂后记奉新人士王模、袁去非、将仕郎曾商英移书合辞来请于予曰:「先生宰新吴日,大帅枢密武夷刘公尝请于朝为民除侨田之害,邑人德之,作懐种堂以祠之,先生记之矣。今又有记者,盖自绍兴经界既行,民田既正,惟是田之在官,其名曰营者,皆地之幽遐,畴之污莱,民之荒弃者也。于是官无日不讨其民,强而授之,曰:『惟种、惟粮于我乎取,惟犊、惟耒于我乎贷,惟田、惟更于我乎复。』厥田亩赋米斗有半,厥上亩赋泉六十,民咸利其薄征,始畊竞焉。其后议臣建白鬻之,于是民之田此田者,以钱酬官,以田业已不省其害也。吏言于官曰:『新田之赋不当夷于民田之赋。』于是两税税后茧丝贸买为粟为帛,举重其值昜而为钱,民之输者其费视旧十百,始不堪命。民诉之邑,邑谒之州,州诹之吏,吏曰:『不可。』今明府张君琯未及下车,究知民之甚病者在此,力谒之州,其不可益坚。于是君孤愤不胜,欲解印绶,挂县门去。模三人举幡倡邑民遮留曰:『寜存民病,勿失贤宰!』今请不可,何知后终不可耶?后有贤帅与贤宰意合,则必可已矣。未几,龙学尚书广汉张公来帅豫章,君欣然曰:『吾几妄去,今谒不行,则去不妄矣。』即重谒之于公,公欣然行之。吏犹争曰:『不可。』公一不听,于是田无故新,均曰民田赋无抑配,均曰正赋。然后新田之民为户一千有九十,蹙者舒,凋者苏,疢者除,举以手加额而相贺曰:『防吾宰张君不能争吾民难争之赋,防吾帅张公不能从吾宰难从之请,是可不大书特书以侈张公莫厚之惠,以慰吾民无穷之思!』愿先生记焉。模三人者当与邑之民绘公之像与刘公同堂,社而稷之前,刘后张,文武忠孝则人相若,师长慈惠则政相若,刬磢疾苦则事相若。两公玉立二碑对峙,式永厥垂。其不渊曜,先生虽欲辞,将何辞?予谢曰:「其何敢辞?」或曰:两公。除民之害则同,然而孰难?予曰:“刘公昜也,张公则难耳。”且事有欲为而不得为,有得为而不欲为。不得为者在上,我欲为之,我能言之耳,行与否在我乎?故曰难,刘公是已。今张公行之,自我不行,亦自我。上无执,旁无牵,顾我不欲耳,我欲之,何难焉?曰:“惟其得为,亦得不为,是以难焉。”何也?以新田用旧赋,捐州家十百之利,其细遗官,其大匮勲。何谓不难?或曰:“张公似非难也。”留此以遗张公者,则难也。并书其説以答三士。
译《隆兴府重新修建府学记》庆元二年夏五月癸未日,隆兴府学教授陈朴和在学诸生联名写信给我说:‘豫章学宫始建于景祐年间,治平年间迁建。建炎年间被火焚毁,绍兴年间又恢复,谁恢复的呢?是丞相赵公。于是,在兵乱和荒年所剩的残破之地,有了祭祀先圣的庙宇,有了供养士人的学校,但只不过是草创而已。当时虽时常修缮,却没有周备;后人承接下来,年年增加,逐渐培修。于是正面朝向櫺星门,后面设置防门;有大成殿,有御书阁,有讲经的讲堂,有入直的房舍,没有不具备的。当时只是周备而未加装饰。乙丑年,侍郎李公于是翻新殿宇。庚子年,侍郎张公于是建立都门。房屋年久后又老旧坍塌,讲堂使用最久,所以最先坍塌。新建讲堂,是枢密使王公所做的;斋房久而又塌毁,新建斋房,是枢密黄公所做的;殿宇久而又毁坏,重门久而又坍塌,新建殿宇和重门,是如今的帅臣蔡公所做的。蔡公以天朝法从的尊贵身份、当代正直之人的声望,突然从京城来到这里任帅;还没有到任,首先拜谒先圣,回头环视、徘徊之间,只见殿宇将要压塌,两廊使人难以行走,櫺星门和防门相距仅有几尺。’ 于是他叹息说:‘难道说夫子宗庙的壮美、百官的富盛,竟然只是处在延宾的狭窄小巷中吗?’于是购买地基,拓展空地,召集工匠,安排劳役。殿宇腐朽了,就拆掉重建;櫺星门狭窄了,就拓宽扩展;防门狭陋了,就改建并加高。两旁增设两道门,凡是出入之处,都扩展一边廊屋,增加四楹。端庄的礼服和礼器收藏在左边,牺尊、象尊收藏在右边。费用没有取自官府或学校的粮仓,劳役没有征自百姓或市民;掌事者没有从官吏或学校职员中抽调。所用钱有二千四百多缗,所用工夫有八千五百多人次;按章计算有二千五百多的,是木材;按只计算有七万三千多的,是瓦。