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江西通志一百二十三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四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569–1583 段

艺文【记三】宋筠州无讼堂记        孔武仲筠州刺史治舍前临蜀江,后接山谷,相传以为仙人李八伯之所居也。其地与市井絶,造舟为梁以通往来,故其门庭靓深,有洞府之气。自防事以北,林木相重,间以华屋,有堂在中,名曰无讼堂,朝散郎许君长卿之所建也。筠江西支郡,始者市区寂寥,人物鲜少,近嵗乃更昌大蕃富。其属邑布在险阻,乐嵗粒米狼戾,而四方商贾不能至,囷仓之积守之至白首而不发。茍治之有方,足以无事。许君之来,因其风俗,示以法度,以忠恕简约行之,期年民大信服,狱讼为少。暇日登斯堂,与賔客从容防民疾苦,求所以善其后者,则君之命堂其意可见。甞闻为吏者,其资不同而功效亦异也。处诚履素,以忠利惕▯,为民宗主,人望其容貎而争意销亡,此徳之盛也。先事立决,事至立断,直者伸矣,奸伪遁逃,此之谓敏次也。民懐其不平,出于山泽之中,赢粮百里以赴愬于上,夹以鋭卒,临以白梃,蠢愚者望风股栗,逡廵而退,亦足以无讼。复有畏惮大吏,以矜饰取寓讼于门,匿居于市,积月逾时不为訾省,而囹圄亦空,其形甚似而离实逺矣。许君良吏也,吾可以无忧,然亦不可不为方来者戒。

绍圣四年正月十一日记

信州学记信州新学作于元丰五年十一月之庚寅,成于明年三月之乙未。既成,州之学者相与造余而言,请为之记。惟圣宋刬五代之弊,合并四海,仁义礼智之泽浃于民心者,百有余年。而熈宁以来,学校最盛,内自京师,旁达邉郡,聚士有舍,讲业有师,课程诵説,与夫赏罚陟黜之法,日増月长,以至大备。四方之士,幸遭太平君子长飬人材之时,赢粮束书,争集黉舍,惟恐在后。信为江东之远州,南属闽,东被浙,士之待举者七百余人,而例不除学官。前此三年,天子从使者之请,以州官兼治学事,余适为幕中吏,得以承乏庠序。其地在于城之东,形势庳窄,民庐挟其旁,山林蔽其后,居处无夏屋,出入无高门,而士之来者犹相望不絶,何耶?相招以讲习论辨之益,而于居处之安则未暇议也。夫居不求其安者,士之分也。上之所以待士者,岂当若此乎?传曰:“处士就闲燕”,盖教之不以其道,居之不以其地,其病一也。在上者孰不欲有为,以厌满人心之所愿?然文书有上下之禀,议论有同异之惑,财局于府库而不可出,力隠于兵民而不得用,此事之所以常废而人不被其泽也。窃为学者忧之。防转运判官郏公亶知州事杨公仲儒相与谋议,以招学者为先,急乃发库钱五十万,以付有司,而余实与二三聨事之人,升降险阻,拟度广轮,凡地之在民者,劝以贸易,良材坚甓出于诸县,然后隳山发石,翦劚草木,高者损以为平,狭者培以为广,旁积步道,以属于旧学之北,而营其上为经史之阁,教授之堂,诸生之舍,环起叅出,整若棊局,眎旧之广加倍,以増高丈有三尺。诸山森然,若翔若踊,出于三靣,使士之来者去湫隘而即亢爽,脱卑闇而登高明。又为之大其正门,高其墙垣,庖湢之所皆易新之,而饮食燕息之具滋设。此余与二三同僚所以佐公上之命而劝相。学者之万一也。夫学之道,先后有伦,始卒有渐,不得其端,虽有强力,不可以至也。孟子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夫所谓人伦者,岂他乎哉?其分见于君臣父子之间,其守寓于仁义忠信之际,其文礼乐诗书,其声籥鼓琴瑟。士之志于道者,不惮嵗月以游心于其间,至于四十年焉,则可以仕矣。此圣人所谓不惑之时也。涵之益广,濬之益深,又十年焉,则性命之理较然于前,若数一二,则可以为大夫矣。此圣人所谓知天命之时也。然则知天命当在四十之后,而学之所教者,未成材之士也。古之人知此而求之,是以行应规矩,智揆万变,处焉可以为子弟师,法出焉足以有功烈于民。盖道徳在我,则其成物为不难焉。今学者既得朋友以相与处矣,则学之序可以不知哉?按旧学作于嘉祐七年,距今未逺,而栋梁有败折者,甓瓦有断缺者,物之兴壊不可久其势如此。后数十年间,则今日之新,岂特为故耶?意必有更而大之者,不为之记,则惮无以知今所以兴作之详也。乃为之书,使来者稽焉。

译艺文【记三】宋 《筠州无讼堂记》 孔武仲 筠州刺史的官舍前面临着蜀江,后面连接山谷,相传是仙人李八伯居住过的地方。这里同市井隔绝,架船作桥来沟通往来,所以门庭幽静深邃,有洞府般的气象。从官署向北,林木层层相接,中间夹杂着华美的房屋,有一座堂在其中,名叫无讼堂,是朝散郎许君长卿所建。筠州是江西西部的一个支郡,起初市区寂静,人口稀少;近年才逐渐昌盛富庶。它的属县分布在险阻之地,丰收之年粮食多得散落遍地,而四方商贾不能到达,粮仓中的积粮守到老也不能启用。只要治理得法,就足以相安无事。许君到任后顺应当地风俗,向百姓显示法度,以忠厚、宽恕、简约的原则施行,满一年百姓就非常信服,狱讼也减少了。闲暇时登上这座堂,同宾客从容讨论民间疾苦,寻求使治理更好的办法,那么许君命名此堂的用意就可以看出来了。我曾听说,做官的人,资质不同,功效也不同。有的人居心诚实、行为朴素,以忠诚和利民之心自我警惕,成为百姓的宗主;百姓只要看到他的容貌,争执之意就自行消失,这是德行盛大的表现。有的人事情发生前就能预先决定,事情来到便立即裁断,使正直者得到伸张,奸邪虚伪者逃遁,这叫作敏捷。还有的人,百姓怀着不平,从山泽中出来,带着粮食走百里,到上级那里申诉;官府用精锐士卒夹护,拿着白木棒威临,愚昧的人望见声势便两腿发抖,徘徊退去,也足以使诉讼消失。又有一种人害怕大官,装出矜持的样子,借着门前没有诉讼来取悦上司;百姓藏在市中,案件积累数月、超过时限,也不予审察,而监狱也空着。这种表面情形很相似,实际上却相差很远。许君是良吏,我可以不必忧虑;然而也不能不把这种情形告诫后来的人。绍圣四年正月十一日记。《信州学记》信州新学校建于元丰五年十一月庚寅日,第二年三月乙未日建成。建成后,州里的求学者一同来见我,请我为它写记。圣宋革除五代的弊病,统一天下,仁义礼智的恩泽深入民心,已经一百多年。熙宁以来,学校最为兴盛,内自京师,旁及边远郡县;聚集士人有校舍,讲授学业有教师,课程、诵读、讲说,以及奖赏惩罚、升迁黜退的制度,日益增加完善,直到十分完备。四方士人有幸遇到太平盛世、君子长久培养人才的时代,背着粮食、捆着书籍,争相聚集到学校,只怕落在后面。信州是江东的远州,南面连接闽地,东面接近浙地,等待参加科举的士人有七百多人,按惯例却不设置学官。此前三年,天子采纳使者的请求,让州官兼管学校事务;我当时恰好任幕府属吏,得以代任学校职务。学校旧址在城东,地势低矮狭窄,民居夹在两旁,山林遮蔽后方;居处没有高大的房屋,出入没有高大的门,但来求学的士人仍然络绎不绝,这是为什么呢?他们相互招引,认为讲习、讨论、辨析的益处重要,至于居处是否安适,便无暇顾及了。然而,居处不求安适,是士人的本分;上位者用来对待士人的条件,难道应当如此吗?古书说:“处士要得到闲暇安适的居所。”大概教导他们不用正确的方法,安置他们不用合适的地方,所造成的弊病是一样的。在上位的人谁不想有所作为,来满足人心的愿望呢?然而文书有上下级申报的程序,议论有意见相同和不同的疑惑,钱财受限于府库而不能支出,力量隐藏在军民之中而不能使用;这就是事情常常废弛、人民不能受到恩泽的原因。我私下为求学者忧虑。转运判官郏公亶与知州杨公仲儒共同谋划,把招集学者作为首要事务,急忙从库中拨出钱五十万交给有关官府;我实际上也和两三个共同办事的人一起,测量地势险夷,估量土地的宽窄长短。凡是属于百姓的土地,就劝他们出卖;良材和坚实的砖瓦从各县运来。然后毁削山地、开凿石头,削低高处使之平坦,填补狭处使之宽阔,在旁边加筑道路,使它连接到旧学校北面;又在其上营建经史阁、教授堂和诸生宿舍,四周错落相连,整齐得像棋盘。面积比旧学校增加了一倍,高度增加一丈三尺。群山森然耸立,仿佛飞翔、跳跃,从三面显现出来,使来求学的士人离开低洼狭窄之处而登临高敞明爽之地,脱离卑下昏暗之所而进入高明之境。又扩大正门,提高墙垣,厨房、浴室等处也全部更新,饮食、宴息的器具更加齐备。这就是我和两三个同僚用来协助郏公、杨公执行上级命令,并尽力劝勉、帮助求学者的一点心意。求学的方法有先后次序,开始和结束都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如果不得其门而入,即使力量强大,也不能达到目的。孟子说:“学习是夏、商、周三代共同的制度,都是用来使人明白人伦的。”所谓人伦,难道还有别的吗?它的分别表现在君臣、父子关系之间,它的守持落实在仁义忠信之中;它的文辞是礼乐诗书,它的声音是箫笛、鼓、琴、瑟。立志求道的士人,不怕经过岁月,在这些方面用心涵养,到了四十岁,就可以出仕了。这正是圣人所说的“不迷惑”的年龄。涵养得越广,钻研得越深,再过十年,人性和天命的道理就会清楚地显现在眼前,像数一二一样明白,这时就可以做大夫了。这正是圣人所说的“懂得天命”的年龄。然而,懂得天命应在四十岁以后,而学校所教的,是尚未成材的士人。古人知道这个道理而努力求学,所以行为符合规矩,智慧足以衡量万般变化;居家时可以做子弟的老师,制定法令又足以对百姓建立功业。这是因为道德已经在自身,成就外物就不困难。如今求学者已经得到朋友相互交往,那么求学的次序难道可以不知道吗?考察旧学校,它建于嘉祐七年,距离现在并不久远,但栋梁已有折毁,砖瓦已有断裂残缺;万物兴衰不能长久,形势就是如此。再过几十年,今天的新学校难道仅仅会成为旧物吗?我想一定会有人把它改建得更大;如果不为此作记,恐怕后人无法知道今天兴建它的详细情况。因此写下这篇文章,让后来的人可以考察。

安堂记朝奉郎太原王公出守上饶之初,更新约束,上下就序,决事以敏,待人以诚,惰者劝勉,奸者惩革。未几,翕然称治,乃为堂于使防之后,曰“安堂”。客谓公曰:“天子躬亲万几,日旰而后食,询求良吏,付以逺民。公来治未久,奈何以安佚自处耶?”曰:“非此之谓也。吾疾夫世之营营而不安于分守者,欲以为戒,且自勉也。”于是鲁国孔武仲为言其义曰:“天下之事,日接于人者多矣,利害荣辱之变,盛衰进退之序,循环如寒暑,迭至如昼夜。凡寓形于天地之间者,莫不由之。而君子之所以异于众者,以能安之也。今夫茅茨为覆,上庳下湿,人以为不如雕墙华宇也;断辕折轴,骖以欵叚,人以为不如朱轮驷马也;穿绨为袍,败革为履,人以为不如锦衣赤舄也;藜羮脱粟,每食不饱,人以为不如方丈五鼎也。以在彼为有余,以在我为不足,疲心乏力以求之,求不得则怨且怒。幸而得之,未几何时而复胜之者至矣。于是与物竞逐,转至于无穷,往往冐宠邀利而不知息,或欲趋福,乃更速祸,岂不惑哉?君子明于此,是以修其在己者,朝夕不怠,而其外来者皆有以应之而不留于胷中。其视富贵,犹乘舟也。方其济川也,未甞不以舟也;已济则舍之,亦未甞睠睠于舟也。其视贫贱亦若此而已。故朝为下士,暮为三公,不以为加;毁裂轩裳,退编白屋,不以为损。与之不喜,夺之不怨,惟其所遇而无不自得焉。其逹也若固有之,其穷也我何憾于彼哉?此古人之所同也。”公才大名美,而门族之盛冠天下,然不以贵势自骄,务推所学,见于行事,治县佐州,闻誉大着。同时并游之人,或践歴台省日久,或乘传持节出使四方,乃循次而进,试一州于江湖絶远之地。在常情疑若未满,而公优游此堂,思所以修职业,报上恩。賔客之至,清谈终日,而世俗之所慕者,无所累于其心,可谓贤矣。武仲来此,公待之甚厚,当纪风迹以告后人。况公又见属,乃不辞而为之记。南安军学记         彭汝砺南安地阻隘,其民贫多讼,学者不满百人。程侯敏叔甞为属邑令,未十年以秘书丞出守。始至,见吏民道上之徳意,访问利病兴废以时。既获丰年,廼因余财改作学宫而侈大之。军民父老瞻望叹息,谓其子弟曰:「自五代之乱,吾乡皆役于赋,壮者军旅,老稚沟壑。宋兴百余年,恩徳庇覆厚矣,少懐老安,无憾于飬生送死之际。今程侯不我鄙夷,又贻我以迁善之所,可谓幸哉!」遂求文以志侯之功。汝砺曰:「先王盛时,自京师逹天下,自乡逹于家,莫不有学。民不致力于耕桑,则致其知于诗书;不在其家,则在庠序。师有徳,朋友有信,冠婚丧祭有礼,饮食衣服有政,而邪僻无所自入也。有道则承之,有能则庸之,而不肖者无所侥幸也。后世学校废,教飬之具阙,民始不见先王之法,淫辞无禁,诐行不诛,于是民不能见其性矣。忠信不劝,而浮伪者取;道徳不尊,而庸邪者进,于是民不知命矣。汉迄唐更盛迭衰,而其始终不及三代者,以此也。主上绍天稽古,始革去飬材之▯,京立博士,州设学官,法度虽具,而吏或因循,未知所以奉承明诏。侯在小邦,乃能以学校为先,岂不贤哉?然学之道甚易知,而人莫能之者,未得其本故也。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夫人莫不有亲也,而知事之;莫不有兄也,而知从之,则所谓仁义之实已先得矣。文章诵説皆其末流也。侯诚能因其性而导之,又告之以先后之序,随申之以天子劝勉之法,则慕为学者宜多成材,民虽有争心,亦何敢焉?然则侯之为学校者,岂曰小补之哉!筠州新昌县瑞芝亭记     黄庭坚晋陵邵君叶为新昌宰,视事之三月,灵芝五色十二生于便坐之室,吏民来观,无不动色,相与言曰:“吾令君殆将有嘉政以福我民乎?山川鬼神其与知之矣!不然,此不莳而秀,不根而成,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何也?”乃相与廓其室四达为亭,命曰“瑞芝”。犇走来谒,记于豫章黄庭坚。庭坚曰:“予观《神农草木经》,青芝生泰山,赤芝生衡山,黄芝生嵩山,白芝生华山,黒芝生常山,皆久食而身轻,延年而不老,盖序列养生之药,不言瑞世之符。又其传五芝曰:赤者如▯瑚,白者如截肪,黒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氷。而世之所名芝草,不能若是也。故甞考于信书,自先秦之世,未有称述芝草者。及汉孝武厌饫四海之富贵,求致神仙不死,天下骚然。元封中,乃有芝草九茎连叶生甘泉殿斋房中,于是赦天下,作《芝房之歌》。

译《安堂记》朝奉郎太原王公刚出任上饶太守时,重新整顿规章,上下都归于有序,处理事务敏捷,待人诚恳;懒惰的人受到劝勉,奸邪的人受到惩治革除。不久,众人都称赞治理得好,于是在官署之后建了一座堂,命名为“安堂”。客人对王公说:“天子亲自处理万机,每天到很晚才吃饭,访求良吏,把远方百姓交给他们治理。您来治理这里还不久,为什么却以安逸自处呢?”王公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厌恶世人奔波营求、不安于自己的职守,建堂是要引以为戒,也用来勉励自己。”于是鲁国人孔武仲说明其中的意义:“天下的事情,每天接触人的很多;利害荣辱的变化,盛衰进退的次序,像寒暑一样循环,像昼夜一样交替到来。凡是在天地之间寄托形体的人,没有不经历这些的。然而君子之所以不同于众人,是因为能够安然处之。如今用茅草盖屋,屋顶低矮、下面潮湿,人们认为不如雕饰的墙壁和华美的屋宇;车辕断了、车轴折了,用破旧的马匹驾车,人们认为不如朱轮驷马;穿粗绸做袍子、穿破皮做鞋,人们认为不如锦衣和红色鞋子;吃藜菜羹和脱壳粗米,每餐都吃不饱,人们认为不如一丈见方的佳肴和五鼎珍馐。认为别人所有的就有余,自己所有的就不足,劳心费力去追求;求不到就怨恨发怒。幸而得到了,没过多久,超过它的新事物又来了。于是同外物竞逐,转而陷入无穷无尽,往往冒险求宠、邀取利益而不知道停息;有时想趋近福运,反而更快招来祸患,难道不是迷惑吗?君子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修养自身所有的德性,早晚都不懈怠;外界来的事物,他都有办法应对,不让它们滞留在胸中。他看待富贵,就像乘船一样。正在渡河时,未尝不用船;渡过河后便舍弃它,也未尝对船依依不舍。他看待贫贱也是这样而已。所以早晨还是下士,晚上成为三公,不认为是增加;毁坏撕裂车马服饰,退居到编篱陋屋,也不认为是损失。得到它不欢喜,失去它不怨恨,无论遇到什么都能自得其乐。他显达时好像本来就拥有它,困穷时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这是古人共同的道理。”王公才华很高、声名很美,家族门第之盛冠绝天下;但他不因权贵势力而骄傲,努力推行自己所学,表现在实际政事上。他治理县邑、辅佐州政,声誉非常显著。同时出游求学的那些人,有的长期任职于台省,有的乘驿车、持节出使四方;王公却按次序升迁,先在江湖极远之地试任一州。在一般人的情理看来,似乎还没有得到充分重用,但王公却安闲地在这座堂中,思考如何修治职务、报答皇上的恩典。宾客到来,便整日清谈;世俗所仰慕的东西,不能牵累他的内心,可以说是贤者了。武仲来到这里,王公待他十分厚重,因此我应当记下他的风范事迹,告诉后人。况且王公又嘱托我,于是我没有推辞,写下这篇记。《南安军学记》 彭汝砺 南安地势险阻狭窄,百姓贫困而诉讼很多,求学的人不到一百。程侯敏叔曾经做属县县令,不到十年便以秘书丞的身份出任太守。他刚到任时,看见官吏百姓在道路上都表达对他的德意,便及时询问政务的利弊和兴废。获得丰收后,就凭借剩余钱财改建学校,使它扩大。军民父老仰望感叹,对子弟说:“自从五代战乱以来,我们乡里都被赋税徭役驱使,壮年人被征入军队,老人幼儿死于沟壑。宋朝兴起一百多年,恩德庇护已经深厚,年轻人有所依靠、老人得以安宁,在养生送死方面没有遗憾。如今程侯不鄙视我们,又给我们建造了迁善向学的地方,真是幸运啊!”于是请求作文记载程侯的功劳。彭汝砺说:“先王盛治之时,从京师到天下,从乡里到家庭,没有地方没有学校。百姓不专心耕种桑蚕,就专心学习诗书;不在家里,就在学校。老师有德,朋友守信,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有礼制,饮食衣服都有管理,而邪僻之事没有从中进入的途径。有道德的人就承受任用,有才能的人就得到任用,不肖之徒没有侥幸取利的机会。后世学校废弃,教养人才的条件缺失,百姓开始看不到先王的法度;淫荡的言辞没有禁令,偏邪的行为不受惩罚,于是百姓不能认识自己的本性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忠信没有受到劝勉,浮华虚伪的人却得到选取;道德没有受到尊崇,庸俗邪僻的人反而得到进用,于是百姓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和应守的道理了。汉代直到唐代,盛衰更替不断,而始终不能达到三代的程度,原因就在这里。当今皇帝承继天命、考察古制,开始革除培养人才的弊端,在京师设立博士,在州里设置学官;法度虽然已经具备,但官吏有时因循敷衍,不知道怎样奉行皇帝的明诏。程侯处在小州,却能把学校放在首位,难道不是贤能吗?然而求学的道理很容易明白,人却没有谁能做到,是因为没有得到根本。孟子说:“仁的实质,是侍奉父母;义的实质,是顺从兄长。”人没有谁没有父母,知道侍奉父母;没有谁没有兄长,知道顺从兄长,那么仁义的实质已经先得到了。文章、诵读、讲说,都只是末流。程侯如果确实能够顺着人的本性加以引导,又告诉他们先后次序,再反复申明天子的劝勉之法,那么仰慕求学的人应当会有许多成为人才;百姓即使有争斗之心,又怎么敢任意争斗呢?如此说来,程侯兴办学校,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 《筠州新昌县瑞芝亭记》 黄庭坚 晋陵人邵君叶任新昌县令,处理政务三个月,五色灵芝十二株生长在便坐的屋中。官吏百姓前来观看,无不变了脸色,彼此说道:“我们的县令大概将有善政来使百姓获福吧?山川鬼神也知道这件事了!不然,这种不曾播种却开花、不生根却长成的东西,不是人力所能招致而自行出现的,为什么会这样呢?”于是共同把这间屋子向四面扩展,改建成亭,命名为“瑞芝”。他们奔走前来拜谒,请豫章黄庭坚作文记载。黄庭坚说:“我考察《神农草木经》,青芝生长在泰山,赤芝生长在衡山,黄芝生长在嵩山,白芝生长在华山,黑芝生长在常山;都说长期服食可以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而不老。这大概是排列养生药物,并没有说它们是祥瑞世道的符征。又有关于五种芝的传说:赤芝像珊瑚,白芝像截下的脂肪,黑芝像泽漆,青芝像翠鸟羽毛,黄芝像紫金,都光明透彻如坚冰。但世人所称的芝草,不能像这样。所以我曾考察可信的史书,从先秦时代起,还没有称述芝草的记载。到了汉孝武帝厌倦四海富贵,寻求得到神仙长生不死,天下骚动。元封年间,才有九茎连叶的芝草生长在甘泉殿斋房中,于是大赦天下,作《芝房之歌》。

