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卷一百六十

译黄鲁直年少时就有诗名。尚未入馆任职时，在叶县、大名、吉州、太和、德平所作的诗已经卓绝。后来因史事获罪，待罪于陈留，偶然自己编成《退听堂诗》，起初并没有打算把少作全部删去。胡直儒，字少汲，建炎初年任洪州长官，首先编录鲁直的一些诗文为《豫章集》，又命洛阳朱敦儒、山房李▯编集，而洪炎字玉父专门负责此事，于是以《退听堂诗》为界限，之前的好诗全都不收。他又没有采用吕汲编杜甫诗年谱的方法，前后篇次错杂，十分矛盾。反而不如居世英刊刻《东坡全集》，编排颇有条理，错误又极少，非常值得称赏。庐陵太守陈诚字虚中刊刻《欧阳公居士集》，同样没有次序，大概是不懂编校书籍的体例罢了。【耆旧续闻】蜡茶产于福建，草茶以两浙最盛，其中日铸茶为上品。景祐年间以后，洪州的双井白芽逐渐兴盛。近年制作仍然精良，用红纱袋装的不过一二两，却要用十几斤普通茶来养护它，用来避开暑湿之气。它的品质远在日铸茶之上。鲁直给陈季常的信说：“双井是以前所选的本家园茶第一品，正如您所说的那样，实在无法理解。我私下认为，这好像是南方士人观察国都一样。”从前有一个南方士人，初次进京，看见县巷里的胭脂铺中一群婢女，便叹息着以为那就是燕赵的绝色美女。等到他游历南北各地，真正见到妖艳美丽的女子后，原先那些人也就只属寻常了。难道从前所见的“长鹰爪”之类，就是初到县巷时所见的吗？如今姑且寄去几两大爪茶，不过它的味道却不算很好。自从山谷品评题赞以后，双井茶的名声更加显著。苏东坡即使想使双井茶成为臣属，又怎么可能呢？【同前】胡致隆，号萧滩居士，与山谷交往。一次席间分题作诗，写了一首咏藕诗：“平生具有冰雪般的姿态，胸中罗列着七星。难道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向上补益的吗？天子聪明，却不自行荐举，通达之士又为何要这样做呢？沉沦在泥中的病困，正是无可奈何。怎样才能让您从容自得呢？他的儿子也令人怜惜，风采情趣像他的父亲。”【临江府志】新喻人萧贯尚未中第时，曾经患病，梦见一个穿绿衣的人召他到帝王所在之处，于是作《禁中晓寒歌》。诗中说：“宝兽纹饰的宫门，三十六宫的树木，在霜气中簇簇呈红。翠纱盘绕着龙，珠网低垂；百刻香将要燃尽，莲花形蜡烛坠落；炭炉张口吐焰，椒泥墙壁散发芳香。辘轳将要转动，红玉般的雾气纷飞；渴乌滴水涓涓，却不能连续不断。十二重高峻的宫门，隐约呈现宫中的绿色；长廊四根柱子，帘旌被露气打湿；海牛形镇物压在屋檐上，风也吹不进去。文书侍女和嫔妃在宸闱侍奉，壶漏的箭刻传声呼报，鱼形钥匙涩滞难开；尚衣局依次进献衣物，宫人排列得像墙一样。千门万户一齐开启，天子的香气伴着九龙鼓声；湿冷的气息将要侵袭圣容，润泽的玉色迎接宫中光辉。防衣佩鱼，无左珰，两两趋走，瞻扶桑。江萍半露，探出水面；屋角闪耀，九霞灿烂。一声鸣鞘从天上而来，长剑高冠之人站满前殿。”起初，宫人交给萧贯一张纸说：“这是衍波笺。”诗作成后，又说：“您的诗中有奇特的语句，将来一定显贵。”后来萧贯果然考中进士。【同前】慧力寺刚建成轮藏时，规定僧人每满一千钱才能转动一次。城中有一名营妓死了丈夫，家里极其贫困，想转动轮藏以求冥福，几个月辛苦求取布施，始终凑不满一千钱。她迫于贫困无法维持生活，而且再嫁的日子也已经定了。她始终惦念这件事，不能放下，于是带着积攒的钱来到轮藏前，号哭着把钱掷在地上，跪拜下去，轮藏竟自行转动起来。全寺都惊骇诧异，从此不再限定钱数了。【同前】治平三年，建昌军发生夏旱，郡中官员祈祷求雨。当时，乡贡进士傅岩家里的小奴仆放鹅，傍晚回来清点鹅数，便以为自己丢了一只鹅。家人逼他交出鹅来，他连夜不敢回家，便进入城隍庙，躲在神座后面睡下。夜里听见城隍神召唤属下说：“傅岩家的奴仆丢了鹅，害怕获罪才来到这里，你替他查访。”一个鬼奉命前去，不久回来报告：“鹅其实没有丢，是一只鹅先进入鹅圈，奴仆独自最后到达，其他鹅使他以为少了一只。”神问：“你到鹅圈中去过吗？”鬼答：“哪里敢妄自进入。”过了一会儿，神又说：“郡中官员求雨非常急迫，我不能把雨招来，你到麻源去探听消息。”鬼连声答应离去。过了很久回来，说：“还要到后天才会下雨。”天亮鼓声响起，奴仆立即回家，果然在鹅圈中找到了鹅，雨也按期降下。【吕灌园测幽记】治平初年，发生大水，乡人在石城西港的白石滩得到数片碑石，碑文不完整，其中有文字说：“太原王氏之女，金陵韩太守的妻子，戊辰年八月葬在石城以西。”又说：“日作弓啊，月作箭，射向四方；生者改变，千年万年，松柏在风中悲鸣殆尽，死亡之人却无人得见。”【能改斋漫录】治平年间有一位吉水县令，治理县邑严酷。有个名叫马道的野客作《啄木诗》讽刺他：“翠色羽毛迎着阳光振动，红色嘴巴在烟雾藤萝间发出声响。不顾泥丸般的小利，只贪求多得食物。刚离开枯朽的树木，又飞上最高的树枝。吴楚的园林多么宽广，却还要匆忙争夺，能怎么办呢？”县令看见这首诗后，刑罚稍稍宽缓了些。当时人称马道为“马啄木”。【墨客挥犀】熙宁初年，王迪任洪州左司理参军。有一天，一个道人来替人磨镜，便让王迪自己照镜子，王迪竟看见镜中现出头戴星冠、身披羽衣、缥缈不定的形象。王迪问其中缘故，道人说：“这是你的前身。由于你过去的错误念头，才堕落到此世；努力自行修炼证悟，不要沉沦在苦海之中。”道人离去后，王迪把这件事全部告诉妻子，妻子认为确实如此，于是弃官与妻子一同隐居。郡中同僚挽留不住，都作诗为他饯行。当时新建县主簿刘纯臣有诗，虽然不算警策挺拔，却可以记载事实：“云鬓如同涂漆，左防军脱去青衫离去。隐居世上更无羁绊之事，壶中另有自由之身。鼎中烹炼玉兔山前的药，在金鳌背上观赏春色。不要奇怪少年人能够决然割舍，蓝田夫妇总会一起登真成仙。”后来王迪回到姑苏，不知最终下落。【能改斋漫录】元祐年间，快山有个牧童被老虎攫走，两头牛奔来救他，牧童因此没有死。洪觉范作诗感叹说：“唉，奇异啊！两头大牛具有这样的高尚情谊，可以同贯畴相比。如今人徒然以仁义著名，自诩好古、临事而论真情，反而要对你们感到惭愧。”【瑞州府志】

译番阳人钟季玉任此地长官时，访求年高德劭之人，找到两位大老，年纪都在一百岁以上，便用安车迎接他们来。又设宴招待八九十岁的老人，按次序在公堂上入席，送他们回去时赠给粮食、丝帛和酒，并作诗记载说：“大老仿佛游历于更老的彭祖之间，迎到公堂共同举杯。询问年岁都说生于乾道年间，有朝一日重新看见太平。八九十岁的老人同样胜过众人，一千多岁夸耀耆英。宴饮时按毛色排列、按年龄排序，关系到教化；看到这些，油然而生孝敬之心。”南城县令苏某作诗说：“使君尊敬老人，招致彭祖、老聃般的人物，使他们登上公堂畅饮兕觥。祝祷并观新礼节，纵情交谈仍说旧日太平。白眉长须的老人，像昔日商山四皓；尊尚年长者，像当年洛社英贤。盛大美事在旴水之上传播，唱和歌咏、归美之事就交给儒生了。”【建昌旧志】袁州黄司理在元符年间任职时，宜春县尉派遣三名弓手到乡村买鸡和猪，过了四十天仍未回来。三人的妻子向郡守申诉，郡守命县尉自行设法。县尉欺骗他们说：“有盗贼已经查到巢穴，派三人前去侦察，久而不回，大概已经死在贼人手里，我愿亲自前往。”他在山中滞留一个多月，无法回去复命，正好看见四名乡民在野外耕作，便让随从拿两万钱买通他们，谎称他们是盗贼，说：“日后案件办成，也不过受几十杖刑罢了。”贫民答应了，于是把四人捆绑起来送到县里，再解送郡府。黄某恰好主持审理此案，案件审结后上报宪司。御史台将选定日期赴市曹行刑，忽然想到四人并无凶恶情状，便屏退差役盘问说：“明天果真要砍头了，你们应该如实告诉囚犯。”四人彼此相望流泪，把实情说出。黄大为震惊，想免除他们的罪。郡守坚持不准，黄不肯签押。郡守又怕黄某把此事上告朝廷，便让同僚极力劝说，黄于是书面签押，四人便被处死。过了两天，有个穿皂衣、手持木杖的人押着两名县吏追到院中，两个县吏同时死亡，四名差役也暴毙。又过了几天，代理县令死亡，县尉也死亡。郡守在四十天内因中风死去。有一天，黄看见四名囚犯向他下拜，说：“我们含冤而死，上帝也想把您拘捕去。我们感念您的心意，哀求上帝，才允许您延缓四十九天。” 三年期限到了，黄某果然看见那四个人再次来到。不久，他突然患上泄泻和血痢，知道自己不能痊愈，便嘱托亲戚向子长迎接母亲来诀别，随后死去。【监惩录】绍圣四年，宣城杨某以奉议郎身份任建昌军南丰县令。元符三年八月，有一百多只鹤在境内紫霄峰上飞翔。大观三年己丑年，又衔着花木盘旋飞下。郡府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五月丁卯日，鹤又飞翔聚集在县城的清修观，回环飞舞。到了傍晚，向西北方飞入空中而去。【建昌旧志】孙妙仲名发，是丰城人。崇宁初年任抚州崇仁县尉，才一个月，凶恶百姓陈平被族人陈遇抓捕，指认为盗贼。二十天后，陈平的父亲陈宗应年老而且失明，陈平便诬告陈遇的儿子洵直，说是洵直抓他为盗贼。当时陈宗应为了洵直，用铁棍打伤了他的头。孙发与复验官吴某审查此案，完全没有发现伤痕和证据，认为陈平素来与陈遇有仇，想一定诬陷陈遇的儿子，把他置于死地，等尸体肿胀腐烂后就无法分辨。后来孙发与吴某复验时，又过了二十天，陈平便灌醉他的弟弟，诱使他砍断一只手，拿着此事到州府申诉。州府大为震惊，不再查究事情真相，只凭断手便认定确实有冤。于是发文命宜黄县主簿李泾重新复查。李泾是外地人，专门以逢迎上意为事，竟把经过二十天、已经肿胀腐烂的尸体指作有伤痕证据，以附和断手者的申诉。案件于是办成，孙发不断为之申辩，州府稍稍醒悟，但事情既已如此，不能全部改变，只好改定案情，使洵直得以不被杀，而孙发与吴某仍以轻罪罢官。原来崇仁百姓此前有人为了逃避刑名、堵塞债务，动辄残 mutilate自己的肢体；陈平的奸谋得逞后，仿效者更加众多。起初只有山村中游手好闲的无赖，后来连市民舒奇、吏人吴昕等人也相继这样做。这些事情并不是因为州县阻挠压制，或赏罚不公，而是有人受到刺激后才这样做，想在官府那里达到目的，以成全自己的奸计。孙发因此作《截臂行》告诫当权者，希望革除这种风气。然而江西百姓的习俗，到今天仍然如此。现把诗录在这里：“我听说两只手臂比天下还贵重，不可以废弃。知道这一点却不实行，子华子就是愚人。百姓怒气焚烧胸中，一时愤怒便敢奔向死亡，以死相抗；把砍断四肢看得如同去掉手指一样。唉，巴陵的百姓为什么会有这种风气？痛苦和利害，是人们共同感受的。甘心舍弃一只手臂，把它丢在粪土中，终身残废，躺在乡里。前年有人截臂就得以申理，今年我截臂也要这样。村南有人截臂杀害平民，村北的人喧闹叫嚷，还在准备仿效。民声轰轰，民心如此；如果我们确实有冤，自然可以依次申诉。毒害别人，何必残害自己的身体！听到的人不要惊慌喧闹，我能说明这种弊端的起因：姑息迁就的官吏没有把它的源头堵住。可叹啊，恶俗损伤仁厚之风；明明有冤，也不应接受这种做法。一个奸计不能得逞，百种奸计都会消失。共同达到和平，关键在于施行宽仁。”【能改斋漫录】郑惟则熙宁初年任郡中主管府库的吏员，家里十分贫困。夜里梦见道士告诉他说：“明天交纳官钱的地方有一件奇异宝物，你若能得到它，以后一定会致富。”天亮后，郑惟则依照梦中所说暗中观察。有一枚古代五铢钱，极其细薄，从众钱之间滚出来，圆转不停，郑惟则便用大钱换取它，藏了起来。回家后，他把它放在银盒和绣囊中，秘密藏在香炉里，并告诫家人不要靠近。从此家中财富日渐增多，晚年终于成为郡中的豪富。郑惟则死后，他的儿子郑俨把钱囊悬挂在质库中，像敬奉神灵一样。至和三年，郑俨去世，质库里的伙计范生想偷取它，然而打开钱囊、揭开银盒，里面什么也没有了。【建昌府志】石陂农夫詹二的母亲当时怀孕尚未生产。她的丈夫在麻田里种麻，托她喂鸡。所养的母鸡屡屡抓挠人，无法禁止，詹二的母亲十分恼怒，便把母鸡的脚趾全砍掉。等到孩子出生后，詹二的两只脚也都没有脚趾。【同前】