去年季夏开始经营,到今年暮春落成,建筑高敞明亮、干燥坚固,华美宏大,至少一百年不会倾坏。这件事难道可以不记吗?除了先生,还有谁适合来记呢?’我回答说:‘您修建这所学校的政绩,你们已经明白了;但你们难道知道公修建学校的用意吗?你们从櫺星门进入,就好像到了孔子故里;走到防门,就好像看见宫墙。瞻仰那纯美的圣容,就好像侍奉圣人在闲居;吟咏那春风,就好像听见圣人的叹息。离圣人的门这样遥远;接近圣人的教训又是这样深切。为什么不退下来,每天三次反省:我所得于心、充实于身的究竟是什么?在家践行、在国通达的究竟是孝、忠、仁、义吗?如果只是内心得到,却没有充实自身,能说是得于心吗?不能。如果充实了自身,却不能在家践行、在国施行,反而违背了它,能说是充实自身吗?不能。知道哪些事不可做,努力去做可做的事,你们怎么会辜负公呢?如果不是这样,公又怎么会辜负你们呢?公名叫王戡,字定夫,是莆阳忠惠公的家族。诗不是说过吗:‘正因为他拥有这些,所以才像他的先人。’公确实拥有这些。《奉新县怀种堂后记》奉新人士王模、袁去非、将仕郎曾商英联名写信请求我说:‘先生任新吴县令时,大帅、枢密武夷人刘公曾向朝廷请求为百姓除去侨田的祸害,县里人感念他的恩德,建造怀种堂来祭祀他,先生已经为此作过记。如今又有一件值得记载的事:自绍兴年间经界法施行后,百姓的田地已经厘正,只有官府所有的田地,称为营田的,都是偏远之地、低洼荒芜之地和百姓荒弃的田地。于是官府无日不向百姓催讨,强行把田交给他们,说:‘种子、粮食只管向我领取,耕牛、农具只管向我借贷,田地、劳役只管向我申请恢复。’这些田每亩纳米一斗半,上等田每亩纳钱六十,百姓都认为税轻有利,开始争相耕种。后来议政大臣建议把它出售,于是耕种这些田地的百姓用钱偿付官府,买到田产,却没有想到其中的祸害。官吏向官府说:‘新田的赋税不应当和民田的赋税一样。’于是便把两税税后所收的蚕丝折价买成粮食和布帛,全部把高额实物税改成钱,百姓缴纳时的费用是过去的十倍、百倍,开始无法承受命令。百姓向县里申诉,县里向州里请示,州里询问官吏,官吏说:‘不可以。’ 如今县令张琯还没有到任,就已经查知百姓最严重的困苦在这里,竭力向州府请求,但州府说不可以的态度更加坚决。于是张君孤愤难当,想解下官印官服,挂在县门上离去。王模三人举着旗帜,倡导县民拦留他说:‘宁可保留百姓的病痛,也不要失去贤能的县令!’如今请求尚且不能获准,怎么知道以后始终不能获准呢?将来有贤能的帅臣与贤能的县令意见相合,就一定可以办成。不久,龙学尚书、广汉人张公来任豫章帅臣,张县令高兴地说:‘我差点错误地离去了;如今请求如果不能实行,那么我离去就不算错误了。’于是再次向张公请求,张公欣然执行。官吏仍争辩说:‘不可以。’张公一概不听,于是新田、旧田不再区别,都按民田赋税征收,不再额外摊派,统一称为正赋。这样一来,新田的民户有一千零九十户,困窘的舒展了,衰败的复苏了,患病的祸害除去了,大家都举手加额互相庆贺说:‘如果不是我们的县令张君敢于争取百姓难以争取的赋税,如果不是我们的帅臣张公敢于接受县令难以请求的要求,这件事难道不应该大书特书,以盛赞张公最为深厚的恩惠,来安慰我们百姓无穷的思念吗?’希望先生把这件事记下来。我们三人应当和县民绘制张公的画像,与刘公同堂供奉,在社稷坛之前,刘公在前、张公在后;他们在文武、忠孝方面相似,在师长、慈惠方面政绩相似,在革除百姓疾苦方面所做的事也相似。两位公卿像玉一样挺立,两块碑相对矗立,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式。他们的光辉如果不能深远昭著,先生即使想推辞,又能用什么来推辞呢?我谢绝说:‘哪里敢推辞?’有人说:‘两位公卿除去百姓的祸害相同,然而谁做得更难?’我说:‘刘公容易,张公却困难。’事情有想做却不能做的,也有能做却不愿做的。不能做的,是因为上面有阻碍;我想做,也能把意见说出来,但能不能实行,难道由我决定吗?所以说困难,刘公就是这样。如今张公使它实行,是否实行取决于自己,也取决于自己。上面没有阻拦,旁边没有牵制,只是自己不愿意罢了;既然我愿意,又有什么困难呢?有人说:‘正因为既可以做,也可以不做,所以才困难。’为什么呢?因为把新田改按旧赋征收,就要放弃州府十倍百倍的利益;对官府来说是小小的遗失,对功业来说却是重大的损失。怎么能说不难呢?有人说:‘张公似乎并不困难。’把这番话留给张公,正是困难所在。于是连同这些道理一起写下,回答三位士人。