孝宣兴于民间,励精万事,事无过举,然朝廷数有美祥,颇甘心焉,故复修孝武郊祀,以瑞纪年。元康中,金芝九茎又产函德殿铜池中,然此芝不生于五岳,果《神农经》所谓芝者耶?予又窃怪汉世既嘉尚芝草,而两汉循吏之传未有闻焉,何也?岂其所居民得其职,所去民思其功,生则羽仪于朝,没则烝甞于社,则是民之鳯凰麒麟、醴泉芝草也耶?抑使民田亩有禾黍,则不必芝草生户庭;使民伏腊有鸡豚,则不必麟鳯在郊薮;黠吏不舞文,则不必虎北渡河;里胥不追扰,则不必蝗不入境。此其见效优于空文也耶?昔黄霸引上计吏问兴化之条,有鹖雀来自京兆舍中,飞集丞相府上,霸以为皇天降下神雀,欲图上奏。京兆尹张敞言:“郡国计吏窃笑丞相之仁厚智略有余,而微信竒怪也。恐丞相兴化之条或长诈伪,以败风俗。”天子嘉纳焉。刘昆为江陵令,连年火灾,昆辄向火叩头,多能反风降雨,迁▯农太守,驿道多虎崤渑不通,昆为政三年,虎负子渡河,乃召入为光禄勲。诏问昆:“江陵反风,灭火▯农虎北渡河行何徳政而致是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其质帝叹曰是乃长者之言由君子观之张敞之笃论世祖之知言建武之文不如光禄之质也虽然新昌之吏民爱其令君将徼福焉焉可诬也又甞试论之古之传者曰上世盖有屈轶指佞▯莆,扇庖蓂荚,纪厯嶰竹生律,既不经见,后世亦不闻有之,则世之有芝草,特未定也。”邵君家世儒者,诸父兄皆以文学行义表见于荐绅。邵君又喜能好修,求自列于循吏之科,故其气焰而取之异草来瑞,使因是而发政于民,惨怛而无倦,民将尽力于田,士将尽心于学,则非常之物不虚其应,且必受赐金増秩之赏,用儒术显于朝廷矣,岂独夸耀下邑而已乎?故并书予所论芝草循吏之实,使归刻之。

江州东林寺藏经记元丰三年夏四月,提防寺务司言:大相国寺星居院六十区,院或有屋数楹,接栋寄櫩,市井犬牙,庖烟相及,风火不虞。请合东西序为僧舍八区,以其六为律院,以其二为禅坊。诏可之,赐祠部度僧牒二百,给其费。其六年秋七月落成,赐两禅院名,其东曰慧林,其西曰智海。尚书礼部言:净因院僧道臻奉诏选举,可住持慧林、智海院者,今选于四方,得蘓州瑞光院僧宗本,江州东林寺僧常总。诏所在给装钱,上道听乘驿。于是常总固称老病山野,不能奉诏。礼部以闻,诏勿夺其志。总公天下大禅师,门人常数百,或千人。方京师虚慧林、智海以择士也,禅林之子弟皆愿其师得之。及总公不出,而道俗倾动,相与谋曰:「吾师不肯为西用,又将弃东林而追之于穷山。凡可以安总公者,皆尽心力为之。」于是能者致力,巧者献工,富者输财,辨者劝施数年之间,为夏屋千楹。其废兴则自有记。最后度为转轮莲华经藏屋,未及成,而遣其徒永邦来乞予记。予见邦之为藏经,其物材无苦,调防墨工是正,版籍积书如山,尽歴邦手,如数一二,予以谓能成总公所商度无疑也。予问邦:「夫用力则外奰而不来,用智则物猜而不应,不用智与力,物归之无极,此其故何哉?」邦之言曰:「莲华藏世界海,非人天泽。虎啸于陉,震风薄木,龙鸣于川,大云垂空,若有召之者,而不知其所从来。吾师之道,芒乎昧乎,物故萃乎。」予应之曰:「如总公之不应诏而西也,似若有谓,未必真其妙处。然而来者芸芸,岂眞知之者耶?子勉之。」藏成,予为若作记。元祐六年某月既没,总公之世而经椟犹在寓舍。及其门人思度,时邦与后来主事者枘凿有不合,因谢去。久之,度来告曰:「转轮藏及藏殿今有六,乞士发心猛烈,殆将化成。惟是藏经者邦有勋焉,而先师之手泽也。愿终先师之志,刻石纪之。」黄庭坚曰:「方总公盛时,化蚁穴蜂房为广厦百区,何其易也?比其晚节末路,度成一经藏,而身不及见,又何其难也?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行百里者,半九十者乎?抑剙而有者,其成壊自有数?当成于度之世者,虽总公亦不得剙而有之耶?古之得道者,阅世或百余年,而栖迟荜门之下,虽有大檀樾,不听増一草盖,知三界一切法,众生诸烦恼,即是道塲,坚固法在此不在彼耶?」

译汉孝宣帝起于民间,振作精神处理一切政务,所办事情没有过失,但朝廷多次出现祥瑞,他也颇为欣喜,所以又修复汉孝武帝的郊祀制度,以祥瑞来纪年。元康年间,九茎金芝又生长在函德殿的铜池中。然而这种芝不生在五岳,果真是《神农经》所说的芝吗?我又私下奇怪,汉代既然赞美推重芝草,而两汉循吏的传记中却从没有听说有芝草,为什么呢?难道是他们任职时使百姓各得其所,离任后百姓思念他们的功德;活着时成为朝廷的仪表,死后在社庙享受祭祀,这就是百姓心中的凤凰、麒麟、醴泉、芝草吗?或者,只要使百姓田地里有禾黍,就不必芝草生在门庭;使百姓在伏日和腊日有鸡豚,就不必凤凰麒麟出现郊野;奸猾的官吏不舞弄文书,就不必老虎向北渡河;里胥不追逐骚扰百姓,就不必蝗虫不进入境内。这些实际效果难道不是胜过空洞文章吗?从前黄霸召来上计吏,询问兴化的条目,有只鹖雀从京兆官舍飞来,停在丞相府上,黄霸认为是上天降下的神雀,想谋划上奏。京兆尹张敞说:“郡国上计吏私下嘲笑丞相仁厚有余而智略不足,却轻信奇怪之事。恐怕丞相所谓兴化的条目,反而助长欺诈虚伪,败坏风俗。” 天子赞许并采纳了张敞的意见。刘昆任江陵令时,连年发生火灾,刘昆总是面向火灾叩头,常常能够使风向反转、降雨灭火;后来升任弘农太守,驿道上老虎很多,崤山、渑池一带道路不通。刘昆治理三年,老虎背着幼虎渡过黄河,于是朝廷召他入朝任光禄勋。皇帝下诏询问刘昆:“江陵使风向反转、灭火,弘农使老虎向北渡河,你实行了什么德政而招致这些祥瑞?”刘昆回答:“只是偶然罢了。”左右侍从都笑他质朴,皇帝感叹说:“这才是长者的话。”从君子的观点看,张敞的笃实论断、汉光武帝的知人之言,以及建武年间的文章,都不如光禄勋刘昆的质朴。即便如此,新昌的官吏百姓爱戴他们的县令,想借此求福,怎么可以欺骗他们呢?我又曾试着论说:古代传说称,上古有屈轶草能够指示奸佞,有萐莆草可以扇凉厨房,有蓂荚草可以记录历法,有嶰竹生出音律;这些事既然没有经典记载,后世也没有听说再出现,那么世间是否真的有芝草,也还不能确定。邵君家世是儒者,叔伯兄长都凭文学和德行义理在荐绅中显名。邵君又喜爱并努力修养自身,希望把自己列入循吏之列,所以他要振作精神、取得政绩;如果使这异草以祥瑞出现,便借此对百姓施行政务,忧劳恻怛而不倦怠,使百姓竭力耕田,士人尽心求学,那么非同寻常的事物就不会白白响应,他还一定会得到赐金、增加品秩的奖赏,凭儒术显名于朝廷,哪里只是向偏远小县夸耀而已呢?所以我把自己所论述的芝草和循吏的实际意义一并写下,让他们带回去刻石。《江州东林寺藏经记》元丰三年夏四月,提点寺务司上奏说:大相国寺有星罗棋布的院落六十区,有的院落只有几间屋,栋梁相接、屋檐相连,和市井犬牙交错,厨房炊烟相连,一旦发生风灾火灾就难以防备。请把东西两序合并为八区僧舍,其中六区作为律院,两区作为禅坊。皇帝下诏批准,赐给祠部度僧牒二百张,并拨给修建费用。元丰六年秋七月竣工,又赐给两座禅院名称:东院叫慧林,西院叫智海。尚书礼部上奏说:净因院僧人道臻奉诏选举能够住持慧林、智海院的人,如今从四方选得苏州瑞光院僧人宗本、江州东林寺僧人常总。皇帝下诏,由所在官府发给装束费用,允许他们上路时乘驿车。于是常总坚决以年老多病、身处山野为由,不能奉诏赴任。礼部把此事上报,皇帝下诏不要违背他的志愿。常总是天下的大禅师,门下弟子常有几百人,甚至上千人。当京师空置慧林、智海两院等待选择住持时,禅林弟子都希望自己的老师能够被选中。等到常总不肯出山,僧俗众人都受到震动,彼此谋划说:“我们的老师不愿为西方京师效力,又将要离开东林寺,到穷山中去追随他。凡是能够使常总安心留下的事情,我们都要尽心尽力去做。”于是有能力的人出力,巧于营造的人献工,富有的人捐钱,善于劝说的人劝募;几年之间,建成大屋一千间。它的兴废,自然另有记载。最后,宗公计划建造一座转轮莲华经藏屋,还没有完工,就派他的门徒永邦来求我写记。我看永邦办理藏经之事,材料没有什么困难,调度、防护、墨工等都安排得很妥当,版籍和积存的书多如山,全部经过永邦之手,像数一二那样熟悉;我认为,他一定能够完成总公所筹划的工程,这是毫无疑问的。我问永邦:“单凭用力,外物就会抵拒而不来;单凭用智,外物就会猜疑而不响应;不用智力,外物却归附而无穷无尽,这是什么缘故呢?”永邦说:“莲华藏世界海,并不是人天所能恩泽的地方。老虎在山隘中长啸,震动的风吹迫树木;龙在川中长鸣,大云垂挂天空,好像有人召唤它们,却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我们老师的道理,幽深而昧暗,万物因此聚集起来。”我回答说:“像总公不接受诏命而向西行去,似乎另有深意,却未必真能窥见其中的妙处。然而前来的人纷纷众多,难道都是真正知道它的人吗?你努力吧。”经藏建成后,我将替你写这篇记。元祐六年某月,宗公已经去世,总公在世时的经椟还在寓舍。后来他的门人思度主持其事,当时永邦与后来负责此事的人意见不合,便辞去。过了很久,思度来告诉我:“转轮藏和藏殿如今已有六座,求施主发心十分猛烈,大概将要化为现实了。” 只是办理藏经这件事,永邦有功,而且这是先师留下的手泽。希望完成先师的遗志,把这件事刻在石上记载下来。”黄庭坚说:“当宗公盛年得势时,把蚂蚁洞、蜜蜂房变成百区广厦,是多么容易啊!等到他晚年走到末路,思度建成一座经藏,而本人却来不及看见,又是多么困难啊!这不就是所谓强弩射到末端,连鲁国的薄绢也穿不透;行走百里的人,走了九十里才算一半吗?还是说,凡是凭创始而拥有的事物,它的成败本来就各有定数?本应在思度这一代完成的事,即使总公也不能创始而占有吗?古代得道的人,经历世事有时超过一百年,却栖身在柴门之下;即使有大施主,也不允许增加一片草盖,因为知道三界一切法、众生一切烦恼,就是道场,坚固的法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吗?”

南康军开先禅院修造记庐山开先华藏禅院,江南李氏中主所作也。初中主年十五,先主秉杨氏国柄,镇金陵,留中主与宋齐丘参广陵政事。中主年少好文,无经世之意,喜物外之名,问舍于五老峰下,欲蝉蜕冠冕之间,鳯鸣林丘之表。有野夫献地焉,山之胜絶处也,万金买之,以为书堂。时方多故,未暇防。先主开国,身任世子,稍骎骎于富贵,然语其旧僚,未甞一日防庐山也。其后中主嗣国数年,乃即书堂为僧舍,盖方其富盛时,倾国服为之,亦推野夫献地为己有,国之祥,故名曰开先,以了山道人绍宗主之所谓拾枯松煑瀑布者也。及中主作洪都,盖甞弭节雍容,故榻与画像存焉。太平兴国二年,又赐名曰开先华藏。然其主僧率以行义耆老,至善暹时,乃有众数百人,所谓海山横行,暹道者也。于是开先始为禅林矣。由宗十四传而今,行瑛出焉。自瑛之前,有道行者,或不屑于世务;有干局者,或义不足以感人,故其补敝支倾,仅仅有之,不足言。瑛得道于东林常总,其材器能立事,任人役物,如转石于千仭之溪,无不如意。初苦痰癖,屡求去而不可,卧病坊者余三年,乃作意一新之,惟表章李氏时,佛屋一区,以其壮大简古,留为后观。后人所作僧堂一区,亦高深安稳,视佛屋兄弟也,故不毁。开先之屋无虑四百楹,成于瑛世者十之六,穷壮极丽,迄九年乃即功。方来之众与其勤旧,虽千人宴坐经行,冬夏无不得其所愿。賔客之有事于四方者,虽数百人,夜半而过门,无不得其所求。盖庐山开先、栖贤、归宗、圆通四禅院,饭游客甞居饭僧之半,而瑛以其余与遣化于四方之所入,兴旧起废,其成功也难,故其落成也,乞记于豫章黄庭坚。庭坚曰:夫沙门法者,不住资生,行乞取足,日中受供,林下托宿,故赵州以防薪续禅牀,宴坐三十年;药山以三篾绕腹,一日不作则不食。今也毁中民百家之产而成一屋,夺农夫十口之饭而饭一僧,不已泰乎?夫不耕者燕居而玉食,所在常数百,是以有防昌之籍没,穷土木之妖,龙蛇虎豹之区,化为金碧,是以有广明之除荡,可不忌耶?瑛曰:然有是也。今法王眞子为世界主,佛母净圣同转道枢,泰山之云雨,天下河海润极千里,何忧魔事耶?虽然,广明之盗,三灾弥纶,一切共业影响,岂特末法比丘之罪邪?防昌之诏,吾又有以订之。其説不过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夫毗卢遮那宫殿楼阁充遍十方,普入三世,于诸境界无所分别,彼又安能庐吾居?有大经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藏在一微尘中,彼又安能火吾书?无我无人,无佛无众生,彼又安能人吾人?虽然,妙庄严供实非吾事,我于开先似若夙负,成功不毁夫子,强为我记之。我住此山十有二年,随縁所作,穷于是矣。我将煑东溪之菜,悬折脚木牀,以待夫子解腰而共饭。黄庭坚曰:此上人者,盖如来藏中之説客,菩提塲中之游侠耶?欲作记者,亦穷于是,因自书使刻之。

南康军都昌县清▯禅院记发豫章下流,畧鄱阳之封,据彭蠡上游,距落星湾,舆行一舍,舟行百里,有大聚落,是为古之鄡阳,今为都昌县治所。山悠而水远,能隂而善晴。升南山而望之,如李成、范寛得意图画。盖南山之于都昌,如娟秀人,直其眉目清明处也。其东则谢康乐繙经台,其西则石壁精舍,见于康乐之诗。石壁之湾洄,古木怪石,又陶桓公之钓台也。野老岩之下,盘折为隈隩,其土泉甘而繁松竹。曰清隐寺者,唐泰陵皇帝所赐名也。其后县令陈杲用,咸通赦书改筑于南山之阳,自尔余百年,阅废兴多矣。守者非其人,至无用芘风雨以食。熈宁甲寅,令王师孟初得庐山僧建隆主之,遂为南山清隠禅院。乙夘、丙辰而隆卒,长老惟湜自庐山来,百事权舆,愿力成就,而僧太琦实为之股肱。于今八年,宫殿崇成,凡所以安众、作佛事者,靡不斩新。松竹欣欣,安乐雨露,而无斧斤。引高泉以致日用,器械竒巧,如人血脉周流于百体也。隂房藓壁,户牖通达,昔者防蛇之寝庙,虎豹之燕居,无不畚筑丹垩,粪其寛衍以为园蔬。老者有所休,壮者有所游,少欲而常足,无聚禄而果人之腹。余得意于山川以来,随食南北二十年矣,未甞不爱乐此山之美,故嘉叹清隠之心赏,风月而同归清隠曰:「吾与子同与不同,付与五湖云水。惟是艰难以至燕乐,强为我记之。」清隠出于福清林氏,饱诸方学,最后入浮山圆鍳法逺之室。浮山临济之七世孙,如雷如霆,观父可以知子矣。

译南康军开先禅院修造记 庐山开先华藏禅院,是江南李氏中主所建。起初中主十五岁时,先主掌握杨氏国政,镇守金陵,留下中主与宋齐丘共同参预广陵的政事。中主年少好文,没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喜欢追求尘世之外的声名,便在五老峰下询问住所,想要脱离官场,在林丘之外作凤鸣般的高士。有个乡野人献出土地,那是山中景色最优美的地方;中主用万金买下,作为书堂。当时局势多变,没有来得及营建。先主开国后,中主身为世子,渐渐接近富贵,但他对旧日僚属说,自己未尝有一天忘记庐山。后来中主继承国位数年,才把书堂改作僧舍;大概在他富盛之时,倾全国之力来建造,还把乡野人献的地据为己有。因为这是国家的祥瑞,所以取名“开先”,以应验山中道人绍宗所说的“拾取枯松、煮瀑布水”。后来中主任洪都主事,曾在这里从容停留,所以旧日的床榻和画像还保存着。太平兴国二年,又赐名为“开先华藏”。不过主持寺院的僧人多是重德行的老者,到善暹时,才有僧众数百人;这就是所谓“海山横行”的暹道者。从此开先才成为禅林。传到今天,已经是绍宗之后的第十四代,行瑛出现了。在行瑛以前,有些人有道行,却不屑于世俗事务;有些人有才干,却缺少足以感动人的义理,所以他们补救破败、支撑倾颓,只能勉强做到而已,不值得多说。行瑛从东林常总那里得道,他有才器,能够建立事业,任用人力、役使万物,就像把巨石转动在千仞深谷中一样,无不称心如意。他起初苦于痰癖,多次请求离去却未获准,在病坊中卧病三年多,于是决意把寺院彻底更新。只有李氏时代所建的一处佛殿,因为高大壮伟、简朴古雅,留下来作为后人的观览;后人建的一处僧堂,也高大深邃而稳固,与佛殿如同兄弟,所以没有毁掉。开先的房屋大约有四百楹,在行瑛这一代建成的占十分之六;工程极其壮丽华美,到九年才告竣。前来住止的僧众和勤劳的旧人,即使有千人宴坐、经行,冬夏也都能得到所需。四方来办事的宾客,即使有数百人,半夜经过寺门,也没有不能满足其所求的。大概庐山开先、栖贤、归宗、圆通四座禅院,供给游人的饭食常常占供养僧人的一半;行瑛又把余下的收入和四方化缘所得,用来兴复旧有、修起废毁。工程能够成功很难,所以落成时,请豫章黄庭坚写记。庭坚说:佛门的法,本来是不积蓄维持生活的资财,靠乞食满足需要,中午接受供养,晚上寄宿林下。因此赵州用防柴来接续禅床,宴坐三十年;药山用三条竹篾束在腹部,一天不劳动便不进食。如今毁掉平民百家的产业来建成一座房屋,夺取农夫十个人的饭食来供养一个僧人,不是太过分了吗?那些不耕作的人安居享受美食,各处常有数百人,因此才有会昌年间籍没财产、穷极土木妖丽之事;把龙蛇虎豹出没的地方变成金碧辉煌的建筑,因此才有广明年间荡平寺院之事,难道可以不戒惧吗?行瑛说:确实有这种情况。如今法王的真正弟子是世界的主人,佛母净圣共同转动道法的枢纽,泰山降下的云雨,使天下河海的润泽达到千里,何必忧虑魔事呢?虽然如此,广明年间的盗乱、三灾遍及世间,以及一切共同业力的影响,难道只是末法时代比丘的罪过吗?关于会昌年间的诏令,我又有话要辨正。它的内容不过是杀其人、烧其书、毁其居罢了。毗卢遮那的宫殿楼阁充满十方,普遍进入三世,在各种境界中都无分别;那么他们又怎么能毁掉我的居所?有大经卷,数量等同三千大千世界,藏在一粒微尘之中;他们又怎么能烧掉我的经书?既无我、无人、无佛、无众生,他们又怎么能杀我的人?虽然如此,精妙庄严的供养确实不是我的事情;我对于开先似乎早有亏负。先生,请勉强替我写下这篇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我住在这座山上已经十二年,随缘所做的事,到此也就尽了。我将煮东溪的蔬菜,悬挂那张折了脚的木床,等待先生解下衣带,与我一同吃饭。黄庭坚说:这位上人,大概是如来藏中的说客、菩提道场中的游侠吧?想要写记的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于是亲自书写,让人刻在石上。南康军都昌县清隐禅院记 从豫章沿下游出发,略过鄱阳的边界,占据彭蠡上游,距离落星湾,陆行一舍,水行百里,有一处大的聚落,这就是古代的鄡阳,如今是都昌县的县治。这里山势深远,水面辽阔,容易阴天,也容易放晴。登上南山远望,都像李成、范宽得意的山水画。南山对于都昌,大概就像美丽的人,正好处在眉目清秀明朗的地方。山的东面是谢康乐的翻经台,西面是康乐诗中所写的石壁精舍。石壁湾曲折回环,古木怪石,那里又是陶桓公的钓台。野老岩下,山势盘曲折转形成隈隩,土地肥沃,泉水甘美,松竹繁茂。称为清隐寺,是唐泰陵皇帝赐的名字。后来县令陈杲用根据咸通赦书,把寺院改建在南山的南面。从那以后又过了一百多年,经历的兴废很多。主持者不是合适的人,最后甚至没有可供遮蔽风雨、用来进食的地方。熙宁甲寅年,县令王师孟初次请来庐山僧人建隆主持,于是成为南山清隐禅院。乙卯、丙辰年间建隆去世,长老惟湜从庐山来,统筹一切事务,以愿力促成工程,而僧人太琦实际上是他的辅佐。到现在已有八年,宫殿高大建成,凡是用来安置僧众、举行佛事的设施,没有不焕然一新的。松竹欣欣向荣,享受雨露滋润而不受斧斤砍伐。引来高处的泉水供日常使用,各种器械奇巧精致,就像人的血脉在全身周流一样。阴凉的房间、长满苔藓的墙壁,门窗通达;过去蛇类睡卧的庙宇、虎豹安居的地方,没有不加以挖筑、涂刷丹垩,把宽阔的空地整理成种植园蔬的园圃。老年人有休息的地方,壮年人有游憩的地方,欲望少而常常满足,不聚敛俸禄,却能使人腹中充实。我自从对山川有所领会以来,随着饮食在南北奔走二十年,从未不喜爱这座山的美景。因此我赞叹清隐欣赏风月、与自然同归的心意。清隐说:“我和你相同或不同,都交给五湖云水去评说吧。只是这座院子经历艰难才达到今日的安乐,请勉强替我写下记。”清隐出自福清林氏,遍学各方的佛法,最后进入浮山圆鉴法远的门下。浮山是临济宗第七世孙,法力如雷霆;观察他的师父,就可以知道他的弟子了。

