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卷一百五十九

译杂记 太史的八部书、兰台的十种志书，按照义理分类编次；州郡各居其部，类别多得无法尽数，于是另立体例。兔园的册子、诺皋一类的记载，有典雅的，也有诙谐的；有借题发挥的，也有寄托情怀的；有歌咏的，也有吟哦的；有庄重的，也有戏谑的。见闻广博，技艺相同而曲调各异，所以命名为‘杂’。难道只是琐碎的一件件事情吗？这些内容全都包罗其中，不抛弃任何可供谈论的材料，用来代替腹中的书籍，因此编成杂类志。度索君对南海君说：‘从前我们在庐山一起吃白李，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千年了。’【《列异记》】古代有一位温媪，经过程溪时得到一枚巨大的蛋，把它藏在家中，后来生出七条龙，将它们放入江里。温媪有时来到江口，龙就献上美味的鱼。温媪死后，葬在程溪。年代久远，坟墓将要坍塌；一天夜里雷雨大作，坟墓被迁到高冈上。乡人因此为她建立祠堂。唐代赐额为‘孝通’。【卢肇《碑记》】江东庙在贡江东面的雷冈，庙神名叫石固。石固是赣人在秦代出生的人，死后，汉兵攻打南粤，他的神灵降临峰顶，告诉汉军必定取胜的日期。后来汉军果然立功，于是建庙祭祀他，起初称作‘石固庙’。唐大中元年，乡民重新择地建成今天的庙。录事吴君和司户萧君先后派康、黄两名衙官前往察看，两人都站立着化去；吴、萧二君也相继死亡，于是将他们配祀为从神。【《江东庙记》】雩都有一棵巨大的樟树，树叶宽一丈多，树枝下垂覆盖数亩。吴王芮命都尉萧武将它砍下造龙舟，船造好后，却怎么也拉不动。占卜说：‘要用几十名童男童女唱歌奏乐引船，才能行驶。’人们照着做，船忽然飞入潭中，童男童女全都溺死。直到今天，夜宿潭边的人，仍不时听见歌唱声。【邓德明《南康记》】汉元封五年，武帝巡行南部郡县，在群玉山接受上清箓，见有一只玉笥放在坛中，忽然又失去了，因此改名为玉笥。每逢天气高爽、空气清澄，空中便传出声音，好像各种音乐一同奏响；到了夜深寂静时，又好像听见车马和兵器铠甲到来的声音。居民害怕忌讳，于是迁走家室，只有学道之人安居在那里。【《临江府志》】汉武帝南巡时，下诏在匡俗先生旧日隐居处建立祠庙。【《真仙通鉴》】雩都县以西七十里有宝石穴。有人乘船从下游返回县城，距离崖壁还有几里时，见一人穿黄衣，挑着两笼黄纸，请求搭船，随后又讨食，船主给了他食物。船到对岸后，那人索要钱财，船主不给，他便吐在盘中，径直走进石穴。船主感到奇怪，查看盘中的唾液，竟全都变成了黄金。【任昉《述异记》】孙权平定豫章后，到了南昌，察看灌城的遗迹，指着某处说应当在那里开一口井。挖井时得到古代砌成的井壁，下面有灌婴的石像，石上刻着文字：‘此井开掘三百年后会堵塞，堵塞一百年后，遇到应运而生的人便会再次开通。’孙权非常高兴，于是把豫章郡治迁到南昌，用来总领各郡。【《进贤县志》】饶州余干的水口有一片洲，形状像琵琶，称作琵琶洲。岸边有一座亭子，称作琵琶亭。过往客人留下诗作的，不止一人。我考察《洽闻记》记载：吴太平二年，长沙发生大饥荒，饿死和被杀的人多得数不清。孙权命赵达占卜，赵达说天地山川彼此相通，就像人的四肢；鼻子出血，灸烤脚部就能治好。如今余干水口曾经突然出现一片洲，形状像鳖，吸取了长沙一郡的风气，可以祭祀它并把它挖掉。孙权于是派人用太牢祭祀，然后砍断它的背。老人相传说，饥荒于是停止了。这片洲在饶州余干县，我才知道它原来形状像鳖，后来转而称为琵琶，大概名称就是从吴代开始的。【吴曾《能改斋漫录》】南州有人派官吏向孙权进献犀角簪，船经过宫亭庙时，官吏便祈求神灵保佑。神灵忽然降下旨意说：‘必须要你的犀角簪。’官吏惊恐，不敢答应。不一会儿，犀角簪已经排列在神前。神灵又降下旨意说：‘等你到石头城时，再把簪子还给你。’官吏无法取回，只得继续前行。他以为簪子丢失，自己将获罪处死；等到船抵达石头城，忽然有一条长三尺的大鲤鱼跳入船中。剖开鱼腹，竟从里面取出了犀角簪。【《幽明录》】董奉居住在庐山时，曾遇到大旱。县令于士彦拜访董奉，请求他招来雨水。董奉抬头看着他的房屋说：‘穷人的房屋四面漏空，连天都看得见，怎么能求得雨呢？’于县令立即亲自率领吏卒为他建造房屋。房屋建成后，准备取水调泥来涂抹墙壁。董奉说：‘不必了，早晚自然会下雨。’那天夜里果然下起了雨。【《神仙传》】晋代豫章太守史畴，因为过于肥胖，被称作‘笨伯’。【《晋书·羊聃传》】洪州西山有谌母观，谌母就是许旌阳接受道法的老师。观中有谌母亲手种植的仙茅，和今天山野中所产的相差不远，只是采来煎汤后，香味略有不同。年轻人喝了，竟至于口鼻出血，大概是因为药性极其温热。然而《抱朴子》说：‘尧帝时有一种草，夹着台阶生长，随着月亮开花凋落，名叫蓂荚，又叫历荚，还叫仙茅。’不知道谌母所种的是否就是这种？考察《本草注》，其中关于仙茅的药方说：‘唐明皇服用钟乳石没有效果，开元年间婆罗门僧进献仙茅药，服用后有效。’所以苏东坡在谢王泽州寄赠长松的诗中说：‘不再用青黏和漆叶，徒然拿钟乳去抵敌仙茅。’漆叶的事见于《华佗传》。【《能改斋漫录》】吴猛让两条龙背负着船，一夜之间到达宫亭湖。【《豫章记》】咸康年间，江州刺史庾亮迎请吴猛到州府。吴猛带着弟子进山游览，经过一座桥，看见一位老人坐在桂树下，用玉杯盛着甘露给吴猛；吴猛喝了一半，又把另一半给弟子们喝。继续前行到一个地方，看见玉宇金房，光辉灿烂得耀眼，里面有许多珍宝玉器。几十个人和吴猛交谈，仿佛旧日相识，并为吴猛设置玉膏。弟子偷偷拿走一件宝物，想带回去给世人看，刚过桥，宝物便化得纤细如手指。吴猛让他把宝物送回去，宝物又恢复原状。【《述异记》】蠡湖中有一种怪物，大小像水牛，游到了宣城城下。郭璞占卜说：‘这是庐山君的使者。’【《郭璞传》】庾楼正对着庐山的双剑峰，北面临近大江，气势雄伟，景象壮丽。自京口以西，登临观览的地方很多，但没有一处能超过庾楼。楼并不十分高，却使人觉得江山烟云全都在案几席子之间，真是绝佳的景色。庾亮曾任江州、荆州、豫州刺史，实际上治理的是武昌。如果武昌的南楼称作庾楼，还说得通。如今江州治所所在的地方，在晋代不过是柴桑县的湓口关罢了；这座楼属于何处，已经非常清楚。然而白居易的诗早已说：‘浔阳将到思绪无穷，庾亮楼在湓口以东。’可见这种讹误延续已久。张芸叟《南迁录》说：‘庾亮镇守浔阳时，开始修建了这座楼。’他的错误就更加严重了。【陆游《入蜀记》】

译顾恺之，字虎头，有一幅《雪霁望五老峰图》。【《图画见闻志》】庐山简寂观，是陆修静居住的地方。观中出产苦笋，味道却反而甘甜；归宗寺制作咸齑，味道却反而清淡。山中人说：‘简寂观前有甜苦笋，归宗寺里有淡咸齑。’这大概只是如实记载。张芸叟《简寂观诗》说：‘偃卧的松树拂过静静的煎茶石，苦笋撑开礼斗坛。’《归宗寺诗》说：‘淡咸齑和苦笋供给千人，清磬和花香传遍一谷。’也足以记载此事。【《能改斋漫录》】陶彭泽的诗，颜延之、谢灵运、潘岳、陆机都比不上他，是因为他把平日亲身经历的事情写入诗中，没有一句惭愧遮饰的话，所以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彦周诗话》】陶渊明《山海经》诗，载于《江州陶靖节集》末尾。宣和六年，临溪曾纮说，陶靖节《读〈山海经〉诗》中有一篇写道：‘形夭无千岁，猛志固常在。’他怀疑上下文意义不连贯，于是考察《山海经》中有‘形天是兽名，口衔干戚而舞’的话，便认为这一句应是‘形天舞干戚’，只是由于字形笔画相近，五个字全都讹误了。岑穰、晁咏之拍掌称好。我认为曾纮的说法固然不错，但陶靖节这一题共有十三篇，大体每篇都专门写一件事；如前一篇从头到尾记述夸父，那么这一篇恐怕专门说精卫衔木填海：它没有千年寿命，但勇猛的意志长存，死后化身也不悔恨。如果把它解释为形天，语意似乎接续不上。况且结尾还说：‘只是徒然保有从前的心愿，美好的时光哪里能够等待？’这与手持干戚的勇猛有什么关系呢？后来我见到周紫芝《竹坡诗话》第一卷，又沿袭曾纮的意思，却把它当作自己的说法，都是错误的。【《二老堂诗话》】远法师建立白莲社，写信邀请陶渊明。渊明说：‘弟子本性爱酒，法师如果允许我饮酒，我就去。’远法师答应了，他便前往；远法师于是劝他加入莲社，渊明皱着眉离开了。【《庐阜杂记》】谢灵运仗恃才华而傲视万物，但见到远公后，内心肃然起敬，完全信服。【《三藏记》】谢灵运想加入莲社，远法师拒绝他说：‘你的头发浓黑，胡须秀美，面貌和身体的气质不相称，不是长寿善终的相貌。请多行阴德，谨慎自律三年以后，才可以加入。’谢灵运怒道：‘学道重在内心，怎么能看外貌呢？’远法师只是笑笑，没有回答。【《高仲灵钞书记》】殷仲堪出任荆州刺史，路过庐山时，和远法师讲论《易经》。【《远公年谱》】远法师的弟子慧安把十二片芙蓉花瓣放在泉水中，借水波的转动来确定十二时辰。【同前】洪觉范说：‘南昌千山深处秀丽之地，忽然生出水沉香的奇异木材，万座山峰环绕着它，于是取名香城。’考察李长卿先生《西山记》说：‘晋代沙门昙显创建大殿，在崖山旁焚香祈祷，忽然生出香木，大到足以做栋柱。大殿建成后，每次在佛前诵经，都焚烧木屑，香气传到数里之外，所以称为香城。香城之名，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近来有狂妄之人写《西山胜略》，说：‘隆安年间，某位禅师从西方来。当时晋朝动乱，盗贼横行，禅师燃起数百枝长香，插在山前山后，香烟凝结成云雾，把此山围锁起来。盗贼到来时，只看见悬崖峭壁，于是不能前进。’这实在是梦呓般的胡说。【陈弘绪《寒夜录》】齐建元初年，延陵季子庙的井中得到一枚木简，长一尺，宽二寸，上面有字。隐约辨认出写着：‘庐山道士张陵拜谒。’木质坚硬洁白，字迹呈黄色。【《酉阳杂俎》】齐世祖在湓城得到五把尺长的刀，共十二口，以应永明年间享历的数目。【《萧子显齐书》】梁代江淹《赤虹赋》说：‘霞光明亮而向下飞，太阳朦胧而向上运行。’张说《晚景诗》说：‘水光浮着太阳远去，霞彩映着江面飞翔。’凡是江淹所说的‘霞飞’，其中的‘霞’就是云霞的霞。王勃《滕王阁序》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当地人说：‘落霞不是云霞的霞，而是南昌秋季有一种飞蛾，就像如今各地的麦蛾一样。每到七八月间，它们纷纷落入江中，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江鱼常常吃它们，当地人称它们为霞。’所以王勃取它来和鹜相配。不知道这一点的人便把它解释成云霞，那么长天怎么能够和秋水同一种颜色呢？我又考察孔颖达说：‘野鸭叫鳬，家鸭叫鹜；鹜不能飞腾。’所以郑康成注《周礼·宗伯》说：‘取鹜，是因为它不飞。’李巡也说：‘鳬是野鸭之名，鹜是家鸭之名。’这样看来，鹜本来就不能飞。

译谈论文章虽然不应当这样解释，但总之，写文章的人也不能不仔细考察。【《能改斋漫录》】王勃写《滕王阁序》时，只有十四岁。都督阎公不相信他的才华。王勃虽然在座，阎公心里却属意于女婿孟学士来作这篇序，文章已经预先构思好了。等到拿着纸笔巡视，谦让着请宾客作序时，王勃没有推辞。阎公大怒，拂袖起身，专门派人暗中观察他下笔。第一句报来是：‘南昌故郡，洪都新府。’阎公说：‘也不过是老生常谈。’又报来：‘星分翼轸，地接衡庐。’阎公听后沉吟不语。又报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阎公惊讶地站起，说：‘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应该流传不朽了！’于是赶快到宴会处去，尽情欢饮后才散。【周翼圣《唐摭言》】李灌，不知是哪里人，性情孤僻安静。曾经停留在洪州建昌县，把船系在岸边。岸上有一间小篷屋，屋下住着一个生病的波斯人。李灌怜悯他将要死去，便给他汤粥。临死时，波斯人指着自己躺着的黑毡说：‘里面有一颗珠子，直径约一寸，可以用来报答您的恩惠。’他死后，黑毡中有微光透出，闪耀不止。李灌取来看，得到珠子，便买棺材安葬了他；又秘密地把珠子放入死者口中，在墓旁立木作标记。十年后李灌再次经过这里，当时杨凭任观察使，有外国的文书说此人客死于建昌的旅舍。旅舍中的三个人都被戴上刑具审问，李灌于是告诉县里的官员，一同到城外坟地砍掉树木，打开棺材，死者面貌还像活着一样。从口中取出珠子归还原处；当天晚上他便划船离去，不知后来去了哪里。【《独异志》】玉山在兴国县境内，山上有一块石桃。当地老人说：从前有一株寒桃生在山岭顶端，隐居的读书人将要摘取它的果实，于是桃树变成了石头。【邓德明《南康记》】兴国县上洛山有木客，形貌像人，说话也像人；远远看去很清楚，走近了就藏匿起来。他们自称是秦代建造阿房宫时采木的人，吃了木实便能长生不死，能够砍伐杉木、制作木枋，与人进行交易，交换人的刀斧。交易时，木客先把物品放在木枋下，然后退开躲避。木客随后来取走物品，再把木枋交给人，物品多少都依约而行，非常守信而且不欺骗。有木客死了，也会哭泣并为他殡葬。曾有山民行走时遇到木客下葬，太阳出来后，木客还拿酒食给人吃。山中有石墨，可以用来书写。《南康记》又说：山都有如昆仑奴的形貌，全身长满毛；见到人就闭眼张口，像是在笑；喜欢在深涧中翻石头寻找螃蟹吃。【《十道四番志》】贞观末年，南康人黎景逸居住在空青山，有喜鹊在他住处旁边筑巢，他每次吃饭都喂它。后来有人丢失了布，诬告景逸是盗贼，他被关在狱中一个多月。喜鹊停在狱中，样子像是在传话。当天恰好传来赦免的消息，官府追问消息的来源，喜鹊说路上遇到一个穿黑衣、白衣领的人，告诉它三天后会有赦令，赦令果然到了。景逸出狱后，才知道那个穿黑衣白领的人就是喜鹊。万物的灵异竟能如此。【《朝野佥载》】钟绍京是钟繇的十代孙，擅长草书，世人称他为“小钟”。武则天时期，宫殿门额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唐中宗景隆年间，他被授为中书侍郎，升任中书令，封越国公。皇甫彻诗中说：“唐代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人，光辉灿烂，多么显赫！”绍京是防州兴国县人。玄宗平定韦庶人的叛乱时，绍京夫妇出入其间，出力很多。直到今天，兴国县还有钟令公读书台。我豫章人中拜相的，从绍京开始。【郭子章《豫章书》】唐开元十九年，明皇帝梦见一个穿朱衣、戴金冠的人，乘坐车舆从天而降，说：“我是采访使者，上帝命我访察人间的事情，可以把我安置在庐山西北角。”五百年以后，福泽将惠及百姓。第二天，此人又降临庭院，明皇帝命吴道子画下他的真容，派内供奉官带着画像前往江州，修建祠庙。《录异记》记载：李泌任宰相时，皇帝对他说：“谁曾对你有恩，我可以替你报答。”李泌于是说：“过去我被元载嫉恨，贬谪到江西。路嗣恭与元载交情深厚，我曾经畏惧他。有一次我和他的儿子路应并马同行，马咬伤了他的腿。我惶恐不安，路应把这件事压下没有说，勉强起身去见他的父亲。我曾因亏欠这位长者而惭愧，一直想着报答他。”皇帝说：“好。”当天就加授路应检校屯田郎中，赐穿金紫官服。【《唐书》本传】刺史李舟写信给妹妹说：“释迦出生在中国，所创立的教法如同周公、孔子；周公、孔子出生在西方，所创立的教法也如同释迦。天堂本来不存在，若存在，君子就登上去；地狱本来不存在，若存在，小人就会进入。了解这些的人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李舟任防州刺史时，马祖在龚公山讲法，李舟听了他的说法，便敞开衣襟、解下衣带，流连不去。【李肇《国史补》】陈金是江西节度使部下的士兵。刘信围攻防州时，他私下和五个同伴挖开一座大坟，见白气冲天，并有异常的香气。棺材里有一个白胡子的老人，面色如同活人，全身穿着崭新的白罗衣服。棺盖上有一种像粉末的东西，散发着硫黄气味。陈金平素听说棺中的硫黄可以入药，便用衣襟捧取一些，带回去后掩埋坟墓离开。他取水服下硫黄直到吃完，进入一所佛寺，把事情告诉僧人。僧人说：“这是城中富人的远祖，生前喜好道术，有异人教他服食硫黄。那人说，死后三百年坟墓应当开启，也就是尸体解化的时候。如今正好三百年了，难道就是这个人吗？”大家一起再去查看，棺中只剩衣服，其他东西都化为乌有。陈金也没有生病，反而长寿。【《稽神录》】防州司士刘知元代理判司仓，举行大酺时，司马杨舜臣对他说：“买肉必须买腹中有胎、肥嫩脆美的才可以食用。”知元于是把怀孕的牛、犊、猪、羊、驴等都杀掉，那些胎儿还在动，过了很久才断气。不久，舜臣的一个奴仆无病而死，七天后又苏醒，说自己见到一头白额水牛，带着牛犊跟在后面，去见阎王申诉说：“冤枉杀害母子，应当防备报应。”又见猪、羊、驴等都领着幼崽来申诉，见刘司士在供词中承认罪行，又说明杨司马的处置如此这般。过了三天，知元突然死去；又过五天，舜臣也死了。【《朝野佥载》】药王山在奉新县，峭壁像屏风一样排列，山顶【原文疑字】开阔。唐代文萧、吴彩鸾飞升成仙时，留下了一粒药给她们的主人邹举。有诗说：“箫声凝聚露水而使露水湿润，鹤背上伴着人悠闲而行。一粒仙人药，服下它就能使容颜不老。”【《明一统志》】