章贡道院记贑之为州,控江西之上流,而接南粤之北陲,故里颛一路之兵钤,而外提二境之戎索,其地重矣。邑小而大,疆袤而阻,物伙而昌,其事丛矣。民毅而直,小诎必见于色,小伸即释,可以义激,亦可以气而慝。其俗古矣。地之重,事之丛,俗之古,故视邦选侯,比他郡维艰。庆元五年,前尹直秘阁郎中三山彭公改帅五羊,皇上命祥刑使者华文大卿霅川俞公兼领府事。盖弄印不畀者将朞,逮十有一月,以畀今尹右使舍人括苍张公。公来之初,延见士民,览观风謡,爱其质直,信其无谖,则吁其耆老而谂之曰:「而之所大欲,将无在于父母妻子之相安乎?将无在于衣食饱温之不匮乎?将无在于刑宪讼系之无丽乎?」皆对曰:「诺。」公退而喜曰:「谓贑民未昜治者,皆谤吾民者也。」即表闻于上曰:「凡厥有生,性皆本善。」又曰:「若先以小人而待人,岂古良吏之为吏?」斯言一出,十邑之民以手加额,家传人诵。于是,一令无出,出而必承;一政无行,行而必倾,无改。民勇勇于孝弟,无息;民争争于畊织,年谷大穰,盗讼顿清。未期年,而贑之治声以最闻焉。于是,一府之督邮从事皆贺公曰:「公之表词,人始而未信,中而信且疑,今罔不信矣。」非夫人之信于公,而公之信于人;非夫公之信于人,而公之信于心也。大哉心乎!以政化者,揉木之性;以心化者,防枹之响矣。公指其燕喜之堂曰:「此非燕喜之堂,吾州之道院也。」賔皆曰:「然。」遂昜其扁曰《章贡道院》,而以书赍予记之,则书其所闻以复之。公名贵谟,字子知,与予友善,今二十年云。建永丰县社坛记 陈 亮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境内名山大川。故郊者,天子之所专,而社则逹于侯国。无论国之大小,虽附庸亦莫不有社。示有所尊也,知所尊则知所敬,知所敬则仁爱恻怛之心油然而生矣。南面以临其民,而无仁爱恻怛之心,是尚可以为国哉?罢侯置守,则郡邑之有社,固守令之所以起仁敬者也。坛壝茍具,而心不加敬焉,则民失所依矣。吾友潘友,文文叔之始作永丰也,谒社而坛几于圯,其傍之屋废不复搆,无以供祀事。顾瞻不寜,即命工整治其坛,一如法式,而为屋若干楹于其旁,髙明防密,严饬备具。是真知所尊矣。稼轩辛幼安以为文叔爱其民如古循吏,而诸公犹诘其騐。幼安以为役法之弊,民不肯受役,至破家而不顾。永丰之民往往乞及令,令在时就役,是孰使之然哉?文叔故中书舍人讳良贵之诸孙,少从张南轩、吕东莱学,歩趋必则焉,而又方卒业于朱晦翁。是世所谓三君子者,临民而有父母之心,固其家法当如此。余过永丰,道上行数十里,而民无异词。及见文叔,则歉然自道説其不能,民与文叔皆可无恨矣。谓余为三君子所厚,当得文以记修社之本末。余诚有愧世之务趣办以为能者,故道郡邑之所以有社,而文叔之起其诚爱如此,并以騐当涂之有力者云。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五<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