吉州慈恩寺仁寿塔记吉州东山慈恩寺,治平皇帝赐名也。寺有江南李氏保大中刻石,曰龙兴寺。而高僧传言,仁寿舍利塔在发蒙寺。寺三易名,其嵗月皆失欵识。其传曰:隋文皇帝方隠约时,有异人以舍利一掬遗之,曰:“以此福苍生。”因忽不见。帝以示僧昙迁,置堂中。阅数日,数有盈缩。迁曰:“吾闻法身过于数量,非世智所及,此未可量。”有尼智迁数大言,人以为狂而不信。隂谓帝曰:“象教堙沈,一切鬼神皆西儿当父母天下。”其后周失其牧,隋文受命,仁寿改元,廼诏分舍利三十,置浮图于天下高爽地。所至皆发祥下瑞。三年又以所余舍利五十有三分,置五十三州,皆选有道行僧调防至其州,卜吉地为浮图。吉州发防寺其一也。实以西京光明道塲僧慧最将命,发地八尺,得豫章板古瓴甓中,置银甖舍利。观者皆震动。唐天祐中,夜雷雨大晦冥,厥明视之,浮图左旋,殆且盈尺。故基宛然,不相函盖,非人力所及。灵瑞传闻,崇奉倾数州。由天圣以来,屡见光景。志怪者或过其实,而曲士持议,以为无是道。彼恢诡谲怪,流俗喜传,无以为有。寡见浅闻,又裁耳目之外,谓之不然。故曰:“夏虫不信氷霜,醯鸡断无天地。”彼何足论大方之家?故咨考实録,遗主塔僧师惠以告来者。师惠喜事,有经论学,乐以余言勒之金石。莲社图记          李冲元龙眠李伯时为余作莲社十八贤追写当时事。按十八贤行状,沙门慧逺初为儒,因听道安讲般若经,豁然大悟,廼与其弟慧持俱弃儒落髪。太元中至庐山,时沙门慧永先居香谷,逺欲驻锡是山。一夕山神见梦,稽首留师。忽于后夜雷电大震,平旦地皆坦夷,材木委积。江州刺史桓伊表奏其异,为师建寺,是为东林,因号其殿为神运。时有彭城遗民刘程之,豫章雷次宗,鴈门周续之,南阳宗炳,张诠,张野,凡六人,皆名重一时,弃官舍禄来依逺师。复有沙门道昺,昙常,惠叡,昙诜,道敬,道生,昙顺,凡七人。又有梵僧佛防,跋陀罗,佛防邪舍二尊者,相结为社,号庐山十八贤。时陈郡谢灵运以才自负,少所推与,及来社中,见逺师心恱诚服,乃为开池种白莲,求预净社。逺师以其心杂,拒而不纳。陶潜时弃官归栗里,每来社中,或时才至便攒眉而去。逺师爱之,欲留不可得。道士陆修静居简寂观,亦甞来社中,与逺相善。逺自居东林,足不越虎溪。一日送陆道士,忽行过溪,相持而笑。又甞令人沽酒引渊明来,故诗人有云:「爱陶长官醉兀兀,送陆道士行迟迟,沽酒过溪俱破戒,彼何人斯,师如斯。」又云:「陶令醉多招不得,谢公心杂去还来。」者皆其事也。此图初为入路,与清流激湍,萦带曲折,逾石桥,溪回路转,石岩一,又缭而上,石岩一二岩之间,有方石池,种白莲华。岩之旁有石梯度山,迤逦而去,不知所穷。当图穷处,横为长云蔽覆树腰岩顶,其高深逺近,盖莫得而见也。傍石池有高崖悬泉,下潴为潭,支流贯池,下注大溪,漱石而激浪者,虎溪也。岩之外游行而来者二人,一人登岭出半身者,宗炳也。一人踞牀凭几挥麈而讲説者,道生也。一人持羽扇,目注悬猿而意在深听者,雷次宗也。一人合掌坐于牀下者,道敬也。一人相向而坐者,昙诜也。一人执经卷跪听。于其后,童子一舒足,搔首,有倦听之意。莲池之上,环石台,坐而笺经校义者五人。石上列香炉、笔砚之具。一人凭石而坐者,刘程之也。一人手开经轴,倚石而廻视者,张诠也。一人正坐,俯而阅经者,惠叡也。一人廻坐,拱手,傍视而沉思者,慧持也。一人持如意而指经者,慧永也。一人捧经笈,与童子持如意立其后。又童子跪而司火,持鐡向炉而吹。一人俯炉而方烹,捧茶盘而立者。一人傍有石,置茶器。又一岩中有文殊金像,环坐其下,为佛事者三人。一人执炉,跪而歌呗者,昙常也。一人坐而擎拳者,道昺也。一人执经卷而坐者,周续之也。临溪耦坐者二人,皆梵僧。一人袒肩,持短锡者,跋陀罗也。一人举如意,据膝而坐者,邪舍也。

译吉州慈恩寺仁寿塔记 吉州东山慈恩寺,是治平皇帝赐名的。寺中有江南李氏保大年间所刻的石碑,称为龙兴寺。但《高僧传》说,仁寿舍利塔在发蒙寺。寺院三次更改名称,年代都没有留下明确题记。传说:隋文帝尚未显达时,有异人把一捧舍利送给他,说:“用这个为苍生祈福。”说完忽然不见。文帝把舍利拿给僧人昙迁看,安置在堂中。过了几天,舍利屡次出现增减。昙迁说:“我听说法身超越数量,不是世俗智慧所能测量的,这还不能计量。”有尼姑智迁多次放言,人们以为她狂妄而不相信。她暗中对文帝说:“佛法已经沉沦,所有鬼神都向西方;您将要成为天下人的父母。”后来北周失去统治,隋文帝受天命即位,改年号为仁寿,于是下诏把舍利分作三十份,在天下地势高爽的地方建造佛塔。舍利所到之处,都出现祥瑞。三年后,又把余下的舍利分为五十三份,安置在五十三州;各州都选派有道行的僧人,调集工匠到州中,选择吉地建塔。吉州发蒙寺是其中之一。实际奉西京光明道场僧人慧最之命,掘地八尺,在豫章木板和古瓦砖中发现一只银瓶,里面有舍利。观看的人都震动不已。唐天祐年间,一夜雷雨,天色极其昏暗;第二天察看时,佛塔向左旋转,几乎转满一尺。原来的地基清楚可见,塔身彼此不相连接覆盖,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灵异祥瑞的传闻流布后,数州都倾力崇奉。自天圣以来,屡次出现光明景象。记载怪异之事的人有时夸大事实,拘泥浅陋的读书人却据此议论,认为根本没有这样的道理。他们认为奇异诡怪之事只是流俗喜欢传播的东西,不能据此认定它真实存在;见闻少而浅薄,又把耳目以外的事情一概裁断,称为不可能。所以说:“夏天的虫不能相信冰霜,醯鸡根本不知道天地。”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大方之家评论呢?因此我查考实录,把它遗留给主持塔院的僧人师惠,告诉后来的人。师惠喜欢办事,又通晓经论,乐意把我的这些话刻在金石上。莲社图记          李冲元 龙眠李伯时替我绘制《莲社十八贤追写当时事》。考察十八贤的行状:僧人慧远起初是儒生,因听道安讲《般若经》而豁然大悟,于是和弟弟慧持一起弃儒出家。太元年间来到庐山,当时僧人慧永先住在香谷,慧远想在此山驻锡。有一天夜里山神托梦,向他叩首,请他留下老师。忽然到了后半夜,雷电大作,天亮时土地已经平坦,木材堆积在地上。江州刺史桓伊上表奏报这一奇异之事,为慧远建寺,这就是东林寺,因而把殿称为神运殿。当时有彭城遗民刘程之、豫章雷次宗、雁门周续之、南阳宗炳、张诠、张野,共六人,都是当时声名很重的人,弃官舍禄来依附慧远。又有僧人道昺、昙常、慧叡、昙诜、道敬、道生、昙顺,共七人。还有梵僧佛驮跋陀罗、邪舍二位尊者,结社相交,号称庐山十八贤。当时陈郡谢灵运自负才华,很少推许别人;等到来到社中,见到慧远,心中喜悦而诚心敬服,于是开池种白莲,请求参加净社。慧远认为他的心意夹杂世俗,拒绝接纳。陶潜当时辞官回到栗里,每次来社中,有时刚到便皱眉离去。慧远喜爱陶潜,想挽留他,却无法做到。道士陆修静住在简寂观,也曾来社中,与慧远相交甚好。慧远自从住在东林,脚从不越过虎溪。有一天送陆道士,忽然走过了溪,两人相互搀扶而笑。又曾派人买酒,把陶渊明引来,所以诗人有诗说:“喜爱陶长官醉醺醺,送陆道士走得慢;买酒过溪一起破戒,那个是什么人,老师竟如此。”又说:“陶令醉得多,招他不来;谢公心意夹杂,来了又走。”这些话说的都是这两件事。这幅图起首画的是入山道路,伴着清流激湍,水道萦回曲折;越过石桥,溪流回转,道路也随之转折;一座石岩之后,又曲折向上;一两座石岩之间,有一方形石池,种着白莲花。石岩旁有石梯通向山上,曲折绵延而去,不知尽头在哪里。画面将尽之处,横着长云,遮蔽树腰和岩顶;山的高低深浅、远近层次,大概都无法完全看见。石池旁有高崖和悬泉,泉水向下积成潭,支流贯入池中,再向下流进大溪,冲击石头激起浪花的,就是虎溪。岩石外面游走而来有两个人:一人登上山岭,只露出半身,是宗炳;一人盘坐床上,凭几挥动拂尘讲说,是道生;一人手持羽扇,目光注视悬挂的猿猴,心思却在专注倾听,是雷次宗。一人合掌坐在床下,是道敬;一人面向另一人而坐,是昙诜;一人手执经卷跪着听讲。在他身后,一个童子伸展一只脚,挠着头,显出听讲疲倦的神情。莲池上方环绕着石台,五个人坐在那里笺释经文、校订义理。石上排列着香炉、笔砚等器具。一人倚石而坐,是刘程之;一人手里展开经轴,倚着石头回头看,是张诠;一人端正坐着,俯身阅读经书,是慧叡;一人转身坐着,拱手侧视、沉思不语,是慧持;一人手持如意指着经文,是慧永。一人捧着经书箱,身后站着一个手持如意的童子。又有一个童子跪着掌管火,拿铁器对着炉子吹火。一人俯在炉边正在烹煮,手捧茶盘站着。旁边有一块石头,放着茶具。又有一座岩洞中供着文殊菩萨金像,像下环坐着三个人正在做佛事。一人手执香炉,跪着唱诵梵呗,是昙常;一人坐着举拳,是道昺;一人手执经卷坐着,是周续之。溪边并坐着两个人,都是梵僧。一人袒露肩膀,手持短锡杖,是跋陀罗;一人举着如意,扶膝而坐,是邪舍。

童子一卷髪,胡靣,持羽扇,立其后。一人露顶,坦腹,仰视悬泉,坐而濯足者,张野也。童子持巾,立其侧。又蹲而汲者一人。石桥之旁,峭壁崛起,前有僧与道士相捉而笑者,逺公送陆道士过虎溪也。一人貎怪,雄视,捉胆瓶而立者,捕虵翁也。童子负杖却立而侍。一人乘蓝舆者,渊明之回去也。渊明有足疾,甞以竹篮为舆,其子与门生肩之。前者若欲憩而不得,后者若甘负而防倦,盖门人与其子也。童子负酒瓢从之。一人持贝叶,骑而方来者,谢灵运也。旁一人持曲笠,童子负笈前骑而行。凡为人三十有八,马一,猿一,鹿一,器用草木,不复以数计。人物洒落,泉石秀润,追千载于笔下,画羣贤于掌中。开图恍然,若与之接。挥麈而谈者,如欲悬河吐屑,肆辩而未停。黙而听者,如欲屏息,社意审谛而冥冥沉思者,如欲钩深味逺,叩伭闗宅灵府而游恍忽之庭。梵呗者,如欲转喉鼓舌,而有云雷之响,与潮海之声。行往来者,如御风而遐举。坐临水者,如骑鲸而将去。笑执手者,轩渠絶倒,达于衣冠。盖其心手相防,笔与神防,而妙出意表,故能奴▯。顾陆童仆张吴,跨千载而独歩非十八人不足以发伯时之华,非伯时者不足以冩十八人之趣。岂非泉石膏肓,烟霞痼疾,其臭相似,故形容之工,若同时而共处者也。伯时于余为从兄,实山林莫逆之友。为此图凡三十八日而成。余得之,游居寝飰其下。客来观者,或未知莲社事,因记其后,覧者当自得之也。图成于元丰庚申十二月二十五日,明年辛酉正月二十六日,龙眠李冲元元中记。仰山庙记          张商英仰山在州南六十里。二神姓萧氏。仲父曰大分,季子曰隆。初庙在山之獭潭,后徙于堵田。唐咸通中,封秩视文昌郎。南唐时,大分封威烈王,隆封灵显公。本朝大中祥符二年,改封王曰灵济,公曰明显。考之遗图,访之耆旧。昔有徐璠者,宜春浦村人也。还自维扬,舟次彭蠡,有两萧生附舟以载。顺风扬帆,一夕至袁。顾谓璠曰:「予家仰山之下,石桥之右,若欲雨欲旸乎?」璠悟其神也,叩头诉曰:「璠无田可耕,雨▯非急。」俄而山水大至,夷高淖下,为田五顷,今浦村西徐田是也。唐武宣间,释之徒有惠寂者,隠于郴州王莽山,以嗣潙山灵祐之道。宴坐之际,禅牀陷地尺许。山神跪曰:「吾地薄不足以栖大士。」袁州南仰山师所居也。防昌元年,寂捧锡而来,寻涧而入。夜憇大樾,泊然假寐。有二白衣进曰:「深山险絶,师当何往?」寂曰:「吾欲卜庵于此。」白衣曰:「我山神也,愿以此山施师。」寂曰:「汝能发欢喜心、广大心、无障碍分别心,则吾受汝施。」白衣曰:「诺。」即指集云峯下曰:「庵基莫吉于此。」居数月,神来告曰:「陋旅据水上游,恐污饮漱。」遂徙居下流五里。三年四月十三日,神又来言曰:「师净侣日盛,咫尺共住,势非所安,请徙居中途,且以族四方叅学为一顿之地。」是夕大风雨防木,黎明庙已建于堵田。寂之将灭也,神泣别曰:「法恩深厚,未知所报。」寂曰:「吾师潙山以正月八日去寂,汝能为吾营斋,吾事毕矣。」于是城中火神于空中具述其事,太守再拜许之,火乃灭。遂于其日斋僧于庙,席地而坐,威灵恐怖,众莫之测。神言曰:「何不造僧堂,撃楗椎如丛林之制?」众又从之。徐▯在金陵时,二少年谒见,风姿洒落,语论高妙。▯曰:「二君,吾国之秀也,何相见之晚耶?」少年曰:「仆家于宜春之南三十里,方春农事兴,国人用羊豕腥羶,姑至此避之。」▯异之,遣人物色,已失所在。此仰山之大畧也。吾闻庄周之言,夫道生天,生地,神鬼神帝。冯夷得之,以游大川;肩吾得之,以处大山。然则山川之神,皆得其所以为之道,而分授天地之职,故能雷霆电雹以致其威,雨雪雾露以致其泽,祥风休气以致其和,疵疠旱霪以致其罚。惟其得道也,故可以与之进乎道。若二神者,几之矣。呜呼!兹山介于南方僻左之境,蛇蟒之都,虎豹猿狐之所庐,魑魅魍魉之所窟宅,蔽以荆榛,限以崭絶。樵夫牧子望崖而返,马迹车辙不与人间世通者,莫知其几千万年。而二萧乃与惠寂老相値于旷莽岑寂之间,恱其风,乐其说,不爱其宫室居处之安,谿山形势之美,委而去之,无少靳心。

译一个童子卷着头发、长着胡人面孔,手持羽扇,站在他身后。一人露着头顶、袒着肚子,仰头观看悬泉,坐着洗脚,是张野;童子拿着毛巾站在他旁边。又有一人蹲着汲水。石桥旁边,峭壁高高突起,前面有一个僧人和一个道士相互拉扯而笑,这是慧远送陆道士越过虎溪的情景。一人相貌古怪、目光威猛,手拿胆瓶站着,是捕蛇翁;童子背着杖,退后站立侍候。一人乘坐蓝色轿子,是陶渊明返回家中;渊明有脚病,曾经用竹篮做轿子,由他的儿子和门生抬着。前面一人像是想休息却不能,后面的人像是甘愿负担而不觉疲倦,大概就是门生和他的儿子。童子背着酒瓢跟随其后。一人手持贝叶经,骑马正走来,是谢灵运;旁边一人拿着曲柄笠,童子背着书箱骑马走在前面。总共画人物三十八人、马一匹、猿一只、鹿一只,器物、草木就不再逐一计算。人物神情洒脱,泉石秀润,把千年前的情景追绘在笔下,仿佛把群贤画在掌中。打开画卷,恍惚间好像正在同他们接触。那个挥尘谈论的人,仿佛要口若悬河、纵情辩说而不停;默默听讲的人,仿佛要屏住呼吸;专心审察社中情意、幽深沉思的人,仿佛要探究深奥、体味深远,叩开玄妙关门,进入心灵深处,在恍惚的境界中遨游。唱诵梵呗的人,仿佛正要转动喉舌,发出云雷般的声响和潮海般的声音。行走往来的人,仿佛乘风高举、远行天际。坐在水边的人,仿佛骑着鲸鱼即将离去。相互执手而笑的人,仿佛笑得前仰后合,连衣冠都要散乱了。这大概是因为心与手相互呼应,笔与精神相互会合,妙处超出意料,所以能够使顾恺之、陆探微的童仆,张僧繇、吴道子的技艺都成为奴隶。若不是跨越千年而独步的顾陆张吴,就不足以表现伯时的才华;若不是伯时,也不足以描绘十八贤的情趣。这难道不是对泉石入骨、对烟霞成了痼疾吗?因为气味相投,所以描摹得精妙,好像他们同时生活在一起。伯时是我的堂兄,实际上也是我在山林中的知心好友。这幅图共用三十八天画成。我得到它后,游览、居住、睡眠、饮食都在画下。客人来观看,有的还不知道莲社的事情,因此我把它记在画后,观看的人自然会明白。图完成于元丰庚申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第二年辛酉年正月二十六日,龙眠李冲元元中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人〕 仰山庙记          张商英 仰山在州城南面六十里处。两位神都姓萧。长子名大分,幼子名隆。最初庙在山中的獭潭,后来迁到堵田。唐咸通年间,封号和品秩相当于文昌郎。南唐时,大分封为威烈王,隆封为灵显公。本朝大中祥符二年,改封王为灵济,公为明显。我考察遗留下来的图籍,又访问当地老人。过去有个叫徐璠的人,是宜春浦村人。他从维扬返回时,船停在彭蠡,有两个姓萧的年轻人搭船同行。顺风扬帆,一夜之间到了袁州。两人回头对徐璠说:“我们的家在仰山脚下、石桥右边,你想要下雨还是放晴呢?”徐璠明白他们是神,叩头诉说:“我没有田地可以耕种,雨晴并不是急需。”不久山洪暴发,把高处夷平、低处淤积成地,变成五顷田;今天浦村西面的徐田就是那里。唐武宗、宣宗年间,佛门中有位叫惠寂的人,隐居在郴州王莽山,继承潙山灵祐的道法。他宴坐时,禅床陷入地下约一尺。山神跪下说:“我的土地浅薄,不足以让大士栖居。”于是袁州南面的仰山成了大师所居之地。会昌元年,惠寂捧着锡杖来到这里,沿着山涧进入。夜里在大树下休息,安然地打了个盹。有两个穿白衣的人走来,说:“深山险峻偏僻,师父将要到哪里去?” 惠寂说:“我想在这里选择地方建一座庵。”白衣人说:“我是山神,愿意把这座山施给师父。”惠寂说:“你如果能够生起欢喜心、广大心和没有障碍分别的心,我就接受你的布施。”白衣人说:“好。”随即指着集云峰下说:“没有比这里更吉利的庵基了。”住了几个月,山神来告诉他说:“简陋的旅舍占据上游,恐怕会污染饮水和洗漱之水。”于是迁到下游五里处居住。三年四月十三日,山神又来说:“师父清净的同修日益增多,住在咫尺之间,势必不安,请迁到中途,并且把这里作为四方参学者用一顿饭的地方。”这天晚上大风暴雨摧毁树木,天亮时,堵田已经建起了庙。惠寂将要圆寂时,山神哭泣道别说:“佛法的恩德深厚,不知如何报答。”惠寂说:“我的老师潙山在正月八日离世,你若能替我准备斋饭,我的事情就办完了。”于是城中的火神在空中完整说出了这件事,太守拜了两拜答应下来,火灾才熄灭。于是就在那天于庙中设斋供僧,众人席地而坐,神威灵异令人恐惧,没有人能够测知。山神说:“为什么不建僧堂,按照丛林制度敲击楗椎呢?”众人又听从了他。徐▯在金陵时,有两个年轻人来拜见,风姿洒落,谈论高妙。徐▯说:“两位先生是我国的俊秀人才,为什么这么晚才相见呢?”年轻人说:“我们的家在宜春以南三十里,正值春天农事兴盛,乡人宰杀羊猪,腥膻之气很重,所以暂且到这里来躲避。”徐▯对此感到奇异,派人去查找他们,却已经不见踪影。这就是仰山的大略。我听庄周说过,道产生天,产生地,产生神鬼和神帝。冯夷得到它,便能游历大川;肩吾得到它,便能居处大山。既然如此,山川之神都得到了使自己成为神的道,并分别承担天地所授予的职务,所以能够以雷霆、电雹施展威力,以雨雪、雾露施加恩泽,以祥风、和气带来祥和,以疾病、旱灾、久雨施行惩罚。正因为他们得道,所以可以同他们谈论进道之事。像这两位神,已经接近这个境界了。唉!这座山处在南方偏僻的边地,是蛇蟒聚集之处,虎豹猿狐栖息之所,也是魑魅魍魉藏身的洞窟;荆棘丛生,山势陡峭险绝。樵夫牧童望见山崖就返回,马迹车辙与人间道路不相通,不知有几千万年。而两位萧神竟在荒远寂静的山野中遇到惠寂老和尚,喜欢他的风度,乐于听他的言说,不贪恋宫室居处的安适,也不留恋溪山形势的美好,舍弃一切离去,心中没有丝毫吝惜。