译颜鲁公任临川内史时，县里有个叫杨志坚的人，爱好学习却很贫穷。他的妻子厌弃他，要求离去。杨志坚给她看了一首诗，说：“我平生的志业在琴与诗，到了如今，头上已经有两根白丝。渔父尚且知道溪谷幽暗，山妻却不相信我出身迟晚。任凭荆钗撩动新鬓，任凭明镜另画眉毛。今日便一同成为道路上的行客，相逢就是下山之时。”他的妻子拿着诗到州府，请颜公发给文牒，以求与丈夫离异。颜公审问她说：“杨志坚一向博学，遍览九经，在篇章吟咏之间，可以采撷《风》《骚》的风格。愚昧的妻子只看到他尚未得志，便生出了离心。王欢的粮廪已经空虚，难道还应当遵守黄卷中的教诲吗？朱叟的妻子一定要离去，难道还能看到锦衣吗？这种行为会使乡里蒙受耻辱，败坏伤害风俗。如果没有褒贬惩戒，侥幸仿效的人就会很多。判决打二十杖，任其改嫁；赠给秀才杨志坚布、绢各二十匹，米二十石，立即署任为随军，并且让远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江左十多年来，再没有人敢抛弃自己的丈夫了。” 颜真卿常常让他的童仆把自己写的字刻下来，童仆总是擅自按自己的意思加以修改，因而与原作大相失真。只有吉州庐山的题名，颜真卿写完便离开了，后来由别人刻成，才得以保存真迹。胡仔《苕溪丛话》说：“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给这首诗作注的人说：“匡山不详。”观国考察《汉郡国志》：庐江郡浔阳县，刘昭注引《释惠远庐山记》说：“有一位匡俗先生，出生在商、周之际，居住在山下，从仙人那里接受道术，当时人们把他居住的地方称为仙人的庐舍。”又引《豫章旧志》说：“匡俗先生字君仲，是夏、商的后裔。”又据《建康实录》说：“隆安六年，桓玄给庐山惠远法师送信。”这样看来，所谓匡山就是庐山。李太白游览庐山已经很早了。杜子美既然不得志，而李太白又因受诬陷被逐出，所以杜子美诗中说“头白好归来”，大概是想招引他隐居，一同游览庐山。这些都是胡仔的说法。我考察《杜诗补遗》说：范传正《李白新墓碑》说：“李白本是宗室子弟，他的祖先为躲避仇家，寄居在蜀地彰明，太白就出生在那里。彰明是绵州所属的县邑，那里有大匡山、小匡山，李白在大匡山读书，读书堂至今还存在。他的住宅在清廉乡，后来废弃改作僧房，名叫陇西院，大概是因太白而得名。院中有李太白的塑像，以及唐代绵州刺史高忱和崔令钦所作的记文。” 所谓匡山，原来是彰明的大匡山，并不是匡庐山。由此可知，《学林新编》和胡仔都是妄加辨说。侯彝这个人喜好侠义，崇尚意气。大历年间，他任万年县尉。曾经藏匿叛贼，御史推问审讯，事情已经追查到底，他始终不说贼人去了哪里。御史说：“贼就在你的右膝盖里。”侯彝于是揭起台阶砖，自己击打膝盖，翻给御史看，说：“贼在哪里？”随即把铁笼放入烈火中，放在自己的腹部，烟火蓬勃而起，左右的人都不忍心看。侯彝喊道：“为什么不再加炭？”御史认为他非同寻常，便上奏朝廷。代宗立即召见他，问道：“你为什么要隐藏贼人，竟使自己承受这样的痛苦？”侯彝回答：“贼确实是臣藏匿的，我已经答应了他。那个人至死也不能说出来。”于是因这件事被贬为瑞州高安县尉。饶州历代贤能的长官，从吴代到现在，以政绩著称的有九位贤人，郡府园中建祠祭祀他们。除此之外，知名的人大概很少。白乐天文集中有《吴府君碑》，说：“府君名丹，字真存，凭进士及第入仕。他读过几千卷书，写过几万字的文章。四五岁时，所作的游戏就常常模仿道家法事。成年以后，喜爱道书，奉行真箓；常常专心调息入静，数年不吃五谷，飘然产生了出世的心愿。壮年以后，作为家中长子，恰逢有三个年幼的弟弟、八个年幼的侄子，不忍心看他们挨饿受冻，于是慨然产生了求取俸禄的想法。求取功名终于如愿，名门之家也没有什么多余财物，却能淡泊自处。他活到八十二岁，没有妻室家庭的拖累，也没有子孙的忧虑，最后死在饶州官署中。吴府君在饶州任职期间虽然没有留下值得记载的事迹，然而年过八十仍然掌管一郡，又不是为了妻子儿女而谋求职位，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唐朝的政治并不抛弃年老的百姓，所以他任职时并不认为自己年老过分。” 王起在防昌年间主持第二榜考试，周墀作诗寄去祝贺：“文场主持教化，鲁地儒生二十多年；振起重大的声名，曾经忝列木鸡，夸耀羽翼；又陪同进入金马门和蓬莱仙境。”自注说：“周墀早年凭《木鸡赋》及第，曾经陪同仆射在内廷任职。”诗又说：“虽然欣喜于月中桂枝首先折取，更羡慕春日兰花最后盛开。想登龙门观看风水，却因关防不许暂时离开军营。”王起答诗说：“离开贡院已经二十年，谁知如今又忝任主持文场？杨柳叶纵然能射穿旧的靶子，桂枝何必爱新香？九重宫禁中常常忆起一同在仙境任职的日子，初次吟咏六义，才得到夜光珠。不要说彼此相知却不能相见，莲峰之下正想远行前往。”当时门生同榜二十二人，都和作了周墀的诗。卢肇和诗说：“嵩山高处降下德运，为当时生出人才；大笔三题，使造化也显出名声。凤诏等待着回归，专辅北极；搜得骊珠，尽收东瀛。褒衣已经换成贵重的金章，禁宫中曾随玉树一同荣耀。明日一定知道将同受宰相之印，青衿新列在柳树之间的军营。”黄颇和诗说：“二十二年主持文教，三千名上等士子充满皇州。独自陪同宣父在蓬莱仙境奏对，才接着颜生在鲁、卫之间游学。” 登堂入席，哪里有比这更荣耀美好的地方？朱衣紫衣的宾客环绕着酒樽，几番互相敬酒酬答。东坡评论说，柳子厚的诗在陶渊明之下、韦苏州之上。韩退之的诗豪放奇险胜过柳子厚，但在温润绮丽、宁静深厚方面又比不上他。所谓可贵的枯淡，是说外表似乎枯槁，内里却丰腴；表面似乎平淡，实际却很美，陶渊明、柳子厚就是这一类。若是内外都枯淡，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譬如蜂蜜，内外都是甜的；人要品尝五味，知道甘苦，都是能够辨别内外滋味的人，但这样的人百中无一。周少隐说：“喜欢仿效陶渊明体裁的诗人不是不多，只是他们必须写得雄奇绮丽到使陶渊明也感到惭愧才行。”韦苏州诗说：“霜露使百草憔悴，时令的菊花独自绽放。万物本性就是如此，寒暑又能把它怎样？”又说：“采摘花英，斟饮浊酒，早晚都防守田家；尽情醉倒在茅屋檐下，一生难道还在于事情多吗？”这些诗不只是语言相似，意思也非常相近。所以东坡评论柳子厚的诗说：“晚年极像陶渊明。”这才是懂诗的人。诗歌因事而作，应当把旧事写出新意，把俗事写得高雅；如果一味好奇求新，反而是诗歌的弊病。柳子厚被贬到南方以后所作的诗：“秋气聚集在南涧，独自在正午游览亭子，幽深曲折，大多就是这样的风格。”因此说柳子厚的诗在陶渊明之下、韦苏州之上。黄山谷把几篇柳子厚的诗写给王观之后说：想知道柳子厚怎样学习陶渊明，就应当从这些接近陶诗的作品看起。

译比如白乐天自己说仿效陶渊明写了几十篇诗，始终还是没有接近陶渊明。韦宙镇守洪州时，施政简约平易，百姓因此安定。陈之茂镇守豫章时，怀疑这种简约平易的施政没有根据。我说：“唐代罗浮的王生，有人问他治理政事是难还是易，王生说：‘简约就容易。’扬雄《长杨赋》也说‘出岂弟，行简易’。长庆元年二月十七日，侍郎钱徽主持考试，录取三十三人。三月二十三日重新考试，十人落第。钱徽被贬为江州刺史。” 长庆年间的进士张无颇住在南康，将要赴京应举时，在番禺的旅舍中卧病。遇到善于占卜的袁大娘，她看着无颇说：“你难道要长久贫困憔悴吗？我有一合玉龙膏，你平常若有人求医，只说不能治；如果遇到奇异的人，就带着这药去，自然能够富贵。”她把药装在暖金合中，又说：“天气寒冷时拿出这个盒子，一屋子都会温暖，不需要炉火炭薪。”无颇拜谢，接受了药。几天后，果然有个穿黄衣的宦官敲门说：“广利王召见你。”无颇跟随他前去，江边有一只彩绘船，他便登上船。吃一顿饭的工夫，忽然看见城郭宫室极其高峻，被引入几十重门户，来到殿廷。一个王者说：“爱女患病，听说你有神奇的药膏，所以特意请你来。”他命令阿监引无颇进入贵主院。那里廊屋都装饰着明珠和翠玉，奇异的香气弥漫。两个女子侍从撩起帘子，其中一女刚到及笄之年，穿着翠色罗衣、缕金短襦。无颇为她切脉，取出玉龙膏让她用酒送服，病立即痊愈。贵主抽出翠玉双鸾篦赠给无颇，两人含情相视了很久。广利王拿出骇鸡犀、翡翠碗、丽玉、明瑰作为赠礼。无颇回来后，才卖掉那块犀角，便已经得到巨万钱财。一个多月后，有个青衣人送来一张红笺，上面有两首诗：“羞于解下明珰去寻找汉水之洲，只凭春梦访问天涯。” “红楼暖日中黄莺飞去，深宫中嫉妒落花，令人愁苦不堪。燕子呢喃，把春泥带落在锦席上；满怀情愁，无心整理花钿。寒闺中斜倚枕头不能成梦，香炉里的香炷独自袅袅升烟。”不久，先前的宦官又来迎接他，说：“贵主的病又像起初一样了。”无颇于是再次前往。左右侍从禀告说王后到了，只听见环佩声，侍卫排列两旁。王后请他询问贵主的病情。无颇说：“再服一次药，就能根治。”王后问药在哪里，无颇便呈上药盒。王后看到药盒后很不高兴，离开去告诉王说：“爱女并不是生病，而是私下爱上了无颇；暖金盒怎么会在这个人手里呢？”王神色忧伤，沉默了很久，说：“我应当成全这件事。”于是命人把无颇安置在别馆，又召见他说：“我想把爱女托付给你。”便择定日期，备办礼仪，让贵主嫁给无颇。只过了一个多月，王说：“张郎必须回到人间。”于是为他准备船只、衣服、金珠宝玉，让他居住在韶阳，并说三年中只准来一次。无颇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别人。他在韶阳住了一个多月，忽然袁大娘敲门说：“张郎，今天该来赛口，也该让小娘子酬谢媒人了。”夫妻二人各自准备珍宝赠给她。无颇追问妻子，妻子说：“这是袁天罡的女儿、程先生的妻子，暖金盒正是某宫中的宝物。”此后每隔三年，广利王一定在夜间来到他们的房中。无颇为此感到疑惑惊讶，于是离开了那里，后来不知所终。白乐天曾在庐山草堂炼丹，制作飞云履，以元绫作鞋面，剪素绢做成云朵，四周加边装饰，再用四种香料熏染。每当抖动鞋子时，便飘飘然像云雾一样。他曾穿着它给山中的道友看，说：“我的脚下已经生出云来，不久就要登上朱府了。” 刘鲁风在江西投递名帖求见熟人，却很受典谒官的阻拦，于是写了一首绝句：“万卷书生刘鲁风，烟波千里拜谒文翁。没有钱，只好求韩知客相助；名帖像毛笔生了毛，竟不能替我通报。” 合淝的李郎中李群，起初与杨衡、符载等人一同隐居庐山，号称“山中四友”，其中一人的姓名失传。在此以前，封川的李相曾任阁长防，有一位著名的郎官出任九江郡长官，在辞别和赴任之际，多次以文章向李公迎贺。李公说：“如果真如你所说，庐山的四位处士能够一同赴京应举，那么就以到京的先后作为年齿次序。”后来李公果然主持考试，于是带着旌旗到柴关，故意激他们出来取笑。当时三位贤者都固守不动，只有合淝公年仅十八岁，惊然说道：“等到功成之后，大家还不是一样吗？”于是收拾书籍赴贡。等到了京城，贡院已经封锁，他便敲打院门，请求引见。李公问他住在哪里，他回答说：“到京以后，一时还来不及住进旅馆。”合淝人神情气质秀美，主考官因此动容，说：“即使不能让你作状元，也可以请你到我的宅第来。”杨衡后来因为有人在应试时盗用他的文章而中第，便到宫阙寻找这个人，最终也被举荐并及第。有人说，考官见过杨衡所作的古调诗，其中他最自负的一句是“一鹤声飞上天”。他初次遇到盗文者时非常愤怒，后来问道：“‘一鹤声飞上天’这一句在不在？”那人说：“知道这句是兄长最珍惜的，我不敢擅自偷用。” 杨衡笑着说：“这样还可以饶恕了。”符载后来辅佐李隲任江西副使，失意离去，跟随刘辟。卢肇，吉州人，开成年间参加江西解试并担任试官，却没有被荐送。卢肇写启文致谢说：“巨鳌背负赑屃，头戴蓬山之冠。”试官对他说：“我昨天受人数限制，只得排挤你；虽然最终让你有机会申展，却很惭愧使你的名次如此。承蒙你过誉，怎么反而说我‘头戴蓬山之冠’呢？”卢肇说：“我早知道明公会这样问。大凡顽石处在上面，由巨鳌背负它，难道不就是‘头冠’吗？”在座的人听了，都大笑起来。王建所作《宫词》一百首，多写唐代宫禁中的事情，都是史书和小说没有记载的，往往可以从诗中看到。例如：“宫中好几天没有传召，便拓得一幅滕王蛱蝶图。”滕王李元婴是高祖的儿子，《新唐书》《旧唐书》都没有记载他的才能，只有《名画录》略说他擅长绘画，却没有说他精于画蝴蝶。唐代像公孙大娘善舞剑器、曹刚善弹琵琶、米嘉荣善歌等某一技艺的专长，都见于唐代贤士的诗句，于是得以在当时闻名。当时山林田野之间，潜藏着德行、隐居而有操守，却不被世人知晓的君子很多；而卑贱的工匠和末技，却因有所依托而得以流传不朽。这大概各有幸运与不幸吧。【《耆旧续闻》】刘太真当时以礼部侍郎的身份，适逢天下旱灾，奉诏书到各地遍行祈雨。他到信州后，与刺史李得胜一同前往灵峰山下的胡隐君祠祈祷，祈祷立即应验。于是奉诏修建祠庙。祠庙落成时，刘太真已经僵化而死，随后报知此事；李刺史到祠中拈香，也当即化去。乡人于是塑造两人的遗像来祭祀。【《广信府志》】

