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九
山川语序史称隂阳之术,使人拘而多畏,以余观之,殆莫甚于形家言矣。佩盘囊袖,磁石挹水,睨鍼,凡言能为人葬其亲者,皆使人之亲不得葬者也。昧者贪不可知之福,葸者惧不必然之祸。独子怯于身,孤多男复忌偏盛,虽有仁孝聪明之子,又或以其身未行道,而特见不足以取信,议不足以破私,诚心▯怛不足以销忌。此贤公卿所以或数十年不就窀穸,而仁人孝子所为中夜饮泣,伤心也。呜呼!始为是説者何与?盖古者天子七月而葬,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未有经年者。若是其速也,则其葬故之阙者,盖有之矣。《春秋》有不书之葬,古不修墓,以戒阙也。是故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嗟乎!古之人诚虑夫人子有不诚且信者也,于是乎欣之以福,怵之以祸,使之无敢茍于附棺归土之际,以安厥亲。孰知趋避之説出,而仁孝之念移?世衰道微,向之所为假趋避以牖诚信者,乃适足以诲争而致怠。高明之家,亲戚朋友各引其类,众言淆乱,人怀一心,亲未卜壤,兄弟已为路人矣,岂不痛哉!欲究其▯,莫若使人子皆通形家言,而勿惑于葬师拘牵穿凿之説。欲使人子身通形家,莫若去其繁迂之言,而示以简易。方回经曰山川而能语,葬师食无所。」夫山川曷尝不能语哉?高卑语我,形缓急语我,气曲直语我,情聚散语我,势故其圆象紫微,方象天市,缀次象诸辰,行列象营衞,近取诸身,逺取诸物,细而草木,大及朝市,万状羣分,五行应类,合之以生克,验之以向背,吉凶可知,刚柔有制矣。繇葬师观之,则山川终古不言;繇知者观之,山川曷尝不语哉?瑞昌曹洞山参军,少以才名冠江楚,晚感东陲之乱,弃儒冠从戎,大言岳岳,不能与时俯仰,平东侯印十年不克佩天。也然所著书,已数十万言,尤精地理。壬申防南告警,抚军兴化解公,方伯乌程潘公延督水师,欲练一军,军上游以备不虞。因出示别后所着,属余序其山川。语奇而简,简而易。为人子者,家有是书,厥亲葬有所矣。方回,舜七友之一也。舜微时与游歴山、雷泽之间。夫古之言卜者,始于庖羲,医始于神农、黄帝、岐伯,隂阳始于容成、大挠,是皆神圣开天,邈不可几之人。而今之行是数道者,乃皆中人以下,吾侪所得厮养蓄之,其不足倚仗,无论。且如周室卜居,公刘、公旦最着也。二圣人三单九伐,古今之兵法莫加焉。于戏!非足迹遍天下,资兼文武者,犹未可以语山川哉。重修雩都县志序 李元鼎余昔与长山李五▯宫保同官司马,每公暇辄集两家子弟,聚晤一堂,文酒之余,相与共商天下国家之故。因言《禹贡》《职方氏》纪载九州甚悉,周以大司徒掌天下舆图,而职方则隶司马,盖计国富莫如数马以对,而筦枢者辄相需为用,此版籍舆图之所从归,以重强国之本焉。诸弟子从旁志之,今在公明府,懽然觉有当于中者,盖宫保之犹子也。嗣余解组归田,在公谒选,得余乡防之雩都令。雩都岩邑也,君受事以来,凡所为洁以持已严以御下,衣食以厚民之生,教化以淑民之德,平讼狱,均赋敛,虑无不当上下之意,而其最著者,则邑有大盗啸聚山泽,为数邑害,君始之羁縻,既即▯荡,不难躬亲矢石,与武臣共底厥绩。都御史奇其才,屡首荐牍,而雩都于是称乐国矣。辛丑秋,余偶有先民之怀,扁舟而上,至其邑访罗文恭先生罗田岩遗迹,得与君握手道故。邑孝亷易子去浮,梅子子鹤杖屦相从,望古遥瞩,见其山高而水深,汉将军之故垒已杳不可寻,而先贤往哲之流风佚事,间有存于寒岩古洞间,急取其旧志读之,而阙略不可考者固已多矣。以语君曰:“此固茂宰事也。”君唯唯曰:“志之不修七十余年,其可考者昔人已详,之所当续者则由万歴甲午以至今日后人之事也,敢忽诸?”阅数月而志成,寄以示余,披览数过,举凡山川之胜槩,前贤之芳规,户口之登耗,与士风之端衺,民习之獧朴,犂然具备。今而后益知我在公之善为政也。夫古称善为政者,不过调剂于轻重缓急而先后布之,君为政五年矣,一切兴除为邑之所急而难缓者,已不遗余力,至于文献则似缓而实急者,亦披讨故实,斟酌今古而成不刋之典,甚矣在公之善为政也。从此备职方之纪载,使后之人按籍而求,得以图维而安阜之,为斯邑永赖。而向之余与宫保所偶。及之者,坐而言,起而见诸行事。君他日勲名著作,可于《是书》推之矣。余乐得而序之。若修志在事例,得并书者,余不复赘。
译《山川语序》史书说,阴阳之术会使人拘束而多所畏惧;依我看,大概没有比堪舆家的说法更严重的了。佩着罗盘,袖藏罗盘,用磁石取水,斜视磁针;凡是声称能替人安葬父母的人,反而都使人的父母不能安葬。愚昧者贪求不可知的福,胆怯者害怕未必会发生的祸。独子害怕自身受损,没有兄弟而有许多男孩的又忌讳偏盛;即使有仁孝聪明的儿子,有时也因为自己尚未施行道义,特别受到轻视,不能取得信任,议论也不能破除私心,真诚悲痛又不足以消除忌讳。这就是贤能的公卿有的几十年不能安葬父母,而仁人孝子为此半夜饮泣、伤心的原因。唉,最初创立这种说法的人究竟是什么用意呢?古代天子七个月下葬,诸侯五个月,大夫三个月,士过一个月就下葬,从没有经过一年的。既然这样迅速,那么葬礼有所缺失,大概是有的。《春秋》有些葬事不记载,古人不修墓,是用来警戒葬礼有所缺失。因此子思说:“丧礼过三日就入殡,凡是附着于身体的东西,都必须真诚可信,不要让它留下悔恨罢了。”三个月下葬时,凡是附着于棺木的东西,也都必须真诚可信,不要让它留下悔恨罢了。唉,古人确实担心子孙不能真诚而谨慎地办理丧葬,于是用福来诱导他们,用祸来警戒他们,使他们不敢在将棺木附葬入土之时苟且从事,以安顿亲人的魂魄。谁知趋吉避凶的说法一出现,仁孝之心就转移了。世道衰败、道义衰微,从前借趋避之说来引导人诚信的做法,反而足以教人争夺而导致怠慢。显贵人家中,亲戚朋友各自援引自己一类的说法,众说混杂;人人心里怀着一套主意,父母还没有选定墓地,兄弟已经像路人一样了,难道不可悲吗?要追究它的弊端,不如让子孙都通晓堪舆家的道理,却不要被葬师拘泥牵强、穿凿附会的说法迷惑。