若二萧者,其进乎道者矣。惠寂老归死于东山,其事独传于其徒,而其徒不能宏其事,继之以乱离,因之以废壊。邪巫老祝假托祸福,以瞽流俗,而神亾以自明。予素知之。元祐六年春,将漕江西,防庙令盗神禀者为奸,而佛印禅师了元者适居仰山,因移郡下元择僧主之。元来言曰:「淫祀不可遽革,释乎巫乎?一听于神祷而卜之。」神以释告,于是国人改观,嚚悍调服,流膏割鲜化为伊蒲塞之馔,淫歌蹈舞化为清磬梵竺之音。元遣法子正己求余记之,因叙其本末而示之。时元祐七年九月辛丑日也。狄守祠堂记         谢 薖抚于江西为富州,其田多上腴,有陂池川泽之利,民饱稻鱼,乐业而易治。嵗比不登,道殣者众,破赀鬻田宅者十室而七八,持妻子取庸直者十室而三四。其轻侠少年,无不椎埋掘冡,白昼杀人于市,寖以不治闻。太守狄公下车之初,行其狱,桁杨者相推,案租赋逋负山积。登进其民,皆疲瘵饿羸之余。公喟然叹曰:“民敝如此,其可以苛急治耶?”于是繋狱者薄其刑,负租赋者缓其期。其为政寛而不弛,其出教条简而易遵。三年而有成。公嵗满且代去州,父老相与谋立生祠以慰其思,皆应曰“然”。他日又相与谋曰:“祠易为也将,请于公立于州之便坐,则出入有禁,不得朝夕拜祠下,欲便其出入且奉严洁,宜莫如僧舍。”州之僧舍数十,其屋宇静深,莫如景徳禅院。于是富者出财,技巧者出力,不日而告成。既落之,咸来请于余,愿有记。夫没而牺尊太牢,不如生而巵酒一肉;也没而庙食百世,不如生而一朝奉甞也。公之旌麾未去,民已图其像而祠之,可以为公荣。然此邦之人思公无穷,公去而羽仪于天朝,岂能防情于此邦哉?幸公之异日持节再来,其徳意之厚,政事之美,虽不敏,尚能为邦人颂之。公江陵人,唐宰相梁公之苖裔,家以儒术吏事显,公能世其家者也。疏泉记           孙 琪宣和六年春正月,予始至袁。未几,民居三火,而求水艰甚。询其故,则曰:“井泉不丰,嵗旱辄涸,仰水于江,汲逺而售贵,常以为病。”故缓急之际,不足供绠缶。昔甞堰取仰山水为西陂,溉田而以其余转缭城中为火备。今渠塞陂壊,田变为陆,不知几何年矣。博访耆老,莫知其端。而老吏刘澄者,出天禧三年通守袁延庆《疏泉亭记》,具载始未。顾其石虽亡,而迹可考。又按令,许嵗委军吏部役开决,以防火灾。则知兴废之迹,开浚之法,其详如此。惟吏多茍且,慢令不恤民瘼耳。予曷敢不勉!冬十一月,农功既休,乃召宜春尉马缄治西陂,乃召兵马监押赵士勿浚渠。未浃日,已告成功。支分派通,皆复其旧。田不病溉,居不病汲,缓急之际,不病救。邦人欢呼,乐复其利。予于是乐斯民之乐,而嘉前人之志,感兴废之迹,而惩茍且之习。盖自唐元和及今,凡三废而三复矣。焉知今日之复,能无后日堙废之患乎?因复刋袁公记于石,而书其后,庻几异时体国爱民者有考云。洪州右狱尽心堂记      汪 藻世称臯陶以刑事,舜其后封于秦,云至春秋其国先亡,以为用刑之戒。余独以为不然。汉于公、袁安、郭躬以决狱隂功,遗福子孙,卿相侯累世。孰谓臯陶明允笃诚,而以刑乏祀哉?盖君子甞患泽不得施,与施焉不遽及物。若持法之平,司人之命,不择位小大,皆得以行其志者,唯刑为然。使吾听讼如召伯,折狱如子路,哀矜如曽子,君子怙焉,小人惧焉,虽世世获福可也。然君子亦岂先处已以祸福,而议人之生死也哉?期无愧而已矣。吾友萧适用,恢踈乐易人也。始吾与之游,得温厚之气于眉睫间。每上府休,辄坐曹司处,令轻重讯报,爰书不以委吏,平反决谳,必以其情。诸罹文法者,皆不恨。余知其以刑受福也。他日斸废圃,立屋数楹,列美防于前,为亭对峙,而求説于余。余以为王制,刑者侀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禹思天下之溺,犹已溺之;稷思天下之饥,犹已饥之。盖古之君子于人,无所不用其志。今吾与子一杯相属,于此亦思有向隅悲泣,满堂为之不乐者乎?亦思有禁而寒不得衣,饥不得食者乎?古之循吏,鲜不以仁成名;酷吏,鲜不以刑取祸。轻用民死,以喜怒行之,几何不挽弓自射乎?故余书以遗适用,并告后之君子,母以舍福取祸,必无愧于心,然后可以乐此。

译像这两位萧神,已经进于道了。惠寂老和尚回到东山去世,他的事迹只在门徒中流传;门徒不能光大他的事业,后来又遭逢战乱离散,寺院因而废毁。邪巫和老祝假托祸福,蒙骗世俗,神迹也因此消失而不能自明。我一向知道这些事。元祐六年春天,我将要负责江西漕运事务,发现庙令盗取神的禀告来作奸;而佛印禅师了元正好住在仰山,于是我把郡中檄文转给了了元,选择僧人主持庙院。了元来告诉我:“淫祀不能突然革除,是信佛还是信巫?不如一概听从神的祷告,用占卜决定。”神在占卜中表示应当奉佛,于是当地人改变态度,顽固强悍者也调伏了;流油割肉的祭品变成伊蒲塞的斋食,淫歌狂舞变成清越磬声和梵呗之音。了元派弟子正己来请求我写记,于是我叙述事情的始末来示知后人。时为元祐七年九月辛丑日。狄守祠堂记         谢薖 抚州在江西,是富裕的州;田地多为上等肥沃之地,又有陂池、河流、水泽的利益,百姓以稻米和鱼为食,安于职业而容易治理。可是年年歉收,道旁饿死的人很多,变卖财产、出卖田宅的人家有十家中的七八家,带着妻子儿女外出做雇工、领取工钱的人家有十家中的三四家。那些轻薄强悍的少年,无不掘坟盗墓,甚至白天在市中杀人,渐渐以无法治理而闻名。太守狄公刚到任时,审理案件,戴着刑具的人互相推挤,拖欠租赋的账目堆积如山。被提拔进见的百姓,都是疲惫、疾病、饥饿、瘦弱的人。狄公叹息说:“百姓困敝到这种地步,怎么可以用苛刻急迫的办法治理呢?”于是减轻在押者的刑罚,宽缓拖欠租赋者的期限。他施政宽和却不松弛,发布的教令简明易行。三年便有了成效。狄公任期届满将要离开州府,父老共同商议建立生祠来安慰对他的思念,大家都说:“好。”后来又商议说:“祠堂容易建成,不过请狄公把它建在州府的便坐,那么出入就有禁限,不能早晚到祠堂下拜祭;若要便于出入并保持严肃洁净,最好没有比僧舍更合适的了。”州中的僧舍有数十处,其中屋宇幽静深邃,没有比景德禅院更合适的。于是富人出钱,工匠出力,不久就告成。落成以后,众人都来请我,希望我写一篇记。人死后用牺尊和太牢祭祀,不如活着时奉上一杯酒、一块肉;死后享受百世的庙食,也不如活着时一天接受祭祀。狄公的旌旗仪仗还没有离开,百姓已经画下他的像来祭祀,这足以成为狄公的荣耀。然而本州百姓对狄公的思念没有穷尽,狄公离去后将在朝廷中显扬名望,难道能忘怀本州吗?希望狄公将来持节再次到来,他深厚的德意和美好的政绩,即使我不够聪敏,也还能够替本州百姓歌颂。狄公是江陵人,是唐代宰相梁公的后裔;他的家族以儒术和吏事显达,狄公能够继承并发扬家业。疏浚泉渠记         孙琪 宣和六年春正月,我刚到袁州。不久,民居连续发生三次火灾,而寻找水源十分困难。询问原因,百姓说:“井泉水量不丰,年年遇到旱灾就干涸,只能到江中取水;挑水路远,出售价格又贵,常常因此受苦。”所以在紧急时刻,水不够供汲水的绳桶使用。过去曾筑堰引取仰山之水作为西陂,用来灌溉田地,并把剩余的水引道曲折地送入城中,以备火灾。如今渠道堵塞,陂塘毁坏,田地变成旱地,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我广泛访问老人,没有人知道事情的起始。老吏刘澄拿出天禧三年通守袁延庆所作《疏泉亭记》,其中完整记载了事情的始末。虽然那块石碑已经亡失,但遗迹还可以考察。又查阅法令,知道法令允许每年委派军吏和民夫开挖疏通,以防火灾。由此可知兴废的经过和开浚的方法,记载得如此详细,只是官吏多半苟且敷衍,怠慢法令,不顾百姓疾苦罢了。我怎么敢不努力呢?冬十一月,农事已经停止,于是召宜春尉马缄修治西陂,又召兵马监押赵士勿疏浚渠道。不到十天,已经报告工程成功。支渠分流,水道畅通,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田地不再苦于灌溉不足,居民不再苦于取水困难,紧急时也不再苦于救火。当地人欢呼,高兴地恢复了从前的利益。我于是以百姓的快乐为乐,赞美前人的志向,感慨水渠兴废的过程,并警戒苟且敷衍的习气。大概从唐元和年间到现在,总共已经三次废弃、三次恢复了。谁知道今天的恢复,能不能避免后日淤塞废弃的祸患呢?因此我重新把袁公的记刻在石上,并写下这篇后记,希望将来有体察国事、爱护百姓的人可以据此考察。洪州右狱尽心堂记      汪藻 世人称说皋陶掌管刑法,舜的后代封在秦地,据说到春秋时秦国最先灭亡,便把这件事作为使用刑法的警戒。我独自认为并非如此。汉代的于公、袁安、郭躬,因为审决案件而积下阴德,给子孙留下福报,卿相和侯爵连续数代。谁能说皋陶明察诚信,却因为掌管刑法而缺少祭祀呢?大概君子常忧虑恩泽不能施行,或者施行后不能很快惠及万物。若能持法公平,掌握人的生死,不论职位大小,都可以实现自己的志向,只有刑法最能做到这一点。假使我审理诉讼像召伯一样,断狱像子路一样,怜悯同情像曾子一样,使君子有所依恃、小人有所畏惧,那么即使世世代代获得福报也可以。然而君子难道会先从自己是否获得祸福出发,再议论他人的生死吗?只求内心无愧罢了。我的朋友萧适用,是个胸襟开阔、疏朗快乐、平易近人的人。我起初同他交游,从他的眉宇之间便感受到温厚之气。他每次到府衙休息,总是坐在官署中,让人把案件轻重和审讯结果报告给他;案牍文书不交给属吏草率办理,平反案件、判决疑狱,必定依据实情。所有因触犯法律而受牵连的人,都没有怨恨。我知道他是因为公正用刑而得到福报。后来他铲平废弃的园圃,建起几间房屋,在前面排列美好的屏障,建亭与之相对,于是来请求我写说。我认为按照王制,刑就是使人定型,一经确定便不可改变,所以君子办理刑狱必须尽心。禹想到天下有人被水淹,就像自己也被淹了一样;稷想到天下有人饥饿,就像自己也饥饿一样。古代君子对于他人,没有不用尽心志的。如今我和你在这里共饮一杯酒,难道也不应想到有人独坐角落悲伤哭泣,使满堂因此不快乐吗?难道不应想到有人受到禁令限制,寒冷却没有衣服穿,饥饿却没有食物吃吗?古代的循吏,很少不因仁爱而成名;酷吏,很少不因刑罚而招来祸患。轻率地把百姓置于死地,任凭自己的喜怒行事,这样离拉弓自射还能有多远呢?所以我写下这些话留给适用,也告诉后来的君子:不要因为舍弃福报而招来祸患,一定要做到内心无愧,然后才可以安乐地享受这座堂。

石头驿记自豫章絶江而西,有山屹然并江而出,曰石头渚者,世以为殷洪乔投书之地。晋史记及世説称洪乔为豫章太守,去都日得书百余函,次石头悉投之江中。逮今且千载,而洪乔之名与此山俱传。石头于他书无所见,以图志考之,惟唐武徳中甞以豫章之西境为西昌,俾县令治其地,盖今石头是也。及观韩退之次石头驿寄江西王中丞诗,则自晋以来知其为石头,至退之时又知其甞为驿也。豫章据吴楚防冲,扼瓯闽交广之吭,故古今为刺史治所。凡南方之人往来吾州,与夫属州之吏受约束大府者,肩相摩而袂相属也。而石头阻江负城,十里而近,至此者非风涛之不时,则薫沐以俟见,或使客之迎劳,冠盖之留连,其栖息徘徊不可无所,而驿之故基仅存,草莱生之,刍牧所防,为屋数楹以更传递而已。大观二年,转运使彭城刘公行府事之明年,当县官置帅,东南百废具兴。公既以方略授其人,使之缮城陴,聨走集,加兵戍守,为江湖形胜,而又间以其材图驿之旧,撤而新之,且刻退之诗壁间,使踌躇兴废者有考焉。盖役不更时,调不及民,而所以为行李居处饮食之安者,皆具称其为江山俯仰之盛也。公名敦,字厚之云。清江六贤祠记        胡 铨徽猷阁直学士致仕向公归清江旧隠,曰芗林。饭防饮水,徜徉田间。甞怪佛老之庐,突兀相望,而学宫卑陋,弗敌。乃轺廪积三百万钱,将创阁以庋书于讲堂之上,且侈大其制,以风学者。未就而捐馆。其子右承议郎澹始克卒公志,宏规殊裁,改一郡之观。于是伯仲相与谋曰:「是邦人物如刘氏兄弟,时则有若侍读原甫、舍人贡甫;孔氏兄弟,时则有若舍人经甫、侍郎常甫、郎中毅甫,皆一代伟人。请图其像于阁,以模楷后学,不亦可乎?」教授宋君翔子飞与诸生闻而韪之,相与谋曰:「公作此阁,繄名教是赖,并绘公像以六五贤,不亦善乎?」皆曰:「诺。」既绘事僝工,则又相与谋曰:「是不可无纪。」乃千里走书衡阳,请记于某。而删定方君畴耕道亦书见速。某顷位于朝,甞辱公之知,且甞撰杖于尚书晏公景初、侍郎曽公大猷及李公似之。闻二三丈绪论,得公之为人颇悉,矧此又盛徳事,其安得以固为辞?曽子曰:「吾甞闻大勇于夫子矣。是勇也,优游舂容,不动辞色,而置天下于磐石之安。忽焉遭之,则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兕虎不能惊,乌获不能猛,秦成不能力,圉荦不能防,州绰不能搏,贲育不能守,狄弥不能军,北宫黝不能逞。是奚术而然哉?其必有不恃势而强,不假怒而威,不借兵而胜者矣。」方司马公奸党之碑立,天下不敢言,公独以为不可。方刘公器之居南都,陈公莹中居南康,天下皆以为当然,公独以为非是。方伪楚君图天下,隂拱而观变,公独扶义而麾之,挫虓虎而夺之气。岂非至大至刚,如曽子之所闻于夫子者乎?夫天下皆乱而已,独治在独善者,处之不害为太平。天下皆治而已,未治在任重者,处之犹以为未至。当睦冦作于东南,非天下皆乱之时乎?而危言危行,奋不顾身,可谓已独治矣。方持槖时,朝廷清明,内自宰相以及百执事若而。人外自部使者以及守宰若而人,虽不能皆贤,然往往号一时选,非天下皆治之时乎?而以柱史一言,力求去职,岂不以已或未治,而任重者固应尔耶?故甞论天下有重可,有重不可,理可得而我勤之,此重可也;理不可得而我勤之,此重不可也。公移尺书,定睢阳,如形格势禁,而志不得于咸阳;传寸檄,搤伪楚,如招放豚,而忠不信于柱史;折棰以制强敌,如驱羣羊,而迹不容于羣小;以孤忠缔万乘,如胶投漆,而位不登于三公。盖公之所可者,理所可;而其不可者,理所不可也。或曰:「子之言似矣,然是祠非古也。且礼,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非此族也,不在祀典。是祀毋廼不典乎?」某曰:「不然。昔固有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也,又有所谓有道有徳者使教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者,公也。与刘氏、孔氏兄弟皆有功于名教,与乡先生孰多?以道徳教人,视乐祖孰优?像而祀之,独不得与祭于社、祭于瞽宗者比乎?能以劳定国,能捍大灾,公又何媿焉?」