译陆羽，字鸿渐，号竟陵子。他起初不知道自己出生于何处，世间传说复州雁桥就是竟陵龙盖寺僧人发现陆羽的地方。起初僧人看见一群大雁飞来聚集，把一个小孩覆盖在下面，寺僧智积禅师发现后将他抚养成人，想收他为弟子。陆羽长大后，用《易经》占卜，得到蹇卦变渐卦，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装饰礼仪，吉利。”于是以“陆”为姓，以“羽”为名，字鸿渐，并把这座桥命名为雁桥。【同上】萧福是宁都的樵夫。一天，他和同伴进山，遇见一条蛇在戏弄一颗珠子。萧福捡起珠子，放在衣带之间，珠子又掉到了地上。蛇仍像先前一样戏弄它，萧福把珠子拿起来含在口中，不知不觉咽了下去。不一会儿，他全身燥热，最终变成龙飞走了。【《赣州府志》】吴彩鸾的仙迹在本郡紫极宫，今天的写韵轩就是它的遗址。彩鸾不只是每天抄写一部《韵》，还曾在导江县迎祥寺抄写《佛本行经》六十卷，这件事我已经详细记述过，伯生也作了记文和跋文。《吉安志》记载：唐天宝年间，彩鸾曾游览安成福圣寺，亲手栽种两株罗汉柏；她在观音阁前进入一间小室，七天之中抄写《法苑珠林》一百二十轴，一夜之间离去，不知去了哪里。直到今天，那些纸张粘连的地方仍然没有断开。彩鸾还有这样一件奇事。传说说，彩鸾与文萧相遇在唐文宗太和末年；可是《法苑珠林》却说是在天宝年间抄写的，难道神仙的隐现本来就不是时代所能限制的吗？【《寒夜录》】李德裕在宜春任职时，卢肇凭文章得到他的知遇。李德裕任宰相后，按照旧例，放榜以前先把名单呈给宰相。当时侍郎王起主持贡举，问李德裕想要哪些人，李德裕回答：“为什么要问呢？像卢肇、丁棱、姚鹄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不给他们及第吗？”王起于是依次录取了他们。【《袁州府志》】唐代袁州人卢肇离开宜春赴京应举时作诗说：“离开山林暂且做一只口衔芦苇的雁，进入大海终究会成为头戴角的鱼。无论长短，都要直上九霄飞去，不让毛羽落入空虚。”第二年他考中进士第一名，这首诗本来就已经预示了结果。江西的状元从卢肇开始。卢肇与黄颇一同应试，郡中却只为黄颇饯行。第二年卢肇以状元身份归来，太守请他观看竞渡。卢肇作诗说：“先前还说那是龙人，我不相信；如今果然夺得锦标归来。”太守非常惭愧。【《豫章书》】唐咸通六年，安南长期驻军，两河的精锐士卒因瘴毒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宰相杨收建议撤罢北军，以江西作为镇南军，招募强弩手二万人，设置节度使；而且这里地理位置便利、距离较近，容易调度。皇帝下诏准许。因此，以洪州作为镇南军的开始，就是咸通六年。【《能改斋漫录》】陈岳，是吉州庐陵人。年轻时凭词赋被贡举到礼部，姓氏相同的人共有十五人，他最终却蒙受了极大的冤屈。晚年跟随豫章的钟传，又被同舍的人诬陷，于是退居南郭，以研读典籍自娱，从此博览群书。他曾著书考订前代史书的得失，尤其长于研究班固所作的史书；评论《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的是非，著有《春秋折衷论》三十卷；删定《大唐实录》，撰成《圣纪》一百二十卷。他把自己的著述总称为《陈子正言》十五卷。他的词赋、歌诗，另有编集。唐昭宗光化年间，执政商议征召他，钟传听说后又重新起用他，让他担任从事。后来因谗言被贬黜，不久患病去世。【《唐摭言》】袁皓自称碧池处士，初次登第后经过岳阳，喜欢歌妓蕊珠，便作诗寄给严使君说：“得意东归经过岳阳，桂枝的香气沾染了蕊珠的香气。也知道暮雨会在巫峡升起，无奈早晨的云彩已经属于楚王。万般怨恨只能凭借约期的手来排遣，一片心意只有离别的愁肠相系。南亭宴会结束，笙歌散去，回头望去，烟波中的道路无边无际。”严君便把歌妓赠给了他。【《全唐诗话》】卢肇最初参加科举时，有位前辈问他来自哪里，卢肇说：“我是袁州百姓。”那人说：“袁州也出举人吗？”卢肇说：“袁州出举人，就像沅江出九肋龟甲一样，实在是稀少。”【《唐摭言》】自从广明庚子年发生战乱，到甲辰年天下大饥荒，皇帝的车驾又两次前往岐、梁，道路两旁到处可见饿死的人，各郡国大都无心把士人贡举上来。江西钟传令公起兵于义聚，迅速占有大片疆土；他使各方诸侯入朝述职，成为诸侯的表率，于是勤勉不懈地把推荐贤才作为急务。即使是州县乡里中的平民，只凭片言只字来请求向有关官署应贡的人，他也没有不以礼接待的。到了考试之日，他设置防卫、供应帐幕，考场安排优于太平时期；举行乡饮酒礼时，他常常率领宾客僚佐亲自到场观看，诚恳地面露喜色。又大力设防为举子饯行，除筐篚等礼物之外，通常还资助他们准备桂玉；解元给三十万，解副给二十万，海送的也都不少于十万。将近三十年，他的这种志向从未稍有懈怠。当时有些举子凭借公卿的关说和门路，不远千里来求取首荐，每年曾经不少于几人。【同上】陈象，是袁州新喻人。年轻时做县吏，有一天因愤激而作文章，具有西汉文章的风骨。著有《贯子》十篇。南平王钟传镇守豫章时，用羔羊和雁作为聘礼征召他。后来屡次担任行军司马、御史大夫。钟传去世后，陈象又辅佐他的儿子钟文政。后来淮帅攻破城池，陈象被擒送到维扬，遭到杀戮。陈象颇为信奉黄老之学，却终于落得这样的结局，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因。【同上】闵廷言，是豫章人。他的文章格调高超绝伦，唐咸通年间与来鹄齐名。王棨曾对同道说：“闵生的文章极像西汉文章；他有一篇《渔腹志》，是我尤其推重佩服的。”【同上】韩文公从潮州量移到宜春郡后，郡人黄颇以韩愈为师，写文章也声名大振。黄颇曾经看到卢肇撰写碑版，便吐唾沫离开了。【同上】任涛，是豫章筠州人。他很早就以诗闻名，曾有“露水凝聚，沙滩上的鹤飞起；人躺在随水漂流的钓船上”这样的诗句，其他诗句也大多如此。他多次参加科举，临到成功时却失败。李常侍隲巡察江西时，特意免除他乡里的差役。盲目的世俗之人对此互相议论。李隲判决说：“江西境内，凡是作诗能赶得上任涛的人，就一律免除乡里的差役；这不是只免除任涛一个人。”【同上】唐宣宗为了躲避武宗的忌讳，出家为僧并云游四方，遇到了黄檗禅师。黄檗吟咏瀑布说：“千山万壑也不辞劳苦，远远望去才知道它流出的地方地势高。”宣宗应声说：“溪涧哪里能把它留住，终究要归入大海化作波涛。”宣宗后来果然登上帝位。然而从此以后，直到僖宗、懿宗，天下就没有安定过。诗中说“作波涛”，难道不是预知了后来的事情吗？【《豫章书》】唐代新登第的进士，不论科甲名次高低，从皇城出来唱名时，按惯例都唱作“状元”。郑谷登第后住在平康里，作诗说：“春来无处不可以闲游，楚地的润泽相看之下别有情趣。最好是在五更时分酒意醒来，耳边听见呼喊状元的声音。”可见新进士按惯例被称作状元，已经由来已久。郑谷的诗，如“江上傍晚景色美得可以入画，渔人披着蓑衣归来”，“春日阴云妨碍柳树成架，月色昏暗中却看见梨花”，风味本来就很不浅。【同上】钟传统领江西时，有位客人用覆射的方法求见。钟传把历日包在橘子里，放在袖中，让他猜。客人说：“太岁坐在头顶，诸神都不敢抵挡；其中有一件东西，曾经带有洞庭的香气。”【同上】

译蔡京，是邕州人。年轻时做过和尚，故相令狐楚在僧舍中见到他，令狐楚说：“这个童子眉目疏朗秀美，进退不受惊惧，可以劝他求学。”于是让他陪同宰相家的子弟游学。后来蔡京考中进士，出自令狐公门下。后来调任抚州刺史，曾自称“天下没有别人”。面对僧徒，他就说非同寻常的大道理；遇到道士，他就谈《道德经》五千言的义理；接待儒士，他就把自己比作端木赐那样的贤人。谈到孔仲尼编次《周易》时，他又评论先圣的错误。郡中有汝水，设为放生池。忽然有一个人乘小船在这里钓鱼，蔡京派官吏去捉拿他。钓鱼人于是作诗说：“丢下长竿，卷起钓丝，手提蓑衣斗笠献上新诗。临川太守清明如镜，现在不是渔人下钓的时候。”官吏召他时，他已经离去，也没有说自己的姓氏。有人说他是隐士张顶。【张顶字不惑，本姓王。】蔡京更加自负，作诗责备商山四皓说：“秦朝末年家家都想争夺帝位，只有商山四皓忘掉了机心。为什么你们鬓发都像霜一样白，却还要出山到世间评定是非？”后来他持节巡行邕州郊外，途经湘口，夺走零陵太守郑史的歌姬琼枝；刚到邕州以南，便因驾驭失去法度而获罪伏法。湘川人把他的灵柩暂时安葬在那里。他的两个儿子延近还没有服满丧期，也都死去。评论者认为，他既然妄自责备商山四皓，又想在浯溪买山，难道不是空说吗？蔡京作诗说：“停船在积水之中，抬眼望向孤烟之外。请问浯溪的人家，谁家有山可以出售？”【《云溪友议》】《渔樵闲话》记载：唐末有个宜春人王毂，凭借歌诗享有盛名。他曾作《玉树曲》，大略说：“璧月之夜，琼楼之春。莲花般的舌头清脆悦耳，词调新奇。当时亲近的宾客全都享有丰厚俸禄，直言进谏、冒犯皇帝威严的却没有一个。歌还没有唱完，晋王的剑上已经沾满腥血，君臣还沉醉在梦乡之中；一转眼已经没有陈朝的日月了。”这首曲调广为流传。王毂尚未登第时，曾在市场防中看见一个同伴被无赖们殴打，便上前救他，高声说：“不要无礼！这就是那个能解释‘君臣还沉醉在梦乡之中，一转眼已经没有陈朝的日月了’的人。”无赖们听见后，惭愧道歉而退去。这大概是在讥讽当时士大夫掩盖、埋没别人的才能，几乎和小人一样；但我认为，渔樵只是借此自我譬喻罢了。无赖之所以悔过向善，立即平息凶暴之气，并不是看重他的才华，也不是看重他的名声，而是看重他的话对国家治乱安危有所补益。【《防溪诗话》】防化县金精山是张丽英飞升的地方，那里有道观。山岩高达数百尺，岩上有两只木鹤，供两位仙女乘坐。铁锁悬在岩下，两只木鹤的嘴随着四时转动，从不差错。百胜军小将陈师粲在山下与乡里的女子相遇，向她求婚。女子说：“如果你能射中这只鹤，婚事就成。”陈师粲一箭射中，手臂立即失去力气，回去后卧床得病。他梦见两位女道士用手拂过他的眼睛而离去，后来竟然失明而死。从此，被射中的那只木鹤不再转动，另一只仍像原来一样转动。辛酉年，那名女子还在世。陈师粲的儿子如今仍是军士。【《徐铉稽神录》】高氏是唐代人，房璘的妻子。她的书法笔画劲健秀丽，不像出自妇女之手。欧阳公说：“我搜集著录已经很广了，妇女的书法能够刻在金石上流传的，只有高氏一人而已。”我到晋中拓得高氏碑两通，书法宛如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笔法：一通是《太谷县令安廷坚美政颂》，一通是《交城县石壁寺铁弥勒像颂》。【《豫章书》】饶州紫极观有一口唐钟，形制清雅坚固，不是近世工匠铸造的钟所能相比。钟上刻着铭文：“天宝九载，岁次庚寅，二月庚申朔，十五日癸酉造。” 通直郎、监察御史、贬乐平员外尉李逢年作铭，前乡贡进士薛彦伟撰写序文。给事郎、行防军赵从一书写。中大夫、使持节鄱阳郡诸军事、检校鄱阳郡太守、天水郡开国公上官经野的妻子扶风郡君韦氏，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恭敬铸造洪钟一口。铭文后面列出录事防军、司功、司法、司士防军各一人，司户防军二人，防军二人，录事一人，鄱阳县令一人，县尉二人。又有专门负责检校的鄱阳县丞宋守静，专门负责检校内供奉道士王朝隐，另有道士七人。铭文也典雅洁净，字迹不俗。不过，按照“二月庚申朔”推算，十五日应为癸酉；应当是十四日刻在金石上，却误刻成了这样。浮洲开福院也有一口吴武义年间的钟，但不能与此钟相比。【《容斋三笔》】唐代的符帖文书，现在保存下来的也很少。隆兴府城内总持寺有一块碑，第一纸是乾符三年洪州都督府发给僧人仲暹的牒文；第二纸是中和五年监军使发给僧人神遇的帖文；第三纸是光启三年十一月中书门下发给江西观察使的牒文。其后列有署衔者二十四人，姓名为：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杜逊能；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孔纬。此后有检校左仆射一人，检校司空二人，检校司徒八人，检校太保三人，检校太傅一人，检校太尉三人，检校太师一人，都兼带平章事，并写有姓氏。太保兼侍中昭度没有写出“韦”字；检校太师兼侍中一人、太师兼中书令一人，也都没有写姓氏。除杜、孔、韦三位宰相外，其余人都用小字写“使”字，大概都是使相。后来又有节度使钟传的两份牒文，字迹端正遒劲而有法度，像士人的书信，今天尚书省、中书省官吏的文书也比不上。嘉祐二年，雒阳人、职方员外郎李上交来到豫章东湖，看见所收藏的真迹，考辨后说：其中二十一人就是张濬、朱玫、李福、李可举、李罕之、陈孜瑄、王处存、王徽、曹诚、李匡威、李茂正、王重荣、杨守亮、王镕、乐彦祺、朱全忠、张全义、拓拔思恭、时溥、王铎、高骈。并且在旁边作了注释，说明这些人可以见于《僖宗纪》和实录。依我考察，除三位宰相以及拓拔、乐彦祺、时溥、张濬、朱全忠、李茂正等人以外，像李克用、朱瑄、王行瑜也都是当时的使相，不应遗漏；而朱玫、王铎、王重荣、李福都已经去世。所谓太师、中书令，史书中没有记载，只有陈孜瑄检校此官并兼任中书令；最后列出的那个人或许就是他，其他人便再也无法查考核实了。【同上】