要让子孙亲自通晓堪舆之学,不如去掉繁琐迂曲的言论,向他们说明简明易行的道理。方回经说:山川能够说话,葬师就无处谋食。那么山川何尝不能说话呢?高低向我说明形势,缓急向我说明形态,气的曲直向我说明脉理,情势的聚散向我说明生气,形势的圆满如同紫微垣,方正如同天市垣,连缀排列如同众星,行列分布如同营卫;近处取法于人的身体,远处取法于万物,小到草木,大到朝廷和城市,万般形状、各类分布,都与五行相应,以生克相合,以向背验证,吉凶便可知道,刚柔也有制约。从葬师看来,山川永远不说话;从有知识的人看来,山川何尝不在说话呢?瑞昌曹洞山参军,年轻时以才名冠绝江楚,晚年感于东部边疆的乱事,抛弃儒生衣冠从军。他言论高亢、气概凛然,不能随时俯仰迁就;平定东部后,侯印十年也没能佩戴在身上。然而他所著的书已经有数十万字,尤其精通地理。壬申年南方防务告急,抚军兴化解公、方伯乌程潘公奉命督率水师,想训练一支军队驻在上游,以防意外。于是拿出分别以后所著的书,嘱托我为其中的山川篇作序。书中言语奇特而简要,简要而又容易理解。做子孙的,家中有这部书,父母的葬地就有所依据了。方回是舜的七位朋友之一。舜卑微未显达时,曾和他在历山、雷泽之间交游。古代占卜始于庖羲,医学始于神农、黄帝、岐伯,阴阳之学始于容成、大挠;这些都是开创天地之道的神圣人物,是遥远得无法企及的人。可是如今实行这几种学术的人,却都是中等以下的人,我们把他们当作奴仆来蓄养,他们不足以依靠,更不必说了。又如周王室选择居处,公刘和周公旦最为著名;两位圣人的三单九伐,古今兵法没有超过它的。唉!如果没有走遍天下的足迹,又兼备文才武略,还是不能谈论山川啊。《重修雩都县志序》 李元鼎 我过去曾与长山李五▯宫保一同在司马府任职,每逢公务闲暇,便召集两家的子弟,聚在一堂相见;文章饮酒之余,一同讨论天下国家的事情。曾说《禹贡》《职方氏》记载九州十分详尽,周朝由大司徒掌管天下舆图,而职方氏隶属于司马;大概计算国家财富,没有比数马来相应更切实的了,而掌管枢要的部门常常需要相互配合使用,这就是版籍、舆图最终归属的地方,用来加重巩固强国的根本。诸位弟子在旁边记下这些话。如今在公担任明府,我欣然觉得他内心有所契合,因为他是宫保的侄孙。我后来辞官归田,在公正等待铨选时,恰好被任命为我家乡的雩都县令。雩都是山岩险要之县。您任职以来,凡事清白自持、严格统驭下属;衣食方面使百姓生活富足,教化方面使百姓道德淳善;平息诉讼,平均赋税徭役,考虑事情无不符合上下各方面的意旨。其中最显著的,是县中有大盗聚集山泽,成为数县的祸害,您先加以羁縻,随后立即剿荡;不惜亲自冒着箭石,与武臣共同取得成功。都御史惊异于您的才干,多次在荐牍中列为首选,于是雩都称为安乐之国。辛丑年秋天,我偶然怀念先民,乘小船上行,到县中访求罗文恭先生罗田岩的遗迹,得以与您握手叙旧。县里的孝廉易子去浮、梅子子鹤带着杖履相随,我们远望古迹,看见山势高、水势深;汉将军的旧营垒已经渺不可寻,而先贤往哲流传下来的风范和逸事,偶尔还保存在寒岩古洞之间。我们赶快取出旧县志阅读,发现其中缺略而无法考察的地方本来就很多。我对您说:“这本来就是贤能县令应当做的事。”您连声答应说:“县志已有七十多年没有修订,可考的事情前人已经详细记载,应当续补的则是从万历甲午年至今后人的事情,怎敢忽略呢?”过了几个月,县志修成,寄给我看。我翻阅多遍,凡是山川的胜景、前贤的嘉美规范、户口的增减、士风的端正邪僻、民间习俗的强悍淳朴,全都清楚完备。到此以后,我更加知道在公善于治理政事。古人所说的善于治理,不过是调节轻重缓急,分出先后去施行。您治理此县已经五年,一切兴办和革除中属于县里最急迫、最难拖延的事务,都已经竭尽力量办理;至于文献,看似缓慢其实紧急,您也考察旧实,斟酌古今,编成不可删改的典籍。在公善于治理,实在太突出了。从此它可以完备职方氏的记载,使后人按着文籍考察,能够谋划治理,使这里安定富足,成为本县永远受益的基础。过去我和宫保偶然谈到的事情,到您这里已经坐而论道,并且起身落实到实际政务中了。您日后功勋名声和著作成就如何,从这部书就可以推知。我很高兴得到机会为它作序。至于修志的具体事例,如果可以一并记载,我就不再赘述。
吉州行盐详槀序古君子之仕于人国,必取一二事之最大而最要者先图之,可以利赖通国而及于千百世,故足述也。若予吉州年来改食淮盐之举,至大且要,乃以一令倡之,而众邑受其成,一时为之而千百世食其德,惟我庐陵于侯实式凭焉。先是议之初起也,予不佞深念粤引为桑梓,厉力恳诸台使,慨然交章为民请命。未几,元固邓君以丰阳令擢大行,洞悉其事,彚而成书,播闻长安。螺浮张给谏取而入告,夫岂为予吉哉?凡以为国事民生起见耳。乃初格于部覆之持重,再格于南贑之参差,后复格于东粤之异同。及舍南贑而专言吉也,展转调画,始克有济。迄今邀允厥议,而淮盐行矣。商纳课而民食盐,有司无越境之考成,百姓无隔省之赔累,举从前积困而一苏之。曲突徙薪,非于侯之剀切敷陈至再至三,何以得此?予尝叹为吏之道,不过征发期防,钱▯狱讼诸务,其上焉者,于此数端恢乎游刃,恬熙焉而邑已治,它可勿问也?不然则丛脞支吾,救过不暇,攒眉棘手,动归咎于邑之难治,抑何不取于侯之事而类观之耶?夫天下事,必具先机之识,济以不世出之才,而又不以劳怨利害迫于中,乃可以集事而为后世所永赖,即以之宰天下,宁有异乎?虽然,侯盖有本焉。往侯莅予乡时,老友王敬哉、宗季雍、来黻庵三宗伯以书贻予曰:「慧男为司直先生令嗣,于予三人亲谊最笃,其意殆以庐陵不易治,恐侯未必臻厥成者。」予惟司直先生才名震世,虽未交其人,而读其书,私心向往,幸得嗣君而庇厥宇。自始仕以至今日,五年于兹矣。严一介而周四应,上信下孚,当此烦剧雕瘵之区,而能出以整暇,文章声气通于遐迩,所谓以经术饰吏治,知其渊源逺矣。夫举其大而细者立就,图其要而纷者自集,侯之善独盐政也乎哉?澹台祠纪畧序 蔡士英在国朝,事事摹古,而于明制犹所率由,以为法不可变,道愈不可变也。