译庐山卧龙庵有个刘道人，自称一百多岁，碧眼，不吃粮食，只吃柏树籽、饮水。每逢有客人到来，他一定预先知道；我想前去拜见，却没有成功。韩子苍绍兴初年寄居临川，周表卿当时任宜黄县丞，任期届满，韩公作诗送他，说：“从前束带侍奉明光殿，曾经看见挥笔应对御床。只以为骅骝已经腾跃奔驰，却不知道雕鹗还在困顿蛰藏。官舍四面都是碧绿峰峦，驿路千林橘柚已经金黄。不要留恋故乡而停留不去，汉廷如今重视甲科郎。”后来把“峰峦绿”改为“峰峦雨”，把“橘柚黄”改为“橘柚霜”，又把“莫恋乡关留不去”改为“莫为艰难归故里”，更加显出修改的精工。苏东坡曾对僧人参寥说：正像杜甫修改新诗后自己长久吟诵，这才知道杜甫作诗用心非常艰苦。我由此知道诗不怕修改。诗的末句“汉庭今重甲科郎”，意思是韩子苍自指。后来读《后汉书·孔融汝颍优劣论》说：“汝南袁公著被列为甲科郎，上书请求治理梁冀；颍川士人虽然仰慕忠诚正直，却没有人能够舍命直言。”才知道韩诗的用意如此不随便。【能改斋漫录】李彭字商老作《建除体》诗赠给韩子苍，说：“满朝廷都以诗著名，为什么偏偏遗漏了大雅？平生那些黄叶般的诗句，只要略加寻索便知道价值。”因为当时韩子苍从馆职被贬出，任分宁县令。他在馆中所作的诗最受世人推重，所以商老有“黄叶”一句。韩子苍的全诗是：“朔风吹雪，白昼多阴。日暮时台阶前黄叶深积，疲倦的喜鹊绕枝翻动着冰冻的影子。羁旅的鸿雁擦过月亮，坠下一声孤鸣。推开忧愁却推不走，它仿佛在寻找我；衰老尚无期限，痛苦却不断侵袭。游宦时穿戴衣冠，那是年轻人的事情；病来之后，再也没有半分心力。”【同前】徐师川有陪同李泰发登洪州南楼的诗，说：“十年没有再登南楼，只因为狂妄而远游。满地江湖尽入眼中，春色已进入视野；章贡之水连接天际，争相奔流。暂且让您居于金马门的青云之地，紫气还应当照射斗牛之间。您是主人，我是客人，举杯登楼远望，怎能没有忧愁？”唐代刘长卿有《和樊使君登润州城楼》诗说：“山城遥远，敞开着高楼；戴着露冕、听着铙鼓，坐在楼上。春草接连天际，随着向北远望；夕阳浮在水面上，与江水一同向东流。江田茫茫，尽是全吴之地；野树苍苍，正是旧日蒋洲。王粲尚且只是南郡的客人，离别以来又到哪里消解忧愁？”徐师川的诗极像刘长卿，其中一联简直像出自同一人之手。然而宋仲安作《放船下湖口》诗说：“在此侧身徒然向北眺望，余生乘兴又向东流。”这完全是套用刘长卿的诗。【同前】修水在分宁县北面，向东南流经县治，又流经武宁县东北，流六百里到达海昏，再向东流一百里进入彭蠡湖。世间传说郭璞的记载说：“有一种鱼名叫鯈，有一条水名叫▯；天下大乱时，这个地方没有忧患，说的是这里可以避乱。”我考察《阴阳书》说：“水宜向东流。”大概因为东面属于震方，其次是北方，北方就是艮方。所以分宁虽然深远偏僻、险峻隔绝，却世代不断出现伟人。至于赣水都向西流，所以从南朝直到今天，人才特别少。既然如此，郭璞记载中的“滫”字为什么从水旁？考查《史记》，徐广把“滫”读作先纠反，或许只是通用字。【同前】萍乡县宣风镇驿站墙壁之间有一则留题：“我本是蜀郡越王的后裔，一年之内丈夫考中进士，第二年却成为邵阳的狱吏，第三年丈夫竟仿效卫世子早夭之事，于是我带着遗孤回到故乡。举目无亲，我还能投奔什么地方？作一首小诗写在墙上，请士大夫不要嘲笑我。”清和季华书写，儿子秀郎捧砚。诗说：“泪痕擦尽，懒得梳妆；远远倚着西风，思念故乡。昨夜梦魂无法停留，暗暗随着流水流下钱塘。”【名胜志】环溪年少时，整天沉默不语。他的大哥见他这样，常常强迫他学习文章。有一天借到陶渊明的诗，命环溪抄录。抄完后，他便作成《晚归》《早行》两首诗，写在几案之间。《晚归》说：“夕阳将向西沉没，山间云气曲折，渐渐昏暗。独自前行颇无牵累，时而欣喜地在昏暗林间经过。栖息的乌鸦还未安稳聚集，归来的马匹无声奔驰。恍惚之间自得其意，兴致来时又能同谁诉说？”《早行》说：“晨风吹来，侵袭着和暖之气；天刚亮，景色便焕发美好气象。四郊烟雾濛濛，一条河水空旷迷茫。前村鸡犬喧闹，远树鸟雀欢喜。山腰有行旅之人来到，林下野鸡惊起。不时听到牧童歌唱，却看不见骑牛的人到来。回头望向东方天边，初升的太阳灿烂明丽。胸中忽然温暖烦闷，破坏了我幽静的心境。一路奔走驰驱，已经又到了城市。”大哥非常高兴，认为像陶渊明，于是命他读陶渊明的诗。环溪仍旧沉默，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有一天，友人从曹山见孙尚书回来，拜访大哥，说孙公认为那些诗像杜甫，气势雄健，警策绝妙。环溪心中颇为喜悦。第二天便作《晓晴》《野外》两首诗，用颜体大字写在几案之间。《晓晴》说：“半夜忽然下起雨来，早晨雨停而天晴。林中花朵洗去尘垢，幽雅艳丽；池水澄湛，映照着空明。草色侵湿衣裳，山光进入座席，格外清幽。茅屋檐下正寂静，只听见两三声鸟啼。” 《野外》说：“向野外望去，视野开阔；远山曲折绵延相随。小溪旁芳草相接，高树上古藤下垂。鸟飞经过，惊起急促的风；云朵越过山岭，行动迟缓。回头一看，已经失去了归路，只好再去询问老农。”大哥说：“这是杜诗吗？”环溪说：“也是杜诗，不过是今天的杜诗。”大哥于是披上衣服，径直去拜访友人，把这件事谈起，两人彼此惊叹。不一会儿，两首诗便在县邑间传开了。大哥于是让环溪学习杜诗，他也只是唯唯答应，始终不肯真正学习。【吴沆《环溪诗话》】

译大哥有一天借到李白的诗文，拿出家藏的版本让环溪校点，发现的差错有好几处，于是得到《清风生高堂》《桃红谢》等李白歌辞一类的作品，篇篇警拔。大哥私下对二哥说：“这个孩子渐渐又要进入太白的境界了。”二哥也说：“我一向知道这个孩子有太白的风格，像‘树头明月光，欲吐反眼仰面天恢恢，隙风无端吹我烛，满窗明月心更清’这样的句子，距离太白又有多远呢？”二哥当时正仰慕韩愈文章和玉川子的风格，偶然借到《玉川集》，又让环溪抄录，环溪也喜欢其中的狂放奇怪。乙卯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环溪生于丙申年，到乙卯年二十岁；这里所作都是十五六岁时的诗】，于是作《日蚀》来拟作《月蚀》，又作《文房四字》互相赠答，来仿拟《井石虾蟆》的赠答诗。后来读到白乐天的讽谕诗，喜欢它有补益并含有讽谏，诵读不久，又作《磻溪石》《欧冶子金在镕》等数首诗来仿拟白居易，收录在私人诗集中。大哥有一天读《磻溪石》读到“江流回转，石不移，钓竿卷尽生须丝”，便说好。又读《金在镕》读到“作为兵器，我不愿成为刀锯等刑具，这未必都是不忠；作为器物，我不愿成为钟鼎上铭刻功勋的对象，这未必都是有功”，便说：“白乐天在这方面也要面有惭色了。”【同前】大哥有一天读王安石的诗，读到“缲成白雪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更青”，说：“白雪并不是雪，黄云也不是云。只用一个‘割’字，便看出黄云是麦子；用了一个‘缲’字，便看出白雪是蚕茧。这样用意，可以说十分精巧。”后来环溪观看收割稻谷，作了一首诗，其中有“新月辉辉动黄云，渐渐收之”一句。大哥看见后又十分高兴，说：“荆公是精心构思出来的，我弟弟却是因眼前的事情自然写成的，因为黄云是禾稻。借用荆公诗句中的‘新月’，其实是镰刀；又借用韩愈‘新月似磨镰’的句子，把‘云不是云，月不是月’的意思写尽了收稻的情理，所以精巧。”环溪又说：“我近来经过岳阳仙亭，曾作茶诗，有‘碧云红雨’的对句。”此后又有“红里白间，杀青生白”的对句，也是诗家在道理上的游戏，并无妨害。那首品茶诗说：“吹断碧云，春日白昼悠长；落尽红雨，清晨微风轻柔。”“碧云”大概用了卢仝《茶歌》中“碧云引风吹不断”的句子；“红雨”大概用了李贺“桃花乱落如红雨”的句子。当时老树根部有一株小桃花盛开，傍晚微风吹拂，飞红绕着台阶，景物就在眼前，事实真实而语言清新，所以一时之间诸位公卿无不击节赞赏。“白间”是贺南城邓秀才的诗韵，诗说：“挑灯倦夜羞黄里，置笔穷年对白间。”大概“黄里”指灯，“白间”指窗户。左思作《三都赋》时，墙壁和门窗各处都放置刀笔，所以后来诗句押“白间”的韵。“杀青”则是和大哥的诗韵，诗说：“室虚气象还生白，笔退工夫见杀青。”当时正吃素并修习经书，所以“杀青生白”这件事能够同时得到印证。大哥认为，这个对句是从和韵中得到的，比前人的写法更加精巧。【同前】有人问环溪：“你大哥的诗怎么样？”环溪说：“我大哥德卲每次作诗，都反复琢磨修饰，直到完全圆熟安静，丝毫没有毛病才停笔。”他在任职清闲时，曾作小诗说：“时运不济，事情转而拙劣；闲居在家，徒然满怀深情。不像台阶前的草，春天一来便任意生长。”又作诗说：“雨后寒气浅，园林呈现春天的妩媚。不知海棠花，近来是否已经开花？”又有一首绝句说：“游子已经试穿单薄的春衫，桃花落尽，野梅也带着酸意。奇怪的是，一夜之间蛙声竟停了。”又作诗说：“东风吹了十天仍然寒冷。”这句最为含蓄而有气象。又有一首率意写成却很好的诗：“村中老人习性不浮华，只种桑麻，不种鲜花。听说野梅将要开遍，愿意分些春色送过山中人家。”【同前】有人问环溪：“你二哥的诗怎么样？”环溪说：“我二哥德强，诗从苏轼、黄庭坚一派入手。比如《食雪》中的一联：‘檐头清响银匙动，阶下寒光玉碗翻。’又如《中秋无月》中的一联：‘云也应只是寻常夜，未必如今分外圆。’还有随邵直阁游平峦时所作：‘独鹤下，随鸡饮啄；众星高，共月徘徊。’这样的句子，就不愧于东坡。又如‘半塘微涨聚红皱，几亩清阴锁碧鲜’；又如‘夜半檐声几番急，秋高云影一行微’。写花却不直接说花，写竹却不直接说竹，写雨却不直接说雨，写雁却不直接说雁。又如‘花叶有须浑带蜜，桑枝无叶已成衣’。说蜜，是为了让人想到蜂；说衣，是为了让人想到蚕。意境深远，语言奇特，就不愧于山谷。至于‘轻雷入树惊花魄，白浪浮空涨水脂’；又有《苦阴》一篇：‘荒山干没更节序，浊气拥地愁无边。非烟非雾不见日，欲雨欲雪难为天。’不但气势浑厚、语言刚健，而且还关联时事、含有讽刺，更是无人能及。”二哥听到后对环溪说：“愚兄自己也认为这两首诗稍胜一筹，然而遍寻诗集，却没有见到这两首。” 环溪说：“好诗，即使一篇也很难赶上前辈。诗可以凭一篇成名，可以凭一联成名，也可以凭一句成名。像‘枫落吴江冷’‘空梁落燕泥’，只是凭一句成名，却已经被人忌妒。像‘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是凭一联成名，已经是盛事。像‘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也只是凭一联成名。多少惊天动地的诗篇，哪里容易得到呢？”【同前】陈康伯字长卿，是宣和年间的进士，体貌魁梧。刘叔信给他相面说：“您的五行敦厚，四水相朝，步伐像虎，声音如钟；远远看去有如神人。腰胯之间有两颗紫痣，形状像日月。”后来陈康伯果然拜相，封为公，死后谥号文正。长沙人王容在淳熙癸卯年冬天经过袁州，向仰山神祈祷，夜里住在州城东面的旅舍，梦见有人唱《玉楼春》，只唱了半阕：“从这里到玉堂去，春风温暖；正值飞絮在马前纷乱撩动。嫦娥剪成绿色罗衣，等你来到蟾宫替你换上。”后来王容果然考中状元。【袁州府志】