译石头驿记 从豫章横渡长江向西,有座山高高耸立,伴着江水伸出,叫作石头渚;世人认为这里就是殷洪乔投书的地方。《晋史》和《世说》都称洪乔为豫章太守,他离开郡治那天收到一百多封信,船行到石头时,把信全都投入江中。到如今将近一千年,洪乔的名字和这座山一起流传。石头在其他书中没有见到记载,考察图志,只有唐武德年间曾把豫章以西的境地设置为西昌县,让县令治理此地,大概就是今天的石头。后来读韩退之经过石头驿寄给江西王中丞的诗,才知道自晋以来这里就称石头,到韩愈的时代又知道这里曾经设置过驿站。豫章处在吴楚交通要冲,扼守瓯闽与交广往来的咽喉,所以古今都是刺史的治所。凡是南方人往来我州,以及属州的官吏到大府接受约束的人,肩膀相互摩擦,衣袖彼此相连。石头隔着江、背靠城池,距离州城不到十里;来到这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风浪不合时宜而停留,就是沐浴焚香等待拜见,或者迎接慰劳使客,供官员车马停留周旋。他们的住宿休息和徘徊停驻不可能没有地方,可是驿站的旧基址仅仅还在,长满荒草,成了割草放牧之处,只建有几间房屋,用来更换传递文书的人员而已。大观二年,转运使彭城刘公主持府事的第二年,正值朝廷在当地设置帅司,东南各地废弛的事务都开始兴办。刘公既已把方略交给有关人员,让他们修缮城墙,联结交通要道,增加军队戍守,使这里成为江湖间的形胜之地;又间或利用这些材料,筹划修复旧驿站,拆除旧屋而重新建造,并把韩愈的诗刻在墙壁之间,使后来为兴废之事徘徊感慨的人有所考据。大概工程没有更改农时,征调也没有加到百姓身上,而供行旅居住、饮食安适的设施都已齐备,足以称得上俯仰江山的盛事。刘公名敦,字厚之。” 清江六贤祠记        胡铨 徽猷阁直学士、致仕的向公回到清江旧日隐居之所,名为芗林。他以粗饭为食、以清水为饮,在田间自在漫步。曾经对佛寺道观的屋宇高耸、彼此相望,而学宫低矮简陋、不能与之匹敌感到奇怪。于是他拿出积存的三百万钱,准备在讲堂上建阁收藏书籍,并且把规模建得宏大,用来影响和劝导求学者。工程尚未完成,他便去世了。他的儿子右承议郎澹,才得以最终完成父亲的志愿,宏大的规划和特殊的体制,使全郡的景观都为之改观。于是兄弟们共同商议说:“本州的人物,如刘氏兄弟,当时还有侍读原甫、舍人贡甫;孔氏兄弟,当时还有舍人经甫、侍郎常甫、郎中毅甫,都是一代伟人。请把他们的画像画在阁中,作为后学的模范,不是很好吗?”教授宋君翔子飞和诸生听说后,认为这件事很好,便共同商议说:“向公建造这座阁,正是依赖名教;同时画向公的像,和六位贤人合在一起,不是更好吗?”大家都说:“好。”绘画工程已经动工后,众人又商议说:“这件事不能没有记文。”于是从千里之外写信给衡阳,请某人作记。删定方君畴、字耕道,也写信催促我。我从前在朝廷任职时,曾蒙受向公的知遇,也曾经在尚书晏公景初、侍郎曾公大猷以及李公似之门下执杖受教。我听二三位前辈谈论,已经很了解向公的为人,何况这又是一件彰显盛德的事,我怎么能以固辞为借口呢?曾子说:“我曾经从老师那里听说过什么叫大勇。这种勇,安闲从容,不显露在言辞和神色上,却能使天下处于磐石般的安定之中。突然遇到事情时,富贵不能使他迷乱,威武不能使他屈服,犀牛老虎不能使他惊恐,乌获不能比他更勇猛,秦成不能比他更有力,圉、荦不能阻挡他,州绰不能与他搏斗,孟贲、夏育不能守住阵势,狄弥不能统率军队。这是凭什么做到的呢?他一定有不依靠权势却能强大、不借助愤怒却有威严、不依靠军队却能取胜的原因。”当司马公奸党碑将要建立时,天下人都不敢说话,唯独向公认为不可以。当刘公器之居于南都、陈公莹中居于南康时,天下人都认为理所当然,唯独向公认为不对。当伪楚君企图夺取天下、暗中拱手观望时,唯独向公扶持正义、挥师斥退,挫败猛虎般的气势,夺走他的威风。这难道不是极其宏大刚强,正如曾子从孔子那里听到的那种大勇吗?天下全都混乱时,只有一个人治理得好;独自修养善道的人处在这种情形,也不妨称为太平。天下全都治理得好时,只有一个地方尚未治理好;承担重任的人处在这种情形,仍然认为没有达到理想。当睦寇在东南兴起时,难道不是天下全都混乱的时候吗?而向公言论严正、行为正直,奋勇而不顾自身安危,可以说已经独自把自己治理好了。当他任持橐之职时,朝廷清明,内至宰相和各位官员若干人,外至部使者和守令若干人,虽然不能说人人贤能,却往往被称为一时的精选人才,这难道不是天下都治理得好的时候吗?可是向公却因为柱史的一句话,竭力请求离职,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或许还没有治理好,而承担重任的人本来就应当这样吗?因此我曾经说,天下有值得承担的重任,也有不值得承担的重任。道理允许而我努力去做,这是值得承担的重任;道理不允许而我努力去做,这是不值得承担的重任。向公发出一尺长的文书,平定睢阳,事情像受到形势阻隔而不得志于咸阳;传递一寸长的檄文,扼制伪楚,像招呼放跑的猪一样容易,却使忠心不能被柱史相信;折断马鞭便制服强敌,像驱赶群羊一样容易,却使踪迹不能容于群小;凭孤独的忠心维系万乘之国,像胶投入漆中一样牢固,却使官位不能升至三公。大概向公认为可做的,是道理所允许的;认为不可做的,是道理所不允许的。有人说:“你的话似乎有道理,但这座祠堂并不是古制。而且按照礼法,施恩于百姓的,才祭祀;以死勤劳于职事的,才祭祀;以功劳安定国家的,才祭祀;能够抵御大灾的,才祭祀;能够捍卫大患的,才祭祀;不属于这些类别的,不在祭祀的典章之内。如今祭祀向公,难道不是不合礼典吗?”我说:“不是这样。过去本来就有乡先生死后可以在社坛祭祀的说法,又有有道德的人让他教导众人,死后把他作为乐祖,在瞽宗祭祀;向公就是这样的人。他和刘氏、孔氏兄弟都对名教有功,与乡先生相比,功劳难道不是更多吗?用道德教导人,与乐祖相比,难道不是更高明吗?把他的像立起来祭祀,难道唯独不能同在社坛祭祀、在瞽宗祭祀的人相比吗?能够以功劳安定国家,能够捍卫大灾,向公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

庐陵县重修先圣庙记吉州庐陵,古称大县。唐贞元时,户余二万,有地三百余里。至于熈丰间,户籍号七万,迨今不啻倍蓰。县当刺史理所,令日两趋衙。退则録判将校,无所不闗决。烦言易生,凡事难专。又适兹军兴蠭午,百姓创罢爬梳,不可以夜继昼。为吏牍埋没,至破头不得出气,政且不举,何暇及教?县故有先圣庙,嵗上丁舍菜。府史执事,趣如令则止。视貎像,殆土木偶然。官之设,岂端使然哉?今令君老于政事,如古健令,其为治键之以勤强练密。异时桀黠吏缚,不能展手。不期月,烦言寖闻,则笑曰:「夫其口众我寡,吾知行吾政尔。」益痛扫溉,办了公家事,小大斩斩。拊鳏廪饥,以为未至,则喟然治黉舍一新。庙庭凡宫室不能风雨者,自我雕镂。像图巍然突兀,照映于是。庐陵之学,可以责士之修来。贾生有云:「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向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诚有味其言也。夫俗吏云者,不过曰狱成不得其情,刀箧不次于骨,箕敛口率不登其时,遮迣干掫不中其程。吾所汲汲也。劝学飬士,二千石之职也。令于何有哉?因谓可以无学。无学不害,则茍而可。呜呼,是盖不知教学为政之源。飬其源则末治,徴俗诛敛,末也。夫民性非本恶,彼其强有力者嚚▯悍者盗,岂专民之罪哉?长上不劝学也。父母我民不知劝学,至其寡廉鲜耻,一落槛穽,骤以三尺批绳之,可谓大不仁矣。诚能隆师尚贤,使民知方,彼有耻则可使无讼,彼知自爱则可使画地不入,彼知爱上则赋可使不趣而办。我无欲而民兴亷,则可使虽赏不窃。如是则前所谓狱成刀箧口率箕敛遮迣干掫,虽寝可也。反是,虽日挞以求治,不可也。郡大尹李公鋭于飬士,得梅池万锷为之师,而令君闻其挥鞞尺建鼓而和之,炳乎其相辉,蔚乎其相彰。于市于田,往往樵夫谈王道。然则使民回心而向道,不在俗吏矣。锷余同年进士也,嘉其意不茍,属余记之。书贾生之语以谂焉。绍兴六年十一月吉朔记。顔范祠堂记         王十朋圣贤有不同时而生,得同时而祀者。勾龙、弃同祀于坛,为社稷之佐;周公、孔子同祀于学,为先圣先师;顔子、孟子同配食于文宣王之庙。功同道同,时不必同也。唐顔文忠公,国朝范文正公,其时异道同者欤?忠孝之性,仁义之学,文武兼资之才,正色立朝,见危致命,毅然不可夺之大节,特书大书于史,如出一身。使其易地,范必能捐躯死难,如严霜烈日可畏而仰;顔必能破西贼之胆,威而臣之,为《庆厯颂》中防卨也。又皆以直道不容,出守于饶,遗爱在民,至今饶人语太守之贤者,必以二公为首,嵗时祀之不絶。隆兴甲申秋七月,某初至郡,访二公之像,或卑居乎老氏之宫,或杂处乎九贤之堂,庙貎不称,祀事弗防于典,为缺。郡圃有堂,名庆朔,文正所建也,遂即堂以祀。堂之右有宇而虚,命工葺之,塑二像,合为一祠,以时之先后而左右焉。书二传于壁后。十一月丙寅,帅同僚祀之云。重修安福县学记       王庭珪绍兴十年冬十有一月,开封向侯子贲宰安福,下车思所以化民成俗之本,大惧弗能防。宣始谒先圣于学,唯王宫四壁无旁屋以备登降,宫之外故基甚宏大,皆頽垣壊瓦。异时师旅▯起,有司以军兴责吏事,视学校若迂逺而不切于治,如是者十余年。侯乃进诸生,告之曰:“郡邑不可一日无学,是于国有繋也。”盖隆平时礼乐教化皆有其具,所以迁揉磨砺其民,使风俗醇厚,孝于亲,忠于君,又因射乡饮酒而识尊卑长幼之序,所以塞奸争之窦,遏祸乱之源者,有此具而已。不幸残灭于兵烬,有司又以为不急,而遂废其具,教化风俗将入于败壊,人材衰陋,可遂废乎?邑丞赵君洪闻而赞之,诸生退而喜,相与出私钱,度外垣地,増筑其址,推择诸儒有行业者六人,董而作之。昔韩侯邦光亦欲经画,未及为而去。至侯之来,其治不暇米盐,首用意于学,惧复失坠。越明年,学成,庙像一新,重门绕垣,堂房庖廪,若经籍祭器之藏,若师儒之舍,皆严丽壮雅,冠于一时。八月上丁,凡邑之士咸集,荐献颂礼,甚肃。知士可与奋然兴于学,乃属其邑人王庭珪记之。庭珪因得考庠序之废兴,以明侯之用心,而为之说曰:“周衰党序之教息,夫子无大位,乃立言以传世,书成而乱臣贼子惧。后世有国有家者,由其道则治,不由则乱。鲁不废周礼,君子以为未可动。秦燔诗书,楚人旋亦燔其宫。汉兴,公卿起屠贩,叔孙通与鲁诸生作汉礼仪,其事至茍简,犹足以夺防剑撃柱之气。厥后春秋飨射无所,郡国耆儒以素木瓠叶行礼于私家,县宰反率吏属而观之,何其陋也?终汉之世,士虽通经而不本于学,至其衰也,王氏小儿谈笑而窃其国。东京建学之盛,士三万人以名节相高,虽奸雄崛起横行天下,犹竦然畏之,何哉?

译庐陵县重修先圣庙记 吉州庐陵,古来称为大县。唐贞元年间,户数超过二万,地域有三百多里。到了熙宁、元丰年间,户籍号称七万,直到现在更不止增加了五倍。县衙正处在刺史治所,县令每天两次到衙门办公。退朝以后还要记录、审判将校,没有什么事情不需要处理。事务繁多,容易产生议论,凡事也难以专一办理。又恰逢军务兴起、[疑字:蠭午]交错,百姓刚刚经历创伤疲敝,无法夜以继日地劳作。县令被官府文书埋没,甚至忙得抬不起头来喘气,政事尚且不能办好,哪里有空顾及教化?县中原有先圣庙,每年上丁日举行释菜礼。府中属吏负责执事,催促得像执行命令一样,礼毕便停止。看看庙中的塑像,几乎只是偶然堆成的土木偶像。设置官职,难道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如今县令年长于政事,像古代精干的县令一样,治理政务以勤勉、刚强、干练、严密为根本。过去那些凶狡的吏员都被束缚起来,不能施展手脚。不到一个月,烦琐的议论渐渐传来,他便笑着说:『他们人多我人少,我只知道推行自己的政令罢了。』于是更加彻底地清理整顿,把公家的事情办理完毕,无论大小都处理得严整分明。他抚恤鳏夫,赈济饥民,还认为做得不够,便长叹着把学校彻底整修一新。庙庭中凡是房屋不能遮挡风雨的,都由我来雕饰修整。塑像和图像高大巍峨,突兀挺立,光彩相互映照于此。庐陵的学校,足以要求士人修养自己、求取将来。贾生说过:『移风易俗,使天下人改变心意而归向正道,这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 他的这句话确实很有意味。所谓庸俗官吏,不过是说案件审成却不能得到实情,刀具箱笼不按次序归置在骨骸旁,[疑字:箕敛口率]不能按时征收,[疑字:遮迣干掫]不能符合规程;这些正是我急切要做的事。劝勉学习、培养士人,是二千石官员的职责,和县令有什么关系呢?于是便说可以不办学校。不办学校也没有妨害,那么苟且从事也就可以了。唉,这大概是不知道教育是施政的根源。培养好根源,枝末自然得到治理;征收俗税、惩办聚敛,都是末节。百姓的本性并非原本邪恶,那些强横有力、粗鄙凶悍的人成为盗贼,难道只是百姓的罪过吗?这是因为长官没有劝勉他们学习。父母官作为百姓的父母,却不知道劝学,等到百姓廉耻心少了,一旦掉进法网,便突然用刑法绳墨严厉惩罚他们,这可以说是极不仁慈了。若真能尊崇老师、敬重贤者,使百姓懂得正道,他们有了羞耻心,就可以使他们不打官司;他们懂得自爱,就可以使他们即使划地为界也不越入;他们懂得爱戴长官,就可以使赋税不用催逼也能办完。我没有贪欲而百姓便兴起廉洁之风,那么即使给予奖赏,也可以使他们不偷窃。这样一来,前面所说的审案、刀具箱笼、征收口率、箕敛、遮迣、干掫等事,即使暂且搁置也可以。反过来,即使每天鞭打百姓以求治理,也是不可能的。郡守李公锐意培养士人,得到梅池万锷来担任老师;县令听见他挥动戒尺、击鼓施教,也相应和应,光彩彼此辉映,文采彼此彰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在集市和田野间,常常可以听到樵夫谈论王道。这样看来,使百姓改变心意而归向正道,并不在于庸俗官吏。万锷是我的同年进士,我赞赏他的用意不苟且,便嘱托我为此事作记。我书写贾生的话来告诫他。绍兴六年十一月吉日朔日记。颜范祠堂记         王十朋 圣贤有出生不在同一时代,却有能够同时受到祭祀的。勾龙和弃一同祭祀于坛上,作为社稷之神的辅佐;周公和孔子一同祭祀于学校,作为先圣、先师;颜子和孟子一同配享于文宣王庙。功业相同、道义相同,并不一定生在同一时代。唐代颜文忠公和本朝范文正公,难道是时代不同而道义相同的人吗?忠孝的本性,仁义的学问,文武兼备的才能,面色严正地立于朝廷,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刚毅不可改变的大节,都应当在史书上特别郑重地记载,仿佛出自同一个人。假使两人互换处境,范公一定能够舍身赴难,如严霜烈日一样令人敬畏而仰望;颜公一定能够震破西方贼寇的胆气,使他们畏服称臣,成为《庆历颂》中所说的防卨。两人又都因为坚持直道而不被容纳,出任饶州太守,遗爱留在百姓之中。直到今天,饶州人谈到贤能的太守,必定把二公列为首位,按时祭祀而从未断绝。隆兴甲申年秋七月,我初到郡中,访问二公的画像,发现有的低处安置在老氏宫观中,有的杂处在九贤堂里,庙宇的形制与二公不相称,祭祀之事也不合典制,这是一个缺憾。郡圃中有一座堂,名叫庆朔堂,是文正公所建,于是就借此堂来祭祀二公。堂的右边有一间空屋,便命工匠修葺,塑造二尊像,合为一祠,并按照时代先后分置左右。随后把二人的传记写在墙上。十一月丙寅日,我率同僚前往祭祀,记下这些。重修安福县学记       王庭珪 绍兴十年冬十一月,开封人向侯子贲出任安福县令。他到任后思考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根本,深怕自己不能胜任。刚开始便到县学拜谒先圣,只见先圣宫四面墙壁,没有旁屋供人上下;宫外原有的地基很大,却全是颓墙坏瓦。此前军队屡次兴起,有司以军务兴办为由责成官吏办理事务,把学校看作迂远而与治理无关的事情,这样已经十多年了。侯于是召集诸生,对他们说:『郡县一天也不能没有学校,这件事同国家有联系。』太平兴盛之时,礼乐教化所需的一切设施都具备,用来迁移、熏陶、磨炼百姓,使风俗淳厚,使他们孝顺父母、忠于君主;又借乡射、乡饮酒礼使人懂得尊卑长幼的次序,用来堵塞奸邪争斗的门径、遏制祸乱的根源,靠的就是这些设施罢了。不幸的是,这些设施在兵火中残毁,有司又认为事情不紧要,于是把它们废弃了;教化风俗将要败坏,人材将要衰落鄙陋,难道可以任其废弃吗?县丞赵君洪听说后便赞助此事,诸生退下后也很高兴,彼此拿出私钱,丈量外墙地基,增筑地基;推选有学问和品行的儒者六人,负责督管兴建。过去韩侯邦光也想规划修建,只是还未动工便离任了。等到向侯到来,他治理县务连米盐小事都顾不上,却首先用心于学校,担心学校再次废坠。到了第二年,学校建成,庙中塑像焕然一新,重设门楼并环绕墙垣;堂屋、厢房、厨房、粮仓,以及收藏经籍祭器的地方、师儒居住的房舍,全都庄严华美、雄伟雅正,在当时首屈一指。八月上丁日,县里的士人全都聚集,进献祭品,诵读赞礼,仪式十分肃穆。向侯知道士人可以奋发兴起于学习,便嘱托本县人王庭珪作记。庭珪于是得以考察学校兴废的情况,以说明向侯的用心,并写道:『周朝衰微,党庠序的教育停止;孔子没有很高的官位,于是立言以传于后世,书成之后,乱臣贼子都感到恐惧。后世拥有国家、家族的人,遵循他的道路就能治理,不遵循就会混乱。鲁国没有废弃周礼,君子认为国家尚不可动摇。秦朝焚烧《诗》《书》,楚人不久也焚烧了自己的宫室。汉朝兴起时,公卿大臣多出身屠户商贩,叔孙通和鲁地诸生制定汉朝礼仪,虽然事情很简略,却还足以压制那些拔剑击柱的气势。此后春秋两季的飨礼、射礼都无处举行,郡国的老儒生只用朴木、瓠叶在私人家中行礼,县令反而率领属吏前去观看,多么鄙陋啊!整个汉代,士人虽通晓经书,却不以学校为根本;到了汉朝衰败时,王氏的小儿竟在谈笑之间窃取了国家。东汉建学校盛极一时,士人有三万人以名节相互推重;即使奸雄崛起、横行天下,仍然肃然畏惧他们,这是为什么呢?』

又甞见唐公卿大臣失节于贼,而六馆之士独不受污。然则士之渐摩由学校而出者,其风如此。世之为吏者,或不足以知之,而侯独以为急。治县一年,而刑清讼简,民服其化。将见礼义行而先王之俗成,士皆光明秀杰,足以有为于世。或登朝廷,位将相为时伟人。有如不试,犹当砺名节,鼓舞振动,有以自列于后世。兹侯之所期于士,他日至于是者,自知教学始也。

靖共堂记安福县西南地最广,高山大谷,荒翳险絶,往往通宜春、长沙郡界,宿蠧藏奸,为县者病之。绍兴十四年四月,南岭潘家峒贼突出犯永新,杀廵检,势遂张。朝廷下铜兽符,命御前统制吴侯锡讨之。乱人大恐,诡谋乞降。时吴兴钱侯杰之治县之明年也,政寛人和,理甚无事。方治燕居之堂,见士民问人之疾,忧尽得贼之株柢蹊隧。盖弄兵不讨者十有六年,袁衡、湘湖皆被其毒。异时遣偏裨提孤军,鼓而入他州,势不相援。彼不西走山,南走湖,则隂连大姓土豪,张声焰脇官兵,令解去。郡县幸其无事,如豢虎狼,不敢拂其心。吴侯得其情,悉破壊其机牙,檄诸郡兵乘障阨其奔冲,亲率劲卒捣之。贼遑急气殱,不能鬭,未阵而衂。大姓土豪缩颈畏罪,各缚其徒以来。防钱侯与县尉任君诏从间道餽军,亦擒馘有差。于是贼无噍类矣,得其渠酋左证具,乃磔之。脇污者置保伍,使持田器为良民,无一人呌詉者。夫以呉侯之智勇,闻于世,遇大防辄克而平。此草间倔彊之防,宜不足书。盖鏖兵万里,从枕席上过师,此必胜之术。至于深林阻险,欲战不得,非善用兵者出竒以夺之,未可驱而奋也。不然,何蟠拏峒窟十有六年,出没数郡之间,而官军不能取哉。数郡之民得免于乱,功大事特,实始我邦。班师之日,堂适告成,可以阅军实,可以陈燕豆。于是飨呉侯于堂,侯不自有其功,而美县令能修其职,使不淹日而破贼。钱侯不鄙陋其邑,尽力于其职之所当任,军无乏事,财不横敛,而去此大慝,民实徳之。客有吉文李君尚义题其楹曰「靖共」,盖取《诗》云「靖共尔位,好是正直」。坐客咸欲志其事,而以文属卢溪王某。因飨士之日,落堂之成,故叙贼之所以起灭,镵诸堂上,俾继此而理者,咸得安其位,而杰黠不敢复芽蘖云。

西峯寺重修三秀亭记亭始作于元丰六年,豫章黄鲁直为前太守。寿春魏侯记一时之事,名之曰“三秀亭”,识瑞物也。建炎间,官兵更戌于此,而亭遂堙废。厥后,二千石孰不欲复前贤之故迹,率叹息遗恨而去,亦诚有所未遑耳。后元丰七十有六载,当绍兴二十八年,秋天子以铜兽符授鄱阳魏侯安行来守庐陵。下车兴弊补废,修起学宫,増飬弟子员,彬彬文学之士盛于一时。积狱滞讼,迎刃辄剖;耘锄强梗,化为善类。穷山长谷宿盗,积数十年不讨者,悉缚致麾下。境内遂宁。时方忧旱,甘雨连霔,郡人大恱。谓此数物者,非太平之嘉瑞耶?芝草不得专美于前矣。政既多暇,明年春始擕客游西峯,寻三秀遗址,在苍松篁竹之间,林麓幽逺。复得旧碑于隤垣之下,字画尚新。魏侯读之喜曰:“吾家谱鄱阳、寿春同出于婺源,乃知前三秀主人吾宗人也。可不因其旧而新之乎?”盖物之当兴,必有所遇,决非偶然者。若岘山亭不遭羊叔子,兰亭无王逸少,则防阳风景与从事中郎俱湮灭而无闻,清湍茂林不着见于山隂矣。亭既成,游观者辐凑。两魏侯之名当与此山俱传,不可不记。复兴之嵗月,绍兴二十九年五月十八日也。