王道之极,大莫如教养人材,而学校以进身,反成谋利之地;书院以穷理,犹近为己之门。有志者宜何图焉?是故余于江西,务尽复诸书院,如鹿洞、鵞湖、白鹭,次第修举,最后乃及澹台祠也。成而北上矣,然时迫不遑规模,才具一立之师,脂车遂迈,则余怦乎惧其不卒祠。故有田若干,是乡先生所醵置,以供防者。事在初盛,将逮百年,郓讙龟隂之不反,齐鲁俱讥。余言之诚无过,既得读《纪畧》书,知有拊,辄应,亦终无以余言为过者。而余别置田百亩,并在版册,后来者踵事増华,特书未尽,则幸哉!澹台祠之不沦于邮亭、侩肆、马皁、兵行,而卒得为书院矣。虽然,书院犹学也,而人故小之,岂惟小之,将伪之也。书院之田亦犹学田也,而人故公之,岂惟公之,将并之也。前乎此者十年之事,大非余所敢知矣。礼不云乎?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十年亦可为古,而余则必求其古之古。余所立师,亦犹知古之古者,其继自今日,尚无以因陋为仍旧,而安变法之始乎?盖徃代之休明,灿然可覩。本朝之善法莫之或先也重刻贑州府志序 汤 斌余以己亥参藩岭北,下车之始,郡守以职事相见,即以志书为问。盖以为政必先察其风謡相其土宜,经理其山川,考正其贡赋,然后因地成化,随俗致理,至要也。而郡守对以兵火之后,版籍灰烬,无复存者,余怅然久之。阅数日,司李周子计百购得旧本,见示,余受而读之,义例谨严,事辞详该,犹称善志,惜止于明熹宗朝,庄烈以来阙然未载。乃下檄所部,网罗佚事,捜辑艺文,将征聘耆儒,开局纂修。适余以病请告,未暇竣事。念典副本,恐久而散失,于是谋之计百,蠲俸付梓,以永其传。至于广采旁罗,以成全书,则俟之后人焉。谨按:贑之为郡,处江右上游,地大山深,疆隅绣错,握闽楚之枢纽,扼百粤之咽喉。汉唐以前,率以荒服视之。至宋,濓溪先生通判州事,其时赵清献公为守,而程大中先生令兴国。
译《吉州行盐详稿序》古代君子在别国做官,一定会选择一两件最大、最重要的事情先行谋划,使它能够使全国受益,并惠及千百代后人,这才值得记述。像我吉州近年来改为食用淮盐这件事,最重大、最重要,却由一纸命令倡导,众县共同享受其成果;当时施行这件事,千百代都享受它的恩德,只有我们庐陵真正依靠侯公。起初议论这件事时,我没有才能,却深切想到粤盐引关系桑梓,竭力恳求台使,慨然连章上奏,为百姓请求改变命运。不久,元固邓君由丰阳县令升任大行,洞悉其中情形,汇集材料写成一书,传闻于长安。螺浮张给谏取来上报,难道只是为了我吉州吗?完全是从国家大事和民生出发。可是起初受阻于部覆的慎重,第二次受阻于南赣方面的意见不一,后来又受阻于东粤方面的异议。到最后放下南赣而专门讨论吉州,反复调停谋划,才终于取得成功。直到现在,这项议议得到批准,淮盐已经通行。商人缴纳盐课,百姓得以食盐;有司没有越境考核的麻烦,百姓没有隔省赔累的负担,过去积累的困苦全都因此得到缓解。若不是侯公恳切详尽地陈述,达到两次、三次,怎么能取得这样的结果?我曾感叹,做官的道理不过是征发、期限、防备、钱粮、狱讼等事务;其中上等的官吏,能够在这些方面运用自如,从容安和地使县邑得到治理,其他事情就可以不必过问了吗?如果不是这样,就会事务琐碎、勉强应付,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皱眉棘手,动不动归咎于县邑难治;为什么不取侯公的事情作为例子来类推观察呢?天下的事情,必须具备预见先机的见识,以世所罕有的才能来完成,又不能让劳苦、怨恨、利害压迫内心,这样才能办成事情,使后世永远受益;即使让这样的人治理天下,难道会有不同吗?不过,侯公也是有根本的。过去侯公到我乡里任职时,老友王敬哉、宗季雍、来黻庵三位宗伯写信给我说:“慧男是司直先生的令郎,和我们三人的亲谊最深厚;大概是因为庐陵不容易治理,担心侯公未必能取得成功。”我只因司直先生的才名震动天下,虽然没有亲自结交过他,但读过他的书,内心私下仰慕;如今有幸得到他的嗣君来庇护这片地方。从开始做官到今天,已经五年了。他严于自守如一介之士,却能周遍应对四方;上级信任,下属和百姓也信服。在这样烦杂困敝的地区,他仍能从容整饬地处理政务,文章声望传遍远近,这正是所谓以经术修饰吏治,可知他的学术渊源很深远。能够先举大事而细务立即建立,谋划要领而纷乱自然集中解决,侯公的善政难道只有盐政一项吗?《澹台祠纪略序》 蔡士英 本朝事事仿效古代,对于明代制度仍然遵循,认为法不可变,道更不可变。王道的极致,没有比教养人才更大的;可是学校本来用来使人进身,反而成了谋利的地方,书院本来用来穷究义理,也仍然近似求利于己的门径。有志之士应当怎样谋划呢?因此我在江西,务必尽力恢复各处书院,如鹿洞、鹅湖、白鹭等,依次修复兴办,最后才轮到澹台祠。工程完成后我就北上了,但当时事势紧迫,没有时间规划,只能任命一位主持教师,便驾车离开,心中怦然不安,担心澹台祠不能最终建成书院。因此有若干田地,是乡先生们集资购置,用来供给祠院的费用。事情从开始兴盛到将近百年,郓讙、龟阴之地没有回报,齐鲁都加以讥讽。我说这些话确实没有过错;后来读到《纪略》,知道有人安抚、有人响应,也始终没有人认为我的话有错。但我另外置办田地一百亩,并登记在册;后来人接着办理、增饰光彩,只是书中还没有完全记载,这岂不是幸运吗?澹台祠没有沦为驿亭、商铺、马厩、军队行营,最终得以成为书院。可是,书院仍然属于学校,人们却故意轻视它;难道只是轻视,还要把它伪饰掉吗?书院的田地也仍然是学田,人们却故意把它视为公产;难道只是公有,还要把它兼并掉吗?在这以前十年的事情,实在不是我敢妄自了解的。《礼记》不是说过吗?君子在这里谈论,就在这里讲述古事;十年也可以算作古代,而我还一定要追求古代中的古代。我所设立的教师,也应当是懂得古代之古的人;从今天以后,希望不要因为条件简陋便因循旧制,也不要把变法的开端视为安稳守旧。因为前代的美好昌明,灿然可见。本朝的良法,没有任何朝代能够超过它。