译杨杰记载：“云龙地方周氏五代同堂，儿子奉养父亲，又奉养祖父的祖父；抚养自己的儿子，又抚养孙子的孙子。”又说：“看周氏享受防衣之乐，便可以知道天下太平了。”【明一统志】南方有閤皁山，山形像阁，山色像皂，所以称为閤皁山。这里是葛仙翁得道的地方，也是七十二福地之一。我考察陶弼的诗说：“万仞高山天然呈闺阁形状，阴暗深沉，不像众山那样青翠。”洪驹父的诗说：“这里有一处福地直对斗牛星宿，名称叫閤皁，形状和颜色都集中于此。”现在此山隶属临江军，是福地之一。【玉堂闲话】蕲州人夏均父名倪，能作诗，与吕居仁友善。夏均父去世六年后，在绍兴癸丑年二月一日，他的儿子在岭南见到吕居仁，拿出夏均父所作的诗，请吕居仁为之作序。后来吕居仁从岭外寄居临川，时间已是绍兴癸丑年夏天，于是选取近世以诗著名的二十五人，说他们都本于山谷，绘制《江西宗派图》，夏均父也是其中之一。这样看来，吕居仁作宗派图时，夏均父已经去世六年了。近来我看到赣州刊刻的《百家诗选》，其中为夏均父的诗作序，谈到宗派排列次第，还说：“夏均父自己说以列在下等为耻，却不知道夏均父已经死了六年，没能看到宗派图。”这话是胡说，由此可知。【能改斋漫录】信州铅山县县治北面二里处，石井资福院有泉水从山壁下涌出，清澈如镜。本朝诗人潘阆被调任太平州散防军，经过这里，留下绝句：“炎炎烈日令人害怕，树木仿佛将被晒焚；只是遗憾天上全无一片云。勉强跨上跛驴来到这里，大家都怀疑会把这个老散防军渴死。”苏黄门经过此地，为诗题跋说：“东坡先生称眉山矮道士喜欢作诗，诗格也不能算高，却往往有奇语，如‘夜过修竹寺，醉打老僧门’这样的句子，都很可喜。”我过去读《湘山野录》，喜欢潘阆的《西湖曲》和游历江南时题在石井的绝句，颇有前辈诗人的气韵，不在石曼卿、苏子美之下。若“老散防军”“矮道士”恰好是一副对句，只怕漫漶后失传，不知法真师能否把它刻在石上。南康有贤女浦，大概是祥符年间有个刘姓女子，丈夫死后发誓不再嫁，父兄强迫她改嫁，她于是投江自沉，这个水浦便因此得名。起初称为贞女，后来避昭陵的名讳，改称贤女。汪革字信民曾题写两首绝句：“贤女这个名称流传多少年，行人抚今追昔至今仍愁。湘弦楚雨，不知你在何处；月色凄冷，风声悲切，江水自流。” “女子能够留下身后的名声，包容羞耻，忍受屈辱，竟使公卿惭愧。可怜那滩头呜咽的水声，完全像曹娥江上的哭声。”【同前】晋代许真君任旌阳县令时，江西有蛟龙作害，旌阳与他的徒弟吴猛持剑将蛟龙杀死，于是铸造大铁柱镇压在蛟龙所在的地方。如今豫章有铁柱观，铁柱还保存着。临川人谢逸曾作诗说：“豫章城南有老子宫，台阶前一根铁柱积聚着刚硬的铁。传说是旌阳役使万鬼，半夜把它抬到老蛟的穴中，插定之后三江不再沸腾。千万不要撼动它，否则大地的中轴会裂开。苍苔包裹着它鳞片般粗糙的表皮。我想抚摸它，手肘却屡屡被牵制；旌阳带着全家升天而去，只留下它如同千丈门户的守卫。西山高处风露寒冷，这件事恍惚之间又能向谁诉说？哪里能得到像朱亥那样的勇士，袖中藏着大锤，向横山击打这个狂悖之徒？”【同前】临川郡学在州治东面的城角上，门庭之间有一口池，水深而不宽，即使旱灾也不会干涸。世代传说这是王右军的墨池。每逢贡士考试之年，有时会看见墨汁般的水滴仿佛从水面泼出，那么第二年春天郡中一定有人登第。王安石送和甫出使江南的诗说：“替我姑且寻找逸少池。”曾巩曾为此作记。郡人谢薖曾作诗说：“张芝学书的池子，水墨书写章草，像张芝一样古来无敌。王右军斜睨群贤也难以抗衡，只恨自己不能临池而成为嗜书成癖之人。”又说：“汝水之上有高峻的山峰，到今天方池中还留有遗墨。这件事不只是老人传说，往往也见于故事和书册。南丰先生欣然得到这件事，亲手挥动巨笔如飞雷闪电，说这是逸少徜徉山川之间时留下的笔墨遗迹。唉！美妙的盛事神奇入妙，千年之后尺许池水仍清澈闪亮。有时水面漂浮着纷纷墨迹，郁郁然并非烟云。我写字欹斜倾侧，不能成形，秋雁斜飞的行迹落在窗纸上。印泥之妙法哪里能够传授？只能独自抚玩遗迹，欣赏清澈的水色。只应每天写满一箱，笔迹或许能进入子钦的行列。他年若登上凌云殿的榜单，必定不必像仲将那样悬望白头。”【同前】徐师川是豫章的外甥，但自成一家，不像他的舅舅。他自我标榜甚高，轻视世上一切人，同时代的人大多把他排在后面。然而他的诗集中也不可能篇篇都好。旧时传说豫章看见师川的《双庙诗》，勉励诸洪继续进步。如今《双庙诗》已经不存，可见他的诗散失得也很多。师川在靖康年间，朝廷官员中有人改名以避伪楚的名讳。师川给婢女取名昌奴，朝廷士大夫来时便直呼其名，故意自我承担这种犯讳之责。所以他的诗说：“正直之道大概应当以柳下惠为师，不应该只有诗名传遍四海。”可以说是如实记录。众人之所以把他排在后面，大概不只是因为他的诗。【刘后村集】三洪和徐师川都是豫章的外甥。龟父的警策佳句，往往是前人没有说过的；但他早逝，很可惜没有留下更多作品。驹父的诗尤其精工。起初他与龟父同游梅仙观，龟父有诗在末章说：“愿成为龙鳞之臣，不要学蝉蜕那样脱身。”这是以正直的气节期望弟弟。驹父后来居住在上坡，晚节却没有坚持到底，不仅有愧于舅舅，也有愧于长兄。玉父南渡以后，任少蓬。听说师川被召回，作怀念驹父的诗说：“欣喜地遇到白鹤归返华表，更思念黄龙从羽渊飞出。”然而师川最终没能把驹父从鲸波之外召回。玉父爱护兄长的情义，可谓到了极点。我读到这里，不禁悲伤。【同前】吕紫薇评论说，无逸的诗像谢灵运，幼槃的诗像鲍照。考察谢灵运的诗，一字一句都经过百般锤炼，出自陶冶；鲍照则尤其华丽精密。无逸的诗轻快有余，却欠缺精工细致；幼槃稍微更肯苦心构思，但与鲍照相合之处也少。不过这两兄弟生活在政和、宣和年间，除科举之外，还有其他途径可以出仕。韩子苍等人，有的凭借自己的技艺一路显贵。二谢却终身老死于平民之中，他们的高尚节操也是别人难以比及的。【同前】

译我家收藏有《云林绘鉴》册，里面有颜鲁公的画像，徐师川题诗说：“您生于开元年间，壮年赶上天宝之乱；捐躯抗击范阳胡人，最终死于蔡州叛军。您的贤能像魏征，但天下并非贞观盛世；四代帝王数十年间，您一身遭逢百般灾难。年轻时读书研习史事，这件事早已在心中决断；老来鬓发衰白，感叹功名来得太晚。可叹忠义之路，应该迅速走上，不可迟缓；当初没有留下悲哀，只让后世发出叹息。一旦久旱无雨，南方田地便常常干旱。小人虽然计谋得逞，百姓却全都陷入涂炭。长歌吟咏您的节操，千百年后仍能使怯懦之人勇敢。”恭敬地写给子张绅，希望可以达到古人的一半。师川以诗名震动江西，然而这篇诗并不工巧。我曾记得李德远向童敏德称道一首诗：童敏德游湖州，题颜公祠堂的长诗说：“挂帆纵舟，速度快得像鸟；夜间从长兴出发，天亮抵达吴兴。拄着藜杖上山拜访鲁公祠，一见之下眼明心朗。先不说当地百姓怀念您，单说使君也为古代忠臣而惋惜。德宗却又任用曾杞为相，身处这个职位实在艰难。活着触犯皇帝逆鳞，死后落入猛虎之口；要与您的兄长一同永垂不朽。狂妄的朱泚、希烈之流有什么值得责怪，奸邪之人嫉妒忠臣，不过借他们之手行事。由此才知道，成就仁德有时要牺牲生命；保全自身的人也未必都是聪明人。“这样的颜公，世上怎么能够再次出现？洗尽凡马，必须得到骐骥。”这首诗的语言和意旨都超凡出众。童敏德也是临川人，却终身未能出仕，实在可惜。【容斋三笔】郑谷任都官时作《鹧鸪诗》，人们称他为“郑鹧鸪”。谢无逸作《蝴蝶诗》三百首，人们称他为“谢蝴蝶”。诗中有这样的句子：“狂随柳絮，有时见舞；入梨花，何处寻？”又有：“江天春晚，暖风细，相逐卖花人过桥。”【《豫章书》】茶山先生说：“徐师川仿效王安石‘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的诗句，写道：‘细落李花那可数，偶行芳草步应迟。’起初我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过了很久才领会。因为徐师川专门学习陶渊明。陶渊明的诗，都是随意寄托情意，而不滞留于外物，如‘悠然见南山’。东坡因此知道，他绝不是在有意眺望南山。如今说‘细数落花，缓寻芳草’，对外物留意太深，所以改换了说法。”【《老学庵笔记》】章贡一带的小防川，苏氏山林中斑鸠很多。宾客坐满宴席时，可以让大家尽情吃饱；一网便能捕到几十只甚至上百只，顷刻之间就能备办齐全。因此同党戏称它说：“这是你家寄生在肉上的东西。”【《赣州府志》】曾文清，字吉甫，是孔毅父的外甥，早年跟随孔毅父学习。文清凭借父荫入仕。大观初年，铨选考试合格的五百人中他名列第一，按照旧例，赐进士出身。绍兴年间，明清带着启文前去拜见他，启文说：“我从外祖父那里传承经学，早年曾在仲尼身边侍奉闲居；如今提笔进入文场，又曾受到平津侯以第一名荐举的宠遇。”文清读后高兴地说：“可以说是切合题意了。”后来文清写诗赠给明清说：“我家选择女婿得到王羲之，贤婿传承家业又格外奇异。甥舅一向多有酷似之处，兄弟像这样实在难得。”徐敦立看了诗，笑着说：“这不过是借用前一天的启文，作为礼节来答谢修报罢了。”【《挥麈后录》】曾吉甫侍郎收藏着苏轼和钱穆父诗的真迹，即所谓“论文章，推重您有西汉人的手笔；一句话便把我置于二刘之间”。苏轼自注说：“钱穆父曾经起草我的答诏，把扬雄、刘向来比喻我，所以有这一句。”然而广川董彦远待制却讥讽苏轼不应当使用汉高祖、汉光武的典故，这就过分了。【周必大《二老堂诗话》】曾几学士的几个儿子都很早慧。次子才十岁，有一天对父亲说：“孔子去世时，宰予一定没有实行心丧三年之礼。问：凭什么可以验证这一点？”他回答说：“宰予认为父母去世服丧一年已经很久，何况是老师呢？”他的妹妹说：“只怕是听到了‘汝安乎’之类的话，不敢违背罢了。”哥哥从旁边答道：“我记得孔子去世时，宰予已经先死了。”【《方勺泊宅编》】曾文清每天早起诵读《论语》一篇，终身从未中断。【同上】汪内相将要赴临川任职，曾吉甫作诗送他，其中有“曾在白玉堂中起草诏书，近来在水晶宫里题诗”的句子。韩子苍改成：“白玉堂深处曾起草诏书，水晶宫清冷，近来在那里题诗。”吉甫听说后，便把韩子苍视为改正一字的老师。【《竹坡诗话》】吕舍人绘制《江西宗派图》后，从此云门宗、临济宗开始分开。苏轼寄给苏辙的诗说：“送给你一笼牢固的东西，把它收取、盛装起来。”东轩长老来访，于是这就像苏轼、苏辙成为师兄弟一样。陈无己诗说：“从前献上一瓣香，恭敬地献给曾南丰。”那么陈无己就是承继巩和尚的法统，拜他为师了。我曾把这些话告诉客人，作为林下的笑谈，没有人不拍掌大笑。【同上】蔡柟，字坚老，南丰人。他很有才气，以诗闻名。曾拜访韩子苍，韩子苍命他以新荷为题作诗，他当即吟道：“朱栏桥下水平池，四面无风柳自垂。疑是水仙吟意懒，碧罗笺卷未题诗。”【《建昌府志》】欧阳斗是南安城人，性情质朴正直，崇尚气节。当时秦桧专权，他到京城上书谈论国事，在宫阙前跪伏了三天也没有被接纳。欧阳斗退下后住在旅舍里，便扎草做了一个人，把书放在草人手中，在它面前设置祭品，然后锁门离去。后来被舍人告发，秦桧大怒，发文书追捕他，却没有抓到。【《监惩录》】我的亡友向巨源从小就能作诗。我最初在梁宏夫的座席上认识他，并没有深入了解他的才华。当天，他和我及另外两位朋友跟随吴傅朋游览芝山，登上五老亭，以“驾言出游”分韵作诗。巨源得到“驾”字，诗道：“这座山多么巍峨，气势想要与嵩山、华山相等。跟随先生来的两三位朋友，在这美好日子里尽情享受闲暇。登山攀援，谢绝车舆，自己准备双脚，不借助任何东西。摸着藤萝寻找幽僻的山路，行经椒树，得到一座孤立的亭榭。侧身送走西移的夕阳，俯视高飞的鸟儿下落。登临此处记起往昔，岁月流逝令人惊叹。回算不过一年，又要驾车远行千里。自身随着漂泊的浮梗而流转，世事同浮云一样变化。来到这里共同举杯，仿佛是上天赦免了我们。明早还要踏上归途，聚散离合足以令人悲叹。”诗作成后，观看的人都叹服。吴傅朋所游历的诗卷有数百篇，唯独巨源没有深深赞叹，只记住其中几句：“先生树立声名节操，百代之后仍可追慕延陵季子。我评价先生贤德，并不以能作诗来称许。功业完成后可在苍崖上镌刻，盛大德行如太阳升起般受到歌颂。不要把名字写在凌云榜上，却要登上华山高峰、踏上高层。诗句格调超拔峻峭，篇篇都有规诫讽谏。”后来我汇集他一生所作的数千篇诗文，题名为《葵斋杂稿》，请我为它作序。当时我在章贡，序写成后拿着寄给他，但他已经卧病在床，只能在枕上读一遍罢了。