译《章贡道院记》赣州建置为州,控制江西上游,又连接南粤北部边疆,所以一方面掌握一路兵权,另一方面对外统领两境的军务,地位十分重要。州城虽小而事务重大,疆域广阔而道路险阻,物产繁多而百姓昌盛,政务十分繁杂。百姓刚强直率,稍受压抑就显露在脸色上,稍有伸展便立即释然;可以用义理激励他们,也可能因意气而产生邪僻。这里的风俗很古朴。因为地位重要、事务繁杂、风俗古朴,所以选择州牧治理此地,比其他郡更困难。庆元五年,前任知州、直秘阁郎中、三山人彭公改任五羊帅臣,皇上命祥刑使、华文大卿、霅川人俞公兼任府事。掌印而不实际任事将满一年,到了第十一月,才把官印交给如今的知州、右文殿修撰、括苍人张公。张公刚来时,召见士民,察看风俗歌谣,喜爱他们质朴直率,相信他们没有欺诈,便召集老人询问说:‘你们最大的愿望,难道不在于父母、妻子儿女彼此安定吗?难道不在于衣食充足、温饱不缺吗?难道不在于不受刑法牵连、不陷入诉讼拘押吗?’大家都回答:‘是。’张公退下后高兴地说:‘说赣州百姓难以治理的人,都是诽谤我的百姓。’随即上表报告皇上说:‘凡是有生命的人,性情都以善为本。’ 他又说:‘如果一开始就把人当作小人来对待,难道是古代良吏做官的方式吗?’这句话一传出,十县百姓都举手加额,家家传说,人人诵读。于是,一道命令下达,没有不执行的;一项政令施行,没有不彻底落实的,也没有改易。百姓争相尽孝敬兄长,从不止息;百姓争相耕作纺织,年成大丰收,盗贼诉讼顿时清静。不到一年,赣州的治理声誉便以最优异而闻名。于是,一府的督邮和属官都向张公祝贺说:‘公的表章言论,百姓起初不相信,中途虽相信又有所疑虑,如今没有不相信的了。’这不是因为百姓先信任公、公再信任百姓,而是因为公先信任百姓,且公信任自己的内心。内心的力量真伟大啊!用政令教化,就像揉弯木头的本性;用内心感化,就像敲击乐器后声音自然回响。公指着自己的燕喜堂说:‘这不是燕喜堂,而是我州的道院。’宾客都说:‘是。’于是改换匾额,题作《章贡道院》,并带着书信请我作记,我就把听到的这些写下来回复他。公名贵谟,字子知,与我是好友,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建永丰县社坛记》 陈亮 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境内的名山大川。所以郊祭是天子专有的礼制,而社祭则通行于诸侯国。无论国家大小,即使是附庸也没有不设社坛的,这是为了表示有所尊奉。知道尊奉什么,就知道敬重什么;知道敬重什么,仁爱怜悯之心就会油然而生。面向南方统治百姓,却没有仁爱怜悯之心,这还可以治理国家吗?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以后,郡县设立社坛,本来就是郡守县令用来激发仁爱敬意的地方。社坛墙垣即使具备,内心却不加敬重,那么百姓就失去了依靠。我的朋友潘友文,字文叔,刚开始治理永丰时,拜谒社坛,发现坛几乎要坍塌;旁边的屋舍也已废弃,不再修建,无法供奉祭祀。回头看着不安,立即命令工匠整治社坛,完全按照礼制,又在旁边建造若干楹屋舍,地势高敞、四周严密,整齐而完备。这才是真正知道所尊奉的是什么。辛弃疾认为,文叔爱护百姓如同古代循吏,但诸位仍然责问其成效。辛弃疾认为,役法的弊端使百姓不肯服役,甚至不惜破家。永丰百姓却常常请求参加县令的劳役,县令在任时便主动服役,这是谁使他们如此呢?文叔是已故中书舍人潘良贵的后代,年轻时跟随张南轩、吕东莱学习,举止进退都以他们为法,又正在朱晦翁门下完成学业。这就是世人所说的三位君子。他们面对百姓都有父母般的心,这本来就是家传的法则,应当如此。我经过永丰,在路上走了几十里,百姓没有一句不同的议论。等见到文叔,他惭愧地说明自己做得不够,百姓和文叔都可以没有遗憾了。他说我受到三位君子的厚待,应当写一篇文章,记载修建社坛的始末。我确实对世上那些只求赶快办事、便以此自夸有能的人感到惭愧,所以说明郡县设置社坛的缘由,以及文叔如此真诚爱民的行为,并用来验证那些掌管地方而有能力的人。《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五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