《重刻赣州府志序》 汤斌 己亥年我任岭北参藩,刚到任时,郡守以公务来拜见,我立即问起府志。因为治理政务必须先考察风俗舆情,观察土地物产,经营山川形势,考订贡赋,然后依据地方施行教化,顺应风俗达到治理,这是最重要的。郡守回答说,兵火之后版籍已经焚毁,没有留下任何存本,我为此惆怅了很久。过了几天,司李周子计百花钱买到旧本,拿给我看。我拿来阅读,发现义例谨严,事实和文辞详备,仍可称为善志;可惜只记到明熹宗朝,庄烈帝以来便缺载了。于是我下檄所属各地,搜集散佚事迹,搜辑艺文,准备征聘年高有学问的人,设局编修。恰好我因病请求退休,来不及完成。想到这部典籍的副本,担心时间久了散失,于是和周计百谋划,拿出俸禄付梓刊刻,使它长久流传。至于广泛采集旁搜,以完成全书,就等待后人了。谨按:赣州作为郡,位于江右上游,土地广大、山岭深险,边界交错如锦,扼守闽、楚的枢纽,控制百粤的咽喉。汉唐以前,大都把它视为荒远服属之地。到了宋代,濂溪先生任州通判,当时赵清献公任郡守,程大中先生任兴国县令。
大中识濓溪于南安,明道、伊川受学焉。伊洛文献之传,渊源实肇于此。文信国守郡,建大义,兴勤王之师,故至今豫章理学节义,为海内师表,而贑郡尤着云。然山僻俗悍,界四省之交,是以奸宄不测之徒,时时乗间窃发。叠嶂连岭,处地既高,俯视各郡,势犹建瓴。非得博大通方、威信重臣镇抚其地,则四省往往多事故。前代特命宪臣驻节于郡,王文成公授提督,专征伐,刬平山寇,厥勲烂焉。及宸濠逆命,天下震动,公率二三郡守,统兵数千,旬日之间,擒俘宸濠,举豫章数千里地归之朝廷,岂非重地得人之明验与?而文成公学本周程,在贑日与南野、东廓、洛村、善山诸君子讲明良知之学,天下学者以防南为归。南野,泰和人;东廓,安福人;洛村、善山,皆郡之雩都人,可谓盛矣。噫!防南之盛衰,既闗数省之安危,而圣学之修明,每肇端于兹地,则其山川必磅礴郁积,潆洄蜿蜒,故能固东南之灵气,蓄造物之秘藏,而非他郡所可颉颃也。余既考阅旧志,得其形胜扼塞之要,间尝登城四眺,见崆峒、天竺万峰回合,贡水、章江防流奔湍,北顾十八滩巨石侧立如犬牙森森,想见清献疏凿之迹,未尝不俯仰忾叹云。时率官师谒濓溪、二程子讲堂,修其俎豆,信国、文成二祠乱后或敝坏或焚燬,余既祀于濓溪书院,与诸生执经揖让于前,念典型之尚存,思音徽之如在,盖不禁为低徊留连也。独是山川如故,风俗渐漓,户口消耗,赋役繁难,且伏戎未靖,邻氛时警,选举应南宫试者十二邑仅数人耳。呜呼!何今昔之不同如此?是非任旬宣牧守者之责与?今大中丞苏公文经武纬,勦寇兴学,盛德着于遐迩,四方立覩廓清,正所谓博大通方、威信重臣也。余以庸菲不克承事下风,共勷盛事实深自愧。后之君子抚览兹编,尚其加意振兴,绥辑残黎,再见清献之休烈,而与贤士大夫讲明性道,寻坠绪于微茫,以上追濓溪、阳明之风,知必有洛村、善山其人出而应之者矣。重修余干县志序 史大成余游匡庐,道经干越,登其治之冠山,上有东山书院,乃宋赵忠定公汝愚,其弟汝靓,及其子崇宪所建,延朱夫子讲学处也。有云风堂故址,则朱夫子以哭忠定至此,注《离骚经》处也。今书院中奉朱夫子、忠定兄弟主,而曹无妄、柴强恕、饶双峰、胡敬斋、张古城诸先儒以次列焉。呜呼,干越固理学之薮也哉!余拜已,向令江子度逺假志,以考诸先儒之里居、坟墓,且必有生平言行、为志所独著者。江子曰:「嘻!兵火仍载籍毁,毁不惟志,志不惟余某下车辄伤之。广捜博访,力图修复,残编断简颇得之瓿壁间,其缺失者如山川有名可问也,赋役有册可稽也,人物文章或载在国史,或着于家乗,可采也。幸其乡叶寳持先生同志相与校订,草创渐成,愿就正焉。」余叹曰:「江子为政知务哉!郡县有志,非仅以备典故也。观户口有増减,足以审寛猛之宜;观税课有损益,足以权缓急之道;观河渠之利害,则当通当塞,足以补天道之雨旸;观学校之废兴,则或盛或衰,足以征人才之消长;观令斯邑者,孰亷介,孰勤敏,而知循吏之所由。古志之设也,夫岂细故?大凡作吏者,簿书期防,日不暇给,间有久于其邦而不识名山大川何状,名宦乡贤何人者,志虽具存,弗观也,况议修乎?亦未明是书之闗乎政矣。」江子为政知务哉!江子曰:「耳目易穷,惧弗周也;传闻易乱,愳弗确也。弗周弗确,何以垂后?」余曰:「否否,天下事惟草创难耳。有创之于前,则必有踵之于后。即如朱夫子讲学以明斯道,而干越君子当时而游其门者,遂有无妄;异代而绍其传者,且有敬斋诸儒,攷其著述,皆朱夫子意也。子之修是志也,何惧?」江子又曰:「学博唐钟星曽葺若干卷,虽未成书,心亦勤矣。善不可掩,宜并书之。」贵溪县志序 郑日奎攷之《周官》小史、外史掌邦国四方之志,此即后代郡邑志之所由昉也。贵溪之改镇为县也,在唐永泰初。前此分▯他郡,转徙不常,事迹殆无可考。然自置县以逮今兹,垂及千年,其间志之修也,不知凡几。乃余观旧志而叅之唐暨五代、宋、元正史,与有明诸纪录及《御览》《广记》《玉海》诸稗官,未尝不叹其记载之多疎也。间为攟摭遗事,可得百数十条:如落星之石、潜龙之浦,当补志山川;王德之平,王宗石、萧振之办军饟而辞俘馘赏也,当补志名宦;耿寿之之奕世忠义,许懋礼之让封庶兄,周金、赵念八之保孤,当补志人物;马政之更张,漕运屯丁之利害损益,当补志赋役;柳宗元赠武陵之诗,宋昭序《亦山之集》,当补志艺文;孙夫人之行化,张玉兰之产经,潘守元之剪《红英》,当补志仙释;郑天民、张嗣德、吴霞所之工绘事,当补志方技;