译巨源初次拜见韩子苍时，得到一首诗：“老夫的祠庙所在之地，您来到这里寻找纸张题诗。文章像陆士衡那样俊秀，才华与祢正平相齐。听说钟陵郡中，您的官舍在章水之西。涪翁的诗律正在佳处，什么时候可以携带来读？”这首诗后来韩集没有收录，只在序文中见到。【《三笔》】颜鲁公由抚州刺史调任湖州刺史；绍兴初年，汪彦章由湖州调任抚州，写谢恩表说：“只有临汝这座旧都，留有鲁公的遗迹。当时正值大历年间，您从吴兴而来；虽然把贤者与愚人相比并不相称，但圣明之主选任官员的情形却颇为相似。奉行明主十行诏书，愿意施布宽缓的政令；追想英贤百代流传的风范，更加思念您的奇特节操。”文辞条理通畅，也很奇妙。只是“来自吴兴”一句略有小毛病。【同上】汪彦章拜见中书舍人韩公驹，韩子苍是前辈。绍兴初年，韩子苍寄居临川，汪彦章来任郡守，便写启文说：“承接百年来文章作者的师友传统，成为当代斯文的统领盟主。”另一封短信说：“我知道有您，而您并不知道有我。”汪彦章已经老了，愿意焚毁笔砚来跟随您交游。前辈之间彼此敬重仰慕，就是如此。【同上】庐山瑞香花，是古代从未有过的花，也不在其他地方出产。天圣年间，人们才开始称说并传播它，苏轼等人接着作诗歌咏。难道是灵异的草木、奇特的芳香，等待时机才出现吗？所以凡是记载、序述和诗篇，都用“瑞”字命名。《庐山记》中也载有《瑞香花记》。讷禅师说：“山中的祥瑞花木，一旦出现，天下独有的名香便为人所知。”张祠部强行给它取名“佳客”，又把“瑞”解释为“睡”。他的诗说：“曾在庐山睡梦中闻到它，香风占尽人间春色。窥看花朵不要拍打枝头的蝴蝶，以免惊醒南窗下午睡的人。”【同上】▯崌山在乐平、德兴两县交界，万斛山在浮梁、乐平、饶阳交界，两山都绵延一百多里。山中出产蕨根。乾道辛卯年、绍熙癸丑年发生旱灾，村民没有食物，大家前往挖取蕨根，通常天刚亮就扛着锄头去挖，深达四五尺。壮年人一天可以挖得六十斤，带回家捣取淀粉，用水沉淀出细粉后煮食，形状像粔□。每根两斤可以供一个人吃一天；冬天晴朗而且温暖，田野之间到处都能挖到，有时不远数十里，来的人多达几千。自九月到次年二月底，蕨苗伸展如拳头时，根部便没有力量，于是停止挖取。这大概救济饥饿羸弱的人达半年之久，可见上天生养万物，对人世的利益实在太大了。【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曾叔卿家境贫寒，却苦心守持不欺骗人的原则。他曾想把江西的陶器贩运到北方，后来没有成行。有人替他转售陶器，已经收取了货款，便问他打算把货运到哪里。那人说：“想照您先前打算的地方去做。”曾叔卿说：“不可以。我听说北方正遭灾荒，所以才没有成行；我怎么能耽误你呢？”那人立即带着钱离去。他在乡里为人正直清白，不该接受的东西一分一毫也不取。妻子儿女困于饥寒，他却抚恤庇护孤苦之人，只怕违背自己的志意。后来历任著作郎。【《宋史》本传】徐从政在隆兴初年任新淦县丞，被宪司考察选为承勘官。他住在吉州徐姓人家。那家人前一夜梦见神人说：“明天有徐侍郎来住宿，日后他将治理我们的州，应当好好接待他。”到了晚上，徐从政果然到来，于是徐家用盛大的礼节迎接他。等他离开后，徐家又梦见神人说：“徐从政这次收受了别人的钱财，枉杀了一条人命，天曹已经减去他三十年寿命，他的官运也只能到此为止。”徐家于是再也不接待他。徐从政对此感到奇怪，询问一位老人，老人才把事情详细告诉他。后来任期届满，他赴京等待调任，举荐他的官员改官文书刚刚下达，他却死在旅舍中，终年只有三十四岁。【《监惩录》】宋代豫章地区以诗文著名的，有黄山谷、胡少汲。少汲名叫胡直孺，孙鸿庆称赞他的笔力雄健丰赡，言语出人意外。他有《春日绝句》：“风云吹絮柳飞花，睡起钩帘日半斜。四海随人双燕子，相逢处处作生涯。”【《寒夜录》】宋代周益公长期任职禁林，文章辞章冠绝一时。他辞免直学士院的奏状说：“顾念仙岭提鳌，自有大手笔；何况明廷仪凤，正汇集奇才。”谢内相的表文说：“阅读淮南王的书，难道只是向小国夸耀；听闻山东的诏令，本来就应当帮助国家中兴。”谢赐衣带鞍马的表文说：“穿着布衣而来，不能陈述汉代那样的治国建议；马去马归，岂敢计较塞翁失马、得马的祸福。”他被授为大观文、判潭州，后来因谏官弹劾而被夺职，罢去镇任；以后恢复官职，仍任判潭州。到任谢表说：“想到从前销毁官印，重新违背了白笔公卿的公正言论；所以如今剖符任职，姑且表示自己清白内心的本意。”又说自己如同雁门关失而复得的旧梦，终于成就鹿野苑的真实功业。另有谢复职表说：“华阳、黑水一带，分裂土地封赏旧有的事物；青毡从天而降，人人都传诵。”【《耆旧续闻》】赵像之主持吉州考试，临近放榜时，梦见八匹马在庭院中嘶鸣，好像有所申诉。连续几个晚上都如此，于是他重新查阅被黜落的试卷，看到有一份用“八骏”的典故作对，便取来放在几案上，从此不再做这个梦。于是他提高了这份试卷的名次，等到拆开封卷，原来是周益公。后来赵像之任汉阳太守，周益公在政府任职，周益公答赵像之启文说：“七位作者，想起秋闱考试仿佛就在昨天；八马之声令人凛然，才觉察夜梦与神灵相通。”这是在叙述这件事。【《瑞州府志》】周必大殿试诗题为“恭待诏恩三日，沐浴湖山，寻访胜景，任凭舟车往来”，自注说：“获准休假三日，以便停留游览。”苏轼的试院诗中也有“奉诏恩赐三日休息，老翁……”的句子。【《得树楼杂抄》】周必大监管临安和剂局时，局中失火，延烧了百姓房屋，按法律主管官吏应当论死。周必大问：“假如是失火，主管官应当获什么罪？”官吏说：“应当除去官籍，贬为平民。”周必大于是自己诬称是失火责任人，丢官回乡，途中遇到雨雪，去拜见岳父，岳父没有以礼相待。岳父又惊讶于前一夜梦见扫雪迎接宰相，不知道这是什么祥兆，姑且把他留下住宿。后来周必大考中博学宏词科，历任官职做到宰相，封益国公。此前，周必大梦见一名判官指着他说：“这个人有阴德，本应位至宰相，只是相貌太丑怎么办？”鬼请求给他种上帝王之须，判官点头同意，鬼便替周必大种上胡须。醒来后，他仍隐隐作痛了好几天。周必大罢相后居家，一名相士拿着贵人书信前来拜访，见他相貌很丑，怀疑是受骗。相士随后捋着他的胡须说：“这是帝王之须，确实是宰相。”周必大惊叹佩服。【《吉安府志》】庐陵能仁寺在宋代遭遇严重旱灾，米价飞涨。有一尊罗汉化作僧人离寺，到赣县买米，得到两船米，船到郡城时，他对船夫说：“我回去带人来取米。”上岸时，他失足掉进水里，两只鞋都湿透了。船夫等他很久仍不见来，急忙请寺僧询问缘故。僧人说：“寺中没有这个人。”

译船夫看见殿上罗汉像中有一尊极像那个僧人，而且双脚还湿着，这才知道是罗汉所为。如今众多罗汉像中，只有这尊化身买米的像有生气，极像长途奔波后刚刚歇息的人，汗水淋漓地留在脖颈上。【同上】周日章是信州永丰人。他操守清正高洁，开门授徒，仅靠所得勉强供给自己；不合义理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取。家境极其贫困，曾经一整天没有饭吃。邻里有时送来少量食物，但常常不能接济，他宁可和妻子儿女一起忍饥，也始终不肯向人求取。严冬时穿着纸制的衣裘，有客人来访，也高兴地接纳。看他的容貌、听他的议论，没有人不肃然起敬。县尉谢生送给他一套衣服，说：“先生从未有所求，我只是自己想表达殷勤罢了，接受它并没有什么损害。”日章笑着回答：“一件衣服和万钟俸禄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没有正当名义接受它，就是不辨礼义。”最终仍然推辞不受。汪圣锡也知道他的贤德，认为他接近古人所谓的独行之士。【《三笔》】洪皓，字光弼，鄱阳人。政和年间考中进士。起初任宁海主簿，代理县令事务，免除贫弱人户四千八百户的税。县境内荷花、桃实、竹干出现连理的祥瑞，于是建造三瑞堂。不久，他的儿子洪适以通判身份巡行县境，题诗说：“很久以来魂牵梦绕，今天登上三瑞堂。故乡山中有高大的树木，近来的事情可以谈到甘棠。”洪迈，字景卢，官至内翰，谥号文敏，号容斋，著有《容斋三笔》，合计四十七卷。洪皓的儿子洪适、洪遵和洪迈都考中词科。当时人说：“父子相承，四次在銮坡任职；兄弟相望，三次同游凤阁。”人们认为这是忠义所得到的报偿。【《豫章诗话》】洪光弼有一首寄给儿子的诗：“太学的何蕃为何久久不归？十年来甘愿耽误家中庭闱。不要推辞三千里远的客路，应当相信人生七十岁很少。腰间虽然没有苏秦那样的官印，箱中幸好还有老莱子那样的彩衣。回来时一定约定在春天前后，免得让高堂吟诵《式微》。”【同上】周益公、洪容斋曾经陪侍寿皇宴饮，因而谈到菜肴果品。皇上问洪容斋：“你家乡出产什么？”洪容斋是鄱阳人，回答说：“沙地马蹄鳖，雪天牛尾狸。”皇上又问周益公：“您是庐陵人，家乡有什么？”周益公回答：“金柑、玉版笋、银杏、水晶葱。”皇上为此吟咏赞赏。【同上】周益公身材高大，面容清瘦，形貌像野鹤。他在翰苑任职多年。寿皇有一天闲居时叹息说：“真是一个好宰相，只怕福分薄罢了。”原来是怀疑他的相貌。一名老宦官在旁边，慢慢奏道：“官家所叹的，难道不是周必大吗？”皇上说：“你怎么知道？”宦官说：“臣见过所画的司马光像，也像周必大一样清瘦。”皇上因此一笑。不久周必大果然被任用为宰相，成为太平时代的宰相，参与了禅让大礼的盛况。后来出任长沙镇守，退休后享受清闲的福分十多年。【《豫章书》】胡忠简公的书法非常好。阜陵曾问他说：“你写的字很像你的为人。”胡公回答：“臣小时候学习颜真卿的书法，如今已经自成一家。”皇上又说：“前些日子朕在德寿宫侍奉太上皇，在阁上整理书画，因而得到你绍兴戊午年所上封事的真迹。太上皇和朕玩味很久，喜爱你的文辞精当恳切、笔法老成，英风义气凛然飞动。太上皇亲自收藏它，说：‘可以作为后世的典范。’只是后来被秦桧批改涂抹弄污了，朕禀告太上皇，命工匠逐行裁去污损部分，重新装裱。你的封事稿后面有周益公、杨诚斋二位的题跋。你的孙子胡搢任广西佥宪，将它刻在融州真仙岩。我朝杨东里先生也有题跋。”