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六

译山的峰峦又为何如此苍苍？那匡山盘曲回旋、险峻高耸，山势重叠幽深，直插云天，凌霄秀出，山峰高峻崎岖。日月时隐时现，山谷开阔幽深，背靠原野、面向旷野。飞瀑在天边喷涌，雷霆在岩下震响；高馆耸立云中，众多祠庙连接星社。雕饰屋脊、华丽楼阁，令人惊叹，仿佛将要坠落。云雾深远，缭绕万岭而一同呈青色；光辉照耀山庄，巍峨的石梁，仿佛有雁门余下的帷帐、隆安年间的旧床。明镜临江而分开倒影，香炉含光而共同散发香气。至于鸟类徘徊，察看风势以应雷声；鸳鸯感应梦兆，喜鹊预知来客。露华挟着〔字义不明〕而使同伴肃然，衔环带垄而互相猜疑。孔雀相接成影而〔字义不明〕飞扬，〔一字漫漶〕交颈而羽毛蓬松。至于鄱阳湖连接天际，汇集百川，水势沸腾回旋，连接汉水，水波荡漾绵延。大的地方浩瀚荡漾，小的地方水流灌注潺潺。遇到神奇的疾风便清凉爽快，那里所报答的也没有什么可求。又有时盘旋摇荡九万里，忽然高飞三千里。〔“唐”疑为衍文或残文〕 《剑池赋》〔并序〕　李德裕 丙辰年孟夏，我到达丰城，停船在江边，询问埋剑的地方，原来那里还保存着一座池子。我感叹这种极有灵性的宝物，也有沉沦废弃、没有遇到识者的，因此无法振发光彩；虽然人已亡、剑已离去，但旧事仍令人悲伤。于是停船片刻，写下这篇赋。天地间的神奇宝物，如龙泉、太阿，光芒显耀的时候短暂，沉埋的日子却很多。从前紫气冲向星辰，当时的人却没有识见。吴国虽然已经灭亡，宝剑的气仍然存在，宝物反而在敌国更加显贵。既然精气感通而上达，就应当像龙变化一样不停止。尚未遇到风雨的〔助力，原文有缺字〕，还要借助雷声发生的力量。难道通达与阻塞有一定时机吗？为什么显露与隐晦如此难以测知？我不能自行使它振发光彩，挖掘出来后才得到它。它虽潜藏在腐土之中，却时时受到莓苔侵蚀。实在应该由英明的君主使用它，提携指挥，内可以安定诸侯，外可以使四夷臣服；作为东序收藏的秘宝，具备国家的光荣仪制。刚一发现便被邑长留下，一经获得便被台司佩带。起初以为可以在知己面前伸展，最终却屈身于不知己者。后来长剑在玉匣中长鸣，跃入水波。剑锋变化，迅疾奋发；晶莹光芒，灿烂闪耀。剑尾垂入苍波，可以斩断鲸鲵一类的水族；昂首指向清澈的银河，可以震慑江海中的鱼怪。过去它被收藏在狱中，如今只剩废池。宝剑曾经在这片土地上被遗弃，人们至今想起它而非常悲伤。何况耶溪水已干涸，赤堇山已经封闭，巧匠干将已经死去，铸剑者隔世难逢。风胡子已经远去，壮武也已经逝世。这件宝物即使还在，谁又能认识它？只是人的时代不断流逝而不会停留，可叹这一双宝剑到哪里还能寻求。《望匡庐赋》〔并序〕 在沧湖口向北眺望匡庐，两座山的倒影映入澄澈的潭水，山峰连接着清远的银河，江水无边无际，烟霭景色彼此映衬鲜明。沿着水流向东，好像置身于尘世之外；于是想起远公和陆先生，惆怅之中写成此赋。春水与湖面齐平，天光明亮。远望奔向大海的清澈波澜，映照着凌云的翠绿山岳。水波鳞鳞而水势微缓，帆船和飞雁相互接续。轻烟从炉峰升起，仿佛香气散入空谷；飞瀑洒落星湾，好像彩虹在高曲处饮水。想起远公昔日的生活，可与孟绰不愿仕进相比。他在松林间谈论精微义理，在岩石脚下寄托虚静胸怀。欣喜于洗濯冠缨后转身返回，却悲叹像负鼎之士那样被放逐。以追随屈原、贾谊的波涛为耻，又比不上宗炳、雷次宗的足迹。整理衣襟坐在玉席，遥望林麓中的元师。徒然佩带紫青色的典籍，却还没有脱离朱丹色的车毂。感念明主的嘉惠，承受天地的覆育。既恢复扶阳之爵，又剖分专城之竹符。身披金印紫绶，向荒远服地彰显皇帝的圣明。豹纹忽然改变，文采蔚然；蝉冠上的缨带更新，忽然脱落。虽在沧浪水中洗身，终究仍为身上受到玷辱而惭愧。想到大福不会再来，便回到东边高冈从事耕作，供给黍粟。《大孤山赋》〔并序〕 我持符节主管淮司，取道经过蠡泽，正值江天空旷清朗，千里水面没有波浪。〔原文一字漫漶〕大孤山

译在江流中央，匡阜上升起旭日。如果不是被贬任外官，哪里能有这次游览？谢康乐尤其喜爱山水，曾经居住在这里，却最终没有留下辞赋，这是什么缘故呢？那座孤岛处在乱流之中，不是其他景物可以相比的，因此写一篇小赋，寄托给朋友。

译河流沟渠的险恶道路，是人心所厌恶的地方，必定有高大的岩石抵御横冲直撞的水势。水势没有比灎滪更壮阔的，气势没有比砥柱更雄伟的。只有大孤山独自挺立，遮掩二山而高峻突出，高高耸立在九派汇流之处，抵挡百川奔注。它蹲伏如虎窥视，盘曲如龙据守；巨浪也不能撼动它，这是神明扶持的结果；它不依靠群山，是上天加以巩固的结果。一定会曲折绵延而存在很久吧？它确实高峻挺立，自有定数。想到前代独立不群的人，便知道君子难以遇到。像坚贞不屈的磐石一样的，有袁、杨；能够制服横流的，有李、杜。看那山侧的秀色，灵草在旁边挺立；奇异的树木哪里会忧虑梓匠的斧斤？哪里会有樵夫经过的道路？想象江妃偶然游览，猜疑水仙或许停留。叹息瀛洲、方丈，大概只能仿佛看见烟雾。它依凭神鳌而摇摇欲坠，随着风涛上下往来。却不如根连大地中轴，永远长存。遗迹寄托在夜间的江流中，背负着它而不离去。即使愚公重新活过来，又怎能移动它一尺一步？《豫章赋》　敬括 东南这一方，淮海、维扬之地，有一种高大的树木，名叫豫章。它的根扎入深穴，天纲〔原文疑误〕郁然，四时之气鲜明，日月星辰高耸。树干收拢云气而高耸，枝叶披散如鸟翼张开。树苗一经拔出便显露秀美，生长七年后材质没有可以相比的。美好啊，它倚靠荆山、衡山，连接楚、越，环绕湘水、沅水的水边；芬芳繁茂，遮映吴地的宫阙。它点染彭蠡湖而烟霭下垂，激荡沧浪水而清风吹起。清辉艳丽，早晨洒落阳台的云气；翠影亭亭，夜晚映照巫山的月色。它有孤直的树干直指天空，交错的枝茎纷乱倾斜；深青色的叶子如烟般碧绿，红色花朵在阳光下明亮。遮蔽蓂灵之光，芳价胜过若木之香。繁盛的花卉来不及栽种，蔓草也来不及缠绕。汇集众多美好，什么能与它相提并论？树下有啼叫飞跃的猿猴，追逐暴武；突兀的鹿麌，张牙舞爪，在树下盘旋游走，难以胜数。树上有陆鸿渐谷，黄莺迁徙，孔雀翠鸟，鸾鸟天鹅摇曳，翅膀轻盈；鸟鸣声响彻天空，巢穴聚集在树梢，动辄有成百上千只。可叹啊！它不弯不曲，有规有矩。它的材质挺直，空怀宝材而自行弃置，实在是斧斤尚未识得它。近来龙宫建筑，鹊、鹳争相修筑，整片山林的木材都用来满足椽桷的需要，为什么唯独没有看见它价值千金，留下来作为媒介和引荐呢？〔末句原文疑有脱误，译文保留其大意不确定性〕 如今丛杂的树木都忽视它，我也因此心中忧虑。譬如让赵括统领上军，让长卿在下令任职；良马被盐车压伏，山谷中的松树被山苗遮蔽。把东方朔与侏儒相提并论，崇尚俳优而轻视雅正。虽然万物的遭遇大多如此，这本来就是君子所忧患的。假如当初扩展您的林池，充实您的苑囿，既承受恩泽沐浴，又得到宏大的休美；门边的柳树不能与华美庭院中的树木并列，梧桐也不能独自秀出。算了吧！被任用就显明智慧，被压抑就沉没，一切随着取舍安排，哪里还有栋梁所能承担的职责？梓匠所能仰望的，也赶不上它在江潭中度过的岁月，只能徒然深深叹息。谁应当把它移植到天池岸边，最终希望它长成君王桃李树的浓荫？《云液泉赋》　〔道士〕吴筠 大地孕育元气，潜藏而通畅于泉水之中，位居五行之首，是万物的先导。这里有一股清流，从山侧流出，处在幽僻险要、难以知晓的地方，就像井水虽清洁却无人饮用。我探寻它的灵异奥秘，登山考察，看见它所在之地偏僻而极其洁净，水源深厚而长久；严寒不能使它减少，炎暑不能使它增加。筑室取水饮用，以枕着手臂为乐；它的珍贵可比玄玉之膏，它的功德可与云华之液并列；能够消除疾病、增益寿命，取来供日常玩赏，完全随心所欲。悬挂时清澈明亮，壅塞时澄净碧绿；白天浮光悠然荡漾，夜晚含声淅沥作响。阴阳失调造成灾害，水旱失去节候；炎夏不下雨，直到正月，浩荡洪波早已枯竭，明亮的瀑布如今也已断绝。江湖的浩荡之势尚且受到挫折，何况溪涧的微弱水流呢？这泉水秉持常道，丝毫没有亏损；即使远方的人不能沾受它的恩惠，近处的人却可以得到滋养。从前那些崩腾的急流，难道不应为如今这里涓涓的泉水感到惭愧吗？醴泉没有源头而容易干涸，丹色水流偶尔出现却难以汲取；哪里比得上平静如镜，随时取饮而自给？又哪里像神山的瀵泉、帝台的琼浆，从异域之外涌出，澄湛于无人之地？这泉水也在绝境中显出奇异，真可以说灵秀而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月〕 宋 《秋香亭赋》〔并序〕　范仲淹 提举屯田的钜鹿公，奉使居住在这里，在高处选择地点建亭，背靠孤峰，面向横江，种菊花作为雅好，命名为“秋香亭”，召集宾客饮酒为它落成，我作赋助兴。郑公的后代啊，应当享有各种福禄。奉使来到南方，声誉如金玉般铿锵纯美。大旗倚立江岸，高亭建在山麓。江上无烟，水面如白练回旋；山中有岚气，像屏风高耸。一朝赏心悦目，千里景物尽收眼底。