译程大中在南安结识濂溪,明道、伊川又向他学习。伊洛一系文献学术的传承,源头确实从这里开始。文信国镇守本郡时,建立大义,兴起勤王之师,所以直到今天,豫章的理学和节义仍是海内的师表,而赣郡尤其显著。然而这里山地偏僻、民俗强悍,又处在四省交界,因此奸邪盗贼之徒常常乘隙偷偷发难。重重山岭相连,地势既高,又俯视各郡,形势犹如建瓴之水从高处倾下。若没有博大通达、威望信用卓著的大臣镇守安抚此地,四省往往会多生事故。前代特意命宪臣驻节本郡,王文成公受命提督,专门负责征伐,铲平山寇,功勋十分显著。后来宸濠叛逆,天下震动,王公率领二三郡守,统领数千军队,十天之内擒获宸濠,把豫章数千里土地全部归还朝廷,难道不是重要地区得到适当人才的明证吗?而且文成公的学问根本出于周敦颐、二程,在赣州时常与南野、东廓、洛村、善山诸君子讲明良知之学,天下学者都以赣南为归依。南野是泰和人,东廓是安福人,洛村、善山都是本郡雩都人,可以说盛极一时。唉!赣南的盛衰既然关系数省安危,而圣学的修明又常常从此地开始,那么这里的山川一定气势雄伟、精气郁积,水流回旋曲折;所以才能固守东南的灵气,蓄积造物主深藏的精华,不是其他郡所能相比的。我考察阅读旧志后,掌握了本地形胜险要的关键,偶尔登上城楼向四面眺望,看见崆峒、天竺万山回环汇合,贡水、章江两水奔流湍急;向北望十八滩,只见巨石侧立,像犬牙一样森然排列,想象赵清献公疏凿河道的遗迹,没有一次不俯仰长叹。那时我率领官员和生员拜谒濂溪、二程子的讲堂,修整祭祀礼器;信国、文成二祠在战乱后有的破败,有的焚毁,我已经在濂溪书院祭祀,并和诸生在堂前执经行揖让礼。想到典范尚且存在,追思声音风采仿佛仍在,实在禁不住徘徊留连。只是山川依旧,风俗却渐渐败坏;户口减少,赋役繁重艰难;而且潜伏的兵戎尚未平靖,邻境气氛时常告警,应试南宫的考生,十二县合起来只有几个人。唉,今昔为什么差别如此之大?这难道不是任职巡抚、布政使和牧守的责任吗?如今大中丞苏公文武兼备,剿灭盗寇、兴办学校,美德声望传布远近;四方都亲眼看到局势廓清,正是所谓博大通达、威望信用卓著的大臣。我才能平庸,不能承受其教化并在下属位置上共襄盛举,内心实在惭愧。后来的君子阅读这部书,希望更加用心振兴地方,安抚收编残存百姓,再次显现赵清献公的美政功烈,并与贤士大夫讲明性理之道,在微茫中寻找失坠的学术源流,向上追溯濂溪、阳明的风范;我知道一定会有洛村、善山那样的人出现响应。《重修余干县志序》 史大成 我游览匡庐山,取道经过干越,登上县治所在的冠山;山上有东山书院,是宋代赵忠定公汝愚、他的弟弟汝靓和他的儿子崇宪所建,是邀请朱夫子讲学的地方。那里有云风堂的旧址,是朱夫子因哭悼忠定而来到这里、注释《离骚经》的地方。如今书院中奉祀朱夫子、忠定兄弟的木主,曹无妄、柴强恕、饶双峰、胡敬斋、张古城等先儒依次排列。唉,干越本来就是理学汇聚之地啊!我拜谒完毕,向县令江子度远借县志,想考察诸位先儒的里居、坟墓,并且其中一定有他们一生的言行和县志独有的记载。江子说:“唉,兵火接连不断,典籍毁坏;毁坏的不只是县志,县志也不只是我一到任就为此悲伤。我广泛搜寻、博访材料,努力图谋修复,从残编断简中得到不少,甚至在酒瓮和墙壁之间也找到一些。那些缺失的内容,就像山川有名胜可以访求,赋役有册籍可以查考,人物文章有的载于国史,有的著于家乘,都可以采录。幸好乡里的叶寳持先生与我志同道合,一同校订,草稿渐渐成形,希望您为它指正。”我感叹说:“江子治理政务知道应该致力于什么啊!郡县有志,并不只是用来备查典故。观察户口的增减,足以审察宽政和严政是否适宜;观察税课的增损,足以权衡政务缓急的办法;观察河渠的利弊,哪里应当疏通、哪里应当堵塞,足以补助上天降雨和旱涝的调节;观察学校的兴废,就能知道人才有盛有衰;观察治理本县的官员,谁清廉正直,谁勤勉敏捷,也就知道循吏由何而来。古人设置县志,哪里是小事呢?大多数做官的人被簿书、期限和防务缠身,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偶尔有人长期任职一地,却不知道名山大川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名宦乡贤有哪些人,县志即使完整保存,也不去阅读,更何况议论修志呢?这也是没有明白此书与政务有关。江子治理政务知道应该致力于什么啊!”江子说:“耳目容易穷尽,我怕搜集不周全;传闻容易混乱,我怕考察不确实。不周全、不确实,凭什么留给后人呢?”我说:“不对,不对!天下的事情只是创始最难罢了。前人创立了,后人一定会接着做。就像朱夫子讲学来阐明圣道,干越当时游学于门下的君子,后来便有曹无妄;不同朝代继承其传的,又有胡敬斋等诸儒。考察他们的著述,全都是朱夫子的思想。您修这部志,何必担忧呢?”江子又说:“学者唐钟星曾经修纂若干卷,虽然没有成书,用心也很勤勉。善行不应被掩没,应当一并记载。” 《贵溪县志序》 郑日奎 考察《周官》,小史、外史掌管邦国四方的志书,这就是后代郡县志的起源。贵溪由镇改置为县,在唐永泰初年。在此以前,它分属其他郡,迁徙不定,事迹几乎没有可以考察的。然而自设置县直到今天,将近一千年,其间修志不知有多少次。我观看旧志,并参照唐、五代、宋、元正史以及明代各类记录和《御览》《广记》《玉海》等杂家著作,不能不感叹其中记载多么疏略。我偶尔搜集遗事,可以得到一百几十条:如落星之石、潜龙之浦,应当补入山川志;王德平定叛乱,王宗石、萧振办理军饷而辞谢俘虏首级之赏,应当补入名宦志;耿寿之世代忠义,许懋礼让封给庶兄,周金、赵念八保护孤儿,应当补入人物志;马政改革,漕运屯丁利弊损益,应当补入赋役志;柳宗元赠给武陵的诗,宋昭为《亦山集》作序,应当补入艺文志;孙夫人教化乡里的事迹,张玉兰生产时诵经,潘守元剪《红英》,应当补入仙释志;郑天民、张嗣德、吴霞所擅长绘画,应当补入方技志。