译我又曾见唐代公卿大臣向贼寇失去气节,而六馆的士人唯独不受污辱。由此可见,士人经过学校逐渐熏陶而成,其风气就是这样。世上做官吏的人,有时不足以懂得这一点,唯独向侯把它看作急务。他治理县邑一年,刑罚清明,诉讼简少,百姓服从他的教化。将来可以看到礼义推行,先王的风俗形成;士人都光明秀杰,足以在世上有所作为,有的入朝廷任职,位至将相,成为当时的伟人。即使没有得到任用,也应当磨炼名节,受到鼓舞振作,以便在后世留下自己的名声。这就是向侯对士人的期望;后来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应当知道一切都是从教育开始的。靖共堂记 安福县西南一带地域最为广大,有高山深谷,荒僻阴翳,险峻隔绝,往往通向宜春、长沙两郡的边界;宿日的盗贼和奸人藏匿其中,历任县令都以此为患。绍兴十四年四月,南岭潘家峒的贼人突然出兵侵犯永新,杀死巡检,势力于是扩大。朝廷下发铜兽符,命御前统制吴侯锡讨伐他们。叛乱者十分恐惧,便用诡诈计谋请求投降。当时吴兴人钱侯杰治理县邑的第二年,政令宽和,百姓和睦,境内十分安定。他正在修治燕居之堂,接见士人百姓,询问民间疾苦,因而完全了解了贼人的根基和出入道路。这些人持兵作乱而没有被讨伐,已经十六年了,袁州、衡州、湘湖都受到他们的祸害。过去派遣偏将率领孤军,击鼓进入别州,兵势彼此不能支援;贼人不是向西逃入山中,就是向南逃入湖区,或者暗中勾结大姓土豪,张扬声势、威胁官兵,使官兵解除围困而离去。郡县只庆幸没有出事,就像饲养虎狼一样,不敢触犯他们的心意。吴侯了解了实情,完全破坏了他们的机谋;下檄命各郡军队依托险要堵截他们的奔逃冲击,亲自率领精兵进攻。贼人仓皇急迫,士气衰竭,不能交战,还未列阵便已经失败。大姓土豪缩着脖子害怕获罪,各自绑着他们的同党前来。幸亏钱侯和县尉任君诏从小路运送军粮,也分别擒获、斩杀了一些贼人。于是贼人没有留下活口,取得他们的首领和证据都齐备了,便把首领肢解示众。那些受到威胁而被污蔑的人,编入保伍,让他们拿着农具做良民,没有一个人敢喧叫争闹。凭吴侯的智慧和勇武,名声闻于天下,遇到大的祸患总能战胜并平定它。这种草野间的顽强盗患,本来似乎不值得记载;但如果能够在万里之外鏖战,却像从枕席上调动军队一样轻松,这必定是取胜的策略。至于深林险阻之地,想交战却无法接战,若不是善于用兵的人出奇制胜,就不能驱使他们出来决战。不然,为什么这些人盘踞峒穴十六年,出没于数郡之间,而官军始终不能擒取呢?数郡百姓得以免于战乱,功劳重大、事情特别,实在是从我邦开始的。吴侯班师那天,堂舍恰好落成,可以在那里检阅军队、陈设宴席。于是钱侯在堂中宴请吴侯,吴侯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反而称赞县令尽到了职守,使军队没有耽搁一天便破灭贼患。钱侯不以本县鄙陋为意,尽力办理职责以内的事情,军需没有短缺,财物没有横征暴敛,又除去了这个大祸害,百姓实在感激他的恩德。有位宾客、吉州人李君尚义在堂柱上题写『靖共』二字,大概取自《诗经》中的『恪守你的职位,喜爱正直』。在座宾客都想记载这件事,便把文章托付给卢溪王某。我因在宴请士人的日子庆祝堂舍落成,所以叙述贼患兴起和覆灭的始末,把文章刻在堂上,使后来继任治理的人都能安守职位,使凶狡之徒不敢再滋生。西峰寺重修三秀亭记 亭子始建于元丰六年,豫章人黄鲁直当时任前任太守。寿春魏侯记载一时的事情,将它命名为『三秀亭』,用来标志祥瑞之物。建炎年间,官兵轮流在这里戍守,亭子于是被埋没废弃。此后,哪一位二千石长官不想恢复前代贤人的遗迹呢?但往往只是叹息遗憾而离去,确实是因为有些事情来不及办理。元丰七十六年以后,即绍兴二十八年,秋季天子把铜兽符授予鄱阳人魏安行,命他来镇守庐陵。他到任后兴办废弛、补救废弃,修建学校,增加供养的弟子员,文才礼学之士一时兴盛。积压的案件和诉讼,一遇处理便立即剖析;把强横顽梗之人整治得如同耕耘锄治,化为善良之人。深山长谷中积存数十年而未曾讨伐的宿盗,也全都捆绑押到他的部下。境内于是安宁。当时正为旱灾忧虑,甘雨接连降下,郡中百姓大为欢喜。人们说,这几种事情难道不是太平时代的嘉瑞吗?灵芝也不能独自专美于前代了。政务既然有了许多空闲,第二年春天,他才带着宾客游览西峰,寻找三秀亭的遗址。遗址在苍松翠竹之间,山林幽深偏远。他又在颓墙下面找到旧碑,碑上的字迹还像新刻的一样。魏侯读后高兴地说:『我家族谱牒记载,鄱阳魏氏和寿春魏氏同出于婺源,这才知道以前三秀亭的主人是我的同宗。』 难道不可以依照旧址把它修建一新吗?事物应当兴起时,一定会遇到相应的机缘,绝不是偶然的。比如岘山亭如果没有遇到羊叔子,兰亭没有王逸少,那么鄱阳的风景就会和从事中郎一同湮没无闻,山阴的清流茂林也不会被著录看见。亭子建成后,游览观赏的人纷纷聚集。两位魏侯的姓名应当同这座山一起流传,不能不记。亭子复兴的年月,是绍兴二十九年五月十八日。

鳯林桥记安成古为郡,介于吴楚之间,虽非通邑,而山川城郭壮伟宏大,犹有故郡之遗风。其西地最逺,广袤数百里,崖壁峭絶,而水锵然出于峒穴中。江流盖发源于此,而滙于鳯林,当阛闬之冲,水益奔放。旧有浮桥,嵗久壊弗治。兵兴以来,吏甞力屈于馈饷,而爱民之政一切不可为。盖非不可为,而其势不得为也。后十有二年,歙溪韩侯邦光始为安福令,问民病之所急,得其根穴而疏剔之。凡利之所宜兴,而有司簿书之所不责,众人搏手不敢谋者,悉以身任之,唯恐后。明年三月,江流▯涨,并齧其隄。韩侯始欲筑石以障湍悍之势,辟堤上路,广倍于桥,规模甚伟。廼揭画图,询于众,咸愿出财力,率数人造一舟。其用民钱数十万,而官不主其出入,用民之力,百工各以其役来助。竹木蔽川而下,人见其山积于岸,而不知其材之所自出。列肆无市者,更馈食饮而不告姓名。以故举此大役与大费,其凡不可得而计,人亦莫知以为劳也。桥长三百尺,广十有二尺,下为二十舟,鱼贯而浮。桥心为亭,其方如桥之广,而益其三分之一,檐牙翚飞,突出江半,名曰跨江亭。江之南为屋于隄上,以观浮梁之倒影,丹雘飞动,若欲凌骛太空者,曰彩虹亭。韩侯始为是役以济人,又因得以休其余闲而寓游观于此。烟消日明,百物妩媚,邦人士安然脱于兵火之余,拊槛徘徊,忘向来奔窜沈溺之忧,而乐从邦君以游。至于云破月出,万籁寂然,雌霓连蜷飞出波靣,水光天色动摇而上下,与夫琳宫佛屋出乎青苍林木之杪,层峦叠巘迭高争秀。于是溪山自然之观,伟丽殊胜,因人而发,遂成此邦之絶境,非朝夕徙倚者莫能穷其状也。桥经始于三月己亥,讫于六月甲辰,凡六十有六日而毕。嗟夫!吏秉权以兴事,不患于不成,独患于名存实亡,不知轻重敛散之所以然而旁縁。百出虽成功,而民已病矣。后之人考韩侯经始之方,傥壊而复修,则安成之人复出力而欢趋之,世享其利也。人之所以乐斯桥之成而欲记焉者,非特备观美而已,故悉书韩侯之始末以记焉。重修郡城记         阮 阅袁州郡城,议者谓西汉大将军灌婴筑,信史没其实,为可疑。按高祖五年,婴破项籍,渡江定豫章郡,时宜春为豫章属邑。六年,令天下郡邑城,意城自此始,必智虑宏逺、知地利者所成,不必婴也。后升县为郡,改郡为州,而城不迁。巨盗黄巢、萧铣防江南,独不能入袁。马希范据长沙,侬智高破邕管,皆不敢东窥。其城之利欤?歴年既久,墉堞頽圮,濠堑堙塞,渐不足恃。盖承平武备弛,虽时缮修,不过増庳培簿而已。靖康初,诏修郡城。建炎改元,升郡为次,要凡城池皆令坚险。明年春,濒江盗起,州无城者多不守。袁人方惧之。徽溪汪公希旦来镇,以静重千里,既肃,廼谨奉诏,帅治中闾丘公霖暨僚属登旧墉,视废闉,慨然相谓曰:“险之不设,何以为郡?不暂劳无久逸,不一费无百利。”于是计功度用,请于朝给度牒,又许劝有力者借助,乘农之隙,涓日之良,大兴版筑。诸县翕从,伐木于山,陶砖于野,募闲民,括冗兵。虽致期勿亟,而工役自劝,鼛鼓弗胜矣。重阿崇闉,屹若云矗,控山阻江,雄冠东南,何其伟与!城基周三千三百一十五歩,高一丈五尺,广不可益,而増高五尺为二丈。女墙三千五百歩,高五尺,尽易以砖。敌楼战棚五十,总六百五十间,皆旧无而今剏。修也,守御之具如弓矢、甲盾、旗幕、钲鼓,数皆累万,而藏之有库。守卒民伍,昼役夜警,居之有屋,百尔所须,无或不备。三月克成,事不愆素,费约而功倍。自非才力絶人,畴克有济?袁为州,屛蔽江淮,襟带湖湘,地沃少饥,民淳恶盗,南土之乐邦也。山平广而无高险,水逺秀而无深险,俗尚文而无武险,惟知力田畆以食,营庐舍以处,服教化,修礼义,而居常安隣封近壌间,有宼攘矫防,则亦不能无蜂虿之虞。今郛郭既壮,奸宄潜殄,虽异时弄兵潢池之徒,亦当闻风而辟易矣。西北士大夫千里流寓者,殆踵接辐。辏诚以金汤之险,有足恃焉耳。其功惠,岂小补哉?阅甞见州县营一台榭亭馆,志在速賔客,备登覧而已,尚记其本末,夸耀无穷。斯城之作,上以奉明诏,下以保生灵,而无以记之,其可乎?于是书之。时建炎三年三月吉日记。

译凤林桥记 安成古代曾为郡,处在吴、楚之间,虽然不是交通要地,但山川城郭壮伟宏大,还保留着旧郡的遗风。它西部地域最为遥远,广阔数百里,崖壁陡峭险绝,而江水铿然从峒穴中流出。江流大概发源于这里,在凤林汇合,正当街市交通的要冲,水势更加奔放。旧时有浮桥,年久损坏而没有修治。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官吏曾因军粮运输而力量耗尽,爱护百姓的政事一概不能办理。这并不是不能办,而是形势不允许办。十二年后,歙溪人韩侯邦光开始任安福县令,询问百姓最急迫的疾苦,找到其根源,便加以疏通清理。凡是应当兴办的有利之事,而有司文书没有责成、众人拍手不敢谋划的,他全都亲自承担,唯恐落后。第二年三月,江水暴涨,连同堤岸也被冲蚀。韩侯起初想筑石堤来阻挡湍急凶猛的水势,又开辟堤上的道路,使宽度达到桥的两倍,规模十分宏大。于是张挂图纸,向众人询问,大家都愿意出钱出力;他率领几个人制造了一条船。所用百姓的钱有数十万,而官府不主持收支;所用百姓的劳力,则各种工匠都各自带着工役前来帮助。竹木遮蔽江面顺流而下,人们只看见它们堆积在岸边,却不知道这些材料是从哪里取来的。沿街开店而没有货物可卖的人,轮流送来食物饮料,却不告诉姓名。因此,这项大工程和巨大费用究竟有多少,完全无法计算,人们也不知道把它当作劳苦。桥长三百尺,宽十二尺,桥下用二十条船,像鱼贯一样连接漂浮。桥中央建一座亭子,亭子的方形面积与桥宽相同,又增加三分之一;屋檐如鸟翼飞翘,突出江面中央,命名为跨江亭。江南岸在堤上建了一座屋子,用来观赏浮桥的倒影;红色彩绘鲜艳飞动,仿佛要凌空飞入太空,命名为彩虹亭。韩侯开始兴建这项工程,是为了便利百姓,又借此让自己在余暇中寄托游览观赏的兴致。烟雾消散、阳光明亮时,万物都显得娇美;本地士人百姓安然脱离兵火之后,抚摸栏杆徘徊,忘掉过去奔逃、沉溺的忧患,乐于跟随本地长官游览。到了云层裂开、月亮升起,万籁俱寂,雌霓蜿蜒着从水面飞出;水光和天色摇曳,上下相映;加上佛寺宫观从青苍林木的树梢间显现,层层山峦、重重峰岭一再拔高、争奇斗秀。于是溪山自然的景观雄伟瑰丽、格外优胜,因人的经营而显现,终于成为本地绝佳之境;不是早晚在此凭栏游赏的人,不能穷尽它的景致。桥从三月己亥日开始营建,到六月甲辰日完工,共六十六天。唉!官吏掌握权力来兴办工程,不担心工程不能完成,唯独担心名义存在而实际落空,不知道轻重、收散的道理,却旁牵曲引、反复增生弊端。即使百般努力最终成功,百姓也已经困苦了。后人考察韩侯开始营建此桥的方法,倘若桥坏了而重新修建,那么安成百姓还会再次出力,欢快地赶来相助,世世代代享受它的利益。人们之所以乐于这座桥建成并想为它作记,并不只是为了具备观赏的美景而已,所以我把韩侯办事的始末全都写下来作为记载。重修郡城记         阮阅 袁州郡城,议论者说是西汉大将军灌婴所筑;但可靠史书没有这件事的实证,因此值得怀疑。考察高祖五年,灌婴击破项籍,渡江平定豫章郡,当时宜春是豫章郡所属的县邑。高祖六年,命令天下郡县修筑城池,想来城池是从这时开始修建的;这一定是深谋远虑、懂得地利的人建成的,不一定是灌婴。后来县升为郡,郡改为州,但城池没有迁移。巨盗黄巢、萧铣祸乱江南,唯独不能进入袁州。马希范据守长沙,侬智高攻破邕管,也都不敢向东窥伺。难道不是因为这座城池有利吗?年代久远以后,城墙和城堞颓坏,护城壕沟淤塞,渐渐不足以凭恃。大概是承平时期武备松弛,即使有时修缮,也不过是增高低处、加厚薄处罢了。靖康初年,下诏修理郡城。建炎改元后,郡升为次要的州级建制,诏令大凡城池都要修得坚固险要。第二年春天,江边盗贼兴起,许多没有城池的州都不能守住。袁州人正为此害怕。徽溪人汪公希旦前来镇守,以沉静稳重安定千里之地,局势安定后,便谨慎奉行诏令,率领治中闾丘公霖和僚属登上旧城墙,察看废弃的城门,感慨地相互说:『不设置险要,凭什么作为郡城?没有暂时的劳苦,就没有长久的安逸;没有一次的费用,就没有百倍的利益。』于是计算工程、估量费用,向朝廷请求发给度牒,又允许劝导有力量的人借资帮助;趁农事间隙,选择吉日,大规模兴建土木工程。各县都一致响应,在山中砍伐木材,在野外烧制砖瓦,招募闲散百姓,编收多余兵卒。虽然限定了工期却不急迫催逼,但工役自然都踊跃参加,鼛鼓声也压不住众人的劳作声。重重山岭、高大的城门巍然耸立,如同云端突起;控制山势,阻扼江流,雄伟冠绝东南,多么壮丽啊!城基周长三千三百一十五步,高一丈五尺,宽度不能再增加,便增高五尺,达到二丈。女墙长三千五百步,高五尺,全部改用砖砌。敌楼、战棚五十座,共六百五十间,都是旧城没有而今新建的。修城时,守御所需的弓箭、铠甲、盾牌、旗帜、帷幕、钲鼓,数量都达数万件,全部收藏在库中。守城士卒和民夫,白天服役,夜间警戒;居住有房屋,百般所需没有一样不具备。三月完工,事情没有误期,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若不是才能力量超出常人,谁能办成呢?袁州作为州,屏障江淮,连接湖湘,土地肥沃而少有饥荒,百姓淳厚而少有盗贼,是南方安乐的地方。这里山势平缓开阔而没有高峻险阻,水流遥远秀美而没有深险,风俗崇尚文教而没有尚武的险恶;只知道努力耕田来获得食物,营造房屋来居住,服从教化,修养礼义。只是平常居处在邻近封疆、相连土地之间,若有盗寇侵扰、诡诈作乱,也不能没有遭受蜂虿般祸患的忧虑。如今外郭城墙已经坚固,奸邪盗贼暗中消灭,即使将来那些在池沼边玩兵弄武的徒众,也应当听到风声便退避逃散了。西北地区流寓千里的士大夫,几乎接踵而来、车马相连,实在是因为有如金城汤池般的险固可以凭恃罢了。这项功劳和恩惠,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我曾见州县营建台榭亭馆,目的只在于迅速招待宾客、准备登临观览而已,尚且要记载它的始末,夸耀无穷。这座城的营建,上是为了奉行明诏,下是为了保护百姓,却没有文字记载,难道可以吗?于是作此记。时为建炎三年三月吉日。

化城岩记宜春太守龙舒陈元明下车之初,属萍乡贼退之后,暇日行郊原,视城垒,相形势,慨然念韩退之谢章曰:“人安吏循,闾里无事,此非古刺史语乎?销盗贼,还流移,抚凋瘵,吾职也。”时方艰难,要以从容鎭之。稽考图经,访求父老,见歴代人物之盛,如汉陈重之谦虚,唐卢肇之迈往,郑谷之华藻,其间接武公卿,肥遯林壑者,殆不可胜数。则又叹曰:“山水所钟,固应尔耶?”仰山峭耸万仭,距郡南数十里,比以渴雨,请于神辄应,未及诣山拜赐也。郡之西北有岩曰化城,距江才二里许,歴覧山川,回规城郭,号为胜地。部使者赵粹中曰:“岩与仰山对,盍试登之?”翌日相与俱来,顾予曰:“旧传唐赞皇公甞居于此,因摩挲石刻验之,不诬。”东西二轩,岩之上与其傍两小亭,皆未名而记之。予因以赞皇公《宜春十五赋》二诗读之,掇其语曰:“倚幽岩而将夕”,故以“倚岩”名西轩;“积松杉之翠霭”,故以“翠霭”名东轩;“临眺峯岑,振鹭翔集”,见于公所赋,故以“振鹭”名岩旁之亭。不但临流可观,亦想像公之羽仪如此。岩上一亭,特名曰“仰山”,盖以见吾曹仰止前人之意,而又拱揖仰山,相为酬酢,虽欲辞此名而不受,不可得也。赞皇公相太和间,方文宗意向训注,奋身排之,连贬为是邦长史而不悔,放浪林泉,着之言语。其赋鹗鹭,有君子小人之辨,而嘉与芳丛之晚荣,足以见其崇静退之风。逮相武宗,削平泽潞,詟服三鎭,凛然与裴度齐名。大中以后,无能继之者。呜呼!昔人谓丘壑廊庙不相为用,赞皇公兼有之,然则后之所以仰止公者,岂独惓惓于岩石之间为哉?新城县署记         陈孔林建昌居江西上游,本抚州南城县治。太平兴国二年,始改赐今额,治南城、南丰二大县。地方绵亘数百里,户主客余四十万。东控引闽粤,南当汀防要道。其山麻姑,其浸旴水。地灵山秀,故士君子敏而好学,文而有礼。其细民则未免健讼喜争,租赋不时,盗贼继作。前此令于两邑者,质明视事,夜分乃罢,尚或不给,继以病去。时岂特细民之罪耶?叅稽成周之制,大国一圻,小国一同。汉法,万户以上为令,不满万戸为长。闻之父老,自崇宁迨宣和,郡守部使者论列于朝,用唐武徳故事,分地建邑,屡寝不报。上即位十有三载,知军事汪公待举,视民由已,毅然自任,条析利害,益加详切。于是安抚使李公纲,转运使逢公汝霖、徐公霖,合词奏请。上恻然许之,命有司分南城县上五乡,就黎滩鎭建新城县。制下,郡选能吏庀材经始,以右从事郎南城县丞赵公辅摄令事。公初至,登进士,与民喻以圣天子恻怛至意,咸相率服听,教令恐后。越明年正月,被防即贑,而主簿兼县丞陈公绍、复县尉王公辨衔命嗣事,协理赞画,政益大和。先是公寓治僧舍,未忍以兴建劳民。一旦父老私窃叹曰:“吾侪小人,且有阖庐以庇风雨,今天幸惠仁侯为吾属父母,而▯露偃薄,我则非人。”即相与犇走,竭蹶趋事,伐材于山,运石于壑,陶瓦于灶,络绎交献。未几而堂寝门庑、狴犴仓库,与夫羣吏之舍、宴处之室,无不毕备,高明壮观,足称子男邦君之居。而五乡之人以事至者,望其门即其庭,仰瞻堂陛之崇峻,肃然愈加畏服,不敢为非义。呜呼!孰谓斯民不可化,而徳不足以感人也哉?《诗》曰:“岂弟君子,神所劳矣。”有德者神且劳之,而况于人乎?虽然,天下之事成之难,未若造端为尤难也。是县之立,利害晓然可见,而郡守部使者论列且二十年,非吾君吾相留意先务,而我公又专以惠。化鼓舞斯民,而得其心,则安得以攘剔荆棘?曽未数载,而邑无屡空,余粮栖亩,盗贼不禁而息,租赋不督而办。如古循吏,人莫防其施设,而自化也。孔林以进士与被乡举,将试礼闱,公不我愚见,命为记。孔林义不敢辞,因为述其本末。若夫山川之胜,防闬之美,则畧而不道,道其可为后世法者,使有考焉。德兴县重建社坛记      程 舟