此时秋风吹起，寒林空旷寥落；树叶脱落，声响萧萧，所有翠色都衰歇，不再有红花可供雕饰。唯有美好的菊花，不加修治，也不凭天时催促，繁茂地生长在亭边，可以开到一年终了。它蓄有金行的刚劲性情，承受土德所赋予的甘美滋味。气势胜过松竹，香气压倒兰蕙。露水浓重而滋润它，严霜肃杀却不敢避开它的芳香。它的美好为什么不早些显现？到了岁寒之后才知道它与众不同，正如小人之草中空外直，却得到君子的道。饮酒的人忘记醉意，食菊的人忘记衰老。公说：“时机啊，时机啊！我的宾客来了，让我们缓缓泛舟，慢慢唱歌，仿佛登上春台。”歌唱道：“登临高亭啊徘徊，欣赏秋香而面色微醉。遥望飞鸿啊〔字义不明〕，喜爱白云的自在悠闲。”又歌唱道：“竟不知道我们这些人，会不会像谢安那样不能尽情欢乐，终于离开东山？又不知道会不会像刘伶那样再也不能醒来，任凭雷霆也听不见？难道没有什么可做，也没有什么不可做吗？只要一同逍遥，便都能安宁。” 《麻姑山赋》　李觏 高大啊，巍峨啊！这座山的奇异，我不知道它究竟有几百几千里广大；只见土层古老、岩石顽硬，山顶直冲天际，验证大地形势所到的极处，确实也是东南的屏障吧？山路和溪流盘曲幽深，前后彼此隐没；山冈峰峦险峻突兀，左右奔突。泉声如百道雷鸣，从云窟中跃下；高大的杉树如万支长矛，舞破烟雾。灵异奇景恍惚变幻，时隐时现，耳目所能看见听到的，尚且不能穷尽其万分之一。其间有名为天的洞穴、礼神的厅堂，高台层叠如美玉，吸纳日月光辉；曲折围墙粉饰如雪，含有芝兰香气。偏门曲廊使人进入后迷失方向，斜轩错窗有的温暖、有的清凉。何况饮御龙膏之酒，倚靠云和之瑟，一饮一石，一醉千日。哪里知道亿万尘世之人衣上飞着跳蚤虱子？有时山色黯然如雾，有时飘然而降雨，几步之内便被蒙蔽得什么也看不见。长夜漫漫，山中空寂，月色寒冷；群鹤迎风嬉戏，舞动羽翼。老猿抱着幼子，吟叫声仿佛将要嘶哑。怪物形态参差，松枝水草之间，有的步行，有的奔驰，有的长啸而悲鸣。是仙还是鬼？千姿万态，使人心中疑惑。另有曲折绵延的涧石和深不见底的圆潭，据说是蛟龙居止之处；它懒惰便造成旱灾，发怒便造成水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译可叹我们这些辛勤耕作的百姓，停止供给衣食的资财，却拿来支付祷告祭祀的费用。岩峰山谷幽深偏远，古来无人行走；百兽饥饿而死，虎狼夜间哀鸣。这究竟是谁借用上真仙人的名义，作为神秘奸邪之物凭依的地方？可悲啊！凭借山地的奇异、万物的灵性，那些逃避世俗的人经营其间，保全形体、修养元气，采药食菁，却从未有笙箫之声，也没有鸾凤来迎。他们离弃人的品格，凌驾于太清之上，所能看见的只是山色寒冷而青翠，水色秋深而清冷；仙路近在咫尺，却不能升入。难道仙境可以得到却不可求取，道理可以悟得却不可学习吗？那些背弃农耕功业、抛弃家庭欢乐、违背天常而羡慕虚幻境界的人，理应白头老死在炼丹灶下，幽暗地死去而无所依托。《休亭赋》〔并序〕　黄庭坚 我的朋友萧公饷济父，过去在科场中很有声名，只是一向不受主管考试的官员赏识，回乡教导子弟学习仕进之业，老于清江之上。他开垦田地来取得每年的收成，挖池灌溉园圃，以供祭祀和日常食用。小时候种下的树木，如今已经可以在树荫下休息；他独自居住、没有邻居，按自己的心意生活。在高原上筑亭，眺望玉笥等山，取其能够使心志斋戒、形体安适的意义，命名为“休亭”。他请我写几句话为亭作铭，准备在亭下游览、居住、睡眠、饮食。豫章黄庭坚为此作《休亭赋》。盘踞在一条道路上，万物一同奔驰；西风吹来，木叶飘落，没有片刻安静。心中怀有忧患，就一定要披剖枝条探查。事情的时机与黄间相同，世俗的智慧与太行山的险峻相同。在市门之下射中羽箭，在风波之上以血染刃。到了道路走尽却仍不休息，像这样，怎么会不丧失一切？所以说：众人因得到所欲而休息，士人因成就名声而休息，君子以顺从天命为休息，圣人以外物为休息，不让外物扰乱自己。我的朋友济父身处今日却喜爱古道，不无故给予，也不妄取，没有人敢侮辱他。他将努力学习以见到圣人，并在万物的本源处休息。从前他在世间奔走，献上璞玉却遭受刖刑，谋求封侯却反而得到黥刑。骄矜的神色尚未除去，外物已经受到惊骇；机巧之心先已显露，海鸥便受到惊扰。抚治四方使他疲倦了，于是回到这座亭中休息。在峡水上游洗濯冠缨，在舞雩的高树下晒干头发。那玉笥山隐士，君子惠赠我一束生刍，这可说是不必用蓍草占筮便已有卦象，不用龟甲占卜便得到吉兆。《江西道院赋》〔并序〕 江西的风俗，士大夫大多秀美而有文采，普通百姓却强悍而好胜，把打官司到底当作能耐，因此常常玉石俱焚，被称为“珥笔之民”；即使有善于辩说的人，也不能自行解脱免除。唯独筠州的民俗不以好争讼著称，所以筠州太守被称为“守江西道院”。然而它仍与南康、庐陵、宜春三郡一同背负恶名。元祐八年，武陵人柳侯子仪任筠州太守的第二年，喜爱当地风俗的美好，使施政者不必劳苦，于是重修燕居之堂，题名为《江西道院》，用来鼓舞当地的风俗，也为高安父老洗雪耻辱。秋季九月，他派使者到双井永思堂告知落成，于是我为此作赋。句吴这一地区，正当斗宿所对应的地域，一半并入楚国，最终又被越国侵吞。这里有泰伯、虞仲、季子的遗风，所以隐士具有岩穴之士的从容；又有屈原、宋玉、枚皋的文笔，所以文章具有江山般的秀美。吴越的君主大多崇尚勇武，所以百姓乐于争斗而轻视死亡；江汉的风俗多崇信鬼神，所以百姓尊奉巫祝而滥行祭祀。虽然各郡不同、各县有别，大体也不外乎这些。至于高安城，是豫章的一处分地，虽然风气与这里相距不远，仍有美好风俗值得喜爱。因此柳侯到任后，像解牛一样治理而不妄加割裂，刀刃从未磨损，也没有折缺，便慨然叹道：“江西道院，名声果然不是凭空产生的。于是建造新堂，聚集鼓笙之乐；文采斐然，宾客和赞佐、令、丞等官员齐集其中；又作诗歌，承接百姓的颂声。从前以百姓的忧愁为忧愁，如今则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怀念仙伯蜕蝉般的遗迹，那里有不应砍伐的高大树木；把剑池的荷花制成衣裳，把丹井的清泉酿作饮品。醉后起舞，父老们拉住我的脚，恐怕使君成仙而去，鳏寡老人从此失去主持政务的人。我听说，上面施行德政如风而行，下面百姓应之如水起波，这是天下最好的文章；仁德发自内心，百姓便归服，这是天下最好的教化。难道可以多制定法令来困扰百姓，或轻率地设置险阻来助长百姓的欺诈吗？” 九转丹砂能够把铁炼成金；两汉的良吏能够把顽民教化成仁人。我政令简约安静，百姓就严肃守法；我待人平易，百姓就亲近归附。如今假使高安的农民能够在桁杨之外安养生息，佩笔教人打官司的人，传授询问孝道的篇章；让那些塞耳闭口的人，深入春耕，拿卖私斗的刀剑换成耕牛所需之物，把淫祠中的酒食拿来奉养父母。即使天下太平百年，雨露不断滋润，这不正是二千石官员牧养人民的职责吗？不过，此地还有一样：堂屋幽密处有美好的枞树，却没有听说有守节的隐士；山林深处有老虎，却没有看到文人的文章。难道他们像乌龟藏身一样自我隐秘，像尺蠖弯曲一样不能伸展吗？请您试着斟饮杯中的清酒，向山川之神致谢，并替我问问此事。白山茶赋（并序） 姨母文城君作《白山茶赋》，寄托的兴致高远，大概是用来比拟自己的。我仿效楚人的《橘颂》，感慨此事而作《后白山茶赋》。孔子说：“到了天气寒冷的时候，才知道松树和柏树最后凋零。”各种艳丽的紫花红花争相在春天开放以求得宠爱，这时才知道白山茶的风韵胜过它们。此树产在临川高峻的山上，这里是麻源第三谷，是仙圣居住的地方，有金堂琼榭。因此这种花秉受西方金气的纯正气息，不是一般木本花果所能相比。它的骨格得自昆仑、阆苑，并不是向施、夏之类的人乞求神灵。造物主手执丹青也无从下笔；即使用斧头砍柴，也只能斜眼看着它而幸免。它高洁皎白，清静自持而闲雅安适，在冰雪的清晨徘徊，在霜月的夜晚傲然挺立。那些细腰蜂的后代和庄子所说的物化之物，正躲在门户中取暖，所以没有谁能够凌驾于它之上。它将要与日月争辉，何必苦苦同洛阳牡丹争价格？只要在应当的时节受到尊崇显耀，处在瑶台玉阶之上，便可以闭藏而无所烦闷，淡然生长在枯楓枯柳之下。江北的诗人中可以推重徐陵、庾信，江南的诗人中可以数到鲍照、谢灵运。只是他们不能描绘嫦娥的姿容、装饰姑射仙子的形貌，料想没有适当的地方寄托言辞，所以不能流传为人们传诵的佳作。何况它质朴自然，郢都的画师也难以描摹。因此徐熙、赵昌面对笔墨和铅粉，也不敢下笔作画。有人说，山丹花的洁白质地足以与它争胜、取而代之；如果知道我这样称赞白山茶，岂不是近于辱骂它吗？即使琼华照耀后土之祠，白莲秀美于远公之社，它们的声名都很盛，然而仍未脱去世俗姿态，带着脂粉气而含有兰麝香。若拿来同您周旋，它们也要退避三舍。白鹿洞赋（并序）　朱熹 《白鹿洞赋》是洞主晦翁所作。晦翁重新在洞中修建书院后，又作此赋叙述其事，给求学者看。赋文说：