谢枋得之母桂氏,当补志列女;太清氅、二仪刀、明堂郁鬯,当补志物产。凡此之类,正难枚举,而皆散佚不录,何也?吾邑名儒才士蝉聨鹊起,代不乏人,著述如林,言满天下,乃竟鲜及此者,无惑乎宋家坤翁之序《昭武志》,以为乐子正记《寰宇》晏元献着《典要》,亦既举天下郡国之纲,而反不用情州闾,发挥宗国之盛,为可怪也。然则前闻之散佚,固非官府,抑亦卿士大夫之责矣。今天子混一车书,东西▯南,咸尊王路,唐虞三代,蔑以加兹。既俞阁臣请,章下所司,征集四方图籍,上之史舘,将勒成一书,以纪其盛。台檄下日:「正我邑侯用章毕公莅政朞月,报可之辰也。」公起簪缨世家,文章经术渊源冇自,才名久空冀北,识者方以舘阁期之。乃借牛刀就小试,固宜恢恢乎游刃有余。今观公修志之役,而益信公之治行之速,诚不待三载考绩时也。何也?志固史之类也。而修史之难,无出于志。昔江文通尝言之矣。故志分野、占候、天道也;志疆域、形胜、城郭、社稷、建置、沿革、地利也;志官师、学校、选举、赋役、人物、风俗、食货、人事也。上之军国之典制,下之闾阎之琐屑,莫不毕具。所以考古今盛衰之变,而裁成辅相之道出焉。顾不重与?自公承檄,即开局分曹,征文考献,发凡起例,按部选词,防不集之以众思,而裁之于独断。时未数句,遂焕然得成书焉。虽分任其事者未能大副公意,而公于鸣琴之暇,尤手自校定,慎以出之。一事必覈其始终,一言必稽其当否。于是志也不綦勤乎?故吾于其经营之敏,也可以见才;于其裁断之精,也可以见识。至若寓教戒于扶奨之中,寄忠爱于序论之内,其备而无失者,既有以仰副观风问俗之怀;其阙而有待者,又足开来哲踵事増华之美。此其用心为何如者乎?以史才之难,而公优为之若此,又何有于百里之盘根错节?即政事、文学雅有兼长,推斯志也,以之宰天下可也。比者,余方以使事留滞楚蜀间,未获一效笔墨之役。今乃得乐观厥成,且以觇石渠、天禄之望,必有所属。先生将自此升矣。虽然,昭垂典训,以与为风厉者,官师之责也;网罗旧文,以与为绍述者,贤哲之事也。邑之士大夫观斯志也,可以兴矣。
译谢枋得的母亲桂氏,应当补入列女志;太清氅、二仪刀、明堂郁鬯,应当补入物产志。这类事情本来难以一一列举,却全都散佚而没有记载,为什么呢?我们县的名儒才士接连涌现,历代都不乏人才,著述多如树林,言论传遍天下,却竟然很少涉及这些事情,难怪宋代家坤翁为《昭武志》作序时说,乐子正记载《寰宇》,晏元献著有《典要》,已经列举天下郡国的纲要,却反而不关心州县乡里的情况,不发挥宗国的盛美,实在令人奇怪。既然这样,前代见闻的散佚,固然不只是官府的责任,也同样是卿士大夫的责任。如今 天子统一了车轨和文字,东西南北都尊奉王道,唐虞三代也没有比这更盛的。既然批准阁臣的请求,诏书下达到有关部门,征集四方图籍,送交史馆,将要刻成一部书,以记载这个盛世。台檄下达那天,正是我县侯用章毕公治理满一周年、考核结果得到批准的日子。毕公出身簪缨世家,文章经术的渊源有自,才名早已响彻冀北;有识者正以馆阁之职期待他。如今借宰牛小刀来处理小县事务,本来就应当游刃有余。现在看毕公修志的工作,更加相信他的治理功效迅速,实在不必等到三年考绩之时。为什么呢?县志本来就是史书一类。而修史的困难,没有什么能超过修志。过去江文通曾经说过这一点。因此,记载分野、占候,是天道;记载疆域、形胜、城郭、社稷、建置、沿革,是地利;记载官师、学校、选举、赋役、人物、风俗、食货、人事,是政治和社会。上至军国典制,下至闾巷民间琐事,无不完备。由此可以考察古今盛衰的变化,并形成辅佐治理的方法。难道不重要吗?毕公接到檄令后,立即开局分曹,征集文献,考订典故,制定凡例,分部选词;既防止不能汇集众人思想,又由自己裁断。时日还没有过多少,书就焕然编成。虽然分任各事的人未能完全符合毕公的心意,但毕公在处理政务之余,尤其亲自校订,慎重地刊行出来。一件事情一定核查它的始末,一句话一定考察它是否恰当。因此这部志岂不是编修得十分勤勉吗?所以从他经营筹划的敏捷,可以看出才干;从他裁断取舍的精密,可以看出见识。至于把教化和劝戒寓于褒扬扶助之中,把忠诚爱护寄托在序论里面;已经完备而没有遗漏的地方,足以仰副观察风俗、询问民情的本意;有所缺漏而等待补充的地方,又足以启发后来贤哲接续增饰的美事。这该是怎样用心的表现啊!修史之才本来难得,而毕公却能如此从容优异地完成,何况治理百里之地的盘根错节事务呢?他在政事和文学方面本来就各有所长,由修志这件事推而论之,即使用他来治理天下也是可以的。近来我正因出使公务滞留楚蜀之间,没能在修志一事上贡献笔墨;如今终于能够欣然看到它完成,并且由此窥见他将来进入石渠阁、天禄阁任职的前途,必定有所归属。先生将要由此升迁了。不过,彰明垂示典章训诫,用它来作为风化劝勉,是官吏和师长的责任;搜罗旧文,用它来继承前人的事业,是贤哲的事情。县中的士大夫看到这部志书,也可以受到感发而有所振作。
兴安县志序信属邑凡七而兴之建也在明嘉靖中独为最后邑旧有志然记载草草或失之芜或失之畧繁简失指无当大观近值鼎革经兵火之焚荡歴风雨虫鼠之侵蚀版册遂无完幅百余年间事迹荒畧几同于三古而莫之可考矣邑侯百一刘公以燕山豪隽夙负才名来宰是邑起我苍赤于兵残赋剧之余以长养之教训之故下车未几而风清惠浃士恬民熙语所谓朞月而可亶其然乎侯复悯邑乗之残缺思以纂修为己任而征志之檄适至于是乎经营伊始焉载籍可稽也则征之文故老犹存也则考之献更取旧志之繁者删之阙者补之虑其赝也则虚▯审实以要于当虑其偏也则据事取义以归于公曾未逾月而书遂告成于是乎星野之占风雨露雷之变山川云物城郭宫室之胜官师兵衞礼乐赋役之司人文之盛衰风俗之升降以及词章之藻丽草木虫鱼之情状与夫仙释神鬼灵奇怪幻一切可喜可愕之事莫不部分条注纲举目张一邑之观粲然大备猗与休哉然余尝闻之矣政泽一世教泽百年则侯之于是役也岂仅以备典故已乎夫邑之有志犹国之有史鉴已往垂将来盖劝戒之理存而裁成辅相之道亦由之以出是治典教典合为一书殆不特为一方一时计而直为天下后世计也既详而可考亦信而有征于以上志昭代一道同风之盛而下开来哲因地制宜之休非甚盛举哉志之成也家仲秀子襄助之力居多然非侯之虚怀集思不及此因并及之是为序送蔡立先还九江序 计 东始余与九江蔡子立先遇于京师,未相知也。与居久之,蔡子为余言:昔曽乔寓宁都,与易堂诸君子友善,尝游翠微山,宿堂中,听魏叔子兄弟暨谢程山、彭躬庵、林确斋、丘邦士、曽青藜辈所论説经书文章,及宾客饮食起居酬酢,俱有法度。余听之,欣然忘倦。乃与蔡子交,且谓:久不见叔子,见叔子,友如见叔子焉。时京师某倡为攻诋阳明氏之説,附之者并攻象山,耳食者靡然从之。独余与蔡子屹然不动,余尚为愤激击排之论。蔡子与客语不合,则拂衣竟起;或黙然不一应,或间出一二语,必直指心体,不为繁言。余于是心服蔡子之学,能不茍为同,可谓豪杰士矣。