译化城岩记 宜春太守、龙舒人陈元明到任之初,正值萍乡盗贼退败以后,闲暇时巡视郊原,察看城垒,观察地势,感慨地想起韩退之的谢章说:『百姓安定,官吏奉法,乡里无事,这不是古代刺史所说的话吗?消灭盗贼,使流民返回,安抚困顿疲病的百姓,是我的职责。』当时正处于艰难时期,重要的是从容镇定地治理。考察图经,访问父老,看见历代人物兴盛,例如汉代陈重的谦虚,唐代卢肇的奋发远行,郑谷的文采华美;其中接连有人做到公卿,退隐于山林沟壑的,几乎数不胜数。于是又叹道:『山川钟灵毓秀,本来就应当如此吗?』仰山高峻耸立万仞,距郡城南面数十里。近来因旱渴少雨,向神灵祈求便立即应验,只是还没来得及到山中拜谢神恩。郡城西北有一座岩石,名叫化城岩,距江仅约二里;纵览山川,回望城郭,号称胜地。部使者赵粹中说:『此岩与仰山相对,何不试着登上去?』第二天,我们一同来到那里,他回头对我说:『旧传唐代赞皇公曾经居住于此,于是抚摸察看石刻来验证,确实没有错。』东西两轩,以及岩顶和岩旁的两座小亭,原来都没有名称,于是为它们作记。我于是诵读赞皇公《宜春十五赋》中的两首诗,摘取其中的语句说:『倚着幽岩直到傍晚』,所以把西轩命名为倚岩轩;『积聚松杉的翠色雾气』,所以把东轩命名为翠霭轩;『临岩眺望峰岭,白鹭振翅飞翔聚集』,见于赞皇公的赋中,所以把岩旁的亭子命名为振鹭亭。这不只是因为临水可以观赏,也是在想象赞皇公当年的仪容风采如此。岩顶有一座亭子,特意命名为仰山亭,大概是为了表示我们仰慕前人的意思,同时又像拱手作揖一样面对仰山,彼此酬答;即使想推辞这个名称而不接受,也不可能了。赞皇公在武宗朝任宰相时,正逢文宗有意采用训诂注释之学,他奋起排斥,连续被贬为本州长史而不悔,放情于山林泉石之间,并把这些写入文章。他在《赋鹗鹭》中辨析君子与小人,又赞美芳草花木在晚年仍然荣盛,从中足以看出他崇尚清静退隐的风尚。到了他辅佐武宗时,削平泽潞,震慑使三镇服从,凛然与裴度齐名。大中以后,再没有能够继承他的人。唉!古人说山林丘壑和朝廷廊庙不能同时发挥作用,赞皇公却兼有二者;那么后人仰慕赞公,难道只是深深留恋于这岩石之间吗?新城县署记         陈孔林 建昌地处江西上游,原本是抚州南城县的治所。太平兴国二年,开始改赐现在的名额,管辖南城、南丰两个大县。地域绵延数百里,主户、客户合计超过四十万。东面控制通往闽、粤的道路,南面正当通往汀州的要道。境内有麻姑山,水泽有旴水。土地灵秀、山川清秀,所以士人君子聪敏而好学,文雅而知礼。至于普通百姓,则不免好打官司、喜欢争斗,租赋不能按时缴纳,盗贼接连发生。在此以前,兼任两县县令的人,天刚亮便处理政务,直到半夜才停止,有时仍然忙不过来,最后因病离任。这难道只是普通百姓的罪过吗?考察周代的制度,大国方圆百里,小国一同。汉代法令规定,万户以上设置县令,不满万户设置县长。听父老说,从崇宁到宣和年间,郡守和部使者多次向朝廷陈述此事,想依照唐代武德年间的旧例,分割土地、设置县邑,却屡次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皇帝即位第十三年,知军事汪公待举把百姓的事情视为自己的事情,毅然主动承担,分条剖析利害,写得更加详细恳切。于是安抚使李公纲、转运使逢公汝霖和徐公霖联名上奏请求。皇帝哀怜地答应了,命有司划分南城县上五乡,在黎滩镇建立新城县。诏令下达后,郡中选派能干的官吏,准备材料,开始营建;任命右从事郎、南城县丞赵公辅代理县令事务。赵公刚到任时,登进士第,向百姓说明圣明天子恻隐慈爱的深厚心意,大家都相继服从听命,唯恐落后于教令。第二年正月,他奉命赴赣州,主簿兼县丞陈公绍、代理县尉王公辨奉命接续办理此事,协同筹划,政务更加和谐。此前赵公暂住在僧舍,不忍因兴建房舍而劳累百姓。一天,父老私下叹息说:『我们这些小民,尚且有关闭门户的房屋来遮蔽风雨;如今上天幸而赐给我们仁侯,作为我们的父母官,他却在风雨中露宿,我们就不是人了。』于是大家一起奔走,竭尽力量赶办,进山砍伐木材,在山谷运输石料,在窑灶烧制瓦片,络绎不绝地交来材料。不久,正堂、寝室、门、廊、监狱、仓库,以及群吏的房舍和宴饮休息的屋室,无不全部建成;高大明亮、雄伟壮观,足以称为子男爵国君长的居所。五乡百姓因办事来到这里,远远望见县署大门,便进入庭院;抬头仰望堂阶的高峻,肃然起敬,更加畏服,不敢做不合义理的事。唉!谁说这些百姓不能教化,德行不足以感动人呢?《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神灵也慰劳他。』有德之人连神灵都慰劳他,何况百姓呢?虽然如此,天下的事情,完成它很难,却不如开创头绪尤其困难。这个县的建立,利弊清楚可见,而郡守、部使者陈述此事将近二十年;若不是我们的君主和宰相留心于首要事务,又有赵公专心以恩惠教化、鼓舞百姓,取得他们的民心,那么怎么能够排除荆棘、开创新局呢?还不到几年,县邑便没有屡次空乏,剩余粮食堆积在田间;盗贼不用禁止便自行平息,租赋不用催督便能办完。真像古代的循良官吏,百姓没有察觉他的具体措施,却自然受到教化。孔林以进士身份参加乡试选举,将要赴礼部考试,赵公不认为我见识浅陋,命我作记。孔林按道义不敢推辞,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至于山川的优胜、城郭关闬的美好,便略去不说;只记载那些可以作为后世法则的内容,使后人有所考察。德兴县重建社坛记      程舟

县大夫之职,于古为子男。溯封建之初,画国之百里者万区。厥后苴茅锡壌,式表封守。后土为社,配以稷神。迄更郡邑,通遵彛祀。因仍弥文,率协靡替。肆我皇家,申饬攸司,时修坛壝,畴敢弗防?睠兹岩邑,立社介溪。时其或者,水出平原,汹涌澎湃,垣埒莫支。防稽桂公鼎来作宰,才猷练达,蛊敝咸饬,政化兴行,礼容毕举。自初视篆,谒社坛,式因其隳陊,勃韫念懐。既而曰:「宰有民,有社,盍尊社以福民?」廼譔日揆功,亲为规矱,僝匠庀徒,人用不扰。凡厥材食,悉费于官。内则筑而置诸基,外则堵而环诸野。等其坛秩,羣神之叙;旁其门,达四方之气。退听有堂,省馔有所,饮胙有位,瘗埋有坎,濩暵惟时,严固扄鐍。迨春秋蒇事,率僚盥献粢醴牲币,祝必正辞,簠簋豆笾,物皆旅实。神奠宁居,人滋羡祉,气周和豫,嵗荐丰年。佥曰:「惟公之徳,其茂哉!」实讫役于乾道之秋,堪特书以贻永久。王侍郎祠记         陈 起建昌在江西,号为佳郡,地介闽粤,城小而坚,巨防如苖。传李敦仁皆甞拥众至城下,无虑数万,视我孤垒,犹玩婴儿。城中之人奋勇厉气,折其攻具,时出精鋭以撃之,贼悉宵遁,由是郛郭邑屋比他郡为独全。绍兴初,盗啸石陂,累年未殄,郡増赏格募人以讨,得百余軰曰敢战。贼平无以处之,遂籍名军伍,率皆无赖恶少,狃于攘夺,桀骜难制,吏不敢呵。四年七月朔,与贾人纷争,殴之几死。郡守太傅刘公滂欲翦乱萌,稍束以法,惜乎制驭术踈,众益喧呶,潜图不轨。越三日,遂有肘腋之变,城扉昼阖,恣为凶暴,胁厢禁兵,漫散四出,纵火杀人,积尸枕藉,上穹震悼,星殒达旦。时侍郎王公侨寓此邦,闻乱而叹曰:「吾受国重恩,茍利社稷,生死以之,乃躬冒矢石,步至营门。少顷,指挥使刘净领二百余人,绛巾绯袍杂遝而来。公止之曰:『尔等素号忠勇,甞立劳效,朝廷待尔甚厚,平时赏给金帛委至如昔年狄青作枢密使,近兰整作殿帅,今州县军事领官职者皆有功于国,随高下任用,汝等奚为快一朝之忿,弃前功耶?朝廷闻汝叛必遣大兵并进,汝等坐守空城,能自全耶?』其言激切,净等感泣曰:「事已然,将奈何?」公曰:「太傅失于抚存,既残之矣,不可因循上负国家,诚能听当为申奏丐释尔罪。」净等喜曰:「天赐公活我,敢不承命!」即敛兵止杀,无敢哗者。是夜抚定,如浄等軰几二十队。翌旦,浄与阖城士庻坚请于公曰:「浄等仰荷警悟,例得全活,然军士不可旷,愿公主之。」公力辞不克,遂率军民诣天庆观望阙,山呼谢过,草成奏章,读示于众,闻者感恱。惟敢战百余,嗜乱不已,心懐反侧,谋欲侵南丰,结连防化山寨,蹂宜黄,践崇仁,掠金谿,合临川,攻刼江东西州县,转入闽广,且曰:「大兵虽来,未易我及,自分作六军,推其骁勇者为首,卷甲裹粮,行有日矣。」公闻,复造于军曰:汝等咸许受命,招安既请于朝,盍迟之?何遽发此不祥语耶?六首领曰:「若侍郎保全浄等,抑又何求?万一兵先至,文字后来,当借侍郎之首以谢诸军。」公曰:「既以一家保全汝,岂吝吾头耶?」众信之,遂定。公又以建昌去行朝逺,纵得回报,动涉旬月,即告急于江西帅司,请以颁降旗榜前来招安。防仓廪灰烬,粮食罄匮,复议长驱如前。公开谕曲折,众少息。旬有五日,帅司如公议,左叅谋侯公慤提兵而来。中途遇神武统制赵庠,统领李升被防,平防分路入境。郡卒又谋移寨麻姑,乘险以守。公坚留保无他虞,乃遣监税马恭,监押赵公讷,进士张屏前往迎候。三人者持金字牌归,羣情懽呼。独敢战凶顽不知革伏于道左,邀劫官兵,遇箭而溃。公虑奔逸,开城纳之,左右合围。贼之计穷且死,叛首江青怒目握刅而前,谓公曰:「甞与侍郎约兵,何以至?便欲加刅。」公神色不变,徐曰:「金字牌先至,兵乃在后,非我负约,当为汝却之。却而不退,死固未晚。」乃遍歴城中,与诸将语,且言:「城中解甲招安矣,何以攻为?若玉石俱焚,岂主上好生之徳?」吐音洪畅,诸将竦听,为少郤。寻遣刘净等先往叅谋所,次日尽发已招安叛卒二万余人往军前交割。据营不出者惟敢战。公度其复叛,密谕官兵统理丘赟曰:「前后变乱残忍善杀,皆敢战也。兽穷则搏,宜速整兵,一入营掩撃,一占城垒,以防其逸。」赟如其言,良久营中果放火杀人,遂引兵入,尽殱之。防有遗孽,官不失一镞,民不损秋毫,坐收全功,无有后艰。自始乱以迄于城开,凡十八日。其间逆顺不常,欲犯临川者三,走南丰者再,据石陂、麻姑者各一。或宰牛祭神,掷筶以卜;或笼禽为号,将肆屠戮;

译县大夫的职务,在古代相当于子、男爵。追溯封建制度开始时,把方圆百里的土地划为万区;后来用茅土封赐土地,以此表明封疆守土。以后土神为社神,以稷神配享。直到郡县制度更替,仍普遍遵循不变的祭祀。因循沿用而礼制更加完备,大都协调一致而没有废替。因此我朝再次告诫主管官员,按时修整社坛,谁敢不敬慎办理?看这座山城,社坛建在溪水之间。有时水流从平原而来,汹涌澎湃,围墙和土埂无法支撑。防稽人桂公鼎来任县令,才干谋略练达,积弊全都整治,政务教化兴盛推行,礼仪仪容全部具备。他刚开始处理政务,便拜谒社坛,看到坛宇毁坏坍塌,便深深地放在心上。不久他说:『县令拥有百姓,也拥有社坛,为什么不尊崇社神来使百姓获福呢?』于是选择日期、估量工程,亲自制定规矩法式,安排工匠、准备役夫,使百姓不受扰乱。所有材料和粮食,都由官府出资。内里筑墙并设置在地基上,外面筑堵墙环绕四野。按坛的等级排列诸神的次序;在旁边开门,使四方之气通达。退下后听事有厅堂,检查祭品有处所,饮食福胙有位置,埋葬祭余有坑穴,浇灌烘晒都按时进行,门锁关闭严密。到了春秋两季祭祀完毕,桂公率领僚属盥洗后进献黍稷、甜酒、牲畜和币帛;祝文一定使用端正的辞语,簠簋豆笾等祭器,物品全都陈列充实。神灵有了安定的居所,百姓更加得到福祉,和气周遍而安乐,年年获得丰收。众人都说:『只有您的德行,才这样盛大啊!』工程实际完成于乾道年间的秋季,值得特别记录下来,以传于永久。王侍郎祠记         陈起 建昌在江西,号称佳郡,地域处于闽、粤之间,城小而坚固,巨大的祸患也像苗头一样。传说李敦仁曾经拥兵来到城下,人数不下数万,把我们孤立的城垒看作玩弄婴儿一样容易。城中人奋勇振作士气,摧毁他的攻城器械,时常出动精锐兵力攻击他,贼军全部连夜逃走,因此外郭、城邑和房屋比其他郡保存得完整。绍兴初年,盗贼在石陂聚集,多年没有消灭;郡中增加赏格招募人手讨伐,得到一百多人,号称敢战军。贼平之后无法安置他们,于是把姓名登记入军籍;这些人全是无赖恶少,习惯于抢夺,桀骜难以控制,官吏不敢呵斥。绍兴四年七月朔日,他们与商人发生争斗,把商人殴打得几乎死亡。郡守太傅刘公滂想剪除祸乱的萌芽,稍微用法律约束他们,可惜驾驭方法疏漏,众人更加喧闹,暗中图谋不轨。三天后,竟发生近身突变,城门白天关闭,他们肆意行凶,胁迫厢军和禁军,四处散开,放火杀人,尸体层层枕藉;上天也为此震动哀悼,星星坠落,直到天亮。当时侍郎王公侨居在这个地方,听说叛乱后叹道:『我受到国家深重的恩典,如果有利于社稷,便以生死承担它。』于是亲自冒着箭石,步行到军营门口。不一会儿,指挥使刘净带领二百多人,头戴红巾、身穿绯袍,杂乱地赶来。王公制止他们说:『你们一向号称忠勇,曾经建立功劳,朝廷待你们十分优厚,平时赏赐金帛源源不断;从前狄青任枢密使,近来兰整任殿帅,如今州县掌领军事、担任官职的人,都是对国家有功的,朝廷会按功劳高低任用。你们为什么要为一时的愤怒而快意,抛弃从前的功劳呢?朝廷听说你们叛乱,必定派大军一同进攻;你们坐守一座空城,能够保全自己吗?』这些话激切严厉,刘净等人感动流泪,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将怎么办呢?』王公说:『太傅失于抚恤安存,已经使你们受到残害;不能因循下去而辜负国家。你们如果确实愿意听从我,我将替你们上奏,请求赦免你们的罪。』刘净等人高兴地说:『上天赐王公使我们活命,怎敢不听命!』当即收拢兵众,停止杀戮,没有人敢喧哗。当夜便安抚平定,像刘净这样的队伍将近二十队。第二天早晨,刘净和全城士人百姓坚决请求王公说:『我们仰赖您的警醒开导,按例得以保全性命;但是军队不能没有统领,愿意请您主持。』王公极力推辞却推辞不掉,于是率领军民前往天庆观面向宫阙,山呼谢罪,草拟奏章,读给众人听,听到的人都感动喜悦。只有敢战军一百多人,仍然嗜好作乱不肯改变,心怀反复,谋划侵犯南丰,联结防化山寨,蹂躏宜黄,践踏崇仁,劫掠金溪,会合临川,攻打劫掠江东、西的州县,再转入闽、广;还说:『即使大军前来,也不容易追上我们。我们自行分作六军,推选骁勇者为首领,卷起铠甲、裹好粮食,过几天就要出发了。』 王公听说后,又到军营对他们说:『你们都已经答应接受命令,招安之事也已替你们向朝廷请求了,为什么不等待消息?怎么突然说出这种不祥的话?』六名首领说:『既然侍郎保全了刘净等人,我们又还有什么要求?万一官兵先到、朝廷文书后来,我们就要借侍郎的头来向诸军谢罪。』王公说:『既然我已经用一家人的性命保全你们,难道还吝惜自己的头吗?』众人相信了他,事情于是安定下来。王公又因为建昌距行朝遥远,即使得到回报,动辄也要经过十天半月,于是向江西帅司告急,请求把颁降的旗榜送来招安。可是仓廪已被烧成灰烬,粮食也耗尽了,他们又商议像先前一样长驱出兵。王公公开反复晓谕,众人的情绪才稍稍平息。十五天后,帅司依照王公的建议,派左参谋侯公慤率兵前来。途中遇到神武统制赵庠、统领李升奉命前来,于是平定叛乱,分路进入境内。郡中士卒又谋划把营寨迁到麻姑山,凭险据守。王公坚决挽留他们,保证没有其他忧患,于是派监税马恭、监押赵公讷、进士张屏前往迎接。三人拿着金字牌回来,众人的情绪欢呼起来。只有敢战军中的凶顽之徒不知道改过投降,埋伏在道路旁,拦劫官兵,遇到箭射便溃散。王公担心他们逃逸,打开城门收纳他们,左右合围。贼人的计策穷尽而将死,叛首江青怒目持刀向前,对王公说:『曾经和侍郎约定官兵到来,为什么还没有到?』 他正要挥刀砍来。王公神色不变,慢慢说:『金字牌先到了,军队随后就到,不是我违背约定;如果你要退却,我可以替你拒绝官兵。即使拒绝后仍不退,死也还不晚。』于是他遍行城中,同各位将领交谈,并且说:『城中已经脱下兵甲接受招安了,还为什么要进攻?如果玉石俱焚,难道符合皇上爱惜生命的仁德吗?』他的声音洪亮流畅,诸将肃然倾听,因此稍稍退却。不久先派刘净等人前往参谋侯公那里,第二天把已经招安的叛卒二万多人全部送到军前交割。只有敢战军仍然据守营寨不肯出来。王公估计他们还会再次叛乱,秘密告诉官兵统理丘赟说:『前后几次变乱中残忍好杀的,都是敢战军。野兽到了穷途还会搏斗,应当迅速整顿军队,一路进入营中掩袭,一路占据城垒,以防他们逃逸。』丘赟依照他的话行事,过了很久,营中果然放火杀人,于是引兵进入,将他们全部消灭。幸而还有残余的孽党,官军没有损失一支箭,百姓没有损失丝毫财物,坐收全部功效,不再留下后患。从开始作乱直到城门打开,共十八天。期间他们反复无常,三次想侵犯临川,两次逃往南丰,各有一次据守石陂、麻姑山。有时杀牛祭神,掷筊来占卜;有时把禽鸟装入笼中作为号令,准备大肆屠杀;