译承受后皇上天的美好恩惠，居处在庐山南面；怜悯原野田地已经告病，警惕农官不能称职。到了冬季第一个月的望日，我早早驾车来到山边，沿北原向东奔驰，登上李氏的高冈【地名：李家山】。考察这个名称的由来，在荒草丛中找到倾圮的旧址，听说从前是山中人隐居的地方，直到今天仍长久流传芳名【陈舜俞《庐山记》说：唐代李渤，字濬之，曾与兄李涉一同隐居白鹿洞，后来任江州刺史，于是就在洞中创建台榭，环绕流水，杂植花木，成为一时胜景】自从升元年间取得此地，才把私塾改成学校，庄严地举行冠服礼仪和弦歌诵读，士人纷纷而来，盛大而有秩序【《庐山记》又说：南唐升元年间，因白鹿洞建立学馆，置办田地供给诸生，求学者大批聚集，于是任命国子监九经博士李善道为洞主，掌管教授；《江南野史》也说，当时称它为白鹿国庠】即使在衰乱时代尚且如此，何况遇到清明昌盛的时代和美好的国运！皇帝安穆庄严，正当天下；统一文教，使天下归于一统；想到要在教化根本上敦厚笃实，于是搜求隐逸遗才，分发经书并设置驿站传送，扩大青衿学子的疑问，乐于培育人才，选拔俊秀而升用【谨按《国朝会要》：太平兴国二年，江州知州周述请求把九经赐给白鹿洞，诏令准许，并仍用驿站送达】太平兴国六年，任命洞主明起为蔡州褒信主簿，以此表彰儒学，光荣乡里的学校】到了咸平年间继承先帝的事业，又不断增修而不知疲倦【《庐山记》又说：咸平五年下诏重修，并塑造宣圣和十哲的像】不久赐给孙冕冠冕，使他荣耀归来；孙琛也愿意继承父业，为子孙留下书堂【郭祥正《书院记》说：祥符初年，直史馆孙冕因病向朝廷辞职，希望得到白鹿洞以便归老，诏令准许。孙冕尚未回去便去世了。皇祐五年，他的儿子、比部郎中孙琛就在旧学址上建屋，题名为书堂，让子弟居住学习，四方来求学的人也供给他们饭食】到了熙宁年间，那里却长满茂草，如今还谈什么呢【《庐山记》作于熙宁年间，已经说那里荒废得长满茂草】上天既启示我建堂设坛，朋友又用书册同我订正考证【最初寻访时，是樵夫指示并告诉我所在之处；客人杨方、字子直于是赞助兴建的谋划；后来刘清之、字子澄又搜集旧事寄来】想到这是前代贤者留下的遗迹，又关乎圣人的宏大规范，既已震动我的内心，便谋划测度并广泛询问；尹氏尽心主持纲纪，官吏竭尽劳力奔走，士人放下经书来认真办事，工匠用尽技巧献上图样。前后才过了多少日月，高大的屋宇便巍然建成【事情详见吕祖谦、字伯恭所作《书院记》】山色葱茏，环绕屋舍；水流汩汩，沿着台阶流过。想来古人以此为乐，虽然时代不同，情形却相同。伟岸的读书人戴着高高的章甫冠，怀抱遗留下来的经书，纷纷前来聚集。难道只是把观赏景物、听闻声音当作娱乐，实在是希望能够进入圣贤宫墙之内。惭愧我的修养不够敏捷，怎能满足诸位的期望？何况道体没有穷尽，又岂是一句话就能收束？请姑且诵读从前听闻的道理，希望能对日常学习有所启发。那就是：明理与诚意应当一同增进，或者说敬与义应当并立。确实要集中体现先贤所怀抱的志向，谨慎遵守颜回在陋巷中所持守的道义。至于青紫官服所代表的权势荣华，又怎会有心俯身随手拾取？结尾说：涧水撞击岩石，铿锵作响如美玉鸣；山木茂密，枝条相互纠结。这里可以藏身修养、休息和游览；道德崇高、事业兴盛，圣人的恩泽流传。过去的人已经赶不上了，我心中忧愁；后来的人有人继承，我还将寻求什么呢？丰水赋　徐鹿卿 豫章古时号称句吴的附庸，从江北迁徙建置后，便以南昌为分封之地。汉代赐名为富，晋代称作丰梁，暂时隶属抚州，后来又归洪州。四周水流回旋，镇守的山岭高耸。既在爵位序列中承受社稷之封，也在县公之地占有银矿。它承接造物主的休息之气，孕育出杰出人物和深厚融和的民风。经学如齐地之宽缓，衣冠有鲁地遗风。做官者少有仕进之情，风俗与古代相同。文人执笔怀铅，无法完全描绘其形貌。自从丹阳开辟疆土以来，长久注视中原。吴国命干将铸剑，越地的材料由欧冶子加工。凿开泰騩山取出铁料，召请风胡子评定价格。龙渊剑磨出新的锋刃，与太阿剑相互争雄。只见千仞峭壁直立，浩荡水势经过万重曲折倾泻而下。飞溅的水花惊动兕甲，奔腾的气势直指四马并驾。火精隐藏在吉祥之地，晋国军队畏缩退避。武皇修筑宫殿以表彰奇异之物，章帝亲自题字并赐予下方。为何这种灵物竟销声匿迹，沉沦于古代牢狱而不得赦免？紫气盘旋上冲斗宿，寒光锐利闪烁，竞相照亮黑夜。孔章使雪亮的剑刃从长期蛰伏中显露出来，壮武君佩带它而惊叹。它起初在北岩灿然发光，最终在少华山放射光辉。想到天宝之物终会复出，惊叹延平宝剑忽然化龙。那凛然的冲和之气自有所在，并非突然显现才令人惊骇。玩味两把宝剑上的题辞赞语，哪里是随意取用、虚假借说呢？至于池山跃龙、芙蓉浴日的景象，真灵所栖居之处，正是始丰新城营建的地方。永徽年间开始修筑，章水从北面经过，曲江在东面汇流。两条水流【丰水、富水】交汇环绕，三洲以绵长雄伟自负。洪大的水浪像蛟龙起舞，巨大的堤坝如彩虹横卧。下游可容纳千艘船只，船桅上红色的旗帜随风飘动。灌溉运输汇聚，钱财货物丰富流通。至于傍晚的水洲没有波浪，夕阳映照长空；可以听到烟霭之外的伐木船声，看见鸥鸟旁的短篷船。仿佛吴兴的笠泽，依稀像吴淞江。它足以比肩濠上庄子的逍遥游，也接近洞庭湖盛产橘子的地方。前贤的见闻令人肃然起敬，后人的行迹又使景观更加壮丽。威凤栖息在高山，鸑鷟幼鸟在幽谷啼叫。地窖中藏有神丹，深渊里生长金粟。药石足以雕成赞皇的文章，宝室足以使涪翁读来畅快。鼇门的文章仿佛尚在，骑省的颂文也可以续写。文辞工巧而长于善美，诗歌精妙如群玉。俯视墨池而心怀敬意，面对孝泉而容貌肃然。乡里标志有长乐里，题榜于长安洲。既祭祀雾龙社，又歌咏鸾鸟之精。有人因实行至孝而获封寿春，有人因忠贞被列入仙人。追述宪表的清风，诵读少陵的大篇；记载河西的新幢，吟哦左贤王的《出塞》诗。继承银管遗留下来的声响，凭丰碑上的美玉般镌刻作证。有的人居乡而教化流行，有的人开辟居宇并向旁地扩展。

译忠厚之人因续写诏敕而建立功勋，诚信友爱之人因同年登第而成就德业。有的人守持一节而受到祭祀，有的人以九拜之礼极力进言。有的人在郎官星宿中声名三次显著，有的人两次触犯师垣而声名赫赫。有人以痛饮自夸诗才豪放，有人以防纒之赋雄奇夸饰；有人在溪堂续写刚健的文辞，在平川遇到知音相赏。诗句折服良史的奇才，学问丰富如尊经阁中的篇章。有的人在乡射礼上与人交往，有的人在学校中位居同辈之冠。有人在盐政中伸张正直议论，有人为茶业推行建立长远规划。敬仰孝行著于墓木，仰慕清廉之名传于安定。有人焚毁妖像以纠正世俗，斥责杂乱祠庙以维护正道；有人五十岁便退休，有人乘百辆车出任将帅。裁抑相互仿效的弊习，替子弟免除侥幸取得功名的机会。对外早已成为楷模，对内兼具文才与品行。有人题写华美屋柱以补益史书，有人在西冈勉励讲授师说。有人吟咏《春还》的清诗，讽诵《金影》的名篇。议论想要超过峨眉、岷山，种植技艺有时可与寿张相比。有人把谪仙请到樊楼，有人在草堂精通天文象数。有人编写至孝感通神明的文章，最终受到仁厚言论感动而不忘。遥望黄虚的高尚风标，追想西陂的高逸韵致。吟赋严陵濑而神情欢畅，诵读赣滩诗而精神振奋。感慨玉楼中令人感动的歌声，凭吊竹坡留下的身影。题写诚斋墓表，吟诵水心的篇章。这样足以使蛮夷见德而被内心感化，使淫滪之水收敛波涛而仿佛听从神意。有人在宋府受到涵养，有人在礼部任职而厌倦值守。有人指点退轩中的奎文，询问竹坡的豪放诗才；有人在两匹马驾车时考察廉问，有人梦见三把刀而通达祥兆。没有谁不像富水那样清澈、猴峰那样高；只是官位未能满足，才华和荣耀也尚未与褒奖相称。有的人沉默，有的人发言，各自取决于所遭遇的处境。道路有升有降，一个人的根本在于内心温厚慈仁。告诉新任县令雷、裴二人，彰显晋代张、柳，称说唐代也有朱、冯，这些都可以传播扬名。诗歌可称水部，文章的格律可进奉常。有人赈济粮食而与众人同食，有人鞭石筑堤以巩固防御。旴南有陈氏著称，临汝有江氏表率，他们都返还民间旧习而改变纲纪。以半环之地欢乐祭祀王氏，赞美府君景伯专有唐代之美；并非没有印曹上坡位的杨氏，也有少仙宋刘二人相互辉映，风流气韵宛然相同。恩泽沐浴着华美光彩，寓居此地的公卿高大巍峨，显赫的府君声名昭著。光明啊，大兴之治，发扬广大而普遍嘉美。鲁国若无君子，这些人又从哪里取得呢？元 栖深赋【为王举山所作，地名：举子冈】刘诜 在天地四方之内、八荒边远之地，无论是高地还是水岸，无论是田野还是堤防，都有山冈伏起，远望连绵青翠。它大概因我们同乡而得名，又寄托在槐黄时节的一句话中。于是经过这里的人感慨地说：“这不是姓溪而名冉、姓谷而名隐的人盘旋居处的地方吗？不是科举时代已经远去，却把想象寄托在千年之后的地方吗？”这里有一位有道之士在山顶筑屋居住，询问其来历，大概始于元祐初年。青山环绕屋舍，古树横向参天；篱笆掩映道路，藤萝荆棘伸入屋椽。屋内环绕着洗墨池，屋外围着种黍的田地。竹林分隔出通往各处的小径，蔬菜长满每日游涉的园子。春天林中雨后，花间涧水流泉；孤莺独自啼鸣，时鸟杂然喧叫。清风吹落竹箨，整日听到蝉声。焚香起坐，茶味使人进入禅境。微凉萧瑟，林木仿佛自成琴弦。临水赋诗，落叶如小船。天寒酒熟，梅花伸入屋檐；山峰积雪如画，墙上日光带来温暖。