译谭景升在终南山著成《化书》，交给宋齐邱，请他代作序文刊行于世。宋齐邱把酒灌入书中，使它沉入水里，用牛皮包裹缝好，投入江中，结果被渔人捞到。剖开牛皮一看，只见先生仍在里面呼呼大睡，叫了很久才醒来，于是他说：“宋齐邱夺走了我的《化书》，把我沉入江中。”于是留下诗说：“丝线做成长江，扇子做成天空，草鞋抛向海的东边。蓬莱说来并没有多远，只在谭先生的手杖之间。”说完就化作风离去了。景升名叫谭峭，就是紫霄真人，居住在庐山栖隐洞。【《临江府志》】南唐的胡雄是宁都人，有神奇的法术。盗贼入侵时，他坐在城墙上，自称胡太公，伸出一只巨大的脚遮住城门，盗贼惊骇而退。他死后，当地人把他奉为神，称为太公庙。【《府志》】《宋元啽呓集》说：庐山真风馆由江南国主出资修建，并把姓名刻在后面；其中有大宁公主、永嘉公主，都是李昪的女儿。【《得树楼杂钞》】南唐刘茂忠是安福人，任袁州刺史，投降宋朝，入朝途中到达淮口，拜见关吏，自称袁州刺史。关吏把名刺扔在地上说：“这是亡国的俘虏，算什么刺史！”并呵斥他，让人拿着杖子把他押到庭院中。到了京师，刘茂忠被任命为登州刺史，关吏因此获罪，被编管到登州。刘茂忠见到他说：“竟然是你啊！”他每天责令关吏到两处官署拜谒，并一定让他直挺挺站在庭下，关吏惭愧愤恨而死。【《南唐书》】宋齐邱镇守钟陵时，有个平民李匡尧，多次带着名帖拜见宋齐邱。宋齐邱知道他性情容易触犯别人，便借故不见他。一天宋齐邱的儿子去世，李匡尧随着吊丧的人前去拜见，他才到宾客等候处，在墙上大书二十八字：“安排唐朝国运，挫败强吴，全都见于先生谋划朝政。如今自己的幼子丧亡还要哭泣，试问让王宫中的妃嫔眷属又该怎么办？”李匡尧，有人说是泰和人。【《豫章书》】廖凝为人不喜欢开玩笑。他曾读到裴说写的《经杜甫墓诗》，便模仿诗意说：“难道是要挖掘孤坟，破坏重重封土，教大雅重新产生吗？”听到的人都笑了。后来他在江州，正值盛夏，曾苦于身体燥热，便用一只大桶装满冰水，坐在里面，他就是这样简率随意。【《五代史补》】吉水有个曾庶防，是位隐士。五代时，朝廷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出仕。当地老人中有人还能记得他放猿时所作的绝句：“一只孤猿被锁在栏槛中，已经多年；放它到城南百丈林去。碧绿的水任你挽着我的手臂痛饮，青翠的山也不必防备你放声长吟。”【《能改斋漫录》】天祐年间，洪州越王山下昭德观前落下一块陨石，长七八尺，周长三丈多。节度使刘威命人把它抬进观中，七天之内渐渐缩小，形状像几尺长的石头；后来又长了一尺多，最后停止在七寸。见识广的人认为它是有生命的。【《十国春秋》】宁都有个李村，村中有泉水从石缝里涌出，像云气蒸腾、雾气翻涌。把鸡蛋投入泉中，鸡蛋就会煮熟。旧传杨筠松侨居此地时，有乡人供他食宿十分丰厚，但家里的奴仆却很厌烦他。杨筠松于是告辞离去，用手杖敲击石头，泉水便涌出，共有三处水潭，大概是用来报答乡人为他供给汤沐之劳的。【《赣州府志》】信州怀玉山有一幅画着罗汉的画像【据《法海院记》：十八罗汉，是唐代禅月大师贯休所画】。郡中每逢迎请这幅画像来祈雨，曾有一两个罗汉像自行飞回寺中。【《洞天清录》】范公任饶州知州共十八个月，后来调任润州。饶州是事务繁重的郡，百姓顽强而喜欢争斗，吏员狡猾而多方作梗。范公到任后，兴办学校，晓谕教令，礼待贤士、爱护百姓，始终以和乐亲爱之心治理，从不懈怠。因此他曾题诗说：“三次出任一州长官，鬓发已经如丝；在斋舍中清静潇洒，胜过禅师【斋舍至今还保存着养正堂和默轩】。常常少饮酒，是因为疾病多【范公镇守饶州时饮宴有节制，但凡来访的客人，他都没有不使其尽兴的】。没有辜负这里的云山，好在还有诗为证：‘半经雨打的黄花，正适合秋日健游【郡中有提点铸钱司的官署，官署旁有一座亭子，遍种菊花。当时提点魏兼与范公关系极好，亭名为秋香，范公为它作了《秋香亭赋》；诗中“黄花”一句，或许正是有意取自此处】；一江明月相伴，夜归时不免迟迟。人间祸福何必多说，边塞上的衰翁自己也明白。’【陈贻范《范公鄱阳遗事录》】王冀公王钦若罢去参知政事之职，但真宗对他的宠信礼遇并没有衰减，特意设置资政殿学士这一官职来加以宠荣。当时寇莱公在中书省，确定他的班次地位依照杂学士，排在翰林学士之下。王冀公因此向皇帝申诉说：“臣由学士升任参知政事，如今无罪而被罢职，班次反而排在下面，这实际上是贬谪啊。”真宗于是特意加授他为大学士，班次排在翰林学士之上。他受到的宠遇就是如此。【欧阳修《归田录》】夏英公夏竦的父亲在河北任官，景德年间契丹侵犯河北，于是战死阵中。后来夏竦任舍人，遭母丧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奉命出使契丹，他辞谢不去，奏表中说：“父亲为国事而死，自己又正逢母亲丧期；与父仇不共戴天，难以下拜于契丹穹庐之中；按礼应当枕着土块而卧，怎忍听闻宴饮享乐的声音。”当时人认为这篇四六文的对偶最为精妙绝伦。【同上】金橘产于江西，因为路途遥远而难以运到京城，京城人起初并不知道这种果子。明道、景祐初年，金橘才和竹子一起运到京师。竹子味酸，人们不太喜欢，后来便不再进贡；金橘则香气清幽、味道甘美，放在酒器和食案之间，光彩灿烂，像金色的弹丸，确实是珍贵的水果。京城人起初也不很看重它，后来温成皇后尤其喜欢吃，于是金橘在京师的价格就贵重起来。我家世代居住在江西，见吉州人非常珍惜这种果子。想让它保存久一些的，就把它藏在绿豆中，据说可以经过很长时间而不变质。橘子性热，豆子性凉，所以能够保存长久。【同上】朱弁《曲洧旧闻》说：欧阳公的《归田录》刚写成、还没有刊行时，书序已经先流传出去了。神宗看见后，立即命人宣召取来。当时欧阳公已经回到颍川，因为书中所记述的内容有些他不愿广泛传播，便删去了。又嫌删后篇幅太少，就杂记一些无关紧要的戏谑笑谈，来充实卷帙。抄写完进呈以后，原来的版本也不想保存。如今世上所有的都是进呈本，而原书大概从来没有刊行过。欧阳公的子孙仍然谨慎地把它保存着。【《得树楼杂钞》】吴奎，字成象，三岁就能作诗，六岁便能通读经史子书，读书时能一目五行。祥符初年，他和临川人晏殊一起应江西贤良诏，当时才十一岁。真宗非常赏识他，三次赐给他御书。【《正德郡志》】

译宋朝初年有个郭姓巫师，在贵溪仁福乡的圣井祈雨，忽然把所吹的白牛角掉进了井里。巫师下井取角，也随即坠入井中。起初他没有察觉，后来看见水中楼台俨然，一位老翁坐在中央，侍卫森严地排列着，正把掉落的牛角拿在窗边。巫师上前请求，老翁说：“旱灾是上天注定的，你却日夜在井边喧扰，为什么还要故意夺走你的牛角？”巫师恳切请求不止，并说以后再也不敢喧扰了。老翁命人把牛角还给他，巫师出来时，衣服头巾都没有沾湿。后来又遇旱灾，巫师再次违反戒令吹牛角，牛角又掉进井里。巫师下去取它，溺水后再也没有出来。过了五天，尸体浮在山前的潭水上，僵直地坐着，并没有倒下。渔人把尸体推入长流之中，第二天早晨看去，仍然像原来一样坐着，也没有腐朽败坏。当天晚上，巫师托梦给乡人说：“我再次触犯了龙宫的禁令，不能出来了。如今龙王命我掌管这座祠庙，所以把尸体送出来显示异象。”乡人于是为他建立祠庙，凡有祈祷总能应验。理宗朝封他为广润侯。【《广信府志》】宝福侯就是汉代的樊哙。旧庙建在芝山山顶，称为鹿头大王。范公任饶州知州时，凡民间遇到旱灾，就到这里祈祷，神灵颇为灵验。现在这座庙所在的地方，是范公迁建的。州民中有个邵都院，曾选择这块地修建生坟。范公有一天进入他的宅院，询问其中缘故。邵都院说：“五十年以后这里应当出侯伯，所以不能卖给别人。”于是范公命令把鹿头庙的屋宇迁到这里，又发文通知僧寺。到了元丰庚申年，太守马渊因为很久不下雨，便向神祈祷，果然大雨滂沱，土地得到充分滋润。马渊于是上奏说明神灵感应，请求朝廷加以表彰。朝廷把此事交给太常寺，封神为宝福侯。马渊的奏文还说，范公祈雨有功，修饰庙宇，直到今天仍享受祭祀。景祐到元丰，恰好五十年。范公的先见之明，确实值得赞叹。后来人们进入寺中看见这座庙，必定指着它说：“这是范文正公迁建的地方，也是五十年后出侯伯的地方。”【《鄱阳遗事录》】饶州的山水，大多秀丽挺拔，因此豪杰人物也不断出现。范公到任后，察知这里的地形胜势，有一天说：“妙果禅院有一座高耸的塔，正对着城的东南方，拔地而起，高达一千多尺，这正是饶州文章人才兴盛的征兆。”城下俯临着几个湖泊，水脉相连、景色秀美，或许也会使读书人的声名更加显著。于是他把这座塔命名为文笔峰，把这些湖称作砚池，并且说：“二十年后这里应当出状元。”治平乙巳年，州人彭尚书彭汝砺果然考取第一名。范公深沉的谋略和长远的见识，实在值得记载。【同上】范公镇守饶州时，有个书生非常贫穷，自称平生从来没有吃饱过。当时社会上盛行欧阳询所书《荐福寺碑》的墨本，一本价值千钱。范公替他准备纸墨，让他拓印一千本，拿到京师出售。纸墨已经备好，某夜雷电却把石碑击碎了。当时有话说：“有客人来拓碑，荐福寺却无人骑鹤上扬州。”苏东坡作《穷措大》诗说：“一夜雷声轰碎荐福碑，假使没有把它击碎，书生靠它能享用到什么时候呢？”【同上】大中祥符五年，南康军建昌县李士衡的庄园中，每逢天色昏暗，就有光彩时隐时现。一天夜里雷电交加，风雨突然大作；第二天早晨山体裂开，泉水涌出，人们在急流中得到一件古器，上面的篆文款识非常奇异。太守刘保衡认定它是鼎，献给朝廷。答诏说：“顾念那著名的地方，竟出产了这件古器；它既瑰奇而非同寻常，于是进献而来。”皇帝阅览之后，十分嘉许。刘保衡把器物画成图并刻在石上，至今还在观中。石刻制作精巧，实际上是古代的酒爵，不是鼎。当时考察不够仔细，所以诏书也只称它为古器。【《能改斋漫录》】宋代大中祥符年间，南康士人钟福在祥符禅寺读书，曾亲手栽下一株小松。有一天夜里，他梦见一个穿朱衣、戴黑色帽子的人告诉他说：“松树周长三尺时，你应当考中科名。”钟福醒来后很厌恶这句话，屡次参加考试都没有考中，前后将近三十年。后来他登科回到南康，看见松树果然和梦中一样。松树长到一百多尺高，共有四十九根枝条，俯仰交错，像伞盖一样。后来松树被雷火烧毁，便让画工把它画下来，题为《南康松》。祥符寺在祥符元年获赐寺额，甲辰年毁于战乱。【《祥符禅寺志》】杨大年每当想要写文章，就和门人宾客饮酒、赌博、投壶、下棋，谈笑喧哗，却并不妨碍他构思。他用小方纸细细地书写，挥笔快如飞行，文章写成后不需修改。每写满一张纸，就让门人传抄记录。门人疲于应命，片刻之间，他便写成数千字。【《归田录》】本朝的制度是，知制诰必须先经过考试，然后才能任命。本朝建立以来，一百年间未经考试而被任命为知制诰的只有三人：陈尧佐、杨亿和我欧阳修。我惭愧地也列在其中一人之内。【同上】杨大年和钱、刘几位先生唱和，自从《西昆集》问世，时人争相仿效，诗歌体制因此发生变化。先生和前辈们担心它过多使用典故，以至于语言冷僻难懂，却不知道这其实是学诗者自己的弊病。比如子仪的《新蝉》说：“风吹玉宇，乌鸦先转；露降金茎，仙鹤还不知道。”虽然用了典故，又有什么妨碍成为佳句呢？又如“陡峭的帆船横渡官桥边的柳树，层层鼓声惊飞海岸上的鸥鸟”，没有使用典故，难道不也是佳句吗？大概因为他的文章雄健、学识广博、笔力有余，所以无论写什么都能胜任；不像前代那些号称诗人的人，只在风云草木之类的题材上局促经营，反而被许洞所困。【《六一诗话》】鄱阳学宫在城外东湖的北面，相传是范文正公任郡守时创建的。我考察国史，范公在景祐三年乙亥四月任饶州知州；景祐四年十二月，朝廷下诏规定从今以后只有藩镇才能建立学校，其他州不得建立。就在这个月，范公调任润州。余襄公文集中有《饶州新建州学记》，记载州学实际上建于庆历五年乙酉，郡守是都官员外郎张君。记文大略说：“在这以前，郡中先圣祠的宫室栋宇已经毁坏剥落，前任郡守也曾察看地形但没有来得及修建，于是就在东湖北面偏僻处的旧址上筹划营建。”浮梁人金君卿郎中作《郡学庄田记》说：“庆历四年春，朝廷下诏各郡国建立学校。当时郡守都官副郎张侯谭开始营建，第二年学校建成。”这与余公的记文相合。范公在饶州任职时，曾延请金君卿安置在幕府住所中；如果范公有意建学，记文中难道会一句也不提吗？何况当时范公已经担任执政，离开饶州已有十年。所谓前任郡守察看地形的人，不知究竟是谁。【《容斋随笔》】厖籍在明道年间被召入朝，任殿中侍御史；他和程文惠同为戊子年出生。程文惠已经显贵，而厖籍还隐居山中。程文惠戏称他说：“你是小戊子。”后来厖籍被王甫推荐，庆历年间拜相。程文惠写信祝贺说：“如今大戊子反而成了小戊子。”【《广信府志》】