【同上】近来奔走竞争最厉害的，没有比铨选、考试这两件事更严重的了。督学考试士子，已经免不了文书往来纷繁。至于郡县考试，请托公然进行，更不稍加忌讳。甚至有人明目张胆地写入章奏，命童子交钱资助军饷，不让缙绅独占利益。考察这种风气，也不是今天才开始。胡忠简是怎样的人品啊！我偶然读《澹庵集》，看到他给蓝守帅稷的信说：“我私下看到乡中的小童郭洵，聪颖出众，博通九经诸子，参加科举考试，确实十分合适。若不是郡守大人乐于培育人才，有方善诱、从不厌倦，怎么能达到这样呢？谨采纳舆论，冒昧呈给高明，恭请您的慈意特别加以收录。”这样看来，胡忠简也曾经为郡县考试中的人才说情。但忠简一生凭忠信感动人，他所说的聪颖出众、博通经籍，必定不是虚夸。这封信确实是怜惜人才而写，并不是同时代的人可以借口仿效的。【《寒夜录》】吕居仁说：汪信民曾作诗寄给谢无逸：“问候江西的谢康乐，溪堂旁高大的树木想必枝叶繁茂。什么时候才能纵论高谈、看您挥动麈尾？从来安步而行也可以抵得上乘车。只要能到丹霞山访庞居士，何必让狗监去推荐司马相如？近年来更加勉励自己遵守于陵子仲的节操，和妻子儿女一起锄种五亩蔬菜。”饶德操看到这首诗，拜见信民说：“您的诗每天进步，而道业却每天远离了。大概您下功夫的地方就在这里。”【《能改斋漫录》】绍兴辛亥年冬天，抚州祥符观的松树降下像糖浆一样的甘露。有一位姓徐的郎官，向太守献上题咏甘露松的古诗，诗大略说：“仙台的南面，从石坛向东下去，有一株高高挺立的太古松。”又说：“至诚可以感通天地，符合上天的意旨；甘露降在青松上，真是上天赐予的大祥瑞。”等等。太守认为这是祥瑞，于是上奏朝廷。后来却因言官的奏章而被罢免郡守。我的先人当时对我说：“熙宁六年冬天，建昌军距城五里的地方，进士徐上交别业中的松树曾降下甘露。甘露浓厚如酒，味道香甜。徐上交剖取后献给太守张郎中子方。子方带领属官观看，想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他们经过凤凰山下，牧童看见车马，都喊道：‘这座山上的松树也有很多甘露，为什么只有那一处有呢？’牧童各自拿着沾有甘露的松叶玩弄，以表示这并非虚假。当时有个在市上卖药的乡野人，对人说：‘只是太守没有察看明白罢了。什么才叫甘露？露水从天而降，必定遍布数亩，怎么会只在松树上呢？我曾经客居华阴县，百姓也曾把甘露的事报告县令。县令于是出去查验，有个道人笑了起来。县令发怒，把他戴上刑具拘禁。道人说：‘譬如人的精液流通，均匀分布在六七十年间；如果寿命短促，必定在尚未死亡之前涌聚到一起。’” “这棵松树大概将要枯槁了。官人如果不相信，请宽限我，等到明年春天；这棵松树一定不会再茂盛。”县令依照他的话办理，到期果然应验。军民听到这番话，于是想起景祐丙子年城西天庆观的一棵松树，过去曾有一根枝条出现甘露，便前往查验；过去降甘露的那根枝条，果然已经先行腐朽了。张太守于是 აღარ再上奏。先人又说：“乡里松树有甘露的事情也很多，其实都不是真的，而是松树的汁液罢了。”【同上】

译一个名叫杨亮的差役，淳熙年间生病时，看见两名官吏拿着符命来追捕自己，便立即跟随他们出去。不久到了官府，有一位王者问：“你活着时有什么功德？”他回答：“我一生从事奔走差役的工作，每逢接受差遣，都不敢超过期限。”又问：“还有什么善事？”他回答：“小人哪里有一件善事可以称道，只是守本分，不伤害别人罢了。”王者命人查验功德簿籍，和他说的相同，于是说：“你还不应当死，放你回去。”杨亮获释奔回，原来已经死了两天；但身体还有温热，仍有气息，忽然发出声音。众人赶快查看，只见他像熟睡刚醒一样打着呵欠、呻吟，扶着坐起，汗出如洗，过了一会儿脚能着地，便恢复如初。【《建昌府志》】周三蛙是个农夫，专门以捕捉鱼、鳖、泥鳅、鳝鱼为生，并且杀青蛙最多。淳熙十年，他得了一种病，医生说不出病名。起初觉得腹中有一个东西在胸腹之间来回移动，后来疼痛逐渐加剧，食物饮水都不能入口。家人用手抚摸他的腹部，隐约像有几只青蛙在里面蠕动。后来他在一张床上翻转跳动，颠簸挣扎，呻吟哀叫，和青蛙跳到矮凳上的样子没有不同。这样过了一年才死。【同上】李献可，吉水人，六岁就能作诗文。孝宗召他入宫时，宫女正午睡。皇帝指着宫女命他作诗，他立即跪下吟道：“御手所指的美人，正值青春却在白昼睡眠。脂粉匀施，香汗湿润；鬓发压着翠云般的发髻，微微偏斜。柳树嫉妒她眉间的青色，桃花嫌她脸上的鲜艳。梦魂如今在何处？应当环绕在帝王面前。”皇帝拍着他的背说：“你为什么不做我家的孩子？”命宫女绣制御手图案缝在他背上，赏赐他回去。【《吉安府志》】高应科，安城人，考中童子科。高宗命人把他带到便殿，问道：“你是童子，竟然走在朕前面吗？”他回答：“务必要引导君主走在正道上。”皇上很高兴，命人把他传送到六宫，赏赐钱财和彩帛后让他回去。【同上】李如圭，吉水人，七岁就能写文章，跟随父亲任官到了京城。孝宗召见他，他诵读《尚书·无逸》篇。皇上很高兴，赐宴款待。因为他的父亲在场，便用珠帘隔开；宴会结束撤下珠帘，赐给李如圭财物。【同上】曾防，泰和人，八岁考中庆元年间的童子科。杨诚斋赠诗给他，其中有这样的句子：“舌端所通的九经，仿佛翻水一样流利；写成句子方圆自如，超过了阿泌。”【同上】高正夫，安福人，七岁通晓五经。宁宗召他到宝慈宫考试，赐给衣服和绶带，任命他为秘书省正字、宝谟阁说书，并娶豫章公主为妻。【同上】乾道年间，进贤崇真观有一位戴姓道士，原先考中己丑年进士，后来多次升迁，官至玺卿。崇真观是奉敕重建的，事情十分确实，但这位公的姓名在旧志中都没有流传下来，实在可叹。太史公说：“里巷中的人，一旦依附青云之士，声名功业就能流传后世。”如今戴公寄身于清净道观，又曾登上显要官位，可是姓名竟然归于湮没，难道是兵戈荆棘之后，旧事无法考证吗？那么韩愈所说“烧掉他的书，毁掉他的居所”的遭遇，戴公也没有逃脱这种灾厄吗？【《陈良训记》】危拱辰，字耀卿，十四岁时题写《初月诗》：“还不知道初三的月亮，嫦娥在怨恨谁？懒得打开十分圆满的镜子，只画出一边眉。”县令看后认为他非同寻常，才命他读书；后来由进士出身做官，官至光禄卿。【《正德郡志》】石城县永福寺对面有一座丘垄，高十丈，相传是陈恭公的祖坟，但究竟是不是无法辨明。绍兴四年，衢州人郑琯任主簿，认为那里地势开阔，可以远眺，便想削平垄顶，在上面修亭。工料已经齐备，僧徒轮番劝阻也不能使他停止，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属吏叶愿办理。叶愿夜间值宿书斋，梦见仪仗前导接连传呼：“太师将要到了。”一位身穿金紫官服的人坐着肩舆前来，呼唤叶愿说：“我居住在西冈将近二百年了，你们怎么敢侵犯？”叶愿惊恐出汗而醒，立即把梦告诉郑琯，于是停止了工程。【《夷坚志》】瑞金县江氏养有十多匹马。一天，养马人把一匹母马牵到江潭洗浴，马突然冲入急流；四面云气聚合，风起后水浪高达一丈多。养马人远远看见一个东西，光彩耀眼，鳞甲森然，在马周围绕了好几圈。过了很久，天空放晴，风停水静，马游到岸边，养马人把它牵回去，向主人讲述此事。主人斥责他荒诞。第二年母马生下一匹马驹，肉色红得像血，头方腹大，耳朵坚挺而鼻梁强健，嘶鸣声也和普通马不同，原来是龙驹。汉代志书说汗血马生在渥洼水中，看来确实不是虚妄。【《埤雅广要》】江西有民谣说：“金鹅头朝天，代代出神仙；金鹅头朝水，代代出人鬼。”如今信州张真人家族，山头朝上，子孙相继受到封赏。雩都张氏的山顶朝下，所以世代出有一个人与阴间相通的人。他每年夏天替阴府到四方施行疫病，临出发时便倒在床上像死了一样，过几天才苏醒；手里握着一张写有甲马的纸，说：“这次行瘟到某地，某甲应当活，某甲应当死。”后来果然如此。他最初以游魂身份到人家，骑马下门进屋，主人也迎接跪拜、请他登席享用，亲眼看见他拿筷子吃饭，完全和活人没有不同；但他回来时骑着马，只见一匹马头，却再也看不见人了。至今仍是这样。【《赣州志》】马当山就是所谓下元水府，山势尤其秀丽挺拔。正面山脚直插大江，庙宇依傍陡峭山崖，凌空架成楼阁。上下楼阁的人，要从阁西崖腹间的狭小石径出发，攀着藤萝，侧着脚步向上，宛如登梯。飞檐曲槛在江风中丹青缥缈，江上的神祠只有这里最为优美。【《入蜀记》】澎浪矶隶属江州彭泽县，三面临江，倒影映在水中，也占据一山的胜景。船经过礁矶时，即使没有风，水面也会涌起波浪，大概因此得名。古人的诗有“舟中估客莫谩狂，小姑前年嫁彭郎”的句子，传说的人于是说小孤庙中有彭郎像，澎浪庙中有小姑像，其实并不是这样。【同上】江水从湖口分出一支成为南江，大概就是江西路。江水浑浊，每次汲水饮用，都要用杏仁使它澄清，过一夜才可以喝。南江水则极为清澈，两水交汇处像用绳子划出界线一样，彼此并不混杂。晚上到达江州州治德化县，也就是唐代的浔阳县；柴桑、栗里都在这里。南唐时这里是奉化军节度所在，如今是定江军。岸边土色赤红而且峭壁直立，正是苏东坡所说“舟人指点岸边红如赪”的地方。【同上】萧尚书告老还乡，修建纵目楼来等待仙人。仙人到来时，有一天忽然有一个衣衫褴褛、补丁重叠、形体污秽的人敲门求见。守门人拒绝他，他却说：“你只管进去通报，尚书不会拒绝我。”等进去通报时，那人已经离开，只在台阶石上用吃过的石榴皮写下“桂岩来”三个字，字迹透彻，怎么磨也不能消灭。时间是嘉定十年丁丑年寒露前一天。【《新喻县志》】

译新喻县擢秀乡玉虚观西面，从前有人带着三条狗在江岸行走。那人偶然醉倒，放任自己躺在草丛中。忽然野火烧来，三条狗便分别跳入水中浸湿身体，再把湿身上的水洒在四周草上，那人才得以不死。等他醒来，三条狗都已经死了。他哀悼三条狗，建塔来记载它们的义行。这个地方如今划归清江县管辖。【同上】泉塘李氏举行宴集，作诗送春。风雨交加，众人都因没有好景色可写而惆怅，于是搁下笔。忽然有一个戴蓑笠的人求见，进来后便提笔作诗：“怨风怨雨全都不对，风雨不来春天也会归去。杜鹃啼声已经凄切，花影也显得消瘦；吴地的蚕老了入眠，柘树下的树荫渐渐稀疏。脸边红花绽放，梅子刚刚成熟；嘴角黄色褪去，燕子正在学飞。我也想归去却还不能归，手杖上还挂着一件蓑衣。”他长啸一声，扔下笔离去。只见门上有一个“回”字，这才知道他是吕洞宾；也有人说是白玉蟾。【同上】淳祐年间，我县旌义乡有个叫郑千里的人，女儿名叫定二娘。郑千里病得很重，女儿割下自己的股肉和药煎在一起给父亲服用，病于是痊愈。第二年春天，定二娘正在座席间，忽然云气从地面涌起，她不知不觉便乘云升空而去。有人看见仿佛有紫云接引她升天。乡里的保长听说后，县里听说后，州府请求上奏朝廷，请求建庙旌表，以劝导孝行。过了很久没有得到答复，乡里人为她建了仙姑祠，祈祷总是灵验，远近的人都一同前往。偶然遇到旱灾，乡里人又提出先前的请求。当时洪起畏任高安县令，怀疑此事，暗中查访。恰逢新建县有个姓阙的人买到一个婢女，是旌义乡人，来历不清，于是叫来牙侩审问，原来就是所谓的郑仙姑。原来这个女子起初已经许配给人，后来又与人通奸怀孕，父亲以此为耻，便把她曲折转卖到邻县，同时编造成仙的故事来掩饰这件事。有人把此事告诉我，说近来所谓左髻仙人的事情也极像这样，所以记下来。然而我私下感到奇怪：这个女子能够行孝，却不能守贞；能够做奇男子也难以做到的事，割肉来医治父亲，却不能做愚妇也容易做到的事，遮住面容来保全自己的身体，这是为什么？