看着天地运行交替、四时更迭，甘愿把穷居作为因缘。家族延续四代而房屋狭窄，于是在祖居旁建造宽敞的新屋。折取高入云端的树干作栋梁，驱走栖鸟作屋椽。织机隐藏在屋内水沟，藏书高高堆在西边。文公题写记文，雅士作诗赞颂。风月无需等待献呈便更加美好，江山不借助修饰便更加妍丽。想到百年种树，最终仍由树木的根本自我庇护。又歌咏聚集从这里兴起，等待千年之后声名被听闻；难道只是白日里随风说话，异于茅屋雨夜中的安眠吗？这里像隐居于橘树之间，却并非幻境；好比种桃，却并不是仙境。于是先生欣然笑道：“我的栖居真幽深啊，可以使陶元亮骄傲，也可以使玉川子自负了。”有客人质问他说：“我听说，山的深浅表现在内外层次上，山深在谷，水深称为渊。如今先生的居所，只在一匹马所占的极小地方中，寄托于大千世界的一粒圭粟之间；南面不是中心，北面也不是边界，那么先生凭什么指称它为深呢？”左边望见高大的城门，右边连接宽广的田间道路；口渴的车夫望着它的林木荫蔽，饥饿的行人想象其中的炊烟，那么先生又凭什么认为它幽深呢？即使穷尽搜寻、深入探讨，谈论空理玄理，求取文字而填满街巷，接受经书而使人登门，也足以使蒙昧者想奔赴其门、明辨者想磨砺其才；那么先生又把什么藏起来称为深呢？”先生说：“拘泥于形迹的人常常有所穷尽，遨游于造化的人有时反而能保全。我听说至人进入水中而不被沾湿，进入火中而不被烧伤，在狭小缝隙中遮蔽光尘，把泾水和渭水混同于同一源头。所以在店铺里占卜的人，怎么知道他不是隐士？行走在市井中的人，又怎知他不是仙人？嵇康喜爱琴，谢灵运游历山水，刘伶嗜酒如狂，张旭书法癫狂，难道他们所寄托的志趣就浅薄吗？他们曾经并不离开人世，只是我的幽深究竟在哪里？确实可以在眼前指出。那些山林土石，也不过是身外悬附之物罢了。”于是客人再也无法诘问，像季咸一样逃走；遥望他的栖居处却看不见，只见山水苍茫辽远。三节堂赋　危素 考察受姓一族源自高堂，偰辇曾居住在那里；正值神元兴盛的时运，于是任意施暴的势力被扫除。伟岸的令子豪迈不羁，跟随世皇平定吴地；不只是奋力作战，还参与谋划征讨。坚守正直之道而触犯时势，转运粮饷到番禺；恰逢群盗交相炽盛，聚集草莽间呼啸。凭险要地势逞弄兵器，遇到横行的凶恶首领；发誓献出赤心而奋勇作战，英烈凛然，始终不变。不久形势穷困而被擒，必定要临难捐躯。海雾阴暗遮蔽，山鬼呼叫，狐狸趁机出没；可叹贤良的配偶守寡，经历三十多年。对着青铜镜含悲，收住流入衣襟的眼泪；哀怜年幼孤儿，想到生育我的母亲辛劳。怜惜孩子没有父亲可以依靠，幸赖慈母携带扶养；孩子患病久治不愈，我哪里会爱惜自己的肌肤？于是割取大腿上的肉调和药物，欣喜于沉重的痼疾获得痊愈。世人惊叹这种忠义，写成树立人格纲纪的嘉行；抚摩表彰三节的碑表而歌咏，在东湖旁建起堂屋。把遗留下来的器物保存在匣中，何况还用绢帛包裹诗书；到了延祐之后的皇朝，仍思考搜罗文人儒士。于是让美德在高等科举中得到继承，家中簪笏满门；在朝廷中推举为仪表，声誉流传四海。并不是显赫功业足以夸耀，而是拯救百姓脱离泥涂；虽然我的文章曲折不工，却揭示潜藏的德行并加以发扬。确实，天道十分昭明，所以要从最初的根本考察其源流。明 崆峒雪樵赋【有序】　宋濂

译刘宗弼君，家居赣州崆峒山南，学问渊博，文章雄健，曾经考中进士，入朝在成均任教，出任浙江部使者，仕途声望已经十分显赫了。然而他却退处自守，不以显达自居，反而以“崆峒雪樵”为号。他大概做到了显达与幽居合而为一吧？若不是贤能而有德之人，大概不能做到。刘君偶然请我为此事作赋，但我雕虫篆刻的学问已老而衰退，只能勉强执笔，虽然采用赋的体裁，却多取譬于物而寄托义理。刘君向西归还时，或许会在清泉白石之间歌唱；山灵听到这些歌声，也未必不会展颜一笑。赋文如下：崆峒山拔地而起，镇守峤南的灵秀之区。翠色旌旗纷纷荡漾在空中，播散浩大刚健的气息。章水、贡水夹山向北流去，使土地脉络充满肥沃滋养。山洞遥遥通向龙穴，山势盘曲绵延至郁孤台。它确实是大地深奥的居所，也是神灵真人聚集的都邑。这里有白鹅羽人、黄唐丹士，把玉石开辟成房屋，铸造黄金制成黍粒。仰望青帝铺设帷幕，拨开赤霞开启宝笥。哀悼下界尘土污浊，便乘着猛烈的风径直飞越。只有彭城的仙子，依循烂柯遗留下来的仙迹。她说仙人下棋值得观赏，心意翩然远举。衣裳剪取鹿胎花纹，鞋子束着芝田的花蕊；头巾裁用湘江云气般的枝叶，腰带装饰着彩色鷮鸟的尾羽。可惜胡麻还没有煮熟，喜爱白石能够烹煮。穿过洞真之门的石扉，借用修月神话中的宝斧。期待缑山的笙乐降临，希望能看见绿色仙文。当时正值冬季初一，寒气交汇，冰层坚厚。金茎高耸，鹤在夜里鸣叫；乌鸦独自在白昼收声，茫茫六瓣雪花聚成一片洁白。空旷寥廓与混沌之气合为一体，幻化出九清仙境的秘景。仿佛开辟太素的神奇胚胎，夺人眼目，如流动的水银翻腾空中而不定。一片洁白无边无际，像烂银在霜野上闪耀。琼林玉树，枝条重叠，花穗相连。春天的绿色枝柯仿佛顿时消失，花朵精巧地点缀在晴朗的枝梢。于是登上美玉般的石阶，依靠在冰雪覆盖的树荫下。肌肤受寒而起栗，手指多次冻僵却不弯曲。砍伐声丁丁许许，不遗余力；已经枯死的树木被砍成薪材，正在生长的树木则不折取。玉屑随着声音轻轻坠落，挂霜的枝茎依着云气开始积雪。用九真仙人的红藤捆束，以千年灵芝的精魄相附。既逍遥游走又吟咏归来，忘却蕉鹿故事中的今昔得失。歌唱道：我采药又砍柴啊，在太蒙的原野；万树玲珑啊，玉光照亮夜晚。谁能与我同行啊，跟随彩虹旌旗一同降下。于是筑起石灶，翻阅金色经典，养炼神火，炼制黄宁丹。水虎之窟中生成水银，火龙之门内产出铅。药液承接太乙之珠的机括，运转元华之精气。凭借添抽之卦券，建立鄞鄂的丹城。等到除去毛发、洗炼骨髓，使阴气消融、阳气凝聚。在琼玉山上种灵芝，在广寒宫庭中折桂。率领衣襟佩玉的学士来到桥门，聚集鹓鹭般的朝臣于王庭。白简如霜飞舞，绣衣在春日明丽。近来一出任便手持斧钺，使盛夏产生冰雪。于是乘风归来，将要首先登临瀛洲。隔绝人间的风雨，顿时显出真人与凡人的不同道路。至于西邻那个人，沉醉于腥膻荤食；屏弃龟香，直到天明仍对着笙火花影。春日里在瑶阶上舞楚地之舞，在银馆中唱秦地之歌；黄尘使南华真人的梦境迷蒙，破鞋使东郭先生的贫困显露。喜欢钟鼎之家遗留下来的荣华，厌恶烟霞仙境近旁的醇厚清静。姜太公在渭水垂钓，伊尹在莘野耕作；有人在东海受封为齐侯，有人辅佐君主成就华夏功业。他们的功勋和出处同归于一途，哪里肯因屈伸变化而改变志向？世道纷纷，华丽而新奇；以蜡代替薪柴，令人伤感美好时光。翻转海水化为甘霖，却不能洗净游尘。谁不化作胡燕，依附华美屋椽飞翔？丹色禽鸟在空谷鸣叫，也只是寥寥可闻。弹奏樵歌的高逸声调，把绿绮琴寄托给秋日长空。歌唱道：“如果有这样的人在兰崖，止步于白虎使者之职，登上高险山峰；洁白毛羽迎风回旋，遍布天空如花朵；内心虚静明朗，绝无一点瑕疵；仁义之斧相击，龙纹之声铿锵；不施用鹈膏，便不显疮痂；砍掉那些薪樗，扶持松柏；在养贤的大鼎中，煮熟以供烹调；天下为公，大道得以实行；迎着风屹然站立，思绪充盈绵长。” 游匡庐山赋　胡俨 从前大禹疏导开凿山川，把天下安置在九州之中。彭蠡湖已经蓄水，于是浩瀚的水域成为湖泊。那里有山在西面耸立，高大隆起，像覆盖房屋。那是什么人的兄弟，最初选择居处，住在山的南面？我询问遗老、求问其中缘故，传说他们姓匡，名余。于是从云中招来五老，参与九真之游而翱翔。收拢香炉峰的紫烟，在石梁上洗濯飞瀑；牵引九天银河，凌驾于倒映的苍茫水影之上。双剑峰倚空而立，峭拔高耸，令人感到秋霜般凛肃。俯视绝壁下的龙渊，听碧涧声声琅琅；漱玉泉旁长松挺立，面对旧址荒凉而感慨。扫去斑驳苔藓寻找古迹，相信德业美名能够流传。忽然乘风远举，抵达寻真的旧观。沿着松萝经过九奇景，看到云屏峰灿烂明丽。天空开阔而澄澈清新，层层山峦高耸入云。三叠水帘向下垂挂，顷刻间如美玉飞落、珍珠四散；水流触碰坎石而车轴般回转，洁白水丝悬在半空；回旋的风冲击水帘，使水雾混结，明亮的雪团仿佛从中穿过。邀请谪仙到松树巢舍，叩问东林寺的禅门；倚着三笑桥长声吟咏，听虎溪水声清冷。登上上方寺，攀登天池，跨越绝顶的高寒之地。空灵的风声发出凄清声响，万壑急流令人惊悚。鸟儿在幽谷中嘤嘤鸣叫，猿猴在高峻山峰间悲啸。熊吼龙吟使人不能久留，接着便进入空明之境，仿佛展开羽翼。巨大的山峰突兀撑空，神奇变化何其渺远浩漫。披着蓑衣登上虎豹崖，仰望石阶向高处攀登。坐在飞阁上尽情远眺，把江山景色收进一瞬之间。红叶忽然翩翩翻飞，如同落花纷纷坠下。探访竹林中的古寺，云雾时隐时现、变化无常。钟磬声从岩洞中流出，回头看那幽深烟霭，不知通向何方。俯视曲折盘旋的深谷，山色交错如锦绣铺陈。经过陶渊明的栗里，三条小径已经湮没，旧居也荒废了。千年之后承受高尚遗风，攀附羲皇时代的高逸车驾。我思念古人却不能相见，只能抚摸孤松而徘徊。望着悠悠白云，观览苍翠的紫霄峰。到空中迎接鸾鸟仙鹤，和群仙一起佩带环佩。临墨池挥笔，希望在绝代之后追慕王右军。斟取鸾溪的一滴水，又有什么滞碍呢？沿简寂观道路遨游，仍追随丹丘的羽人。陆修静在石坛上肃敬地接待我，星河明亮，仿佛就要流动。我既然纵情观览玄妙景物，便回车重走来路。越过遥远的松关，询问栖贤寺的旧址。