译广永丰有座金鸡岭，在胡村坳。福建、浙江来的贩运客商都从这里取道。过去有位老人住在岭上，靠捆扎草鞋为生，曾经在门前的大石头上捣草。大石头中藏着一只金鸡，夜里出现，白天隐藏。老人并不知道。一天遇到客商经过山岭，他看见那块石头，知道里面是宝物，便把金鸡取走了。【同上】王谘的父亲王文捷曾在仰山庙求子，庙中主事者梦见王子出生，作为他的后嗣。真宗朝，王谘以学士身份出使单于。诸王见他相貌秀美，便把他送到百尺楼上，想以此使他受苦。王谘远远向仰山庙祈祷说：“如果我果真是王的儿子，为什么要困苦到这种地步？”当天晚上雷雨交作，把王谘送回营帐，他自己也不知道，直到天亮才发现。单于大为惊骇，便按照礼节送他回国；他后来做到公辅。临死前，庙中主事者又梦见锣鼓喧天，迎接王子归来。不久听说王谘去世，日期果然就是梦中所应的那一天。如今庙中还有王谘的塑像。【《新喻县志》】峡江有条黄金水，过去有人曾追寻水源，沿着岸边缓缓行走，忽然进入一座岩洞。洞门仍然昏暗，走了几步却豁然明亮，好像不是尘世。旁边穿过一只石匣，得到像珍珠一样的黄金数升，带回家去。第二次再去时，道路已经迷失不见了。【《临江府志》】王钦若第一次参加进士考试时，江南漕司张齐贤把一封信交给王钦若，请他拜见钱希白。适逢钱希白召集朝廷官员，请术士考察吉凶，钱希白却谢绝了通报求见。王钦若局促地站在门下，于是厉声斥骂守门人。术士远远听见声音，对钱希白说：“门外这声音不知是谁的；如果相貌和声音相称，世上没有这样尊贵的人。希望学士能和他见一面。” 钱希白召他进来。王钦若相貌疏瘦，脖子上又长着赘瘤，举止像山野之人。钱希白轻视他。术士却肃然起敬，侧目上下打量了他很久，叹息说：“人的尊贵，他竟具备十全。”钱希白戏问：“中堂之内果真会有这样的人做宰相吗？”术士说：“这个人不做官便罢；一旦做官，天下就会安定富足，君臣彼此相得，直到死去都只有喜庆而没有吊丧。只是缺少子嗣。”钱希白说：“将来他会陶铸我们这些人吗？”术士说：“恐怕不是将来的事，您不要轻视他。”后来钱希白成为翰林学士，而王钦若已经拜相。【同上】欧阳修《归田录》说：江南有大孤山、小孤山，孤立耸立在江水之中，世俗却把“孤”转写成“姑”。江边有一块石矶，称为澎浪矶，于是又转称为彭郎矶。彭郎是小姑的丈夫。我曾经过小姑山的庙，里面的神像竟是一个妇人，而敕赐匾额却称为圣母庙，难道这不只是乡俗讹传而已吗？以上都是欧阳修的话。我曾查考南唐陈致雍所编《曲台奏议集》，徐锴为它作序，其中有一篇说：应当纠正大姑山、小姑山的神像。文书依据祠部牒文，记彭泽镇申报说，大姑、 小姑请求改换神像仪制。大孤山，按《释山》说，是独山；“蜀蜀”就是孤独。如今百姓以讹传讹，穿凿附会，虚妄地设置淫祠，有什么可取呢？必须按照名称的本义加以订正，又有什么可疑？况且山川之神广泛施惠于百姓，有功就应当祭祀。有些名山大川能够兴云降雨，水旱灾害时在这里举行祈禳，从未停止，难道可以废弃吗？彭泽镇所请求的改正，十分恰当。至于神像仪仗的安排，典籍或许没有记载，但应依照通常制度，去掉妇人形象，改立山神庙貌。我这才知道，南唐时已经讨论过并加以改正；到了本朝因循日久，又恢复了妇人像，甚至敕额称为圣母，粗疏草率还不如南唐。【《能改斋漫录》】《豫章事实》一书已有王勃的详细序文，题咏这一地区的人，往往都取用其中的材料。晏元献公说：“仰望斗宿，只见云气沉沉，龙已经化去；放下刍草的人离开了，榻却还悬着。”陶邕州说：“宝剑等到张华出现时已经晚了；设榻迎接徐孺子，礼数也应当疏略了。”这两联完全是化用“龙光射入斗牛之间的区域”和“徐孺子来到陈蕃的榻前”这两个典故。宋绶宋公垂说：“江水涵映着帝子翚飞的楼阁，山边仿佛真君驾鹤升天。”不袭用前人的陈迹，很是佳妙。【同上】夏文庄任安陆知州时，宋莒公兄弟还都是平民，夏文庄特别礼遇他们，命他们作落花诗。宋莒公说：“汉宫的佩玉解下后临江失落，金谷园的高楼倾危，花落到地上仍然留香。”宋子京说：“花将飞去又化作回风中的舞蹈，已经落下仍像半面妆容。”这一年诏令下达，兄弟二人都参加科举。夏文庄说：“咏落花却不说‘落’，大宋将来一定会考中状元；而且诗的风骨秀美厚重，将来必定做宰相。小宋比不上他，但也一定能进入亲近重要的职位。”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因此夏文庄在河阳任职时，听说宋莒公登上宰辅之位，便另纸写信祝贺说：“当年在安陆，我已经看见了您的台阁光辉。”说的就是这件事。【《豫章书》】欧阳公和王禹玉、范忠文一同任职于翰林院，按旧例要进献春帖子诗。从皇后、贵妃以下，各宫阁都要有春帖子。当时温成皇后去世不久，词臣有所顾忌，未能进献。仁宗对近侍说：“词臣们都在观望，唯独温成皇后宫中没有春帖子，颜色很不好看。”诸位大臣听说后都十分惊慌。王禹玉、范忠文仓促之间作不出来。欧阳公慢慢说：“我有一首，只是抄写进呈本时偶然忘了。”于是取出一张小红笺，亲自抄录诗作：“忽然听说江上有仙山，烟雾锁住楼台，日月都显得悠闲。花下的玉容永远不会衰老，应该只有春色胜过人间。”诗进呈后，仁宗大为高兴。王禹玉拍着欧阳公的背说：“您的文章真像含香丸子一样芬芳。”【同上】晏元献公任京兆时，征召张子野为通判。晏公新近纳了一名侍儿，非常宠爱她；张子野的诗词，晏公一向十分推重。张子野每次来，晏公就让侍儿出来斟酒，往往还让她歌唱张子野所作的词。后来王夫人容不下这名侍儿，晏公便把她遣出了。一天，张子野来到，晏公和他饮酒。张子野作《碧牡丹》词，让营妓歌唱，其中有“望到蓝桥尽头，却被千里暮云阻隔；山重重，水重重”的句子。晏公听后怅然说：“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何必自寻这样的苦恼！”立即命人从宅库支取若干钱，又把先前遣出的侍儿接回来。侍儿回来后，王夫人也不再说什么了。【《道山清话》】

译晏元献公给兄长的亲笔信说：特别致敬。庄客到了，知道大事的礼仪已经办完。时日过得太快，悲痛没有尽头，怎么办，怎么办。志文等物已经收到，寄给殊的白色衣服以及孩子、乳母等人的信物，还有柑子、黄雀鲊等，也都收领完毕。地方遥远，不必劳神费心。何况人世间的事情哪里有穷尽呢？听说已经置办了宅子，大体上能够廉洁清白、安守本分地做官，就必须量力安排一生的生计，暂且安顿下来。亲属不必等到家产丰足。我曾见范应辰带着家人实行十日斋戒，自己说这样做一是劝家人清淡素食、喜好行善，二是减少鱼肉的花费，积攒起来作为生活费用；后来果然置办了一两处好庄园和宅第，免得茫然无措，这是最好的办法。何况做官出游哪里有尽头？而且在任官之处不能经营私利，但内外都必须先以节俭为原则，才可以谈论这些事。殊家中的仆役直到这两天之内，两天才吃一顿猪肉【确定两天的数量，或者改买其他鱼肉，也只按猪肉的价钱计算，这样才可以长久】。这是持久过日子的办法，所以我常常把它告诉宗亲和相识的朋友。关于建节的说法，都是虚传。如今边境战事还没有平息，必须等到再次受到重要任用时才会授予建节之职，或者同时加恩授命；一定不会在优闲的职位上使用这种官职。况且还须通过请托经营才可能得到任命，但殊一生从未请托求取过。何况如今即使已经位极人臣，还有什么脸面去求取呢？所以必须等候特别任命，又不能像别人那样请托结交，以至于情势只能保持恬静自守。如果没有特别差遣，那么无论远近高下，恐怕都很难推辞；否则就必然不能自行请求。凡是虚传的话，只请不要相信。古今贤哲中有见识并知羞耻的人，都会衡量自己的能力和德行，常常担心不能胜任，不敢冒然承当，背负惭愧，害怕受到严厉责罚，所以终身不去侥幸求取。见识更高的人，不亲自耕种就不吃饭，不亲自养蚕就不穿衣，徐孺子一类人就是这样。大概功名利益不能施及他人，自己却坐享其成果，窃取百姓的膏血；即使没有灾祸，也应当感到惭愧。殊一向多有耿介孤僻之处，道理就在这里，今天借这封信略微提及。此外希望顺应变化，好好生活，不再详述。弟殊再拜。十一哥赞善，十一嫂县君座前。十二日。以上是晏元献公的亲笔信。我曾说，晏公少年时就受到章圣皇帝的知遇；看《庆历圣德诗》时，他的名次列在诸公之首，由此便可以知道他的为人。当时国家承接五代，文章风气卑弱，晏公和杨亿、刘筠独自改变了文体；他又发现了还是诸生的欧阳公，于是把振兴斯文的事业交给了他。宋代文章从此即使同古人相比也没有惭愧之处。像范仲淹、富弼那样有功德，像孔道辅那样有气节的人，都出自他的门下。既然如此，仁宗治理天下而达到太平，不是依靠晏公又是谁呢？大体说来，善于观察人的人，不看他显赫时的表现，必看他隐微处；不看他的外在，必看他的内心。晏公写信规劝兄嫂，要求做官必须廉洁清白，任官之处不可营私，应当以魏四工部为戒。始终大致以节俭为根本，甚至引用古人“不亲自耕种便不吃饭，不亲自纺织便不穿衣”的话，这不正是内心畏惧而又立身不欺的人吗？从前苏东坡为欧阳公写给儿子的信作跋，记述欧阳公告诫儿子在任官时不要设法求取朱砂，由此可知欧阳公的修养并非没有来源。曾南丰和晏公是同乡，元丰年间神宗命他撰写史事，他在传记中说晏公：“虽然年少便富贵，奉养生活却像寒士。”考察晏公的亲笔信，曾巩的记载可说是符合事实。然而宋景文替晏公起草贬谪诏辞，却说：“广泛经营产业以培植私产，过多役使士兵来谋取利益。”宋景文也是晏公门人，却一定这样写，难道是当时有什么不得已的缘故吗？沈存中著书，称晏公回答章圣皇帝说：“臣不是不喜欢游宴，只是贫穷，没有可以置办游宴的资具。臣如果有钱，也一定要到以后才去。”我晚年还听信后辈道听途说来诬蔑大贤，这才知道小说杂说不值得相信，类似事情都是如此。【《能改斋漫录》】晏元献公的文章天下闻名，尤其擅长作诗，而且很喜欢称誉提携后辈，当时的名士往往出自他的门下。圣俞一生所作的诗很多，但晏公唯独喜爱其中两联：“寒鱼还贴着水底，白鹭已经飞到前面。”又有：“柳絮暖时鮆鱼繁多，露水增添了紫色的莼菜。”我曾在圣俞家中看见晏公亲笔所写的信，里面反复称赏这两联。我对此感到疑惑，便问圣俞。圣俞说：“这并不是我诗作中的最高境界，难道是晏公偶然从其中得到自己的会心之处吗？”由此才知道，自古文士不仅知遇自己很难，知人也同样很难。【《六一诗话》】曾子固的祖父曾易占是南丰人，曾任信州玉山县知县，因犯法而丢官，闲居十多年。执政怜悯他，暗中劝他到京师去。他走到洪州樵舍的一座僧寺，题诗在屋壁上：“今天早晨雪泥才干，日光微弱，云朵移动，又变得寒冷。故乡远在千里，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溪边的梅花正好看。”这时是庆历七年六月二十日。人们奇怪他所写的景物与时令不相称。后来他走到睢阳便去世了。他的孙子曾子固载着灵柩回乡，再次经过樵舍，正遇上腊日下雪，梅花开得很香。这首诗原本是蔡君谟所作，曾易占偶然把它写下，竟成了预言。【《豫章书》】章郇公镇守洪州时，曾经宴请宾客，掷骰子赌酒，并暗自占卜说自己将来会登上台辅之位。一次投掷，骰子出现佛面浮图的图案，于是他把这枚骰子封存起来，直到后来做了宰相，它还一直保存着。【同上】建昌军治所北面、悲猿驿以东十里的地方叫周壶。进士许公岳家住在那里。皇祐四年，许公岳被乡里推荐，复试在南宫举行，家人还不知道发榜的消息。夏季四月，许公岳家门前的溪水上涨，乡人龚文遂看见溪中有两根青竹，合在一起逆流而行。龚文遂觉得奇怪，便沿岸跟随观看。两根竹子不停地向前漂，约有半里多。龚文遂看够了，便投下一块石头去击打它们。两根竹子被击中后，忽然化成龙头，龙角高高突起，十分骇人。龚文遂惊吓得跌倒，过了一会儿才苏醒，却不知道龙去了哪里。周壶人都认为许公岳一定会考中，但这一年他却没有被有关部门录取。嘉祐三年，许公岳再次获得乡荐。这年秋天还未考试，许公岳此前梦见来到池边，看见池中有七条鱼，其中一条最大。他下定决心要捕捉它，便去抓那条最大的鱼，但怎么也捉不住，只捉到六条鱼中最小的一条。许公岳醒来后叹息不已。这年开科考试，建昌解送名额只有七人，许公岳名列第七，这正是梦中最小鱼的应验。而陈光道考取第一，第二年陈光道又考中进士，这正是最大鱼的应验。【同上】