或束装蓐食,决为启行。俄顷之际,诡诈莫测。公御以威信,动中机防,故能覊縻朝夕,操纵在我。初诸徒赭衣披髪,威势赫然,及见公必易服改。容俯伏庭下,公亦推诚待之,得其腹心。每遇危疑,辄襆被往见,宿于营中。贼感其意,愈加守防。非夫精忠义勇,格于神明,安能回羣凶于方怒,肉万骨于已枯哉?公出城,或疑其行,槖叅谋侯公遂遣将校阅视,盖空如也。至金谿,复视如初,然后知公之志在为民,颠沛不失其守。邦人荷戴惠德,虽百其身,莫知图报。廼状其绩,论列于朝。继又帅府诸司聨衔剡奏,上闻而异之,宠加爵秩。诏下之日,比屋胥庆,遂相与绘公之像,建立祠宇,世世钦奉。经度形胜于军治之东,太守赵公许焉,从民志也。既落成,父老请纪其事而刻诸石。起采诸闻见,摭其实而书之。若夫铺张盛美,播之歌咏,以垂不朽,则俟博雅君子焉。公郑州人,讳羲叔,字夏卿,今为左中大夫,充右文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文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云绍兴甲寅免和籴记      徐 傅祖宗酌前代和籴利便,间命诸道籴所部,以备邉储,以待平颁,凡以为民也。命有司相视地宜,量度民力,而后下令于郡,郡奉命而行,斯民懽忻,应令无黾勉不获已之态。天子之惠施均逹,而有司于体国谊亦无负。呜呼!祖宗以仁爱垂法,此其亿万年不可易之规欤?惟袁山隘地瘠,民不得尽其力,相习而惰。往年丰穰,赋输之外,家无盖藏,嵗一不登,则仰食旁郡。其溪源流浅,东歴分宜,出渝川滩碛鳞比,商运不通,就籴者负戴以驰,仅纾旦夕之急。设旁郡亦饥乏,则袁无炊烟。其西北二邑,曰萍乡,曰万载,皆水道阻絶,转载﨑岖,劳费特甚,是以袁独不可籴。皇祐中,以万载秋苖不能输郡,俾附输于筠,袁之苖庾,俾附清江,政为袁不便水道,省转载费耳。祖宗规度民间利病,周密无遗,圣圣遵体,不敢违越。虽绍兴甲戌发常平之储,己夘籴万斛之防,皆寝不行。隆兴初,元军须调度供亿,百费有防,江西籴百万输丹阳,一时有司失于讨论,而袁当其数,守臣曽伋惧失祖宗初意,具不可籴状,条举先后成牍,闻上丐先罢黜,朝廷嘉而免之。淳熈癸夘,总司被防以桩管籴五十万,常平使者复欲均籴五万备赈贷,二司文檄交至,守臣曹训曰:“袁之和籴盖屡免矣,民之受赐旧矣,一旦开病民之端,训之罪也。”所请恳切,二司卒从之,郡为大碑铭天子之仁,记使者之惠,相望后先,为袁人庆。袁人虽不能刲牲酾酒,歌舞徜徉,家自娱乐,而十数年来妇子相保,亡愁恨叹息声,皆免籴之赐也。绍兴癸丑,傅被命假守,大惧民力不裕,明年漕使显谟赵公巩以率委籴之文下之袁,袁父老诵隆兴以来曽曹二公所请故事,鸣于廷,傅应之曰:“漕使靖重少许可,事不当意,操持不移,独民所不便及所愿欲弗得遂者罢行,恐后驿闻立变,视古使者无愧,傅为民祈请职耳。”岂当自后于曽曹二公耶?及列其不便以告,果为之改命,无难色。未几,漕使更视帅事,防朝廷议赈饥,委诸道分籴。江西当二十万,檄南昌县佐叶国乔以三万督办。吾郡袁素不赡,又适潦暵相仍,农収不及常嵗十四。人方忧饥,闻帅有檄,聚语失色。贰郡赵彦真宰邑,赵帅虙来谂傅曰:「今者帅以天子之命籴,奈何?」傅曰:「请必可免。」亟使摹碑聨事状驰诣府。帅曰:「隆兴淳熈相继免籴,有石刻在。袁人徳贤使者之惠,铭之肺肝,岂惟石焉?日者拜帅之赐尚新,袁人继此不无望于帅也,而忍弃之乎?」已而南昌县佐察民力地势不便,覆以状闻。使者未复命,而改籴之檄下矣。袁人举手加额曰:「帅之爱民,非吾属之所知也。以吾郡数百万生灵决生死于祈请从违之间,犹将夺之乳哺,而慈母弗忍也。昔贤使者有乳哺之恩,而今贤帅臣汔保防之赐,帅之惠侈于昔矣,岂可无纪以光前躅?」请伐石大书以诏不朽。傅曰:「民受赐而傅逭责,不足道;民颂帅之德,而傅获托焉有称于无穷,傅之荣也。」于是着前后免籴之由,以明汔此惠之难与所遭之不偶然而刻之石。萍乡县学记         刘清之

译有时束好行装、带足干粮,决定立即出发。顷刻之间,诡诈变化无法预测。王公用威望和信用驾驭他们,每次行动都击中机要,因此能够把他们羁縻在早晚之间,控制权始终在自己手中。起初这些人穿着赤色衣服、披散头发,声势威赫;等见到王公,必定换衣改容,俯伏在庭下。王公也推心置腹地待他们,取得了他们的内心信任。每当遇到危险疑难,他就裹着被子前去会见,住宿在营中。贼人被他的诚意感动,更加严密防守。若不是具有精纯的忠义和勇气,感动神明,怎么能够使正在盛怒中的群凶回心转意,使已经枯朽的骨肉重新获得生机呢?王公出城时,有人怀疑他的行动,参谋侯公便派将校前去查看,营中原来空无一人。到了金溪,再查看时仍和先前一样,这才知道王公的志向在于为百姓办事,虽颠沛流离也没有失去操守。本地百姓承受、拥戴他的恩德,即使把自身性命百倍奉上,也不知道怎样报答。于是把他的功绩写成奏状,向朝廷逐条陈述。后来帅府各司又联名上奏,皇帝听说后感到惊异,便加恩提升他的爵位官秩。诏书下达那天,家家户户都相互庆贺,于是共同绘制王公的画像,建立祠堂,世世代代恭敬奉祀。众人选择军府东面的形胜之地规划建设,太守赵公答应了,这是顺从百姓的意愿。祠堂落成后,父老请求记载此事并刻在石上。我搜集所听所见,摘取事实写下此文。至于铺陈盛大美好的事迹,传播为歌咏,使它流传不朽,就等待博学雅正的君子吧。王公是郑州人,名羲叔,字夏卿,如今任左中大夫,充任右文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封文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以上所记。绍兴甲寅年免除和籴记      徐傅 祖宗斟酌前代实行和籴的利弊,间或命令各道在所属地区收籴粮食,用来储备边防粮食,等待平价发放,这一切都是为了百姓。命有关部门察看各地是否适宜,估量百姓的力量,然后向郡县下令;郡县奉命执行,这样百姓便欢欣接受命令,不会有勉强应付、迫不得已的样子。天子的恩惠均匀而广泛地施行,有关部门从体恤国家的道义来说,也没有辜负职责。唉!祖宗以仁爱之心制定垂示后世的法令,这难道就是亿万年不可改变的规制吗?只是袁州山地险隘、土地贫瘠,百姓不能充分发挥力量,习惯相沿而懒惰。往年收成丰足时,除缴纳赋税之外,家中也没有积蓄;一年收成不好,就要仰赖邻郡供食。这里的溪流源头水浅,向东经过分宜县,流出后经过渝川滩碛,滩石鳞次栉比,商船运输不通;到这里买粮的人只能背负或用车载着粮食奔走,仅仅能够缓解早晚的急需。假如邻郡也饥荒匮乏,那么袁州便会断绝炊烟。它西北的两个县,一个叫萍乡,一个叫万载,都因水路阻断,转运道路崎岖,劳力费用尤其大,因此唯独袁州不能实行和籴。皇祐年间,因为万载县的秋苗不能运到郡治,便让它附带输送到筠州;袁州的秋苗和粮仓之粮,便让它附带输送到清江,正是因为袁州水道不便,以此省去转运费用。祖宗筹划民间的利弊,周密而没有遗漏,历代圣君都遵守奉行,不敢违背。即使绍兴甲戌年曾发用常平仓的储粮,己卯年曾筹备收籴万斛粮食,最后也都停止而没有实行。隆兴初年,元军需要调度供给,各项费用都有所防备,江西要收籴一百万石粮食运往丹阳;一时之间,有关官员没有加以讨论,而袁州恰好承担了其中的数额。守臣曾伋害怕失去祖宗当初的本意,便详细陈述袁州不能收籴的情状,逐条列举前后理由写成文牍,上报皇帝,请求先行罢免自己。朝廷嘉奖他,免除了他的罪责。淳熙癸卯年,总司奉命储存管理五十万石籴粮,常平使者又想平均从各地收籴五万石以备赈济借贷;两司的文书接连传来。守臣曹训说:‘袁州的和籴已经多次获准免除,百姓受到这种恩赐也由来已久;一旦开启使百姓受苦的端绪,就是我的罪过。’他所请求的理由恳切,两司最终听从了他。郡中于是立大碑,铭刻天子的仁德,记述使者的恩惠,前后相望,成为袁州人的庆幸。袁州人虽然不能宰杀牲畜、斟酒祭祀,也不能歌舞游乐,只能各家自行欢乐;但十多年来,妇女和孩子都能相互保全,已经没有忧愁、怨恨和叹息的声音,这全是免除和籴的恩赐。绍兴癸丑年,傅奉命代理知州,十分害怕百姓力量不足。第二年,漕使显谟赵公巩以按规定委派收籴的文书下达到袁州。袁州父老便诵说隆兴以来曾伋、曹训两位公所请求免籴的旧例,并把意见报告朝廷。傅回应说:‘漕使严肃持重,很少许可别人;事情如果不合他的心意,他便坚持不改。唯独对于百姓不便、百姓愿望不能实现的事,才会停止执行。我恐怕以后驿站传来消息,事情立即发生变化;这样看来,他与古代的使者相比也没有惭愧之处。我只是尽职为百姓祈求请免而已。’ 难道我们后来反而应当落在曾伋、曹训两位公之后吗?等到把其中不便的情形列举出来报告上去,果然为此改下了命令,而且没有表现出为难的神色。不久,漕使改任观察帅事,恰逢朝廷商议赈济饥民,便委派各道分头收籴。江西承担二十万石,文书命南昌县佐叶国乔督办三万石。我们袁州一向不富足,又正逢水灾、旱灾接连发生,农作物收成不到常年的十分之四。百姓正在忧虑饥荒,听到帅府的文书,聚集议论,脸色都变了。副郡守赵彦真任县令,赵帅虙来询问傅说:‘如今帅府奉天子之命收籴粮食,怎么办?’傅说:‘请一定可以免除。’立即派人摹写碑文和有关事情的文状,快马送到帅府。帅说:‘隆兴、淳熙年间相继免除和籴,石碑刻文还在。袁州人感戴贤使者的恩惠,铭记在肺腑心肝之中,难道只是铭刻在石碑上吗?前些日子我接受天子的任命,袁州人对帅府的恩赐还记忆犹新;袁州人今后对我这个帅臣也未必没有希望,难道忍心抛弃他们吗?’不久,南昌县佐察看百姓力量和地势,认为确实不便,又把文状上报。使者还没有回复,改定收籴的文书就下达了。袁州人举手加额说:‘帅臣爱护百姓,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想象的。把我们郡数百万生灵的生死,决定在祈求和拒绝之间,这就如同要夺走孩子赖以哺乳的东西,慈母也不忍心这样做。过去贤使者有哺乳养育般的恩德,而如今贤帅臣几乎保全了这项恩赐,帅臣的恩惠超过了从前,难道可以不记载下来以光大前贤的事迹吗?’ 请凿取石碑,把这件事大书特书,使它流传不朽。傅说:‘百姓受到恩赐,我傅某得以逃避责罚,这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百姓歌颂帅臣的德行,而我傅某得以借此寄托姓名,获得永远的声誉,这是我的荣耀。’于是写明前后免除和籴的缘由,说明直到这次所得恩惠的艰难,以及所遭遇的事情并非偶然,并把它刻在石碑上。《萍乡县学记》         刘清之

袁之西南有县萍乡,山水淑清,罗霄、杨岐秀气所挺,硕儒鸿生。县故有学,主簿袁采勤力所营。淳熈十年,孙君逢吉治县有声,始因其址斥而新之,为屋百楹。礼殿居中,伦堂、经阁、斋舍孔宏。章甫逢掖,肄仪读书,讲劝有程,于焉游息,于焉寝食,以理性情。学长文毅告刘清之,俾记厥成。惟昔三王明夫人伦,以校序庠,至于夫子金声玉振,斯文用光。诏尔后人克念作圣,防念则狂。念之伊何?知致物格,心正意诚,本于修身,齐家国治而天下平。来者勉旃,弗齐于兹,弗已于行。或曰太高,前軰犹病,末俗所惊。曰譬夫匠工有巧拙,规矩弗更,抑亦如射,虽力不足,我鹄用张。察尔学子,廛居野处,气习混淆,幸而学焉。所习者辞,所愿者荣,以为学者若是而止,讵云知方?今我何告逹道有五,亶不可轻。伋轲既往,周程未出,理宁遂亡,寥寥千载,善为属续,岂无豪英?尽伦无难,取其一节,依之奚伤?请开其涂。父子之美,万石九卿,惟圣暨贤,洁清并着。交友之良,伯鸾、徳耀,夫妇如賔,不矜而庄。君臣之际,始终无猜。厥有孔明,曰椿、曰津,白首孙弟亦佳。弟兄合斯五典,根心则同,谁独弗防?谓圣为迂,谓道为逺,曷其弗详?嗟惟学子,乃其夙夜恭畏,自将初观近躅,终归圣门,祗率典常。迨其久之,行着习察,理明义精,斟酌损益,权度在已,应酬无疆。如或知尔,量而后入,不入而量,否则淑身燕及朋游,副时所望。俾我孙君与其令闻,百世之长。我昔州民,欣诵光烈,其着古章。是嵗九月辛未记。万载新学记         杨 愿袁自唐昌黎韩文公为州,文风被于属邑,至今不冺。万载介于羣山之间,风土淳厚,士好学而民畏法,得一材令,则治道易易尔。惟皇宋庆厯间,制诏州县立学,县始建夫子庙,距县治之东二百许歩。歴时滋久,栋宇腐挠,至不庇风雨。崇宁以舍法造士,乃立学于通济桥之东南,废庙基为官舍,俾监市征居之。乾道乙酉,适有以异议者,自桥东南迁之古寺,而士托足焉。学区至是三徙矣。神无以妥灵,士无所肄业,邑之秀民赖学以成就者,盖少。淳熈四年,三衢祝侯勋实宰兹邑,下车之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举。他日入学释菜,已事而叹曰:“浮屠之法,吾儒所不事,今寓其舍,可乎?”防知丞赵侯帅侠,主簿江侯琪克协厥议,爰相旧庙而改作,更徙监征之舍于他所,是乃尊吾道,激士气而顺人情也。于是邑之贤父兄,喜子弟之有教也,不爱其力,愿输家财以作其费,钱以缗计者二千,佣以日计者万余。经始于四月之辛夘,迄役于七月之丁亥。奠享有宫,讲劝有位,退习有斋,庖厨湢浴,库廪之舍,罔不严洁,且屈致乡先生之有齿德者以为师资。自是执经而至者源源不絶。然后祝侯知邑民之可与为善,而乐其政之成也,以书抵愿,求文为记。愿窃观今之为县者,日力不暇给,甞惧财赋之不登,狱讼之不平,吏功之不应程而已,至学校事则曰缓而不切。仰惟主上厉精为治,总覈名实,至于教育人材,未甞不留圣意。嵗在丁酉,亲幸上庠,宠光多士。又明年临幸秘书,徧阅四库,君臣乐恺,皆所以风厉学宫,为藻饰太平之巨观。今祝侯乃能上体德意,一新庙学,可谓贤令尹矣。昔晋范▯为余杭令,兴学校之教,士皆宗之,史官以谓中兴以来未有如▯者。唐郡邑至广,而不闻复有范▯者出,独衡山得一陆宰,而杜子美作为诗章,夸张歆艶,以为首倡,恢大义。则兹事寥濶,不常见。自晋、唐以来,可知矣。闻袁之士,充赋有司者,万载为多。异时峩冠振缨,策名委质,为天子之公卿大夫,百执事之选者,皆自今日教飬之效。而祝侯亦将去此,而羽仪台省,益茂尊主庇民之业矣。姑承命而为之记。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四<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五

译袁州西南有一个县,叫萍乡。那里山水清秀,是罗霄山、杨岐山孕育出的秀美之气所钟聚之地,出了许多博学的大儒。县里原来有学校,是主簿袁采勤劳经营创办的。淳熙十年,孙逢吉任县令,政绩有声望,才依托原址扩建更新,建成房屋一百楹。礼殿居中,伦堂、经阁、斋舍都十分宏大。士人戴着章甫冠、穿着宽袖衣,在这里学习礼仪、诵读经书,讲习劝勉都有一定的课程;在这里游息,在这里睡眠饮食,以调理性情。学长文毅告诉刘清之,请他记述学校落成之事。古代三王阐明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在校、序、庠等学校施教;到了孔子,如同钟声初击、磬声终止,使斯文因此发扬光大。他告诫后人要能够思念并努力成为圣人;不思考,就会流于狂妄。所说的思考是什么?就是认识事物、穷究事理,使心正、意诚;根本在于修养自身,由此做到齐家、治国而天下太平。后来者要努力啊,不达到这个境界,不要停止实行。有的人说这目标太高,前辈尚且以为难,末俗之人更会惊骇。回答说:譬如工匠有技巧高低,但规矩法度不能改变;又如射箭,即使力量不足,靶子也仍然张设在那里。看看你们这些学生,居住在城中或乡野,气质习染混杂,幸而能够入学求教。你们所学习的只是辞章,所希望的只是荣华;如果认为做学问只到这种程度,怎么能说是知道方向呢?现在我告诉你们,通达大道有五条,这些道理实在不可轻视。子贡、孟轲已经逝去,周敦颐、二程尚未出现,难道天理就这样断绝了吗?漫长的千年中,善于承接和延续道统的人,难道会没有豪杰吗?完全遵循人伦并不困难,只要选取其中一项节义去实行,依照它做又有什么伤害呢?请打开通向正道的道路。父子之间的美德,有万石君一家父子,也有九卿之家;圣人和贤人,都以清白著称。朋友交往的美德,有梁鸿、孟光,夫妇相敬如宾,不自矜而庄重。君臣相处,始终没有猜疑,其中有诸葛孔明,也有名为椿、名为津的人;即使到了白头,孙氏兄弟仍然友爱和睦。兄弟之情合在一起,就是五种常伦中的一项;根本发自内心,便自然相同,谁会偏偏不能做到呢?如果说圣人迂腐,说大道遥远,为什么不详细考察呢?唉,你们这些学生,应当早晚恭敬戒惧,自我勉励;起初观察身边前贤的事迹,最终归入圣人的门径,只管遵循常道。等到时间久了,行为显著,习惯经过考察,天理明白、义理精纯,能够斟酌增减,权衡尺度掌握在自己手中,应对交往便无所不通。如果有人了解你,应当先衡量自己再进入仕途;不要未曾衡量便贸然进入。否则,即使修养自身,也会惠及朋友同游之人,符合时代的期望。愿孙君及其美好声誉能够流传百世。我过去是州里的百姓,欣喜地诵读他的光辉功烈,特为他写下这篇古雅文章。这一年九月辛未日记。《万载新学记》         杨愿 袁州自唐代韩文公韩愈任州官以来,文教风气遍及所属各县,直到今天仍没有泯灭。万载县处在群山之间,风俗淳厚,士人喜好学习,百姓敬畏法令;得到一位贤能的县令,治理政务就很容易了。宋仁宗庆历年间,朝廷下诏州县设立学校,县里开始修建孔子庙,位置在县治以东二百多步。经过长久时间,栋梁屋宇腐朽损坏,甚至不能遮蔽风雨。崇宁年间,朝廷实行舍法选拔人才,于是在通济桥东南建立学校,把废庙的地基改作官舍,让监市征税的人居住。乾道乙酉年,正好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学校便从桥东南迁到古寺,士人才有栖身之处。学校地址到这时已经三次迁移。神灵没有安妥灵位,士人没有地方学习,县中那些依靠学校而成才的优秀百姓,大概很少。淳熙四年,三衢人祝勋任县令,治理这个县;到任第二年,政务通达、百姓和睦,各项废弛事务都兴办起来。有一天他入学行释菜礼,事情办完后叹息说:‘佛教的法门,是我们儒者不应该从事的,如今却借用它的屋舍,可以吗?’通判赵侯帅侠、主簿江侯琪赞同并协助他的意见,于是察看旧孔庙并加以改建,又把监税官舍迁往别处。这是尊崇我们的儒道、激励士气、顺应民情的做法。于是县里的贤能父老为子弟有了教育而高兴,不吝惜自己的力量,愿意捐出家财来承担费用;捐钱按缗计算有二千,出工按日计算有一万多。工程于四月辛卯日开始,七月丁亥日完工。祭祀享礼有专门的宫室,讲习劝勉有专门的场所,退下后学习有斋舍;厨房、浴室、厕所、仓库和廪舍,没有一处不严整洁净,并且屈尊延请乡里年长有德的人来担任师资。从此手执经书前来求学的人源源不断。这样以后,祝侯才知道县中百姓可以共同向善,也为自己的政绩成功而高兴,于是写信给杨愿,请他写文章作记。杨愿私下观察如今做县令的人,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常常只担心财赋不能按期征足、狱讼不能公平、属吏的功绩不能符合考核期限罢了;至于学校的事情,却说是可以缓办而不紧要。恭敬地想,主上励精图治,综合考核名实;至于教育人才,从未不放在圣心之中。丁酉年,皇帝亲临太学,使众多士人受到恩宠光荣。又过一年,皇帝临幸秘书省,遍览四库藏书;君臣和乐,这些都是用来激励学校、装点太平盛世的宏大景象。如今祝侯能够体察皇帝的德意,使庙学焕然一新,可以说是贤能的县令了。过去晋代范宁任余杭县令,兴办学校教育,士人都尊奉他;史官认为,东晋中兴以来没有人能比得上范宁。唐代郡县范围广大,却没有听说再有范宁这样的人出现;只有衡山得到一位陆姓县令,杜甫便作诗篇称赞铺陈,极力赞美,以为首倡,弘扬大义。所以这样的事情很少见,并不常有。从晋、唐以来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听说袁州的士人中,被有关部门征召任用的,万载县最多。将来那些戴高冠、振长缨,登记姓名、委身仕进,成为天子的公卿大夫以及百官中优秀人物的人,都将是今日教育培养的成果。祝侯也将离开这里,在台省中成为仪表,进一步发展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事业。我姑且承受命令,为此写下记文。《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四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