译那里有少室山的山人，甘愿以美好的隐遁为乐而来此居住；又有后世贤人仰慕止息，收藏经书典册的幽深地方。我在高冈上振动衣袖，两腋夹带天风；听见鹿呦呦鸣叫而思念灵芝，开辟紫阳先生留下的遗迹。洞穴崎岖而隐约，山林幽深寂静无人。葛藤漫长地缠绕曲木，乱石堆叠在涧边。堂屋只剩瓦砾，蟋蟀哀愁吟叫，饥饿的鼯鼠低声哀鸣。我既为此感伤惆怅，便清除荒草荆棘中的积蔽；在池泽水边采摘苹蘩，到堂阶前献酒祭祀。退下来靠近风泉云壑，姑且吟咏徘徊。众人告诉我天将近暮，于是我赶着车向东奔驰。寒蝉嘒嘒鸣叫，草色凄凄，沾满晚露。松树阴影浓密，月色朦胧，烟雾苍茫辽阔。结尾说：我的游踪奔向北方，水面茫茫，山色青翠；停下车驾来到匡庐，访求古迹，穷尽幽深之地。山中人啊，品行洁净高修；骑着黄牛啊，悠然自得。清风洒遍天地四方，冰玉般的品格凛然如深秋。回来吧，回来吧；到林丘中寻访仙人。玉笥山赋　金幼孜 鳌宫散开，化作彩云；鲸海飞腾，扬起黄尘；铜山渺远，显得寂寞；玉峰秀美，山势嶙峋。它占据西江上游的郡地，成为南方山川中孤峰独秀的青山。聚集天地磅礴的神秀，沟通幽冥中的仙灵。它分割晨昏，超越云雨；迫近光阴，生出风雷。登临它的人，仿佛登上广寒宫中百万户人家的玉台；远望它的人，恍惚面对巫山十二峰的翠色屏风。我曾攀援藤萝穿越绝涧，在西风中系马；折断苍崖的秋日骨架，在奇异相逢中舒展一笑。攀上鹘鸟栖息的危巢，依附大鸿垂下的翅膀；在岩顶发出孤啸，使万籁如笙钟震响。只见华盖峰倚天而立，芙蓉峰如削玉；清霜似锋利剑刃，宝剑插入秋寒；新月如修长眉毛，黛色横贯空中。它的奇瑰形态千姿百态，向东连接的，难道不是列在眼前的临川诸山吗？重重险滩从远方而来，千里如带；烟消雨散，水势隐约如垂虹、如立雪，风涛迅疾如奔马。到行祠等待龙女傍晚归来，临别道路在清晨为骊驹哭泣。那蜿蜒百折向南低伏的，难道不是章水、贡水经流其下、环绕山脚吗？向西连接石霜、百丈的奇景，向北吸纳閤皁、宝金的秀色。有的宽阔而坡势平缓，有的低矮如小土丘，无不前后相望，罗列在左右。那么群山耸立之处的尊贵真灵，足以与南山不崩的长寿相匹配。正要来到飞梁，凌越绝顶，穷究玄妙微理，进入混沌空濛之境，抽取石室中的藏书，校勘《黄庭内经》。忽然遇到鸿防先生和虚无诞叟：他们身佩苍精，手摸落下的星斗；有时静处守默，有时谈论空理而说明有理；彼此吐露罗秀山的奇异胸襟，施展悬河般的辩才。等待青牛所带来的紫气，感叹浮云如苍狗变幻。诞叟起身向先生作揖说：“您也是通晓玄理的人，难道独独没有听说清江玉笥山吗？三十六处洞天之中，法乐洞天本来就是第一；七十二处福地之中，郁木福地本来无可匹敌。大概是上天创造、土地收藏，正宜鬼神隐没而神灵显现。如今您凭借凌虚吊古的才华和超凡脱俗的资质，不在元都千树盛时游览，却在昆明劫灰之后来访，这是多么奇异啊！我本是鄙陋之人，请让我告诉您这里山川风物的美丽、宫室羽仪的华美，把我耳目所能及的全都说出，希望能启发您的蒙昧、解除您的蔽塞。从前此山卓然高峻，年代极其久远，追究它根基盘曲的范围，实在不知道有多大。既有太白云台之名，也杂有群玉山、秦望山的景色。山峰高峻幽深，山势险峻阻塞，层叠高低、崎岖起伏，峰峦交错而险峭。盘曲的像龙，蹲踞的像虎，方正的像屏风，圆的像竹筥，断开的像臼，连接的像彩带；高的像站立，低的像俯伏。张口的像吞食，突出的像吐出；平坦的像刀削，隆起的像起舞；相向的像争斗，回转的像回头顾盼。千奇万状，无法很快数尽。山上有小山丛生的桂树、漆园中的大椿，松、桧、栝、柏，以及椅、桐、栗、榛等树木；大树粗到需要数人合抱，深深扎根于厚重土地；枝条夸张伸展，叶片铺陈繁茂，直冲云霄，高耸深谷，雾气聚合，云彩屯集。白日里蛟龙虬蛇仿佛活动，微风吹来如笙箫奏响。众多飞禽从洞穴出来，有雏鹓衔着书，神雀、黄鹄、白鹇、金鸡；玄鹤绕日飞旋，驾鹅、鸹鸧、鸷鹊等也呈现各自姿态；吐绶鸟被称为捣药鸟。云彩如星奔驰，风吹鸟毛，雪花飘落；有的飞翔，有的聚集，有的俯身啄食。它们都越过岷山和重重山岭，离开瀛洲、渡过弱水，不论远近，都把这里作为寄托之所。山下有玉芝葳蕤，瑶草沿坡繁茂；葭草、麝香草、荃兰、甘菊，芎藭、鹤化草，金铃花、罂粟花，紫茎植物昂然挺立，清香浓郁，照耀群芳，惊动众目。它们覆盖幽崖，铺满山谷，花色灼灼，姿态秀美；青翠茂盛，郁郁葱葱。野兽有驯服的虎、飞跃的猱、麝、香獐和麋鹿；有的献果攀援藤萝，有的卖杏收谷，有的吃野苹，有的睡在石竹之间。至于那些长着五色毛、能够日行千里的兽类，毛苌也不能尽知，《尔雅》也没有来得及记载。它们不但肥壮繁殖，络绎奔逐，而且安居繁息，不生瘰疬、瘯疽。水域有三溪八池、七潭六源，有丹砂井、玉醴泉；服用它可以延年，饮用它可以成仙。水流潺潺浩荡，清澈细密；水光如晓日明镜，水声如夜间弹琴。水流像白练横贯，分枝蔓延；洒落形成雨水，积聚成为深渊；灌溉百顷田地，成为衣食来源。然后冲击高大的岩石，汇入奔腾的河流，向东汇入彭蠡湖，一同流向海门。其中有蛟龙、龟、贝，鰋、鲤、鳙、鲢，比目鱼魼，缩项鳊鱼，沙蛤、海蚌，明珠也从这里出产。又有群鸟飞翔，属玉鸟成群，文鸳一同沐浴；双凫乘雁，翠鸟鸣叫，鹍鸟起舞；苍色鳞甲、锦绣羽毛的水鸟，各种难以尽举的鸟类，无不聚集在浅滩，浮游于清澈涟漪之上，啄食菰、蒲、菁、藻，栖息在菱、芡、藕、莲之间。建造宫室时，先测量低湿平原，砍伐柞树、棫树；于是命令工垂主持，又衡量匠石的工事，巧匠献出技能，勇士贡献力量。千名工匠云集，万把斧头雷鸣般砍伐；凿石使龙门空阔，砍木使虎穴显赤。发掘岭南的奇材，汇集江南的佳木，顷刻间如鬼神搬运，不到一天山积般聚成。

译于是大地之灵呈现宝图，天上降下玉梁的恩宠；宫室仿佛配合北极的元都，排列着飞霞般的彩绘栋梁。屋脊如鸟翼张开将要飞翔，螭龙托负柱子而纹丝不动。华美椽梁在璇玑般的题额上引来明月，彩绘短柱在朱红斗拱上点缀浮云；露出宫阙角上的苍龙，檐牙上雕着啄檐的丹凤。以承天大秀的高崇为表，以天德乘光的高峻为饰，和万象鳞次栉比地错杂排列，仿佛九重宫阙中群星拱卫。看那重重宫观、层层楼阁，右有平地，左有台阶；飞檐映动海色，摇曳出红光；白玉砌成的台阶雕刻琅玕，连成一片洁白。窗上绮纹疏朗，结成钱形图案；腰带饰以金釭，口中衔着玉璧。聚集天上的星辰，隔绝人间的风月；环绕银河的明暗运行，顺应阴阳而开合。这里适合上帝高居，距离天颜不过咫尺。至于黄道晴雨变化、瑶阶尘土柔软之时，翠色旗帜降下玄武的旌旗，鱼钥开启寥阳宫殿；羽衣翻动仙子的霓裳，雉尾扇簇拥宫人的彩扇。金茎旁孤鹤耀目，翠辇上八鸾鸣叫；鱼龙随着九奏之乐在钧天起舞，鹓鹭般的群真恭肃地侍立在旒冕之前。山泽之间的贤士济济一堂，持有珪璋般品德的俊彦昂然挺立。缑山的笙鹤降临，叶县的仙人乘凫而来，无非是讲说玄妙文章中的道德，诵祝长生的秘典。元霜捣药，月臼舂捣；香气残留，丹气凝成彩虹。炉中仍存炼火，炼成麒麟脯的新奇美味，聚集龙根般盘曲的药材。冰桃与瓜枣争列筵席，银瓮中赐下葡萄美酒。又何必羡慕弱水之外的二位神仙，把尘世的事物视为平常而值得羡慕呢？玉笥山聚集天地精英，因而产生杰出人物。他们有的方正平厚，所以为人沉着坚毅而富有才华；有的峭拔正直、孤高不群，所以为人磊落而多有节操。远处有九仙灿然的声名，近处有八祖森然排列。因此孔、梅、沈、谢等众多人物，经历秦、汉、唐、宋而始终显赫。探访遗迹，有魏氏瑶台、何君石窍；瑶台耸立，具有东华赤谷的奇景；石谷幽隐，含有彤霞丹阳的奥秘。箱峰的蔓草像衣袍，墨沼的寒藤仿佛学着灵药。刘通只是在传闻中仰慕仙人符箓，夏禹惋惜神樏尚未铸成。涪翁只在依稀想象中吟咏，叔夜也不敢与之相比，即使醉倒。到了历代以来，举人都由此道而出；银钩般的字迹受到金榜题名的恩赐，宝篆般的文字承受御炉降下的恩诏。它确实是古今名山，不是遁世隐居、求延年益寿的人不能到达。话还没有说完，先生便欣然笑道：“您实在只知道管仲、晏婴是齐国人，只认识秦昭襄王的宾客；只夸耀山川美景，却不知道河山如带砺般可以长存。您看见宫室的盛大，却不知道两都的旧制度；羡慕木石鸟兽与人同处，却不知道人类才是最尊贵的；仰慕辟谷延年值得崇尚，却不知道有些应当厌恶的事情比死亡更严重。通达之人的宏大观照，哪里会把这些看得如芥蒂一般？即使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真正的精神也不会消亡，反而日日长存。况且伟大的人物与万物本来同出于橐籥，聚合便形成形体，散开便归于空廓；升高成为星辰，下降成为河岳。所以箕宿、尾宿坠落，傅说便亡故；尼山祈祷，圣人于是降生；二位伯侯诞生，崧岳便降下灵气。三苏出现，眉山因此显得萧索。辅佐君王的事业响应广泛求贤，王者功业寄托在删定史书和文章之中；有人成为西周的藩屏，有人在东都写下文章。