有人说：晋代王祥、宋代刘温叟，都是一代伟人，他们侍奉继母都以孝闻名；但在改朝换代、禅让之际，他们身为大臣，却把旧君丢弃得如同遗迹，也没有听说当时有人提出异议。这大概是因为忠与孝，在男子一类人那里早已被判定为两件截然不同的事了。又怎么能因为一个女子割肉和药，就特别尊贵地给她施加衿带、结上婚姻礼服呢？【《陈汝锜甘露园集》】泸溪先生是安福人王民瞻，名庭珪。二十岁时以贡生身份进入京师太学，已经有诗名。他有一首绝句：“江水磨成寒冷的铜镜面，钓鱼的人在蓼花湾。回头贪看新月升起，不知不觉竹竿已经顺流下了沙滩。”绍兴年间，宰相秦桧极力主张与金人议和。本乡先生胡邦衡，名铨，当时任编修官，上书请求斩杀秦桧，被贬到新州。王民瞻作诗送行：“一封奏疏早晨上达九重宫门，当天清都之中虎豹般的权臣正闲坐。百官都动容观看奏议，有几个人回头面对朝班感到惭愧？名声高过北斗星辰之上，身躯却落在南方瘴气弥漫的州郡。不必等到百年后的公论确定，汉庭一定会召回贾谊。”又作：“大厦本来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正要靠独自挺立来支撑倾危。痴儿不懂国家大事，男子汉应当成为天下奇伟之人。当日奸邪谄谀者全都胆战心惊，平生的忠义只有自己心知。只要能够饱吃新州的饭，到处的江山都足以自我安顿。”有人由欧阳安永上报流言告发他，于是被除名，流放辰州。孝宗即位，召他任国子监簿；后来以年老请求退休，授予直敷文阁、宫观闲职。【《杨诚斋诗话》】李弥逊任吉州知州时，在州学建立杨忠襄公祠堂，请刘尚书美中作祭文。开头说：“阴虹吐出邪气，暂时遮蔽太阳；星斗之间争斗，孤独的光芒仍然耿耿。”又说：“洪水决口泛滥，滔天横流；忠臣屹立在洪流中央，正如砥柱中流。”还说：“想要赎回忠襄公，即使一百个人用生命去换也不够。”李弥逊赞叹佩服不已。却不知道这篇文章其实采用了太学生姚孝宁祭祀李清卿文章的语句。姚文开头说：“皇天将要倾覆，天柱必然折断；大帝将要倒下，泰山必然崩塌。”又说：“贼人占据床上，天子在床下；公抱住皇帝的身体，咬牙切齿大骂。”杨忠襄公在那时怒目欲裂、头发直竖，天地白昼昏暗，鬼神夜间哭泣。又说：“想要赎回清卿，即使一百个人用生命去换也不够；一百个人算多吗？即使牺牲一生也还轻。”又说：“我将提着长剑登上泰山、华山，拨开浮云去质问苍天；即使眼泪流尽再继之以鲜血，怎样才能使我的清卿复生呢？”原来李清卿的父亲为躲避战乱到了庐陵，曾住在刘美中家里，所以刘美中得到了这篇祭文。我年轻时曾在刘彦纯家见过全文，如今已经亡佚，实在可惜。【同上】张汝蹈任信州永丰县令时，曾经办理夏税册籍，命主吏把二十名乡胥拘押在县舍。主吏查录得过于严厉，有一名乡胥夜里去厕所，一个小吏提灯跟随。乡胥让小吏先回去，过了很久仍未回来，小吏以为他逃跑了。到天亮报告张汝蹈时，张汝蹈正在审理诉讼，远远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妇人拿着白纸哭泣，便招呼询问。妇人说：“我的丈夫是乡胥，已经多日没有回家。今天早晨有人来报，说浮桥柱子上挂着他的衣服、头巾、鞋子、袜子和一张系着的书信，信中说因为押录官苦苦催逼，已经投江自尽。”张汝蹈急忙前往查验，东西果然都是她丈夫的。张汝蹈诘问主吏，立即召集津丁和里保打捞尸体，却没有找到；想到事情可疑，便没有立即治罪。乡胥的妻子向台司申诉，台司下达的移文十分严厉，这件事拖了三个月。后来有客役从长沙来，看见这名乡胥竟然在那里。张汝蹈便让健壮的人拿着公文前往，终于把他抓回，按逃亡罪治罪。后来张汝蹈在另一县任县令，又有一名乡胥被拘押，翻墙把衣服挂在河桥上，投水而死。妻子前来诉讼，张汝蹈怒道：“狡猾的乡胥戏弄欺骗官府，到处都是这样。”于是立即鞭打他的妻子。第二天，三十里外的里正报告说滩边有一具尸体，张汝蹈惊惧，派人去察看，果然是那名乡胥死了。张汝蹈常常讲起这件事，认为审理案件、听取诉讼不能只执着于一个方面。【《监惩录》】杨诚斋父子清正耿介，远超世俗；房屋像田舍老翁的居所，三代都没有增添修饰。东山病重将死时，连衣服和被褥都没有。恰好广西帅赵季仁送来几端缬绢，东山说：“这是贤者所赐，做被子的材料不用发愁了。”史良叔任庐陵太守，任期届满来拜访，进了他们的门，登上他们的堂，眼睛所见无非值得敬重、值得学习的人和事，于是命画工把这些画下来才离去。【同上】

译杨诚斋的夫人罗氏七十多岁，每到寒月黎明就起床，到厨房亲自煮一锅粥，遍遍给奴婢享用，然后才让他们服役。她的儿子东山启发她说：“天气寒冷，您为什么要这样亲自辛苦？”夫人说：“奴婢也是别人的儿女，清晨寒冷，必须让他们腹中稍微有些暖气，才承受得住劳役。”东山的母亲吴夫人，年已八十，曾在郡圃中种苎麻，亲自纺织来做衣服。她一生的首饰只有银制品，衣服只穿细绢。她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全都亲自哺乳。她说：“让饥饿人家的孩子来哺养我的孩子，我怎么忍心呢？”【同上】杨诚斋诗中说“从天上回来已经过了六更”，原来内城楼上五更时绝梆鼓与更鼓交替响起，称为“虾蟆更”；禁门这才打开，百官随着进入，这就是所谓的六更。外地则称为“攒点”。【《得树楼杂抄》】裘元量先生，名万顷。宋隆平年间，考中王容榜进士。他和胡桐原、万澹庵、徐竹堂往来唱和，被称为“四杰”。元量还有诗集流传于世。其余三位已经湮没无闻，作品也没有流传下来，如今我们县也不知道曾有“四杰”这个称号了。【《寒夜录》】幸亏清节公任官时慷慨有风骨。当时京城万俟卨的孙子与岳飞家争夺田产，牵涉一十三州府县，案件拖延多年不能判决。理宗皇帝亲自批示，赐给诸侯剑、皂纛旗、衮龙笔架、玳瑁砚等御用品，并委托清节公裁决。清节公接到诏命后，看到堆积在庭下、像山一样的案卷，却一卷也不查阅，立即依据大义判道：“靖康之变，是臣子不忍言说的耻辱；东南半壁江山能够保全，靠的是岳武穆的功劳；中原彻底失去收复希望，罪在万俟卨。岳武穆是一代效忠朝廷的名将，秦桧实为万世唾骂的卖国贼臣。凡是秦桧杀害忠臣、怀有叛逆谋划的事情，都是万俟卨帮助他完成的。即使抄没他的家产，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难道还敢同岳氏争田吗？真可说是舍本逐末了。”于是田产归岳氏所有，一十三处的案卷全部付之一炬，另行发给公据，作为岳飞子孙持有田产的凭证，并将判决记录上报。皇帝看到奏报大喜，又拿出御赐的绯鱼袋一件、象笏一根、玉带一条、金帛百端、梅花金台盏一副，以此表彰清节公。他所获御赐之物后来都已遗失，无法考察，只有衮龙笔架至今还在，由洪城后房收藏。临终口头嘱咐子孙说：“德行可以凭恃，权势不可凭恃；志向值得崇尚，意气不可崇尚；名声可以追求，利益不可贪求；学问可以向往，争讼不可趋向。”又说：“侍奉父母要孝顺，侍奉君主要忠诚；奉事尊长要恭敬，和邻里相处要和睦；对待平民要施以恩惠，接待朋友要合乎礼节。我死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要同各房族人争斗竞争，一心读书应举，取得功名，这才是真正争气。不仁义的人用仁义对待他，不讲礼的人用礼节对待他，那么我即使死后在九泉之下，也会因此高兴。”又口头嘱咐兄弟说：“我们兄弟五人，自从父母去世后，几个孤儿同心协力，支撑门户，才终于有所成就。我却沉溺于山水，安于逸乐，而承奉弟突然去世，五只雁一同飞翔，却有一只坠落在地。天道似乎没有知觉，夺走了我所爱的弟弟，我触景伤情，思念之情实在无法承受。【《松垣集》】宋末刘炎年轻时以词学负有盛名，晚年任永新尉，却不善于处理政务。太守某人有贪婪的名声，到各县巡视时便存心觊觎财物，刘炎却没有察觉。太守出行后，作诗讽刺刘炎说：“还没有到桃源时，常常怀念出家的景象；到了桃源以后，却又像镜中的影子一样。”刘炎于是作诗唱和答复。后来因百姓控告太守受贿，太守便依法审讯刘炎。刘炎又作诗说：“早知道太守像狼虎一样，竟会猎取富贵人家的膏粱来吞食。”【《豫章书》】景定辛酉年，丰城人俞松涧任临江军知军，看见江东渡口水势上涨，淹死十八人，连船夫也死了。俞松涧能够施行符咒，于是派士卒拿着符箓和官府文牒去拘摄江神。士卒害怕，只在水边默默祷告，忽然有一位白衣老人出现，说：“你只管回去，明天我自然会到。”士卒回去报告。第二天，俞松涧坐在防事，直到傍晚，忽然冷风飒然，见一个白衣、眉毛浓密、头发全白的人来到，说：“那十八个溺死的人，前世结党作劫盗，如今命数已尽，所以受到诛杀。”俞松涧问：“船夫有什么罪？”老人说：“这个人正是盗贼的首领。”俞公只知道阳世间的事情，不知道人的命数早已注定，因此没有差错。【《广信府志》】宋末殉节守义的人接连不断。信国公文天祥像秋霜烈日一样光明刚烈，能使人人仰慕归服；有的人代替他去死，有的人跟随他去死，有的人劝他以死明志，有的人因他的死而悲痛。据我所知，假称自己姓文以使文公逃脱、宁愿接受杀戮的，是赵时赏；假称自己是文天祥，希望使文公获免而自己被烹杀的，是刘子俊；以死相随，历经艰难而不离弃，最终先于文公死去的，是杜浒、徐臻、邹防等人；到燕狱拜见文公，以忠孝勉励他、向天下昭示其气节的，是善于弹琴的汪水云；忧虑文公不能早死，活着时写祭文催促文公赴死的，是王鼎翁；在狱中侍奉文公，早晚供应柴薪和饮水，并背负遗骸回乡安葬的，是张毅甫；常常哭悼文公，又在西台痛哭，作哀歌并用竹子敲击石头，直至竹石都碎裂的，是谢皋羽。即使文公的赤诚之心可以剖裂出来展示给天下人看，也是因为他的精魂能够感动悲伤世人，使人们都想成就他的事业，并且爱慕他而不能自已。【《监惩录》】王炎午有一位朋友彭逢达，字元观，在我们乡里教授学生。他曾经惆怅若有所失，并且每天以戒绝酒肉、向神明祷告为事。问他原因，他说：“我九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后来又双目失明。她身处危险之地，遭逢厄运，扶养我长大，教我成人、娶妻，使我能够带着本领闯荡四方；这些全是母亲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做到的。如今已经十二年了。起初还认真医治，希望她痊愈，现在知道无法医治，再也没有希望了。”每次说完，总是悲痛欲绝。一天，他来告诉我说：“今天收到家里的信，说母亲鼻子左侧患鼻衄，左眼却复明了；不久右眼也这样。您常常因为我还有母亲而替我高兴，又因为我母亲失明而替我惋惜，我怎敢不把这件事告诉您。”我说：“盛彦因螬蛴而感动哭泣，刘元放弃官职回家奉养母亲，结果两位母亲的失明都因此明亮起来。如今你没有遭遇他们二人的情形，而母亲的眼睛自行复明，这一定是神明保佑，事出有因。不过，眼睛的功能根本在于肝气，又靠肾水滋养。如今她已经七袠之年，肾水必然衰弱，失明十二年，病势也已经顽固。顽疾遇上衰老，复明恐怕只是暂时的，你为什么不赶快回去，让母亲还能认出你呢？”于是拿了果品和饵食，放进袖中，催促他赶快回去。又过了四年，彭逢达便永远感伤母亲而不能忘怀了。我曾经拿这件事询问医生，医生大都惊讶而不相信；知道这不是药物所能达到的，于是反复追问，后来才明白，那位母亲的贤德和彭逢达的孝心，本来就足以造成这样的结果，这正是天人感应达到了极点。【《吾汶藁》】