译分宁人黄滋曾在山中行走，遇到一个骑白骡的道士。道士回头看见黄滋，便下鞍与他交谈。临别时，道士把所骑的骡子送给黄滋，告诫说：“好好照看它，从今以后你会有一个尊贵的男孩。”黄滋接受了骡子。走了几里，道士又追上来，用手在骡子的额头间按摸，取出一颗拳头大的珍珠后离去。不久黄滋生了儿子，名叫庠，聪颖明悟非同寻常。天圣年间，他参加国学考试，取得第一名；第二年在南省考试中又压倒群士，才俊之名传遍四方。还没有参加殿试便患病，仁宗亲自封好药物赐给他，并下诏特别把考试期限延长一天来等待他。庠起身应试，但最终还是病逝了。评论者认为，这是黄滋取得珍珠的吉祥征兆所应验的结果。【同上】裴煜是临川人。年轻时在金溪县疏山的佛寺中读书，曾在夜里听见窗外虎啸。裴煜拍着几案大声说：“我裴煜终究不会贫贱吧？你再叫三声看看。”话说完，老虎果然又叫了三声才离去。庆历六年，裴煜参加礼部考试，取得第一名。熙宁初年，裴煜任扬州知州，后来年老去世。郡人黄醇是裴煜的故交，曾当众诵说：“裴煜在疏山时，把老虎呼啸的事告诉别人，别人不嘲笑他的少得可怜。”从裴煜在庆历六年取得礼部第一，到绍圣四年汪革再次取得礼部第一，然而其中始终没有人成为状元。抚州有谶语说：“金石台高，丞相出现；文昌堰合，状元出生。”金石台是江口水中的沙洲。后来潮沙逐年堆积，沙洲越来越高，所以晏殊、王钦若相继拜为宰相。文昌堰近年来水道渐渐变窄但还没有合拢，状元出现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同上】冯京是冯式的儿子。他考取进士第一名后，先娶富弼的女儿，后又娶晏殊的女儿，所以说他“两娶相国之女”。他三次成为天下儒士中的魁首，后来又任执政。晏元献还有一个女儿嫁给富弼，这就是范文正公所举荐的人，因而这对翁婿都做了宰相。唐代韩滉的女儿嫁给杨于陵，张嘉贞的女儿嫁给郭元振，张延赏的女儿嫁给韦皋，韦执谊的女儿嫁给杜黄裳，他们同时做了宰相。宋代薛奎谥号简肃，长女嫁给欧阳修，次女嫁给王拱辰。李文靖的女儿嫁给王曾；我朝岳正的女儿嫁给李东阳，这样的例子只见过这一个。【《豫章诗话》】薛简肃的长女嫁给欧阳公，次女嫁给王拱辰。后来欧阳公再娶，于是便有“小姨原来是旧女婿的新妻，大姨的丈夫成了小姨的丈夫”这样的句子。【同上】白稹在宋真宗朝任饶州判官，当时丁谓任通判。白稹拿一张纸向丁谓借五镮钱，丁谓说：“新科进士、京城的富户，难道连五百钱的抵押物也没有吗？恐怕只是怕我从中作梗罢了。”白稹用诗回答：“欺骗上天行事，我有什么可怕的？站在地上设下机关，你实在太乖巧。五百枚青蚨使两家都缺钱，红色的崖石去打白色的崖石。”【同上】元绛的祖先原本是临川危氏。唐末，他的曾祖父危仔倡聚集民众保卫乡里，进军占据信州，后来被杨氏击败，逃到杭州，改姓为元。祖父元德昭在吴越做官，官至宰相。元绛五岁能作诗，九岁拜见荆南太守，太守以三道题试他，把文章上报朝廷。后来因贫穷不能赴试，成年后参加进士考试，代理上元县令。有甲、乙两人喝醉后互相殴打，甲被打后回家躺下。夜里盗贼砍断了甲的脚，甲的妻子却说是乙告发的，里长便把乙拘来送到县衙，而甲已经死了。元绛命令甲妻说：“回去料理你丈夫的丧事吧，乙已经认罪了。”暗中派谨慎可靠的吏员跟踪察看，发现有个僧人迎上来，笑容亲切地和甲妻私下交谈，便把僧人拘来审问奸情。僧人吐露了实情。别人问元绛为什么能查明，元绛说：“我看见甲妻哭得并不悲哀，而且还和伤者同席坐着；她的短襦上又没有血污，因此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宋史》】应舜臣年轻时落拓不羁，二十多岁时曾到附近的板步桥，夜里住在庙中。有个寺僧夜里梦见庙神骑着盛大的随从队伍前来拜访，说：“我被洪州安抚使所守护的地方逼迫，暂且来这里避居。”僧人惊醒后，早晨派弟子前去查看，发现应舜臣正休息睡在庙中。僧人迎见他，把梦中的事情告诉他，应舜臣于是改变志向，专心读书，三十八岁考中进士，后来果然出任洪州长官。【《广信府志》】吉水人毛子仁，名洵，十九岁考中进士，二十六岁又考中拔萃制科。杜祁公有诗赞美他，他的文集中也有寄给欧阳公的诗。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最终死在那里，当时三十二岁。天子赐给他钱粮布帛，以表彰他的孝行。这件事载在国史中。一百多年以后，邑人杨万里读到他的文集，作词哀悼他。【《诚斋集》】文章各有不同的体裁。六一公欧阳修是一代文章宗主，也正因为他写各种文章都合乎体裁。作诗，可以赶得上李白、杜甫；写碑铭、记、序，不比韩退之逊色；写《五代史》，可以和司马子长并驾齐驱；写四六文，把西昆体彻底洗刷一新；写奏议，差不多可以赶上陆宣公；写游戏性的短词，也不愧于唐人的《花间集》。大概他是具备各种文章才能的人。像东坡的文章，本来就无人能及；他的诗却像武库中的矛戈，已经不免有锋利和钝拙之分。而且东坡从未写史。曾子固文章古雅，苏老泉文章雄健，固然都是文章中的杰出人物，却都不擅长作诗。黄山谷的诗歌和辞赋天下精妙，但散文却颇觉繁琐破碎。【《国宪家猷》】杨察被贬为信州知州，临行时在州境上为他饯行送别的有十二人。杨察作诗道谢，每一句都用这十二人的典故。诗说：“十二人正合十二天辰之数，今夜席间宾客满堂。座次好比星辰分布原野，人物好比月亮分照卿士。我们在巫峰旁尽情醉饮，联句吟诗，像嶰谷竹笛一样清越。他年若能成为舜帝那样的牧民之臣，愿共同努力拯济苍生。”句句都切合题意，可以作为一种诗体的范例。【《雌伏亭丛记》】吕溱，字济叔，宝元年间参加考试，试题以鲲化为鹏为题，他写道：“九霄之上离开海边山岭，一夜之间飞过天池。”仁宗看见后，把他提升为第一名。吕溱后来任中书舍人，喜欢自我尊重，接见宾客时说不上几句话，当时人称他为“七字舍人”。吕溱的父亲任泰和县令，吕溱曾在泰和县署中读书，至今人们还称那里为“吕状元读书处”。【《豫章书》】建昌军治所北面有百姓邵氏，世代奉祀五通神，每天到那里祈祷祭祀的人多达几百。景祐元年冬天，乡里发生大瘟疫，我家也染上了，于是派人向五通神请示。神不能说话，便用竹杯珓来决定。那时老母病重，已经认不出人；妻子、孩子和我也相继困顿不堪，只有五通神告诉我们，这不是会危害人的疾病，并让我们离开。它所说的日期和时辰，即使宝龟和大筮，也没有比这更准确的了。唉！五通神作为神灵，既不见于旧有文献，也不列入国家正式祭祀，正人君子从来没有谈论过它；但它对我有功，难道可以废弃吗？高大的石头可以砍伐、磨削，只有德行的报答才是长久的，哪里还知道其他呢？【《李旴江神祠记》】

译李觌，字子范，袁州人。元丰二年，他因特奏名受到推恩，任吉州泰和县尉。当时豫章先生作诗赠给他说：“你的兄长本来就是文章中的杰出人物，你如今却成了精神矍铄的老翁。”这是因为李觌是李观的弟弟。李观，字梦符，最初参加南宫考试，赋文偶然押错了韵，有关官员爱惜他的才华，便特意取为特奏名，因此登第。后来以著作佐郎身份任临江军清江县知县。当时欧阳文忠公扶送母亲的灵柩回庐陵，船经过清江，太守请欧阳公作祭文。太守因为祭文简朴率直而感到惊讶，李观说：“不必太惊讶。”后来欧阳文忠击节称赞祭文，文中说：“从前孟轲是仅次于圣人的贤人，是母亲教育的结果。如今有儿子像孟轲一样，母亲即使去世还有什么遗憾呢？请享用祭品。”李观起初任太学官，因为上书说徭役法不合适，被调任处州通判。他在直厅的墙壁上题了一首绝句：“十次拜谒朱门九次不开，功名利禄的深渊中姑且徘徊。自知不是公侯的命骨，夜夜只有江山进入梦来。”后来终于官至朝议大夫。【《能改斋漫录》】江州义门陈氏，从唐代到宋代，聚族而居，共有三千九百多口，始终没有分家。朝廷多次下诏旌表。嘉祐七年，因为义门陈氏家族盛大，朝廷下诏予以怜恤、保存和保护。江南东路转运使谢景初、郡守吕诲、湖口镇巡检范彬到义门陈氏家中，查验并办理分家事宜。【《义门记》】陈防曾买到一头不能上鞍的骡子。后来有一天，他的儿子和狡猾的牙人商量着要把它卖掉，行人陈防听见后亲自追上去，把事情缘故告诉买骡的人，买骡人才道谢并把骡子退了回来。有人向陈防购买银器和罗纨，他不肯卖罗纨，却把银器全都投入火中，说：“这些都是抵押交易得来的东西，年月久了，丝线已经糜烂脆弱，不能使用，所以不把罗纨给你。至于银器，我担心其中有假，因此替你在火中验证，验证之后才给你。”【《淳熙郡志》】王安石的日记说：“立春这天，把纸全部剪成燕子的形状，用来佩戴。”所以欧阳永叔说：“不惊动树中的禽鸟，刚刚改变形状，大家都高兴地戴上燕子来了。”郑毅夫说：“汉宫楼阁上争相簪戴两只纸燕，都知道春色已经登上了人的头簪。”这些都是春日帖子诗。【《豫章书》】王安石的女儿、吴安持的妻子很会作诗，曾寄诗给王安石说：“西风吹不进小窗纱，秋意想来应当怜悯我思念故乡。极目望去，千里江山都带着愁恨，我仍然含泪看着黄花。”王安石和诗说：“青灯映照着一缕窗纱，好好读《楞严经》，不要思念家乡。放下一切缘虑，把它们看作幻事；世间只有妙莲花。”【同上】苏东坡曾说：“黄鲁直的诗像蝤蛑和江瑶柱，格调韵味极高，使人顾不上吃盘中的其他食物；但也不能多吃。”张芸叟说：“苏子瞻的诗像武库突然打开，兵器森然排列，不知不觉就使人的精神振奋。”仔细考察两人的诗，也不能说没有锋利和钝拙之处。因此，苏轼、黄庭坚的诗在当时还不能做到纯粹完美，仍有人非议。张芸叟又说：“欧阳永叔的诗像春衣已经制成、春酒已经滤好，登山临水，整天都忘了回去。王介甫的诗像空中有声音、影子中有色彩，想找个凭借，却始终无从着落。”这样看来，苏轼、黄庭坚也只好向欧阳修、王安石退让一步了。【同上】运用典故、雕琢句子，妙处在于说出典故所表现的内容，而不说出典故的名称。只有王荆公、东坡、山谷懂得这一点。王荆公说：“含着风的鸭头绿水，鳞鳞地泛起波纹；被阳光戏弄的鹅黄色柳条，袅袅地垂下。”黄山谷说：“管城子没有吃肉的相貌，孔方兄却有绝交书。”王荆公又说：“蚕丝缫成白雪，桑树重新变绿；黄云般的麦子割尽了，稻子正好青翠。”【《冷斋夜话》】王介甫的诗说：“春天将尽，树叶茂密而花枝减少；睡醒起来，茶多了，酒杯却少了。”惠洪认为“多”字应当作“亲”字，因为这样才是用“少”对“密”，用“疏”对“亲”。江朝宗认为惠洪不懂古人的句法格调：这一联是用“密”对“疏”，用“多”对“少”，正是交错相对的用法，也就是所谓的“蹉对”。【《艺苑雌黄》】欧阳修说：“《九僧诗集》已经亡佚了。”元丰元年秋天，我游览万安山玉泉寺，在进士闵交如的住处得到这部诗集。闵交如贫穷，没有妻子儿女，寄居在僧舍中，僧人也不嫌弃他的困苦。他起初住在龙门山，后来迁居万安山，断绝与世人的交往，专心研究经学，前后几十年。虽然他不是合乎中庸的人才，但他的志趣也实在值得怜惜。【《续诗话》】曾巩任舍人、掌管太平州司户时，张璪任太平州知州。欧阳修、王安石等人都写信给张璪，把曾巩托付给他，但张璪很不礼遇曾巩。有一天，他召曾巩来作大排宴席，却只有宾主两人，连一次交谈也没有充分进行。后来他又把曾巩叫到书房，对他说：“人们称您为曾夫子，想来一定没有什么书是不学的。”曾巩推辞谦让后退下。一天，张璪请曾巩写《六经阁记》，曾巩几次起草，始终写不成。张璪于是对他说：“我试着写一篇，只让曾巩写道：‘六经阁，诸子百家的书都在其中；不写尊崇六经的事。’”下面的文字就无法全部记载了。张璪又让曾巩询问书传中隐晦的事情，回答起来却流畅如水。曾巩十分佩服，从此才有意广泛阅读奇异的书籍了。【《紫薇诗话》】赵清献公以清廉的德行使一世人都信服。他一生蓄有雷氏琴一张、鹤一只、白龟一只，向来都带在身边。起初被授任成都帅臣时，四川一向奢侈，他只骑一匹马上路，随身带着琴、鹤、龟。四川人安于他的政令，他的治绩声誉很快大振。元丰年间，他罢去政事后任越州知州，又从越州调任四川。这时他将要老了，经过泗州，渡过淮河。先前已经把鹤放掉，到这时又把龟投入淮水中。入朝拜见先帝时，皇帝问：“听说您以前只骑一匹马进入四川，所带的只有琴和鹤；廉洁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赵公叩头谢罪。所以他的诗中有“马寻旧路如归去，龟放长淮不再来”两句，是记载真实情况的。【《石林诗话》】

译刘贡父天性诙谐滑稽，自己也无法抑制；遇到可以开玩笑的事情，即使公卿也不避讳。他一向同王安石交情深厚，王安石再次执掌国政后，他仍多次戏弄王安石。王安石虽然每次都笑得前仰后合，但心里始终不能平衡。元丰末年，刘贡父任东京转运使，后来被贬为衡州监酒。虽然他是因牵连别人的事情获罪，议论者却常拿当时宰相的姓名作笑谈，他对此很厌恶。元祐初年，他被起用为襄州知州。淳于髡的墓在襄州境内，他曾题诗说：“微言打动相国，大笑使冠缨脱落。流转之间尚有余智，滑稽之中保全姓名。稷下的师儒徒然存在，衡山、盖山一带尽属南荆。做赘婿并不算耻辱，旅途中的坟墓也知道客卿。”又续写陈师厚善于开玩笑的诗说：“善于戏谑，我知道您的心意，又有什么妨害呢？正像卫武公一样。”这是记述以前的事情，也借此为自己辩解。【《石林诗话》】王安石在钟山时，有一匹马非常恶劣，既踢人又咬人，无法接近。一天，两个校役把它牵到庭下，告诉王安石，请求把它卖掉。蔡天启当时在座，说：“世上哪有不能调教的马，只是长久不骑它，使它骄纵罢了。”随即起身抓住马鬃，一跃骑上去，不用缰绳和马勒，奔驰几十里后回来。王安石大为赞赏，立即作集句诗赠给蔡天启，其中所谓“蔡子勇成癖，能骑生马驹”就是指这件事。后来又有诗句说：“身穿青衫，骑着恶马，每天走三百里还嫌慢；心胸开阔足以为将帅，却是君王还没有完全了解你。”士大夫们广泛传说，王安石认为蔡天启具有将帅之才。绍圣初年，章惇任宰相，首先想提拔蔡天启任侍从官；为了防止执政者中有人不高兴，便出任永兴军路提举常平。章惇本想逐渐调他任帅臣，恰逢蔡天启遭母丧，未能实现，但这仍然是采用王安石遗留下来的意思。【《石林诗话》】江州琵琶亭，前面正对江东，背靠湓浦，地势尤其优美。夏梅的诗最好。【英公公仪】夏梅说：“年华从眼前经过，像车轮转动；公务羁绊人身，像马口中的衔铁。若遇到琵琶，应当大笑，何必哭得眼泪沾满青衫？”夏梅又说：“陶令归来，写下《归去来赋》；白乐天被贬为官，兴起悲歌。有弦的琵琶应当被无弦的琵琶讥笑，何况面对有弦的琵琶，哭泣得更多呢？”【《中山诗话》】孔毅父喜欢集句，苏轼曾经指着他，称他像叫市人来供自己取乐、让儿童游戏观赏一样。他寄给孙元忠的诗说：“不恨我衰老而您正显贵，治理国家实在要借助英雄的资质。您有长处才干，不应贫贱，莫要让斩断青云之梯。骅骝已经奔驰得汗血淋漓，坐看它日行千里、当霜而驰。省郎、京军的职位一定可以俯拾即得，取得军符侯印哪里会迟呢？”大概不比蔡文姬《胡笳十八拍》逊色。【周紫芝《竹坡诗话》】王安石喜爱观看水中的倒影，这也是他的性情所好。例如“秋水映照明亮的银河，遥遥倒映在藕花下面”，以及写桃花的诗句。“晴日里沟渠涨满春水，四周俯视，红色的倒影随着渔船移动”，都是观看水中影子的意思。后面又说：“攀住枝条，怕芳华受到晼晚的摧残。”这已经见到黍雪盘中的毛了。事情见于《孔子家语》。【《彦周诗话》】冲妙先生李思聪所制作的《观妙法像》，我苏轼在忧患之余，叩首洗心，归命于真寂。自己想到尘世的牵累深重，恐怕这个志愿不能实现，于是斗胆用签占卜，得到真君第二签，签文说：“平生常常没有忧患，见到善事还有什么快乐？持守此心既然坚定，就应当自我勉励，勤奋修学。”我拜了两拜接受教诲，书写《庄子·养生主》一篇，以表达自我勉励之意；若敢有所废弃懈怠，就请真君诛罚我。【《苏文忠公集》】欧阳文忠公曾经对我说：“我年轻时有个僧人给我相面，说我的耳朵比脸还白，名声会震动天下；又说嘴唇不贴着牙齿，平白无故会受到诽谤。他的话相当灵验。”耳朵比脸白，这是众人都能共同看见的；至于嘴唇不贴牙齿，我不敢询问。欧阳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同上】王平甫在熙宁癸丑年值宿崇文馆，梦见有人邀请他到海上，看见海水中的宫殿十分宏伟，里面奏乐，笙箫鼓吹等乐伎很多。宫殿题名为“灵芝宫”，那人邀请平甫同去。有人在宫殿旁隔水阻止他说：“时机还没有到，暂且让他离开；日后应当迎接他。”说到这里，他恍然从梦中醒来，当时宫中已经响起钟声。平甫很自负，作诗记下此事：“万顷波涛中木叶飘飞，笙箫宫殿号称灵芝。挥笔写作不像人间世界，长乐宫的钟声传来时梦已醒。”四年后，平甫因病去世。他的家人哭着询问占卜之事，说：“您曾梦见前往灵芝宫，是真的吗？应当以此给我们一个征兆。”当天傍晚祭奠时，仿佛有声音传到人的耳边。他的家人又用钱卜问：“前往灵芝宫，果真是这样吗？”卦辞说：“是。”从前有人到海上蓬莱，看见楼台中有一间等待白乐天的房室；白乐天自己作诗记载此事，与平甫的梦确实相似。大概这两个人都是天赋才华横溢的人，因此他们精神寄托之处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地方。万物的道理都有这种情形，只是无法穷尽探究。他的家人哭着请求我写下这件事，所以我替他们写出来，以安慰他们的思念。【同上】刘原父在长安得到先秦的鼎彝几十件，铭文奇特深奥，他都逐一考察阅读，因此考证了解了三代的制度；他尤其珍爱这些器物，常说：“我死后，子孙祭祀时还要用它们。”我朝廷每逢举行礼乐之事，必定到他家取证参考。【《豫章书》】刘贡父有一天问苏子瞻：“老朽骑着疲马，沿河堤长久走遍；‘黄榆绿槐的树影’，不是您的诗吗？”苏子瞻说：“是。”贡父说：“说的是日影吗？”苏子瞻说：“‘竹影金琐碎’，又何曾说到日月呢？”两位先生大笑。【《道山清话》】孔文仲字经父，宋元祐初年任中书舍人；孔武仲字常父，任直学士；孔平仲字毅父，任户部郎。兄弟三人都凭文章闻名天下。黄庭坚诗说：“二苏好比相联的璧玉，三孔好比分立的鼎足；人们没有使斯文坠落，他们一同来到台省。”【《临江府志》】王安石罢去宰相职务、镇守金陵时，蝗虫从北向南飞，江东各郡都有。百官在城外为他饯行，刘贡父后来才到，追赶不上，看到行榻上有一面书屏，于是题写一首绝句寄给他：“青苗法、助役法两者都妨害农事，天下百姓嗷嗷怨恨宰相。只有蝗虫特别感激您的恩德，又随着您的车马经过江东。”【《新喻县志》】曾巩在临川送别望之任临江知州时说：“黄雀有头颅，长途飞行一万多里。”想来因为您出任知州，暂时可以免除馈赠财物之事。假如人人都能实行这句话，那么虐待生灵来满足口腹、剥削疲困百姓来肥厚权势的人就少了。全诗只有二十个字，却勉励仁爱、抑制奔竞之风，都具备了，何必写得更多呢？【《防溪诗话》】