他们都关系到天下的安危，兼顾天下人的忧乐。难道要像那些没世无闻的人，只知沉溺山林而忘却世事吗？况且您没有听说吗：蓬莱、方壶，地方虽远，徐福楼船求药却没有回来，滈池的玉璧已经遗失；茎台、井榦，虽然高大，茂陵的石马已经无声，柏梁台的金人也出现裂痕。这两位君王如今在哪里呢？现在我想和您窥览九嶷，登临太行，上会稽山，探访禹穴，溯行昆仑，观看澥渤；追寻太史公的奇异踪迹，继承前人的遗烈，牵引壮士所说的天河，洗净中原的战争血迹。然后在丹墀前陈述礼乐，在金阙中进献舆地图；那样再俯视玉笥山，玉笥山又哪里足以同一根毫毛相比呢？诞叟听到这番话，回头张望、拱手作揖，完全不知所措。夕阳已经照在山上，碧云将近黄昏。我于是从残烟中拾取铜雀台的遗意，从坠露中分取玉蟾的清光，倚靠桂树闻秋香，便登高作赋。三谷赋（并序）　何乔新 麻源三谷的胜景，是我旴江山水中的第一等。如今司勋员外郎左时翊君的祖居就在这里。时翊曾经向我讲述这里泉石幽雅的趣味、岩壑瑰奇诡异的景观。我高兴地想来游览却未能成行，于是凭想象作赋。每次展开观玩，希望也能像宗炳那样以卧游稍稍得到游览之乐。走出城门远眺啊，于是登上高山探寻幽境。越过驼岭的【疑字】啊，寻访山角的仙台。铜陵高耸峻峭，山色凝聚如黛；红泉汩汩流淌，发出玉声。琪花瑶草纷纷生长，却不知道它们的名称；桂树繁茂，枝条相互缠绕。于是我凌越崎岖的乱石，踏过清冷的泉水，窥探石门的幽深曲折，登上云盖山的高峻处。石梁如龙伸展，横卧水面；仙观屋脊高飞，凌驾空中。到石阁吸纳紫霞，登罗峰招引白云。在灵丰山放马缓行，惆怅于荒草茂密。寻访翻经台的遗址，苍烟惨淡，更增凄清。只见高冈险峻，重叠山峰高耸；丹红的光芒夜里闪烁，春日泥土上的花色浓艳。这不就是子期仙人隐居遗迹所在吗？寒磷夜间飞舞，山精黄昏哭泣；折断的兵器沉在沙中，战血凝成碧色。这不就是危郎驻兵留下的旧栅栏吗？山川景物宛然如昨，可叹昔人如今在哪里！攀着古柏盘曲的枝条，更增添我心中长久的感慨。说仙人不会死吧，我却不能见到他们；说英雄精神不朽吧，也都消散殆尽，毫无遗留。招呼黄鹤来询问，黄鹤翩翩高飞。到荒草丛中寻找断碑，碑上蜗涎、苔花幽闭其间，已经无法看清。我的思绪更加郁结难解，抚摸幽深的竹林，久久伫立。回旋的风变冷了，仿佛秋天将至；斜月清淡，天将要黑了。驾车沿原路返回，暂且在田地北面从容缓行。放开你的眼界纵览四周，看见高大的房屋宽敞整齐。万片屋瓦像鱼鳞般层层排列，随屋势如波浪倾斜，这就是美人的旧居。绿树浓荫覆盖屋宇，清泉琤琤流过台阶。吟咏先生遗留下的风范，那里左边有琴，右边有书。喜爱这处幽静优美的胜境，恍如王官谷的绿野。想要割茅草修葺房屋，怎敢说这里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哪里没有芳草呢，只是我深深眷恋此地。想到美人一向修养美好，如果离开这里，我还能跟随谁呢？倘若解下官印向南返回，将在旴水岸边停车。跟随美人漫步游赏，约定终年到老。《匡山馆赋》【有序】　汤显祖 友人胡孟弢，原是豫章的才子，仰慕匡仙的旧居，在山麓搭建屋舍，房舍曲折，仿佛云的形貌。他常与远公相聚谈笑，自称是栗里人；保持高雅如《白雪》的操守，使玄妙古朴的风气再次畅行。我赞赏他的志向，便包举宇宙，为他居住的地方作赋。

译美丽的泽国洪州，坐落在江水北面的名山旁；山峰高耸如撑起北斗，镇守南方山脉的广大地域。这里日月光影交相照射，烟波浩荡润泽；积雾沉压群峰，横云托起峭壁；碎瀑如寒珠飞落，香炉峰苍翠摇曳。竹影仿佛天然写成的金字，树梢上的铁船安然无恙。万物终会衰亡，人生也有强弱和夭折；徒然在流水中迷失，不能长居灵山之上。为什么孟弢已经先我来此游玩？他眉目如画，意气真正豪迈，河山不能阻碍他，风云自然因他而高远。他的文章写满唐述，辞赋充满边檐。鹈峰与鹤岸都高峭而遥远。他取出匡君的宝贵文牒，寻找吴嶝的金膏；看见白龙不时升起，听见玄豹潜伏时的吼声；清晨水光映照空屏，寒水岸边映现石镜。上下神圣的道路，吐纳灵秀的河川。树林幽暗，仿佛将要下雨；人影飘然，仿佛神仙。仙人的居所可以游赏，层层阴云连接重重山峰。既然看到了神仙的山丘却不居住，天下还有什么地方值得选择？借禅林的一处山丘，建造炼丹房；在石梁上暂留驾鸾之车，寻找飞鹅和破旧小船。天门松树从侧面生长，华峤莲花半卷。何况岩间流水自然清澈，药树长久荣盛；半空留有霜雪，把尘世的阴晴隔绝。长风夜间吹起，万条水流一同发声；鼯鼠清晨啸叫，百座山岭一齐回应。早晨饥饿了，就在平湖上采果子；傍晚昏暗了，就看狝山的佛灯。这里完全可以安顿真人的灵魂，媲美神仙区域中的赤城山。于是有辩才大士、元德先生，追溯并洗涤灵襟，泛舟于馨香之中以解开缠绕。这里是妙喜禅师弘扬佛法的地方，也是高真元休息的屋柱；在林中长啸，追忆与莲花的旧日盟约；从浅陋见识中出来游玩，抚摸重玄之境而迅速远行。既然正在脱去尘世形骸，又何必在尘俗情感中奔逐？国朝 《东湖渔者赋》【有序】　徐世溥 我家世代在江边有别业，榆溪在城里的住宅旁，又靠近东湖。我每天和渔人相伴，熟悉了他们的生活，便作赋并连缀记述所见。至于笭、箵、【疑字】、簖等捕鱼器具的制作，以及筒矢、舟车等事项，大略都没有记载。古代有位渔者，名号庖羲，世代传承他的捕鱼技艺。潜入水中的鱼从浩浩大江中游出，长网横截江面。忽然碧山深处传来箜篌呜咽之声，幽深曲折的溪水旁有人站立垂钓。那是什么人呢？独自睡醒，独自低声自语。我看东湖，水中潜藏着许多鱼；人随着鸥鸟泛舟，把船当作住宅，与木筏一同漂浮。朱楼华馆环绕湖边，长桥如飞虹倒映水中。五条溪水汇聚，如玉璋相合；连接各处湖泽，如珍珠相随。至于坚冰刚刚融化，和暖的东风正吹回来；榆树将要长出嫩眼，柳树还没有形成眉状的新叶。蚂蚁浮在柏树蜡上，水獭在明亮的水草间祭鱼。驾着小叶舟独自前进，追逐芦苇间的水鸟翻飞。此时龙纹分布，正值莲花时节；蝉声遮蔽槐树的浓荫。带有纹理的风吹拂清晨的绿色，水沫在黄昏阴云中上涨。云雾遮住青黑色的山峰，阳光照射红色的鱼鳞。忽然带着网具寻找鱼群，水面幽黑，渐渐下沉。到了树枝凋落、露水布满洲渚，积水退去、霜降汀洲的时候，篱笆边微有寒意，桥亭间暑气残留。鱼游得快如脱弦之箭，人在水中游动仿佛听见琴声。于是逆流绕过水中小洲，有时层层向前，又斜着驶向这里。这时岸上乌啼，天色将明；鹤鸣，山川明亮。抖动渔网如降下雨，摇动罾网如飞散星辰。弯腰随着钓竿，仰身与大网一同举起。又有时夕阳靠着城堞，残霞映照半座楼；群笱背向太阳，众船横截水流。水上歌声没有曲调，寒冷的呼啸震动秋意。于是雨中的渔船在昏暗中行驶，渔人傍晚披上烟雨蓑衣。树林里的灯将要举起，水浦上的雾气刚刚升起。在雾中听见说话声，知道是两个美人。至于四野无人、千家草庐被月色照白的时候，水面跃动着纷乱的金光，游船迷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深潭亭亭地荡漾着倒影，水波渺渺，与天空同色。木筏没有空回，竹筥也没有白白投下。到了冻云凝结如花蕊、荒野一片雪白连接天际时，寒风侵面，苦寒难耐；鸟儿寂静，人也潜藏。即使头顶青天抗拒白雪，背负黑暗抵挡寒冷，也想到居室中的凄清淡泊，恐怕饮食起居稍有失当。那渔翁，牙齿参差脱落，白鬓萧条。早晨不洗脸梳头，醉后便发声歌唱；夜里指着犁角，秋天对着枫树和蓼草叹息。那渔父，横渡江水如同伍子胥；有闲暇便向三闾大夫的后代追问古事。家门朝向东湖，日落时船桨纷乱；靠着芦苇斜饮酒壶，捕到鲜鱼便赶往集市，赚得钱来取悦妻儿。那渔子，在河中说着幼稚的话，闲暇时在碧绿水湾嬉戏。俯仰之间动作虽稍显艰难，却能任意放舟，独自感到美好。母亲呼唤他吃饭，哥哥来与他相依。捕到鱼固然欢喜，捕到虾也同样高兴。想来庖羲时代的古代百姓，他们忘却机心，也就是这样吧。《滕王阁赋》　陈维崧 从前沁水有余公主的园林，清漳有王孙的宅第；蓝田被称为废将之家，青门确实是故侯的居所。住在小巷里，人们传说那是丞相的宾客；田地靠近南山，客人说那是太后的弟弟所有。有的向北连接铜街，有的向南通达金市。何况长乐的贵族后裔、东阿的幼王，园苑可与博望相比，世系出自平阳；他们从龙楼出来，姿态婉转，打开朱门府第自在游赏。梁孝王广泛招纳宾客，萧绎素来擅长文章；淮南王有桂树之山名，楚国有名为高唐的台。没过多久，秦宫已长满绿草，魏殿笼罩着黄烟。即使有子晋吹笙的馆舍、陈思王携瑟游乐的场所，黄侯的离台别苑、竟陵王的玉柱金杯，也都销沉断绝，只剩仿佛若有所失的徘徊。笙歌散去，风月消尽；亭台楼榭空虚，罗绮衣饰也令人感伤。沈初明的才情，上能通达天界，下能使人落泪；陆壬衡的意气，凭吊铜雀台而泪湿衣裳。由此可知，世间什么人能不促迫衰老，人处于什么时代能够长久？不过是在景福殿徒然抒发悲哀，只向灵光殿寄托感慨罢了。原来这滕王阁，地势连接衡山、庐山，天空分界吴地、楚地；这里是汉代灌婴洗马的城池，也是晋代殷羡投书的水洲。南昌是三江的咽喉，洪都是五湖的门户。名藩既以竹木营造园林，宠爱的王子又把芙蓉作为府第。徐、刘二人应诏作教，依稀可见江上的帘栊；潘、左二人陪侍轩车，隐约听到楼头箫鼓。然而千年的楼阁、百代的江山，戴妫已经远去，鄫国之子也不再回来。为美人悲哀，眼泪流尽；怨恨公子，使衣衫单薄。想到繁华何其无尽，为花月衰落而悲伤，却难以言说。追溯明朝末年将要衰败之时，飞燕般的人物驰骋长安，李花般的势力遍布河北。江陵的文武之道消歇，洛阳的士大夫气运止息。干重统率白马军，万骑组成黑山贼；有人把弓倚在鹦鹉窗前，把马系在凤凰楼旁。空留下玉树歌亡国的悲哀，还看见金人流泪。即使结绮阁和临春阁，哪里能使这座楼阁仍像从前？不久之后，国家长久安定，阴阳调和。吴明彻投身周境，庾子山告别梁朝。韩擒虎在军营中决胜，温子升出入宫廷僚属之间。边境少有烽烟警报，士女多唱太平清静的歌谣。朝廷选用重臣，来安抚江南地区。庾征西凭借崇高声望，特意镇守武昌；郄太傅以名贤身份，坐镇防备姑孰。领军将军的品秩相当于仪同，持假节者的地位高如左仆射。大概我朝蔡公确实以御史大夫身份出任豫章长官，成为一时著名的节度使。