译如今人们只知道文山的死，却不知道文山的弟弟归附了元朝。文山与弟弟文璧一同在乡试中举，又一同登上礼部正奏名榜。两人一生关系极为亲密，没有一点隔阂，做官经历也大致相同。然而在宋元兴亡之际，兄弟二人的用心却完全相反。帝昺戊寅年，文山以枢密使身份在潮州、惠州之间开设督府，文璧也以户部侍郎身份任惠州职务。这年冬天，元兵进入广东，文山被捕后不屈服，文璧却献城投降。文山被捕后，脖子被锁、手脚被捆，备受艰苦；文璧因为投降归附，所以得到尊崇宠信，担任显要官职。文山不屈服，被囚禁在燕京监狱四年；文璧以郡守身份入朝觐见，也被元主召见。元主说：“这个人是孝顺我的。即使兄弟之间如同冰炭般不同，历代也不乏这样的人；不过，若不是文山的弟弟，谁肯做这种孝顺我的人呢？”文山有诗说：“兄弟一人被囚，一人骑马；同父同母，却处在不同的天地。”读来令人扼腕叹息。记载古来在变革之时，兄弟都不屈服的，是常山太守颜杲卿和平原太守颜真卿；兄弟都投降顺从的，是抚州太守王仲山和袁州太守王仲嶷；哥哥不屈服而弟弟投降顺从的，是在潮州、惠州开府的文天祥和惠州太守文璧。【同上】《宋文丞相督府忠义传》，由宋代礼部侍郎、直学士院、权直吾郡邓光荐撰写。邓光荐字中甫，学者称他为中斋先生，与文丞相同朝为官。这篇传记多取材于文丞相自述，所以特别详尽完备。后来编写《宋史》，也有很多内容依据此传。【《杨东里集》】赵弼撰写《文山传》说，文天祥赴义受死那天，大风卷起沙尘，天地白昼昏暗，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城门白天关闭。从此连续多日阴暗，宫中都要拿着蜡烛行走，群臣入朝也由举火炬的人在前面引导。世祖询问张真人后对此事感到后悔，追赠文公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太保、中书平章政事、庐陵郡公，谥号忠武。命王积翁书写神主，在柴市洒扫，设坛祭祀。丞相博啰开始行初奠礼时，忽然狂风盘旋而起，吹沙滚石，使人无法睁眼。不久神主被卷入云霄，若有若无，雷声像怨恨的声音，天色更加昏暗。于是改用“前宋少保右丞相信国公”，天才放晴。考察正史和文集，都没有记载这件事，姑且作为传闻也可以。信国公到了本朝景泰年间，获赐谥号忠烈，祠堂在今顺天府学右侧。明代边廷确实有文山祠。诗句说：“花外子规，燕市月；柳边精卫，浙江潮。”王元美评论说：“精美绚丽。”【《豫章书》】进士第一堂在庐陵县学明伦堂前。宋代文天祥号文山，考中进士第一，因此命名为进士第一堂，并刻有文山亲笔所书的“魁”字，方圆一丈多；同时刻有祝辞说：“灿烂啊，在紫微垣旁，成为星宿之魁；书写在进士第一堂上，成为文字之魁；在庚午年秋天高中，成为解试之魁；在辛未年春天高中，成为省试之魁；同丙辰年状元一样荣耀，成为天下最大的魁首。领悟魁首的意义，得到魁首的趣味，庐陵的魁首多得可以用车载、用斗量，数也数不清。你的酒已经清醇，你的祭肴已经芳香，只有我庐陵的魁首在先；赐予我的光明显灵。”堂上的刻文至今都在。我考察，庚午、辛未的“魁”指的是六一公，丙辰的大魁则是文山自称。用车载斗量来祝颂，直到明代才得到验证；二百多年间，我郡出了状元十一人、榜眼十一人、探花十二人、会元八人，几乎真到了车载斗量的程度。【同上】淳祐七年冬天，谢枋得和志同道合的关大猷等十七人，在铅山的全相寺集会。夜里住宿在辛弃疾祠堂，辛弃疾的孙子辛徽也在座。当时有急促的声音大声呼喊，到三更时接近寝室，声音更加悲切。寺中人惊恐，以为是神灵。谢枋得喊道：“稼轩去世已经六十年，一生的志愿百件中没有一件得到酬偿，鬼神难道能没有抑郁吗？”谢枋得想到君主和父亲，认为应当披肝沥胆，为稼轩洗雪冤屈。说完，声音便寂静下来。于是他拿着蜡烛写文章，第二天祭祀辛弃疾，称颂他的精忠大义不在张忠献、岳武穆之下。【《弋阳县志》】至元年间，蔡元定的后裔希概、希仁担任路官，被编入马站户。谢叠山于是写信给建阳学师，大意说：“从前范文正公镇守严州时，访求严子陵的后代四家，免除他们的租税，让他们主持祠祀。黄子畊镇守台州时，访求谢上蔡的后代，给了几人田地和住宅。余景詹镇守南剑时，访求杨龟山的后代，赐给他们房屋，供养他们十多人。我私下看到，庆元学禁五十九人中，只有西山蔡文节公所受祸患最为惨重。他的儿子节斋、九峰两位先生遵守父亲训诫，彰明师道；孙觉显以著述立言，垂名不朽。久轩先生文肃公有安定国家、维护忠义的大节，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天下读朱文公著作的人很多，却没有一家三代像蔡氏这样竭力扶持道统。我私下看到，黄文肃、刘文简两家都获得褒奖表彰，应该都有田产并免除差役赋税，唯独蔡氏不能沾受恩泽，难道不是一件缺憾的事吗？请求向总管府申报，下札建宁路，特别把他们从站户中区别出来，以扶持名教。难道这只是对儒家有所劝勉奖赏吗？”

译信件上呈以后，希概等人得以免除差役赋税。【同上】元仁宗延祐年间，命江西行省进呈庐山图。【《桑侨纪事》】丰城人陈防，字善同，七岁就能作诗，写字有一尺见方。元代翰林学士揭徯斯很器重他，为他写《奇童诗》说：“奇异的儿童年七八岁，文思如云气般自然产生。努力学习贤人圣人的道理，将来辅佐盛世、使政治光明。”【《揭文安集》】虞文靖公曾经为范德机的诗集作序，其中说：“当时中州人士把清江范德机、浦城杨仲宏、豫章揭曼硕和集四人的诗称为四家，并分别以唐代临摹晋人法帖来比范德机，以身经百战的健儿来比杨仲宏，以三日新婚的新妇来比揭曼硕，以汉廷老吏来比集。”序文刊出后，恰逢揭公回乡祭扫祖墓，他看到后十分不高兴，于是前往临川拜访虞公。见面后谈到这件事，揭公说：“徯斯与您在京师相处二十年，您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一句关于他的好话，为什么分别以后却这样说呢？”虞公说：“确实有这些话，但不是集说的，是中州人士说的。不只是中州人士这样说，也是天下共同的评论。”揭公不悦，当即告辞。虞公坚决挽留也留不住，揭公最终驾着小车回去了。分别数日后，揭公在天历年间作四首诗寄给虞公，其中有“奎章分署隔窗纱，学士诗成每自夸”两句，显然是针对虞公而发。虞公得到诗后，对门人说：“揭公这首诗很好，但他的才力已经耗尽了。”于是把揭公寄来的诗题写在后面，答道：“如今新妇已经老了。”后来虞公送人时，又有诗寄给揭公说：“故人不肯留宿山家，半夜驾车踏着月光。寄语旁人不要大声嘲笑，诗写成后究竟要向谁夸耀？”不久，揭公奉召赶到都城，最终因病去世。这件事是从陈维新那里听来的。陈维新是豫章的才子。【《胡祭酒集》】《养蒙大训》，由豫章熊大年编集；《陈氏经学启蒙》，包括《初学经训》《小学礼诗》；《王氏伊洛精义》；《饶氏性理字训》，包括《训蒙理诗》；《程氏毓蒙》；明训胡氏《序古千文》；朱子《训蒙绝句》《孝经刊误》，共十种书。内容从三言、四言直到七言，最后归结于《孝经》，很适合教导儿童，是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书。不过，《字训》本来是程达原依据程正思的旧作增广而成的，这里却说是饶氏编集，是没有考察清楚的错误。【《杨东里集》】《说文》字原一册，元代周伯琦撰写。周伯琦字伯温，我从前辈那里听说：元至正年间，最初把奎章阁改为宣文阁时，朝臣都认为一定会命巙巙书写匾额。当时周伯温虽然在馆阁任职，精通篆书，却还没有被皇帝了解。巙巙每天命周伯温写十几张“宣文阁”匾额的篆书稿，周伯琦不知道他的用意。有一天皇帝召见巙巙，命他书写宣文阁匾额，巙巙说：“臣所能写的是楷书，但若论古雅，没有什么比得上篆书。朝廷宣文阁使用篆书，才合乎体制。”于是推荐周伯温的篆书。周伯琦的篆书，世上没有超过他的。皇帝采纳了这番话，召周伯琦书写；他一落笔便得到称赞，因此越来越受到任用。前辈处理事情，能够明白大体，又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并且这样委婉周全地引荐和成就人才，实在值得称道。【同上】《六书正譌》一册，元代鄱阳人周伯琦撰写。周伯琦任翰林待制，是南翁的儿子，官至江浙行省左丞。元代士大夫中以篆书著名的人，都推重周伯琦。他所著另有《说文字原》，自序说：“《字原》用来说明文字制作的全部次序；《正譌》用来刊正传写中的错误。不只是研究篆书的人不可没有它，也能使学习者明白古人造字的本意，不被俗体迷惑，这不能说没有帮助。”【同上】郑和卿，字伯安，元末年间因为仰慕义行、乐于行善而闻名乡里。他使别人获利、使万物得益，从不吝惜钱财。乡人曾寿为躲避战乱出境，因求食被巡逻士卒捕获，将要被杀，经过郑和卿家门时大声呼救。郑和卿倾尽钱囊，使他免于一死。路上遇到一人倒地哀号，询问得知此人被盗贼抢走了卖掉田产所得的几十两银子，母亲又生病，没有办法维持生活，郑和卿便按被抢的数目替他偿还。那人感动哭泣而去。甲午年发生大饥荒，百姓甚至互相吞食；凡到门前求食的人，郑和卿都量力施舍。每逢荒歉、寒冷或炎热时节，他都赠给穷人米粮、钱财、柴薪和炭火，年年如此。对于路远不能亲自到来的人，他派人发给粮食凭帖，听任他们凭帖领取，从无吝惜之色。有人捕获鸟兽鱼鳞介虫拿到市场出售，他便付给相应价钱，把它们放走。【《建昌府志》】大村里黎坊有个叫黎一的人，元末聚集无赖，肆意抢劫。本里有个潘诚夫，家中财产丰厚。黎一抢走他的财物，又把潘诚夫和他的孙子潘景一同拘到自己家中，说：“把田地全部给我，你们就能活命。”潘诚夫害怕，按照他的话立下卖田契约。黎一随即带着潘诚夫和他的孙子到东边十里的水边，把他们杀死。两人临死时说：“我们一定到阎王那里控告你。”此后每到夜深寂静时，两人的鬼魂常在门前哭泣，洒下的血布满地面；有时呼喊黎一的名字，有时借禽鸟的叫声号哭，绕着房屋飞行。从此黎一家灾祸接连发生：黎一死在盗贼手中，他的儿子黎得玉、黎得祥都患了疯狂症，拿刀自杀，子孙也全部断绝。田地最终都归了别人。天道的报应，就像回声和影子一样随即应验。【同上】金溪羽人查居广是临川人，年轻时进入金溪望仙观，受度成为道士，跟随庐阜黄尊师石翁学习作诗。后来得到杨推官仲宏的七言今体诗，佩服其雄浑浩荡；又得到范太史德机的五言、七言古体和今体诗，佩服其清峻。于是都亲手抄写、口中诵读，希望与他们一同受到诗学陶冶。因而把范德机的诗装入囊中，向西到清江百丈山，找到德机的居所，完成学业。德机选定其中可以流传的五十多篇，为他作序，题为《学诗初稿》。查居广与杜原父、孙履常、揭曼硕交好，所交往的多是性情奇特的隐士和清静之士，尤其喜爱佳美山水；拄杖穿鞋所到之处，都搜揽结取奇异秀美的景物，用来作诗。柳道传为他撰写墓表，说他当时的诗名与查居广不相上下；自己认为最要好的，是危素太朴、王渐元翰、揭车子舟四人，他们是江右后来出现的秀异人才。【《元诗选·小传》】豫章人朱万初，世代都是读书人，文思敏捷而且擅长技艺，得到古代制墨的方法。他到了京师，曾试着制作墨，所知交的也只有一两位君子。我曾经使用过他的墨，喜爱它沉着凝重而不留下滞痕，轻清润泽而余润充足。它的品级在郭圮父子所制的墨之间；而士大夫中博学高雅的人，却特别把他的说法当作可信。天子临幸奎章阁，亲自挥毫染翰，近臣把朱万初推荐给他，果然得到称许并赐给官职，可以说是极其荣耀的际遇了。【《虞伯生集》】