译金溪百姓方仲永，世代以耕田为业。仲永五岁时，还从未认识书写工具，忽然哭着索要。父亲对此感到惊异，借来附近人家的书写工具给他，他立即写成四句诗，并且自己写上姓名。诗的意思是奉养父母、团结同族，传给全乡的秀才观赏。从此只要指定事物让他作诗，他立即就能写成，诗的文辞和义理都有值得观赏之处。县里的人对此感到惊奇，渐渐用宾客之礼款待他的父亲，有的人还拿钱财求他作诗。父亲认为这样有利可图，每天带着仲永到处拜访县里的人，不让他学习。我听说这件事已经很久了。明道年间，我跟随先父回到故乡，在舅舅家见到他，那时他十二三岁。让他作诗，已经不能符合从前的名声。又过了七年，我从扬州回来，再到舅舅家询问他的情况，舅舅说：“他的才能已经消失，和普通人一样了。”王安石说：仲永的聪明通达，是上天赋予他的；他从人那里得到的教育，本来远远超过一般有才能的人。最终成为普通人，是因为他所接受的后天教育没有达到要求。他这样有天赋，才能又如此优秀，如果不接受后天教育，尚且会成为普通人；如今那些没有天赋、本来就是普通人的人，又不接受后天教育，难道还能成为普通人中的佼佼者吗？【《王荆公集》】李公择喜爱墨，见到别人有好的墨，立即就抢来。一天，有客人从公择那里来，说公择把墨悬挂得满堂都是，这也是博学之人的一种偏病。我曾作诗戏弄他说：“不是人在磨墨，而是墨在磨人。”这句话大概可以说是令人悲凉了。【《苏东坡志林》】临川郡的官署园圃旧名金柅，如今这个名称已经湮没了。徐铉鼎臣送堂兄赴临川幕府任职的诗说：“石头城下春潮涨满，金柅亭边绿柳繁茂。”说的就是这里。王安石集句诗《送吴显道》也说：“临川楼上，柅园之中。”【《能改斋漫录》】乌石冈距临川三十里，王安石的外祖家吴氏居住在那里，所以他在外家饮酒时作诗说：“乌石冈边群山缭绕，柴门小径在水云之间。”又有杂咏说：“乌石冈头的踯躅花红了，江边柳色随着春风浓涨。”吴氏居处还有柘冈，柘冈过去多生辛夷，王安石诗说：“柘冈西路花白如雪，回头看春风最令人怜爱。”又寄给正之说：“试问春风哪里最好，辛夷如雪在柘冈西。”又赠给黄吉父说：“柘冈西路白云深处，想来您东归时还能重新寻访。”诗中也提到从前的红色踯躅花，说起春天来到时常令人伤心。又送吴彦玠的诗说：“柘冈一定有辛夷开放，也会让东风告诉我。”【《能改斋漫录》】曾巩在任南宫舍人时，宰相命他撰写秋宴乐语，于是问座中宾客：“霜开始降落而百工休息，可以用什么话来相对？”过了很久，宾客说：“苦于没有完整的句子可以对偶，只好拆开来用。”曾巩于是说：“霜开始降落，百工休息；正值秋天成熟，万物丰收。”宾客都称赞好。文章写成后，歌颂圣德的一联说：“只有天最伟大，浩荡广大得无法用言语称名；正如太阳升起，光明盛大得不可再有超越。” 座中宾客都击节赞赏这篇文章。【《耆旧续闻》】苏轼从海外回来，到达赣州上游，住在水南，每天经过郡城，带着一个药囊；遇到有人生病，必定给他发药，并把药方列出给他看。每次到寺观，好事者以及僧道之流中想得到苏公精妙墨迹的人，必定预先打听他的游行地点，在纸尾多放上好纸，写好姓名，堆在桌案之间，拱手站立等待。苏轼看见后，只是微笑，完全不追问，挥笔题写，写完便随纸交给他们。纸还很多时，他就笑着对他们说：“天晚了，恐怕小字写不满纸；如果有人想写斋名或佛偈，请告诉我。”等到他回去，人人都心满意足，欢喜跳跃着散去。【《春渚纪闻》】苏轼从南海到防城时，因为水浅干涸不能行船，停留了一个多月。他曾邀请刘器之一起去拜访防城的玉版和尚。刘器之每当厌倦登山，听说要去见玉版和尚，便欣然同行。到了廉泉，他们烧笋来吃，觉得笋味特别好，便问这种笋叫什么名字。苏轼说：“这就是玉版。这个老和尚很会设置法门要领，能让人得到禅悦的滋味。”刘器之这才明白苏轼是在开玩笑，大笑起来。苏轼也很高兴，作偈说：“丛林中真正有百丈禅师，佛法的传承又有旁出的一枝。不怕石头路崎岖，前来拜访防城的玉版师。姑且凭借柏树子，来询问箨龙儿。即使瓦砾尚且能说话，这竹子又怎么会不知呢？”【《冷斋夜话》】诗人喜欢改换地名以迁就诗句格律。蜀地大散关有喜欢岭，苏轼在赣州诗中写“人遇喜欢来远梦，地名惶恐泣孤臣”。从上游到下游的第一处险滩在万安县城前，名叫黄公滩，苏轼却改作“惶恐”，用来和“喜欢”相对。庐陵二十四滩的诗于是说“十八滩头一叶身”，这也不对。【邢凯《坦斋通编》】文肃公的夫人魏氏在太原府。一天睡醒后，她对身边的人说：“刚才在梦中清清楚楚看见两个妇人，都穿着青衣，各自怀着孕，哀鸣哭诉说：‘我们没有罪，请求赦免我们的性命。’”没过多久，厨师禀告说：“买到了两条大青鱼，请求烹煮。”夫人惊问：“难道就是她们吗？”立即取来查看，见鱼腹很大，里面有鱼子，于是命人把鱼放掉。【《能改斋漫录》】曾斝年轻时就有俊秀的声誉，考中天圣年间进士，历任三职，最后任吉州军事推官。他娶了金溪吴氏，吴氏患有心病。曾斝的母亲厌恶她，曾斝赴省试时，母亲在家中把他的妻子赶走；曾斝回来后也无法阻止。治平初年，曾斝的弟弟叔卿任防州税监，忽然梦见曾斝来到这里，跟随他的人很多，却都像世间所画的鬼卒。叔卿问他，曾斝凄惨地说：“我几年不能出来，正是因为要审理、回答吴氏的冤诉。当初我因为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思，便被判定为枉曲情理；而且世间欺骗良心的事不能做。”叔卿问：“如今应当怎么办？”曾斝说：“事情已经查明，并非我的本心；只是辛苦争辩了很久，如今奉命管辖五百个毒鬼去了。”他指着坐下的随从对叔卿说：“你认为这些人适合做什么，应该怎样治理他们呢？”说完从怀中取出天符给他看，说：“曾斝本来应当任翰林学士，赐金紫章服，寿命八十岁；如今因为曲意迎合母亲而抛弃妻子，按照条例削减夺去这些待遇，终身只做到吉州推官。”叔卿也悲悯了很久。曾斝上马时，襕衫被马镫钩住，他还抽手整理衣服，然后扶鞍前行，随即回头对叔卿说：“欺骗良心的事千万不要做，我特意来告诫你。”【《能改斋漫录》】

译有个读书人叫刘彻，博学多才，参加乡荐却在礼部试中落第。年老时向诸神祈祷，忽然梦见来到一处官府，站在庭院下面，看见一个像皂隶一类的人，对他说：“这里是阴间府署，我实际掌管着你的簿籍。你本来有一点禄命，但阴德有亏，如今不能得到了。”刘彻恳求说：“我竭尽精神、劳苦身体，从事文章已经多年，希望您能怜悯我。而且如果我的德行有亏，请告诉我。”小吏说：“你的弟弟欠了官钱不能偿还，你却一点也没有帮助他，以致他不得善终。”刘彻说：“弟弟分家以后，自己不肖，不能保持家业，我有什么罪？”小吏说：“行路的人看见别人有患难，尚且会怜悯救助，何况是同胞兄弟呢？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同乡朱轼的事吗？”刘彻说：“没有听说，请您回去问问他。”刘彻醒来后，茫然若失。第二天，他到朱家门前追问缘故。朱轼说：“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别人。从前我贫困，在邻近乡社教书，年终得到三千钱，走到路上，遇见两个人被施刑、锁禁在脸上，悲泣于道路旁。我问他们，那人说：‘我欠常平仓的钱，年终应当偿还，却无处筹措，如今将要自杀。’我怜悯他，问欠了多少，那人说：‘我欠二贯五百文。’ “当时我虽然有三千钱，但妻子儿女日夜盼望这些钱来办理年终事务，最终还是不得不拿出钱送给了他们。那个人因此获释。”刘彻默然无语。朱轼的五个儿子三次考中进士，长寿善终，朱轼本人被赠光禄大夫。【《能改斋漫录》】王元甫以诗歌闻名，诗中说：“隋兵来到时，君王还在安享宴乐；须知天下狭窄，还不如井中宽广。楼外兵刃交锋一片惨白，溪边鲜血染成丹红。无情的残月，依旧照着栏杆。”庐山在绍圣年间，敕赐他为高尚处士，就是因为他所作的《景阳井诗》。苏轼曾题跋说：“我听说江南王元甫、郭功甫都以诗闻名。我南归经过九江，便因道士胡洞微请求拜访他们。王元甫说：‘我已经五十年没有见过士大夫了。’最终不肯相见。后来我经过秣陵，有人把王元甫的《景阳井诗》给我看，我才知道他的盛名确实不是虚传。”【《能改斋漫录》】王平甫十三岁时登上滕王阁，作诗说：“滕王过去喜欢出游，巍峨高阁依然枕靠着碧绿的江流。美好的地方也曾经历兴废的变故，夕阳偏偏照出古今的愁绪。城中树木茂密，环绕着千家集市；天边有人乘一叶小舟归来。极目远望烟波，吟咏不尽；西山层层叠叠，乱云在山间浮动。”当时郡守张侯看见诗后很惊异，便在滕王阁上设宴奏乐。后来在建中靖国元年，他的女儿在石碑上辨认出这首诗，说：“平甫元丰初年因为结交郑侠，便在家中废居。”又作诗说：“三次见到齐王却不说一句话，须知自古以来劝说君主本来就难。纷纷的齐鲁之士夸说迂阔，凭口舌从来容易得到官职。”【《石林诗话》】黄庭坚说，王安石的诗到晚年才精妙，不过格调高而体制低。例如“似乎听说青秧又复生长，龟纹般的裂痕已经出现”，是前人没有说过的。又如“乘舆车穿过阳光照出的热气，幽深秀美的一川鲜花”，即使前人也不容易写出。但他学习二谢，失之于过分工巧。【《后山诗话》】中书待制朱翌新仲曾经说：后来的学习者读书不广，看别人的文章不可轻易诋毁。比如欧阳修与王安石的诗中说：“翰林院的风月诗有三千首，吏部的文章流传二百年。”王安石答道：“将来如果我能窥见孟子的境界，一生又怎敢奢望赶上韩公呢？”欧阳修笑着说：“介甫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所用的典故，是谢朓任吏部尚书时，沈约给他写信说：‘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如果说韩文公的文章流传至今，哪里只是二百年呢？”前后许多名公的诗话，直到今天博学的人无不把欧阳修的话当作正确，把王安石的话当作错误。却不知道王安石所用的典故，见于孙樵《上韩退之吏部书》：“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文章。”欧阳修只知道其中一面而不知道另一面，所以王安石曾说：“欧公只是因为读书不广而已。”不过，王安石也有强行辩解的地方。他曾作诗说：“黄昏时风雨充满园林，残菊飘落，满地都是金色。”欧阳修看见后戏弄他说：“秋花不像春花那样凋落，告诉诗人要仔细吟味。”王安石听到后说：“永叔难道没有看见《楚辞》‘夕餐秋菊之落英’吗？”却不知道《楚辞》虽有“落英”一词，实际只是寄寓“朝夕”二字的意思，说的是吞食阴阳精气的花蕊，时时以香气、静气自我滋润罢了。所谓“落英”，并不是说花朵飘零满地。百花都凋落了，唯独菊花是在枝头枯萎，这一点即使儿童也都知道。王安石做事，动不动就引用经书作为证据，所以新法的施行也从《周官》中取舍依据，大体就是这种情形。【《耆旧续闻》】宋代朱轼，字器之，是南丰人，跟随曾巩学习。他性情宽厚平和，轻视钱财而急于行义，把祖上的产业全部让给弟弟，只取旧居，说：“这是先人的房舍，不能失去。”乡民熊禧、饶华拖欠官府税款，朱轼倾尽钱财救济他们，使他们免于死罪。后人把他所种的树称为“阴骘树”。【《明一统志》】王安石引用小人来制定新法，而他的弟弟王安国竭力反对。曾布在元符、建中靖国年间暗中陷害善类，而他的弟弟曾肇写信竭力劝阻。兄弟之间邪正不同，竟到了这种程度。【《容斋三笔》】董钺字义夫，自梓州转运使任上获罪，回到鄱阳，在齐安遇见苏轼，说：“我续娶柳氏才三天，就被罢了官。我本来不忧愁，可是柳氏也欣然与我共同患难，像处在富贵之中一样，这实在难能可贵。”他让家僮唱自己所作的《满江红》，苏轼依照原韵唱和，结句说：“便相将，右手把琴书，云间宿。”这是借用白乐天“左手引妻子，右手把琴书”的诗句。【《豫章诗话》】凝之和陈舜俞养小牛作为坐骑，陈舜俞作《骑牛歌》，称凝之为“白云老”。李伯时画《骑牛图》，黄庭坚拜见画中人的肖像，作诗说：“辞去官职，归到清颍水边；买田住在落星湾。身处菰蒲之间，名声却传遍天地。谁能四十年保持这样的清静退隐？往来于山涧峡谷之中，神采光芒照在牛背上。”凝之八十多岁去世，官做到屯田员外郎。【《豫章诗话》】