译当时四境没有忧患，一军事务也很清闲。陶侃的姿态气度慷慨，羊祜的风标志趣儒雅。追想往昔不禁神伤，面对眼前景物便抒写心情。抚摸前代留下的灵秀建筑，希望后人继承神功；眷恋这座楼阁而徘徊，独自蕴含情怀而显得潇洒。于是召来轮般，征集楩木、楠木，不劳烦将作监的工匠，也不耗费水衡署的钱财；建成惊鸾般幽美的形制，极尽舞凤般的婉转；雕花屋脊宛然如旧，绣饰门扉恍若依然。它向左环绕、向右拂掠，前面曲折，后面回旋。于是朱红楼阁绵延相接，华美窗棂葱翠鲜明；曲折房间幽深，高台婉转；雕凿桂树般玲珑的榭台，安排华丽屋檐缱绻相连。形势还未整齐就仿佛要倾斜，形状将要飞翔又不断变化。丹青绘画装饰其间，仿佛神仙为它插上翠羽、错缀金钿；鸳鸯仿佛从梁上飞起，玫瑰仿佛从栋间生长。斜向通达街市，远远连接平原；市俗繁盛如数钱之市，土地仿佛种玉之田。田窦之家若隐若现，金张宅第接连不断。只见红妆美女、青骢少年，商人与百姓聚集，钱贝喧闹；画角声呜咽，传遍江城夜市；纱窗下秋水晴川历历可见。一骑携琵琶弹奏来到栏杆外，万家灯火照向楼阁前。这时全府参佐之人衣袖如蝉翼翻飞，丹轮闪闪发光。轻俊的如庾氏肩吾，雕饰华美的如刘家孝绰。飞举酒杯，场面纷乱；顾盼长空，横行薄游。陪同公侯登临高空，在高阁上尽情游赏。玉笛和金箫于是迎风竞相吹奏。只见清澄的水波喷涌，洪涛浩渺；江名彭蠡，湖名鄱阳。商客驾着黄龙形的大船，估客乘坐朱雀形的航船；游荡的公子用明珠作船桨，歌妓之家以白玉为桅杆。西风吹起，野鸭大雁飞翔；烟波寒冷，菱角芡实生长。把画帘垂在江面上，在湖心击打大鼓。又见南浦层层山峦，西山高大岭脉；香炉峰幽深曲折，石镜峰嶙峋苍茫。洪崖山遮蔽金梯，匡庐山时隐时现于丹井之间。朝阳的光辉没有隐藏自身的鲜明，元夜有月色长舒的景象。猿在岩边诉说寒意，狖在山间惊叹寒冷。华美屋椽与青翠山峰一同高悬，绮丽窗户与翠微相互映照。于是四面打开朱红窗户，完全揭开罗帐。玉颜已经醉了，银筝还未收起。幕府筵席结束，登临高台凭吊古迹。主帅白天安闲，排列巨大舰船而悲叹秋色。想起滕王旌旗当年，风流人物彼此欣赏；江山之间留下文采，宾朋俯仰相酬。金枣长久埋没，银蚕依然明亮；朱门寂寞，绿池令人惆怅。只是景物依旧如从前，却哀悼那些人已经一去不返。为舞馆歌楼悲伤，如今只剩长天的明朗清爽。想起阎公的旌旗，都是都督的显贵仪仗；子安的词赋纵横，文章气势奔放。将军爱惜士人，年少而能写文章；艺林中的盛事，连末座人物也声名显著。星辰移动，万物更替，只见水色碧绿、山色青翠。惆怅贤王留下的台榭，追想词客的一生。这时悲伤难以自胜，即使哭泣又哪里来得及？王长史登山时惆怅遥望，感慨极多；卫叔宝渡江，苍茫之情交织在一起。何况羁旅之人憔悴，塞外客子行踪参差。哪一年哭泣道别，经历过几度相思？攀折桃李寄托三千里外的情意，赠送蘼芜寄托十二时辰的思念。望断捣衣声传来的音信，魂魄因织锦寄情的诗词而消散。又有王粲从军、徐陵负羽，官道上设宴饯行，东门外举行祖道。参军的供帐倾动全城，都护的刀环声传到远方。与十六岁的美人分别，等候龙额月在三更升起。有时妾家在燕赵，君住在河汾；君怜爱红粉，妾思念罗裙。制作艳曲不敢忘怀，奇异香气又不忍焚熏。抱着被子独自住宿，希望听见远方砧杵之声。更何况登高望远，看景物而思念故人；倚着高台徘徊不前，来到复阁前来回巡视。公于是倚着栏杆歌唱，振衣回望。面对景物而转移情怀，俯视今日而凭吊古代。交给邹枚纸简，让他们为此作赋。赋说：高耸的楼阁郁然巍峨，平台高到可以攀摸藤萝。窗棂遮映月色，横木正映着水波。金杯正应当对着美酒，玉貌正好配合歌唱。远非三阁之外的景致可比，秋雨仿佛剪裁轻薄的罗衣。又说：千秋之后仍听说有这座楼阁，形势优胜，坐落在著名的邦国。栏杆下芙蕖并开，楼头蛱蝶成双。王侯已经不可见，花月为谁长久？朱红栏杆七十二根，面面都映落在空旷江水中。我本是多愁之人，遭逢艰苦辛劳。潘岳任骑省官的年纪，还剩一年；陆厥衰败零落之日，已经超过三年。我没有亲身参加燕饮盛会，只能徒然驰骋想象于风云际会。曾在王门举火炬，在茂弘座前提笔；又在谢家观览选士，在安石庭院挥毫。于是最后起身作结语：滕王阁啊，坐落在江边水曲；建成巨大的镇守之所，安定一方轨道。当地百姓安康喜悦，风俗淳厚，政事美善。公的德行流传在南方疆域，长久无穷，永远享受祭祀。《匡庐山赋》　汤倓 有位客人壮游五岳，对敷浅主人惊叹说：“五岳高峻参差，挺拔插入无边天空；依傍天际，沐浴日光，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山上积存着封禅的铭刻，显露出巨灵神的形貌神采；和三公并列定位，横贯四海而与远方相接。向下俯视庐峰的秀丽峭削，也不过显示江右的嶙峋罢了。既然没有特殊赐号，也没有超越同类的等级，怎么能屹立天地之间成为镇山，激荡八方之风而运行不息呢？”敷浅主人说：“上古时代，封域尚未广大，后来天下分为九州，因此山岳有五岳之祭享。若要遍举名山，广泛搜寻仙境，昆仑山牵引星宿并分出水源，峨眉山夹带霜雪如披鹤氅；雁荡山难以飞越，天台山无法登上；它们贯穿紫色虹霓而曲折延伸，分裂元气而浩荡激扬。难道能因为耳目尚未遍及，就认为它们狭小吗？俯仰之间看今天，天下疆域广大，山川蜿蜒承载大地；即使十洲浩瀚、三岛虚无，也仿佛耸立庭院，打开通行道路。何况匡庐瑰伟，是南国的名胜之区，哪里逊色于五岳，却只在一隅独具奇异？看那山冈峦岭，从空中陡峭拔起；衡岳郁然缠绵，白藤助其舒展；带着岷江曲折回旋，面对斗、牛星宿高高耸立。山体秀美森然，高二千丈有余，周围五百里；南面越过涵星渚，北面枕着九江，西面通向大陆，东面夹着彭郎山。”

译吴城的市场像刺猬般聚集，湖口的船桨如野鸭般飞动；群峰翘然向四方伸出，山谷张口般全部敞开。山的背阴面岩石裸露、土地干燥，向阳面草木秀美芳香；仿佛在近处听到仙乐，灵秀山峰聚集中央。于是山中吐出白气，炉火烧得通红；混沌般的胚胎凝结成云中精华，从地脉挺立万仞高峰，在天路上照耀九重天。碧绿深潭倒映黛色山影，紫气凝成酒盂般的形状；风吹缨络缥缈归来，岩石间笙簧般的声响吹奏不息。凭借双道彩虹横跨山谷，向人间铺陈万般景象。这里倚仗天王的屏障，留下仙人蜕化后的旧居；山峰分出吴地的称号，山名又以匡氏相称。老聃常在此休息，子孝早年居住于此。天地绵延相合，星斗灿烂仿佛下流。雪浪轰鸣，云涛险峻；吸纳彭蠡湖奔涌的水势，饮取珠溪渗流的泉水；船帆划破江面，仿佛山在移动；月亮照临水流，群峰倒印其中。掠过大姑山烟雾般的鬓影，撞击石钟山，使河川震响。江祖山曲折延伸，天吴神迅猛奋动；水流灌注三笑林，光波浩荡，照耀二仙灯。山角显露水怪，江豚坐卧小径。至于山顶有一湖，吞吐着早晨的阳光；湖浪浸到扶桑树梢，水波翻动如若木枝。白雁飞来，在碧色天河般的水面发出啄食声；红鳞游去，在天池中绘出影子。云气浓郁时，归云蘸着水面；恍惚之间，仿佛织女在水中吐丝。仙舟还停在楄木之上，谁把它赠来？风雨之夜它来到这里，取用它时仿佛鬼神在夜间啼哭。玉龙拖曳着三叠泉，水帘迸流出其余支派；泉水如酿成云浆，又像防梁捣出琼汁，彼此争趋险隘。银河般的水势愤怒翻腾，鹅毛似的水花回旋飞挂；水色润泽而声势澎湃，仿佛吴门的匹练，胜过雍州的长铩。陆羽若遇到这里，必会品评题咏；康王若得到这里，也会感到愉快。左右水流飞射，曲折飞洒，洗耳的泉水就在这里，濯缨的清流也汇集于此。至于这里岩壑的险峻，实在是山势崱屴中的雄奇。苍崖如席侧卧，朱阙迎着风势；山岩含藏幽奥，排布突兀，芙蓉般的峰峦停驻其间，真宰从鸿蒙中显现。山体本从一拳之地向外开扩，分出五老峰而高耸穹隆；撼动天关而有所问，踏着巨鳌般的山势立于中央。群峰高峻寥廓，彼此并不拱手相揖；又峨峨嶫嶫，共同显露神奇。此山之巅，是众壑之宗。其余诸峰，有的名为锦绣，形似鸡公；有的如鹤鸣，下临尘世；有的像莲叶，上托天宫。