译孙蕙兰二十三岁时嫁给傅若金，她的《绿窗遗稿》流传于世，人人传诵。她的《漫题二首》说：“窗里的人刚刚起身，窗前的柳树正娇嫩。卷起帘子，迎面吹落柳絮；打开镜子，看见垂下的柳条。坐着对镜分理金线，行走时怕拂动翠翘。流莺徒然巧言婉转，我听倦了，不必再调弄。”又一首说：“小阁里烹煮香茗，稀疏的帘子挂着宝钩。灯光从头顶飞出，钗子的影子倒映在杯中。偶尔捧茶消除春日困倦，亲自品尝以排遣傍晚愁绪。吟诗因久坐不动，月亮已经转过凤辉楼。”【《辍耕录》】曹州人王知事任吉州路属官。县里有个富翁死了，他的妻子因为争夺家产到官府诉讼。王知事把妇人关进牢里，用各种办法逼辱她，命自己亲信的总领索取她家的金器和酒器，妇人一一听从。王知事又担心事后有人申诉，便杀死妇人灭口，改任建宁路知事。大德辛丑年秋天，一天总领在义和坊下，看见前一个妇人用手打他的脸，随即长出毒疮，不到三天便死了。临死时说：“王知事也必须来对质。”过了几天，有两个戴棕帽、穿白衣的骑马人从城外来，径直到了防事，同僚见到后询问，他们回答说：“我们从吉州路来拘取王知事。”说完忽然不见。王知事先前患有疮病，到这时对家人说：“吉州路城隍司派人来拘捕我，等本路城隍的回文到了，我就要去对质。”于是嘱咐家事。过了一会儿说：“文书已经到了。”说完便死了。【《监惩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骑〕 赵由侪，南丰人。虞伯生说：“我同赵由侪有超越千载、超脱尘世的交情，相信他的内在品行淳厚完备，所以知道他侍奉父母，并不只是供给甘美食物、做到冬温夏清而已。”临川吴草庐先生读到赵由侪述祖思亲的诗，感叹说：“正直啊！抒发悲哀却不至于伤痛，这正是古代作者的作品，不是平常人所能达到的。”【《虞集学古录》】黄觉经，字一真，南城人。五岁时因战乱与母亲失散，稍长便发誓寻找母亲，于是渡过长江、淮河，边行乞边前往，迎着狂风、冒着暴雨，历尽艰苦。经过三十八年，终于在汝州梁县找到了母亲。至治年间，朝廷表彰他的家门。【《明一统志》】雩祭时请龙王降雨，这是合乎道理的，也是天下共同的风俗；但请龙王夫人降雨，却是荒诞之事，是高安独有的风俗。高安含阳桥陈氏家中有一位闺秀，名叫金姑，从外祖家回来，经过龙王庙时，发簪掉落，四处寻找也找不到，便向龙王祈祷说：“谁能把我的发簪还回来，我就嫁给谁。”一会儿，发簪出现在悬挂的旛上，女子高兴地拾回。当天夜里她没有生病却死了，第二天晚上托梦给母亲说：“我已经被龙王娶去了。”话是我自己说出口的，不能反悔；只是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母亲。这里专门掌管雨水，有几百只痴羊，都是雨卒，隶属于女子的旗帜之下。以后遇到旱鬼出来肆虐灾害，应当来告诉我，我就挥手命它们前来救助；以此为誓，绝不会违背承诺。”于是陈氏族人在龙王右侧塑造她的像，称金姑为龙王夫人。【《高安县志》】戴石屏尚未得志时，流寓在江西武宁。武宁有个富翁把女儿嫁给他，留他住了三年。一天戴石屏想要回去，富翁询问原因，他告知自己曾经已经娶过妻子。妻子把这件事告诉父亲，父亲大怒，妻子婉转地为他解释，并把全部嫁妆送给戴石屏，又作词为他饯行。戴石屏后来投江而死。词说：“可惜你才华多，怜惜你命运薄，我没有办法把你留下。揉碎花笺，怎忍写下悲哀的心肠。纵然说路旁杨柳依依，千丝万缕，也抵不过一分愁绪。曾以捉月为盟，这话并不是梦中的空语。以后你若再次回来，不要忘记我；在不会忘记我的地方，把一杯酒洒在我的坟土上。”以上是归安县尹杨景行，字贤可，号吟窗所说的事情，但失去了他妻子的姓名。吴中蒋堂记录了此事。蠙衣生说：“杨景行是太和州人，就是杨文贞公的祖先。”后来收入《元代循吏传》。【《豫章书》】元末，清江有鬼作《晚翠亭》诗说：“一条小路通入青松之间，飞瀑在晴日下映出淡淡的绿色。道人晚上归来，长声歌唱震动山林幽谷。山深处不知去寻什么，落叶飘下，落在枯木上。一会儿翠色烟雾散开，月光照在道士的衣服上。”又有危学士危素曾与范德机在秋夜一同散步，范德机得到两句诗：“雨停在修竹之间，流萤到了深夜才出现。”他十分高兴，后来却说：“言语过于幽冷，大概像鬼所作的诗。”于是没有再续写。临江府中有豫章铁柱宫，宫中井内有铁柱，相传是许旌阳镇压蛟龙的柱子，历代名贤多有题咏。熊朋来诗说：“九州失去进贡的金属，司空也不再治水。蛟龙在江河中翻弄波涛，魑魅进入城市。可叹那些只会空谈的人，把万事都随意说得粗俗，竟使千百年后的人，都向旌阳先生叩首。”诗句正话反说，语言简练而意境高远。虞学士诗说：“老龙无意兴起新的波涛，化作捕鱼老人倚着铁柱歌唱。能挽回山河的神功难道还能得到吗？沉入沙中的遗迹实在经不起磨损。汾阴的宝鼎千年后才出土，海底珊瑚高达百尺。谁在蓬莱等待劫数之外的世界？我骑着黄鹄下来抚摸它。”这首诗刚出现时，人人都不明白其中的含意。虞公说：“我不敢确定这根铁柱一定是许旌阳的遗物，所以诗中的意思都是设问。” 先伯父曾说：“咏铁柱的诗很多，唯独熊、虞二公的诗超过了其他作品。”【《胡祭酒集》】《江西通志》卷一百六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六十一 杂记【三】明太祖在至正壬寅年巡幸龙兴，拜谒孔子庙，经过铁柱观，又出城到滕王阁设宴。各位儒生都作诗助兴，居民扶老携幼纵情观看灯火。第二天，明太祖命令抚恤鳏寡孤独，把陈友谅所畜养的鹿放到西山。关于放鹿的事这里只提到一次而已。考察《孔迩》说：“《蕉馆纪谈》记载：陈友谅聚集了几百只鹿，养在南昌城西章江门外，称作鹿囿。他曾到那里，亲自骑一只独角苍鹿，把缀有瑟珠的璎珞挂在鹿角上，又用金线装饰花鞍。群鹿都用锦绣装饰，邀请宾客到江上游玩。”明朝建立初年，皇帝驾临南昌，在滕王阁宴饮，命儒臣韩诗把陈友谅所养的鹿放到西山。这样才知道伪汉在我郡有鹿囿，而放鹿的人的姓名是韩诗；这些都是编志的人从未考察清楚的。【《寒夜录》】善因为家属不能团聚，被召到御史台，接受违反制度的罪罚。处罚完毕后，丞相大夫指着一间房子交给我，让我能够早晚在其中睡卧休息，也方便接受医药治疗。在此以前，善奉东宫之命编纂《春秋》诸国本末，已经完成但尚未进呈，因此受到这次惩罚。这一天正午，随从铺好席子后，才命医生进药。医生请求说：“我治疗疮病的方法，必须先调制药末敷上，然后再用膏药贴住，次序不能改变。敷药时，病人一定要俯卧，身体所在之处一定要平整，不能偏斜侧卧，这样药物才不会倾倒，我的药力大概才能前后左右均匀到达。”我刚听到这些话，面露为难之色。不久，医生拿着药进来，善正要在席上睡下，仿佛有神人拿着一卷《春秋》等候，说：“这是你编纂的书。我奉命和你对读，文字有错误，立即改正。那边用药是医生的事情，你不要过问，可以了。”善起初听到这话，庄重肃然，仿佛有神灵亲临；慢慢读下去，紧密相合，仿佛彼此契合；读了一会儿，文意连贯，仿佛有所承接；时间久了便熟习起来，勤勉不倦，仿佛受到勉励；又欣喜愉快，仿佛有所收获；文思流畅，仿佛水势浩大奔涌而来、不可阻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还是既非醒非睡而处在醒睡之间。” 没有过多久，一卷书就读完了。原来一天之内，医生换药三次，神人授书三次。总共经过四天，医生敷药的方法改为用膏药贴敷。善从此不再有俯卧休息的劳苦，神人授书也不再出现。【《朱一斋集》】临江前辈博学高雅，在宋代有“二刘、三孔”之称。原父甚至讥讽欧阳公不读书，其他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公是公的著作，没有二刘的两部集子。孔存只留下《六帖》《杂记》，其余都湮没无闻。明朝初年，本邑先达称曾侍郎得到孔存的遗书。张司成美和曾七岁时就能背诵九经，一字不漏，以神童身份参加科举。洪武年间修撰《元史》，获得金帛赏赐；曾任首席编纂礼书的官员，历举传记以判断是非。洪武二年，由礼部主事升任侍郎。皇帝巡幸钟山时，曾撰写《甘露赋》，独独得到皇帝称赞赏赐。严陵徐遵生说：“南京有两个博学之士，一个用笔作舌，一个用舌作笔，大概指的是宋学士濂和孔公。”如今他们的后代都成了农民，没有一个儒生，遗留下来的书也不知道在哪里。张氏著述最为丰富，记载性理诸书，又有《群书备考》，流传于世。洪武年间被推荐为十才子，后来辞官回乡。高皇帝亲自挥笔赏赐给他，至今还保存着。我同科进士张员外克文、乡进士尧文，都是他的后代。【《河上楮谈》】刘绍，字子宪，自号纬萧野人，新城人。十二岁时参加童子科考试，乡先生张万里以《岁寒三友诗》试他，刘绍提笔吟道：“君子虚心请教大夫，梅花为什么不称呼？梅花细细回答松树和竹子：你们知道调制羹汤的手艺吗？”各位老人都认为他非同寻常。洪武年间，他兼任应奉翰林文字，与宋景濂、徐用之诸公交为朋友。辞官回乡后，亲自整治坟墓，在墓碑上题道：“诗人刘绍之墓。”【《建昌府志》】陆文裕《外集》记载明太祖开科取士的事情非常详细，其中说《江西通志》记载朱善廷试第一，并对此辨析得最为详尽，似乎比较符合事实。至于说洪武十八年乙丑年由程以善为状元；又有一说《陈以善登科录》，还记载丁显。考察临江人练子宁列洪武乙丑榜第二，那么花纶才是状元。如今《金川玉屑》中记载有送花状元应诏归乡娶妻的诗；又考察《水东日记》记载高皇帝梦见双丝坠地时，张显宗中了状元，这难道就是丁显，或者是后来改了姓吗？二十一年戊辰年是任亨泰，明太祖初次开科便得到任亨泰，非常高兴。这大概是根据刻本《登科录》而言，但实际并不是这样，因为在任亨泰之前已经有人中状元了。辛未年则是许观，有《备遗录》写作黄观；如今《登科录》所载却是韩克忠，这是因为该年六月又举行了一次廷试。甲戌年是张信，丁丑年是陈防。等到考察其他记载，才知道陆文裕所说的全都错了。乙丑年状元是丁显，《通纪宪章录》记载得最为清楚。至于花纶，他是第三名；高皇帝因为梦见三根丝坠地，便把丁显、练安和花纶一起赐为状元。张显宗、许观是榜眼，我已经在前面记载练状元的事情时说明过了。至于任亨泰，朝廷命有关部门修建状元坊；许观写作黄观，大概是因为恢复了原来的复姓。韩克忠是丁丑年状元，当年六月又举行考试。丁丑年的事情是：这一年二月，礼部主持考试，录取泰和人宋琮等五十二人；殿试以陈防为第一，中原和西北的士子全都落选，众人都因此议论。皇帝看到录取者大多是南方士子，心中也产生怀疑，于是下诏把刘三吾和陈防等人下狱，命翰林儒臣重新阅看落选试卷，选出六十一人；重新廷试时以韩克忠为第一，所以世间有“两榜状元”的说法。如今说辛未年再次考试，又把陈防说成丁丑年、把韩克忠说成辛未年，都是错误的。陈防既然被下狱，这一科的状元就只能以韩克忠为准。考察杨太史《丹铅录》又说，本朝《登科录》从洪武四年开始，这大概是开科取士的开端，状元是吴伯宗。然而考察苏州钱氏世谱，说庚戌年是安大全榜；《姑苏志》说是金璹榜。大概一年中开科三次，分两榜取士。比如乙丑年，春榜状元是花纶，秋榜状元是丁显；辛未年春榜全取南方士子，状元是许观，夏榜六月一日殿试全取北方士子，状元是韩克忠。这就是一年中两次开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