译信州人刘煇喜欢写险怪的语句，欧阳修很厌恶。有一个人评论说：“天地交错挤压，万物萌芽生长，圣人登临高位。”欧阳修说：“这是刘几。”于是戏称道：“秀才考取试官，试官用朱笔横着涂抹，称作红勒帛。”后来嘉祐年间，欧阳修任御试考官，试题为《尧舜性仁赋》，有考生写道：“静则延年，唯独高过五帝的寿命；动则勇猛，形成为诛灭四凶的行动。”欧阳修称赞欣赏，提升他为第一名。唱名时才知道是刘煇。人们说：“这就是改名后的刘几。”欧阳修惊愕了很久。【《石林诗话》】刘季孙字景文，任饶州酒务监官。当时王安石任江东提刑按察使，来到酒务，看到屏风上的一首小诗：“燕子在梁间呢喃，为什么来惊扰梦中的闲适？说给旁人听，他们应当不能理解；我拄着藜杖带着酒，去看芝山。”王安石于是不过问酒务的事情，登车离去。后来刘季孙代理学事，由此知名。之后任隰州知州，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书三万卷、画数百幅而已。【《石林诗话》】庐陵大兴的新田有两眼温泉，热得不能用手捧；分宁毛竹山的泉水在驿路旁，温暖而不热，泉上覆盖着密室，往来的人都方便在那里洗浴。临铜山的泉水热得可以烹煮食物，水流分为两派：阴泉常年寒冷，阳泉常年炎热，水雾飞腾如烟，即使霜雪也不能使它的热度减弱。不过这些泉水都源自硫黄之气，带有腥味，善于沐浴的人可以用来治愈疥疮。崇仁五峰山下有温泉，常年温暖，能使人的肌肤洁净，使人的面色润泽。张无尽诗说：“谁知道骑马而来、腰间佩金的客人，洗去尘埃便换得玉一般的容颜。”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用泉水洗浴的人各种疾病都能痊愈，还会遇到许多吉祥之事；唯独泉水不腥的，难道是神仙灵丹浇灌过的吗？后来的人又……【《石林诗话》】陶靖节谥号文公，不知这个谥号出自哪个朝代。魏鹤山题跋苏轼墨迹说：“苏轼一向特别喜爱陶文公的文章；他对《归去来辞》有所感触，大概是在元丰五年夏天，蔡京受到皇帝知遇而吕正献不与之合的时候。”【《得树楼杂钞》】刘道原先生曾与司马文正公一同编修《通鉴别纂》，又把外记附在《通鉴》之后流传；还编纂《十国纪年》，也抄录原本进呈皇帝。他的书稿收藏在家中，司马文正公为之作序，世上很少见到。崇祯末年，姜浙湖前辈游西山，住在霞源义塾，我和欧子宪、万谒一同拜访他。于是一起同刘尹躬经过掘冈，寻找熊西雨的旧居，停留在刘尹躬族人刘光祖家。刘光祖拿出祖先收藏的司马文正公手迹给我们看，先贤的典范读来令人肃然起敬，这是世代珍宝。尹躬、光祖，你们一定要谨慎收藏它。【《寒夜录》】旰南陆氏世代以财产雄厚著称，子弟以珍玩为矜夸，把购买奇物、访求异事当作常事。一天，他们遇到山民出售小猴，便买来饲养。猴子十分驯服，任它在门内门外游玩休息，不再加以拘束。时间久了，猴子一见妇女，必定跳跃惊动，好像要接近她们。陆氏因此忧患，谋划捕杀它；还没有来得及动手，猴子先受到惊吓，爬上屋顶躲避灾祸。每到夜深寂静时，猴子就偷偷下来取食，人一有动静便逃走，陆氏对它毫无办法。防城有个少年从防城来，手臂上架着一只俊美的苍鹰。陆氏子弟跟随他到郊外，看见苍鹰搏击捕捉，向来没有扑空，便上前与他交谈，略略说明猴子的祸害。少年答应替他们擒猴，于是一起回来，站在高处解开鹰韝放鹰。鹰放出后，慌忙盘旋在空中向下俯视；找到猴子的位置时，猴子仍坐着不动，等鹰逼近，便急忙举起瓦片护住身体，鹰无法捕到它。猴子奋力穿云而去，渐渐变小，沉没得看不见了。主客都不知道怎么办，正互相安慰，摆出酒食，还不敢商量应怎样酬谢少年。第二天忽然听到空中有铃声，少年神色一动，料想是他的鹰，放下酒杯和口中食物，快步赶到昨天站立的地方，抬头一看，果然是鹰飞来。鹰又盘旋搏击，向下俯冲，猴子仍用先前的办法自保。鹰张开翅膀飞过，后面又跟来一只鹰，猴子没有怀疑，终于被后来的鹰捕获。少年招回自己手臂上架着的鹰，那只鹰便丢下猴子离去。原来少年自己的鹰是前往召唤它回来、前来帮助捕猴的。【《吕次儒义鹰记》】抚州临川北郭二十里之间，有一处地方叫虎头洲。郡中死去而不能安葬的人，必定到那里焚烧尸体，然后把骨灰撒入水中。治平元年，抚州人李权梦见亲朋奏乐，把他送到洲上，他很不高兴，告诉别人说：“我大概要死了吧？”不久李权被乡里推荐，后来考中进士，调任防州司理，于是才明白“虎头”是“防”字，“洲”是“州”字。【《能改斋漫录》】湖口的宫亭湖，就是鄱阳湖的下游。《十道志》说：湖神非常灵异，能够使湖中的风分向南吹。北宋秦观住宿湖边惜竹轩时，梦见神女赠给他诗说：“不知道在水边分风浦住宿，和在秋天惜竹轩睡眠相比怎么样。听说文章精妙天下无双，面对庐山也可以无话可说。”【《明一统志》】鄱阳人张介在母亲怀孕时，父亲出外到东西两川作客，未能回来。张君从孩童时起就已经悲伤有感，他的言语、饮食和呼吸之间，没有一样不想到蜀地。他和尚书彭器资同学，作诗说：“想来是子规鸟的啼声传不到那里，才使我的父亲没有回家。”听到的人都怜悯他。长大后，他奔赴蜀地；父亲起初没有回来的意思，他只好回家探望母亲，又三次到阆中，往返共三次。他的父亲终于在熙宁十年三月从蜀地回来。乡人迎接拜见，感叹叹息，有的感动得流泪。当时的名士都作诗记载这件事。彭器资的诗大意说：“河水可以枯竭，山可以迁移，我父亲不回来，我的行动就不会停止。三次前往，三次返回，父亲回来才停止。父亲出行时还壮年，如今已经老了。儿子过去尚未出生，如今已经长大成人。”郭功甫的诗说：“安慰我慈母悬悬的心，三往三返又经过十年。孝子手执马鞭，才说父亲回来。”张君自从父亲回来后，又修建轩舍让父亲安居，取名“怡轩”。彭器资为此作了记。【《豫章书》】彭器资《尚书文集》中有一首送许屯田的诗：“浮梁巧妙烧制瓷器，颜色可与美玉相比。凭借官职谋利本来是急切的事，众人都喜欢这样做，唯独您不做。父老们争相叹息，这种事情古来未有。”注释说：“浮梁父老说：自古以来做知县而不买瓷器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您；任饶州知州而不买瓷器的也只有一个人，如今的程少卿嗣宗就是。”可惜没有记载许君的姓名。【《随笔》】神宗元丰三年，下诏给江州庐山太平兴国观九天采访使者加号为“应元保运真君”。【《文献通考》】

译元丰八年，吉水人杨存住宿息州旅舍，觉得床席之间有东西硌着后背，揭开查看，原来是盐钞二万引。第二天，他询问店主人：“前几天是什么人住在这里？”主人说：“是淮甸的一位大商人，姓名是某某。”杨存说：“这是我的老朋友。假如他回来，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我在某坊某家住宿。”又在所住的房间大字写道：“某年某月某日，庐陵杨存住宿于此。”于是离去。没过几天，商人寻找他的踪迹，来到息州旅舍，店主人把杨存的话告诉他，并指给他看墙上的字。商人于是到京城寻找杨存。杨存查明确实是他的盐钞，便把它还给商人。商人分出几百缗钱，到寺中为杨存祈福。这一年杨存考中进士，官做到中奉大夫，子孙都显贵显达。【《吉安府志》】《江西通志》卷一百五十九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六十 杂记（二） 本朝苏东坡，像屈原注释《天问》那样，气势倒卷沧海、变化万千，各种奇异景象最终归于雄浑；欧阳公像四瑚八琏这样的宗庙重器，可以用于宗庙祭祀；王荆公像邓艾率兵缒城进入蜀地，以险绝取胜；黄山谷像陶弘景，只被诏入宫中，分析义理、谈论玄妙，而松风之梦仍然存在；梅圣俞像关河放水，转眼之间悄然无声；秦少游像当春天行走的美女，最终仍受婉弱之伤；后山像九皋上的孤鹤长鸣、深林中的孤芳，自守冲淡寂静而自见美好，不求世人知赏；韩子苍像梨园排演音乐，编排得有条有理；吕居仁像散圣安坐参禅，自然能够奇特超逸；其他作者就不容易一一说尽了。唯独唐代杜工部像周公制作礼乐，后世无人能够仿拟议论。【《敖臞翁集》】临川曾景建是平民，作诗说：“九十日的春天晴朗，景物很少；一千年的世事混乱，时日很多。”执掌国政的人看见后厌恶他，终于把他贬到舂陵。他临行前往舂陵时作诗说：“挟着书剑一路行走，访问楚地囚徒；也胜过流落到岭南诸州。鬓边的丝发一半是吴地春蚕吐出的白丝，衣襟上的血全因蜀地杜鹃啼鸣而流。道路狭窄，不妨随着茧栗般的小路前行；路途遥远，哪里还能再听钩辀的鸟鸣？故乡相隔千里，云层千重，十口之家生离两地，满怀愁苦。”考察鹧鸪的鸣声，声音像“钩辀格磔”，民间说这是“行不得也”。【《豫章书》】谢景初字师厚，宋代熙宁、元丰年间任司封郎中。当时正为长女选择婚配，见到黄庭坚便说：“能得到这样的女婿就足够了。”于是把女儿嫁给了黄庭坚。黄庭坚去世后，谢师厚从黄庭坚那里得到诗法，说：“自从见到谢公，谈论诗文便能达到濠梁之境。”【《豫章书》】王之才的妻子李氏，是李公择的妹妹。黄庭坚称她为姨母。有诗说：“小竹枝叶疏落，大竹已经枯萎；笔端确实有创造化育的熔炉。人间俗气一点也没有，健壮的妇人果然胜过大丈夫。”【《豫章书》】黄庭坚的小妹妹嫁给张氏，张氏名和；有诗说……齐先生的小女儿，十年选择婚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她拿着簸箕扫去公堂上的尘土，因为家风孝友，所以彼此亲近。有一个妹妹嫁给王纯亮，字世弼。黄庭坚有诗说：“用墨可以流传千古，这是文章的精神；用歌可以抒写一家兄弟的情谊，江山千里都已白头。十年之后，终于得到青眼相看。”另一个妹妹嫁给李安，李安也是以诗文著称的士人。【《豫章书》】黄相，小字小德，是黄山谷的儿子。他的生母出身微贱，所以黄山谷诗说：“懂得写《潜夫论》，即使没有外家也不妨。”苏轼和韵说：“名马已经汗血奔驰，老蚌徒然埋在泥沙中。”黄山谷在黔中时，给王泸州的信说：“小儿黄相今年十四岁，黄相相差庞厚。”又作诗说：“小儿将来如何还不可知，宾客都称许他的敦厚。”【《豫章书》】黄山谷晚年写日记，题名为“家乘”，取孟子“晋之乘”的意义。他被贬后死于宜州、永州，有个叫唐生的人跟随他交游，替他料理后事，收拾遗文。唯独所谓“家乘”，仓促之间不知被谁偷走了，后来寻找也始终没有找到。过了一百多年，史卫王执掌国政时，才有人得到此书并进献。卫王十分珍爱。后来黄伯庸出任四川帅臣，因为黄山谷是双井一族的人，便拿财物赠送给他作为行装。吕居仁作《江西传衣诗派图》，以黄山谷为祖师，列陈无己等二十五人为法嗣：陈无己、潘大临、谢无逸、徐俯、洪朋、洪炎、林敏修、林敏功、王直方、洪刍、饶节、高荷、江革、李淳、晁冲之、潘大观、江端本、李彭、谢遵、杨符、何觊、韩子苍、夏均父、僧仕可、僧善权。【《豫章书》】宋代豫章有“四洪”：洪朋、洪刍、洪炎、洪羽，都是黄山谷的外甥，都能作诗而官位不显。鄱阳有“三洪”：洪适、洪迈、洪遵，都是洪忠宣的儿子，都能作诗文而官位显达。当时临川有“三王”，南丰有“三曾”，临江有“三孔”和“二刘”，也是一时极为兴盛的盛况。【《豫章书》】林敏功字子仁，是蕲春人。十六岁时参加乡荐，落第回家，感叹说：“轩冕富贵，并不是我的愿望。”闭门不出二十年，通晓六经，贯通诸子百家。宋元符末年，蔡元度推荐他，他不接受征召。政和年间，林震任郡守，对同僚说：“我宗族中有一位隐居君子，我们到郊外去见他。”回朝后，林震上奏举荐他的隐德，皇帝赐号“高隐处士”，并在他门前旌表。子仁的谢表说：“从今以后我更难以参加英俊之士的交游，哪里敢妄想追求高尚的事业。”他躺在牛衣中等待天明，寒冷又能怎么办？抚摸鹤发来抒发感怀，衰老将要到来了。他有诗文一千多篇，和弟弟林敏修共同隐居，世人称为“二林”。【《豫章书》】黄庭坚有个痴傻的弟弟，收藏了一张漆琴却从不使用，结果虫虱都钻了进去。黄庭坚嘲笑他说：“琴的龙池里生出了壁虱，却还没有找到相对的句子。”黄庭坚的哥哥黄大临早晨看见床下用尿壶养着活鱼，问清楚后知道是他的弟弟，大声说：“我有对句了！”于是对作：“虎子养溪鱼。”【《后山诗话》】黄庭坚任泰和县令时，有一天劝百姓到东郊去，听到竹林中传来哭声，便回去登上快阁，隐卧中梦见吃鱼鲊饭。醒来后，口中仍仿佛留有那种味道。他起身奔往竹林，看见一位老妇哭得十分悲哀，墓前摆着一列饭和鱼鲊。于是询问缘故，老妇说：“我一生只有一个女儿，她已经死了好几年。”又问她女儿死亡的年月，正是黄庭坚出生的日子。于是黄庭坚用轿子把老妇接回家，终身奉养她。并自题赞语说：“像和尚一样有头发，像俗人一样没有尘俗之心。是在梦中做梦，见到身外之身。”【吉安府志】《猗觉寮杂记》说：鲁直与高子勉的诗中有“朝尊八米”一句，另有“窗下十年书”一句。徐师川对潘邠老说：“诗句称‘八米’，是继承卢郎的说法。”考查齐文宣帝去世时，文士各作挽诗十首，择取其中写得好的使用，每人不过一两首，只有卢思道独自得到八首，当时人称他为“八米卢郎”。“米”字大概是“采”字的讹误，因为十首诗中选取了八首。诗人没有考察这一点，却相沿称作“八米”，本来是说诗篇精美，实在错得厉害。元稹答谢白居易的诗说：“八采诗成未服卢。”“采”字可以作为证明。【豫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