有的如香炉，云气霭叇；有的如圭璧，玲珑可爱；有的像灵龟拖尾；有的像狮子摇鬃；有的峰头像投掷的笔，花开如兔毫；有的石中悬着明镜，雨来如蟠龙聚集；有的仿佛在沧海中驾着铁船，有的像把绣球系在丹枫上；有的在鹿苑转动金轮，有的在蚕丛礼拜铁塔；有的使石耳在潺湲声中震响，直上紫霄而显得朦胧。至于石鸿，留下超出形象之外的微妙；宝树则驾驭着瀛寰。圣灯照耀迷途，石门隐现在茏葱野雾之中；双阙幽深，林峰时隐时现。汉武帝曾高呼万岁，秦始皇曾停驻车驾；太阳神鸟在高峰上回翼，羲和在通天之路上停驾。交剑峰森然罗列，防槎牙交错而分布。以上就是众峰高大奇伟、山势聚合的情状。至于寒云将要沾湿大地，秋金之气格外清澄；石梁幽深曲折，台阁高峻参差；水晶宫开启，阆苑楼台平列。吴猛踏虹渡过山涧，老人斟酒倾杯。俯视玉堂便觉得双肩耸起，靠近琪树便觉得身体轻盈。又有上宫高翔在天际，露水凝结在峰顶，霞光映红发髻，仿佛要摩荡青天，与上帝相通呼吸。中宫的地基曲折盘踞，境界高远而迷离；圆峰狭窄，石室平坦宽敞；阴霾缭绕松树，使其枝干弯曲，瑞气触及岩石而纷纷披散。下宫逼近鲛人居处，暗中通向泉府；芝草亭亭而立，紫色伞盖般的花叶覆盖其上，田地平整，绿稊均匀。仙童缥缈，异草繁茂；挖掘云根取出黄芽，采集金液来炼养玉肌。远望似乎很近，走近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岩石间新生的藤萝伸展虬枝，佛手峰展开金色手臂；黄石从袖中取出符箓，大雨洗净屋顶的污秽。大地裂开，天空敞开；大鹏飞起时太阳仿佛闭合。洞穴将要断绝却还没有崩塌，烟雾将要堵塞却忽然放晴。洞中有刘越亲手传授衣钵，有孙真以火烧灼须眉；有锦风大王称霸，有白云神女偏偏携带莲花图。洞穴的形貌如花表般显露姿态，曲折如蛇行，隐约如螺穴，牵引通向蓬莱仙室，深深隐藏着贰。山崖沟谷承负其形，便有高峻的铜马，至今还留下杂物；青牛徘徊不前，独自传授贤者经典。苍虎在松根处长啸，麻姑驾着云车；藤蔓交错使白昼昏暗，飕飕风声中古雪飘零。山势横向奔溃而高低不平，形态幽深神秘而杳冥。天晴时群峰映照湖光，山色明丽，水底可见；长山浩荡下垂接天，重重山岭纷纷排列，像撤开的营垒。东寺霜色清寒，虎溪月色明美；文殊峰夜露显出神光，潄玉泉清晨流出圣水。石臼旁的药苗可供采摘，员峤上的松子可以拾取。下雨时万山都昏暗，群声全都舒缓；飞狖从空中坠落，潜鱼在水中翻动。玉虹般的瀑布怒吼着冲击水浪，驼马奔跑着争食草料；飜经台旁荧光闪烁，仿佛笑着张开闪电般的嘴。回到馆舍旁，霹雳震响，仿佛雷车愤怒碾过。沉牛潭西涧寂静无声，饥饿的乌鸦在三峡中呜呜哀鸣。寒冷时冰雹聚集在众峰，积雪凝结覆盖屋舍；远望瑶井荧荧发光，指看琼林高耸挺立。瀑布冻结后安稳地沉睡，双龙峰封锁蛇冈，使山光迷离；白鹿停下马匹，行进艰难，骑驴也显得局促。读李氏所藏的书，嘲笑昭明太子没有眼光。醉石深深隐蔽，银堆般的山峰如云屏排列，焕然如玉烛生辉。暑天则祥风缓缓送来，清爽之气从西面吹来；白日鲜明，晴雷隐隐。谢氏山居有松风洒落山顶，刘轲书屋有明月照着酒杯。游览虚白之馆，登上四望之台；在栗里乘凉，在清池中洗脚。登上天阶，神采潇洒；坐在锦涧旁，身影参差。又有宫神因而退避，栾巴杏树的故事还在流传；董奉、吕子骑云而来，黎仙煮炼水银。可以在天厨食白李，在石孔留下木瓜；垂挂紫元的美玉，轩灵霍的斗拱高架。莲社显出高人遗踪，禅台显露旧日遗垄。释道之地都像蜜脾，仙佛之宫仿佛从山地涌出。山的支脉分布开来，有的如天花宝鬘，有的如螺子空青；有的像丫髻蜿蜒，有的微笑如乌稍拳曲；有的显出抚乌石黑漆般的形状，有的坐落在李家花茵之中。它们将要腾跃远去，忽而飞翔，偶尔又停留。山岭相接处像蜂腰一样太细，山脉经过处如鹤膝般布满鳞节。水流散见之处，有的从露壑中涌出，仿佛冰壶；有的在洲渚间采撷芳兰。

译还可以想见潭中潜伏的龙，观看石上跪伏的虎。阳光照射时，白莲像雪一样坠落；严寒时，温泉在釜中沸腾。观音倾泻军持瓶中的水，女儿操持织机。饮牛扣响牛角，兴歌时高僧卓锡，飞流酿成乳汁。石门汲取神泉的莹润，马尾泉拂过鸾坡的水边。泉水以聪明著称，池塘分成双数百处；道路水声濞然，如飞霜降落，万孔水流轰然从地下涌出。风吹来便皱起绿色波纹，遇到石头便鸣响如战鼓。有时涓涓细流悠扬流淌，忽然结成水络回旋飞舞。桥梁跨如弓弦，花朵映亮水边。这真是在浊世中开辟神宫，孕育宏大气象。到了明湖，千条道路如翠发交错，九曲水道如琴声疏落；光耀七重云中高峰，排列三岭帝都。这里藏有石髓，蕴含金枢；能吐出大蜃，跃出驺虞；吐放珠光照耀绀色山发，俯视盘旋的鹰，窥见微小身躯。阴风振动时万物齐声号叫，清晨鼯鼠鸣叫时百岭应声呼啸。澄清玉渊的水波，疏浚金井的泥淤；它像锁闭豫章郊野的门户，又高峻地连接闽粤的疆域。若低垂的枝条拂过深潭，长大的枝干敲击银河般的水面，青雀和白猿栖息其间，苍龙和元鸟在其中出没；这些景物无法一一细说，又怎能凭主观臆想妄加判断呢？客人徘徊片刻后起身说：“匡庐山的胜景，可以位居天下之首；听您这样说，我如同卧游其中，等到将来一定要驾车前往。” 敷浅主人说：“上天铲削而成的神奇都城，星辰分布般的绀色佛宇，全都供作殿堂寺院的场所，其中一半聚集着僧侣和道士。名胜之地虽然有名声，能够补益名教的却很少；哪里比得上这里作为诗书礼乐的坛场、仁义道德的府库，成为出则尽孝、入则友悌的乡土和修养性情的地方？竹木遮护道路和水岸，鱼鸟显露天然的机趣。自从文公出任此地太守，开启洞门而教诲提携众人；上溯圣人之恩泽于洙泗，接续濂溪的薪火传承。陆子讲说君子明白义理，胡氏承继婺学的精微；探究天根月窟，剖析细如牛毛、薄如蚕丝的事理。贤者接连兴起，显著彰明仰慕圣人的宏大根基。至于凝之高尚隐逸，陈贶幽居自守；浔阳三隐脱离尘世，彭泽一师谈论经义，毫不惭愧于中流砥柱，长久成为世人的楷模。直到今天，经过这里的人仍低回流连，听到这些事便振作奋发。它确实是无双的书院，难道只是洞天福地中的第八洞天吗？山高却能使捷足者先登，水深却能使世俗之心自我洁净；从春花中领悟万物本性，以石上细发般的纹理鉴察秋毫；超越万丈高峰，把百川汇入大海；看旭日清新，阻挡颓败浑浊的水流。这便是把五岳看作子孙、把其他山岭鄙视为土丘的人所见的境界。难道仅凭峰峦错落、林木高低，木客狰狞、偓佺诡谲，山色半青半碧而草木繁茂，长满莓苔而高峻不平，就足以在南州独擅奇异，俨然与天阙相同吗？” 客人过了很久说：“我愿意跟随庐山学习，在窗前玩赏草木生长，在山角聆听鹿鸣；辨明朱熹与陆九渊学说的显著差异，探寻孔子、颜回所获得的最大快乐。这样或许可以仰望圣贤的境界就在这里，又何必分心奔向其他山去求取攻错之益呢？” 《白鹿洞赋》〔依次采用朱熹原作的韵脚〕靖道谟 钟聚庐阜的灵秀奇异，跨越荆、扬二地而开拓疆域；振作大儒的木铎，唤醒人心本有的善良，实在是理学的渊薮。宁愿隐居在山林池塘之间，听山鹿呦呦鸣叫，俨然如凤凰飞翔在高冈。岁月流逝至今已有六百年，可叹这里多次荒芜于榛莽。值此重熙累洽的清明盛世，连草木也增添了芬芳。不仅是四大书院中的冠首，还令人想见有虞时代的上庠。教化流传广远，谁不仰慕圣贤训诫的浩荡？携持敬义与诚明，开启斯文昌盛的时运；继承穷理而落实实践，确实知道知与行不可混同。追溯虞廷施教之道，放弃淫词和邪说；那些六经注疏，在我看来还只是空虚的学问。唯有剖析义与利的分别，才对后来的学者大有造就。见闻广博就选择善道而遵从，文章与礼法都要交相修习而不知疲倦。远念所听闻的古代师法，前来以敏捷谦逊修养自身。奉正学为归依之处，至于浅薄杂说，又有什么可谈？可叹我出生太晚，只能从遗书中景仰先哲。诵读门楣间的揭示，窥见入道的规模；惭愧自己心智昏昧难以豁然，于是前来询问求教。在宫墙之内奉行俎豆礼仪，三年间奔走趋学；仰望 文奎章的双重华美，俨然如羲、禹时代的九畴图。〔康熙二十六年〕 〔圣祖赐“学达性天”匾额，乾隆九年皇上赐“洙泗心传”匾额。〕高耸的杰阁凌入云端，石渠中收藏着丰富的书卷。五老峰、太乙峰纷纷环列，眼前汇聚着风泉云壑。除了追想尼山、泗水的高深，确实如百川朝宗般与之相合；却错误地把自己当成徒有其表的皋比。群英纷纷聚集，效法他山之石以攻错。仰望正堂、登堂入室，回顾时文的启发；每天勤勉学习还来不及，何况年老而仍有未知？光明的教化何等兴盛相续，还是禽鸟多次飞翔，终于因习惯而成为自然。只有意志能够坚定，必须先在大处立定根基；若不是办事的操守坚固，哪里能够把天德掌握在手中？敬畏前哲的训言，希望补拾其中的缺遗。结尾说：汇集群儒的成就，声名振响如璆玉而厚重；培育新的知识，枝干弯曲伸展，开启窗牖。我们的君王在这里居处、游息，根基茂盛，果实成熟，津润流布。若修养自身而不遵循正道，我怎能没有忧虑？要寻找名教的乐土，舍弃这里又到哪里去寻找呢？《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