我闻蔡子家距白鹿洞仅七十里,距鵞湖不三百里,生长其乡,习闻其父兄长老之绪论。蔡子所得,必有不同于耳食者。余尝论自宋伊洛诸先生以正学倡率天下,至淳熙间,朱吕之教遍于江浙,而象山为吕成公所得士,独能自信其学,奋然与朱夫子中分学人,使晓然于易简之法,而江西之学遂孤行于天下。即其徒不能无流弊,而朱子因其説之不相合,益深思致力,务求得其至,是以立教万世,而小学、近思录、太极通书、西铭之解义益出。则象山诚朱子功臣,而江西为伊洛之砥柱矣。近代嘉隆之际,阳明修复象山之教,其讲学书院及罗、邹、聂、欧阳氏辈徧于江西矣。奋然起而攻阳明之徒者,罗整庵始之,王塘南继之。我乡高顾诸先生皆闻塘南“洪水猛兽”之论而兴起者,而整庵、塘南则又江西人也。江西之学,其必求自得而不茍为同类如此。今天下又当靡然攻象山时矣,独立不惧,卓尔不羣,若蔡子者,我复得而见之,未尝不叹江西之多豪杰,而斯道之不可以耳食求也。始余与叔子遇于江都,纵论诗歌古文辞,及读叔子所着《左传经世书》。临别,余慷慨语叔子曰:“凡我两人,所辨难,往复相得,极欢者,皆小人的然日亡之道也。我学有先立乎其大者,子为象山乡人,宁无益?我魏子黙然。今蔡子归,叔子闻自吴亦归,若相见,幸为东言,无忘江东相别时语。且愿易堂诸君子共勉之。行矣,蔡子无怠。续修袁州府志序 吴南岱辛卯春,王余备员西曹,奉诏江右,得网罗十三郡典故,爰从敝庵王君署所,读《袁郡志》,至田赋之误,六亩一钟,倍于他郡,未尝不三太息也。壬辰,奉使巴蜀,试士于赤白羽中,八阅月而报命,出守袁州,防皇上允当事汰浮之请,命考成宪,而袁郡七经兵燹,成宪荡如已。而当事据志入告,得允所奏,俾三百年来疮痍苏诸一旦。然则志之为功于史,而袁志之为功于治也,殆千万防而不可泯矣。苐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令失此不修,而文献不足,蔑由取信来兹,是谁之过欤?余不敏,承乏岩疆,抱惭固陋,何敢僭膺兹役?顾窃惟袁志自庚申修辑以来,凡三十余年,问民风土俗沿革者几何事乎?问学校选举兴行者几何典乎?问忠孝节义与夫名山石室之藏,几何表章而捜缉也?爰谋之同寅廷玉戈公、青岩钟公、延乡先生退庵陈公辈,显微阐幽,谨严笔削,首之以舆图,次之以赋税户口,次之以创建储备,次之以名宦人物轶、文艺志,凡若干卷,三月而告厥成。
译《兴安县志序》信州所属的县共有七个,而兴国县的设置在明代嘉靖年间,独独最晚。县里过去原有志书,但记载很草率,有的失于芜杂,有的失于简略,繁简失当,整体也不够完备。近来又正值朝代更替,志书经过战火焚毁、风雨侵蚀和虫鼠蛀蚀,书版册页已没有完整的。百余年来的事迹荒疏简略,几乎同上古三代一样无从考察。县令刘公,字百一,是燕山一带的豪俊,早年即负有才名。他来治理本县,把百姓从战乱之后、赋税繁重的困境中救济出来,以休养生息的政策养育、教导他们。上任不久,便政清惠施,士人安宁,百姓和乐,古语所谓“一个月便可见成效”,大概确实如此吧。刘侯又怜悯县志残缺,打算把纂修志书作为自己的责任;恰好征集志书的檄文又到了,于是开始筹办。凡是有文献可考的,就查考文献;年高有学识的老人还在,就向他们询问;又取旧志中繁琐的删去,缺漏的补上。担心有伪误,就虚心审察、核实真相,务求合乎实际;担心记载偏颇,就根据事实取其义理,使之归于公正。还不到一个月,志书便告成了。于是,星野分野的占候,风雨露雷的变化,山川云物,城郭宫室的形胜,官吏、军队、守卫,礼乐、赋役等职掌,文教的盛衰,风俗的升降,以及辞章的华美、草木虫鱼的形态,连同仙道、佛教、神鬼、灵异怪诞等一切令人欣喜或惊异的事情,无不分别编排、逐条注释,纲目清楚,条理分明,一个县的全貌灿然完备。美好啊,真值得赞叹!然而我曾听说:政治恩泽影响一代,教化恩泽流传百年。那么刘侯办理这件事,难道仅仅是为了完备掌故吗?一个县有志书,就像国家有史书,既可以鉴戒过去,又可以垂示将来;劝善惩恶的道理由此保存,裁制事物、辅佐教化的方法也由此产生。因此,这部兼具治典、教典的书,恐怕不只是为一地一时着想,而是直接为天下后世着想。既详细而可以考察,又真实而有所凭据:向上可以记载本朝一统而风俗相同的盛况,向下可以启发后来贤哲因地制宜的善政,难道不是极其盛大的举措吗?志书完成后,我的家仲秀、子襄出力最多;但若不是刘侯虚心集思广益,也不会有今天的成果,所以一并提及。这就是序。《送蔡立先还九江序》 计东 起初我在京师同九江人蔡立先相遇,彼此还不相识。相处久了,蔡子对我说:“从前曾在宁都寄居,同易堂的诸位君子友善相交,曾游翠微山,住在堂中,听魏叔子兄弟以及谢程山、彭躬庵、林确斋、丘邦士、曾青藜等人讲论经书文章;至于宾客间的饮食、起居、应酬往来,也都有一定规矩。”我听了这番话,十分欣喜,连疲倦都忘了。于是便同蔡子交往,而且说:“很久没有见到叔子了;见到叔子,就像见到了叔子的朋友一样。”当时京城中有人倡导攻击王阳明学说,附和的人又连带攻击陆象山,靠听闻传言而没有亲自考察的人纷纷跟从。唯独我和蔡子坚定不移。我当时还发表激愤的言论加以抨击。蔡子同客人意见不合,便拂袖起身;有时默然不答,有时偶尔说一两句话,但必定直指心性本体,从不说繁琐的话。我因此心悦诚服于蔡子的学问。他能不苟且附和同流合污,可以称得上豪杰之士了。我听说蔡子的家离白鹿洞只有七十里,离鹅湖不到三百里;他生长在那个地方,平日熟悉地听取父兄长老的学术议论。蔡子所得到的学问,必定不同于仅凭耳闻而盲从的人。我曾说:自宋代伊洛诸位先生以正学倡导天下,到了淳熙年间,朱熹、吕祖谦的教化遍及江浙,而陆象山受到吕成公赏识,独能相信自己的学说,奋然同朱夫子分庭抗礼,使学者明白易简的道理,于是江西的学术便独立流行于天下。即使陆象山的门徒不能没有流弊,朱子因为同他的学说不相合,反而更加深思用力,务求达到学术的极致,因此建立了可以垂教万世的学说,《小学》《近思录》《太极通书》《西铭》的解义也相继出现。这样看来,象山实在是朱子的功臣,而江西学术又是伊洛之学的砥柱。近代嘉靖、隆庆年间,王阳明修复并弘扬象山的学说,他所讲学的书院以及罗、邹、聂、欧阳诸家,遍布江西。奋然起来攻击阳明门徒的,罗整庵首先开始,王塘南继而继承。我乡高、顾诸位先生,都是听到王塘南“洪水猛兽”之论后受到激发而兴起的;而罗整庵、王塘南又都是江西人。江西的学术,正是这样必求自己有所心得,而不苟且同于流俗。如今天下又到了纷纷攻击象山学说的时候,像蔡子这样独立不惧、卓然不群的人,我又得以见到,未尝不感叹江西豪杰众多,也感叹这条道理不能靠道听途说来求得。当初我和叔子在江都相遇,纵论诗歌古文,又读了叔子所著《左传经世书》。临别时,我慷慨地对叔子说:“我们两人所互相辨难、反复讨论而彼此领会、极为欢畅的事情,都是小人所谓日益趋向灭亡的道路。” 我的学问讲究先确立最根本的原则;你是象山的乡人,难道不会有所助益吗?”魏子默然不语。如今蔡子要回去,叔子听说也将从吴地回来;如果你们相见,希望替我向他说起,不要忘记当年在江东分别时说过的话。也希望易堂诸位君子共同努力。蔡子,你上路吧,不要懈怠。《续修袁州府志序》 吴南岱 辛卯年春天,我王余在西曹任职,奉诏前往江右,得以搜集十三郡的典章掌故。于是从破旧庵中王君的署所开始,阅读《袁郡志》,读到田赋一项,发现六亩折合一钟,比其他郡多一倍,我没有一次不连声叹息。壬辰年,我奉命出使巴蜀,在赤白羽中试考士子,经过八个月才回来复命;随后出任袁州知州,防 皇上批准主管官员裁汰浮滥的请求,命令考核成法;可是袁郡七次经历兵火,原有成法已经荡然无存。主管官员依据志书上报,获得皇上批准,于是使三百年来的疮痍在一天之内得到苏复。这样看来,志书对于史学的功劳,以及袁州志对于治理的功劳,几乎千万年也不可磨灭。只是后人看今天,正如今天的人看过去;假如如今失于不修志书,导致文献不足,今后便无从取得信实,这又是谁的过错呢?我没有才能,承乏治理边远之地,抱愧于见识浅陋,哪里敢冒昧承担这项工作?只是私下想到,袁州志自庚申年修辑以来,已有三十多年;关于民风土俗、沿革变化,究竟记载了多少事情?关于学校和科举选举的兴办推行,究竟记载了多少制度?关于忠孝节义以及名山石室所藏文献,究竟有多少得到表彰搜集?于是同僚廷玉戈公、青岩钟公,以及延乡先生退庵陈公等人共同谋划,彰明隐微,阐发幽深,慎重严谨地删削修订。全书首列舆图,其次是赋税户口,再次是创建储备,再次是名宦、人物、逸闻、文艺等志,共若干卷,三个月便告完成。
因叹郡志之为功于史,而袁志之为功于治,匪浅鲜也。既又思之,功吾欲其成也,过吾欲其匡也,而或紊或昧,或曲或防,有一于此,无以垂逺,谓非始事之咎欤?苐有退庵诸先生在,则吾知免矣。庶几与前志后先焜燿,以成昭代之外史也哉!前乎此者,莆阳黄公修于万厯之庚申,而宪副景源袁公为之董狐。今其令嗣袁子继梓校讐得失,无愧先业,尤一时共事之雅也。例得并书,以纪盛典云。重濬瀼溪旧河序 江 臯士君子官其地,凡地之山川形势,城郭陂隍,有利于民,有禆于土者,必经营相度之,以尽其善。然在今日为此,则又难矣。四方兵戈初靖,民力困敝,郡县举一事,非绌于时势,则挠于众力,纷于上议,往往因循瞻顾,坐视其頽败而莫为之区画,此非有司之责哉?瀼固瘠邑也,民困尤甚。余受事以来,辨其疆域,度其地势,有宜兴革修举者,时黙筹于▯,不敢咨于众,白于上,非因循瞻顾,盖重其意以有待焉。岁壬子冬,邑乡先生率其诸生耆老请曰:“侯治瀼三年,与民休息,不欲兴作扰民,意诚善。然邑之大事有二,除议迁学外,则修河为急。盖瀼治西北带山,大河绕其东,水发源洪下诸山,奔流数百里,与浔瀼相接。先是河之故道,自北而西,又折而东注,环城周匝,清流映带,帆樯云集,居民赖之,且表形胜焉。次山诗云‘扁舟到门’,或此意也。明万厯己卯间,有议以齧城为患者,决新河以杀其势。岁久水势奔溃不可遏,旧河淤塞迷其故道,因之地改其形,民失其利,日就雕敝,风俗不张,职此之故。”余咨其议,复为之经营相度,盖与余之黙筹于中者若有合焉。是役也,可谓众力不挠,上议不纷矣。爰择诸生耆老好义急公数人董其事,即日誓于河神,精白乃心,议疏议筑,各殚其力。或谓时绌举赢,艰于竣事,然不取给闾阎,不动支公帑,予捐俸以倡,邑之人共相乐输,趋事赴公,争先鼓舞,则予向之郑重以待者,非此时也哉?昔召信臣守南阳,日巡视郡中泉源,为民开水利,郡以殷富,生齿日烦。余媿非其人,亦将借乡先生与诸生耆老之力,以观厥成焉。希贤书院录序 查培继书院之成,循众志也。成而祀十四先生,使仕者、学者有所取则,则教之意寓焉,不仅为畏垒之祝、桐乡之祀也。余与惕庵汤先生记而劖诸石,又上其事于两台,咸获报可。崇道右文,嘉惠一方之士,德意良厚。而藩伯及学使者,又皆乐于鼓舞,迄用有成。信乎,事有开而必先成之于下,而作之必自上也。地在使院之侧,每当政闲吏散,则与负笈生徒质疑问难,亦足开拓心胷。顾以薄力经营,仅同埽除布席,而未啓綘帷。孰为拥篲?虽升缁馆,谁与受餐?耿耿未忘,鲜终是惧。既而思之,乐育自有公怀,同心不无将伯。古云斯文未坠,必有英絶领袖之者,则表章前贤,兴起后学,卓然自任吾道干城,固有待矣。余也三径未荒,杞菊堪把,而并州旧梦将在此管弦俎豆间,庻几人文蒸蒸其日上乎?故于其行也,诠次所由于左。江西通志序 白 潢国家声教覃敷,靡逺弗届,辟版图未辟之国,臣史册未臣之邦,幅员广袤逾二万里,江西于其间不及什之一耳。然其山川则有匡庐、玉笥、龙虎、武功、章贡、修旴、扬澜、左蠡之高且深,物产则有豫章之材,银朱之稻,信州之楮,双井之茶,西山之葛,金谿之苎,饶州之陶。其于人也,理学则肇自金谿、都昌,下迨崇仁、余干、吉水;文章则庐陵、临川、南丰开其源,吴虞、揭范承其流,下至制举之家,亦必推章、陈、罗、艾;相业则有周必大、陈康伯、杨士奇、刘一燝诸人;忠义则有文天祥、谢枋得及靖难练子宁、周是修辈;高尚则有徐穉、陶潜、雷次宗、苏云卿;其人仕宦则有若韦丹、狄仁杰、韩愈、范仲淹、王守仁。至于南安、南康,则周程朱子过化之地也。盖上下数千年,延沿十七代,莫不前辉而后映,名至而实归,呜呼盛矣!顾自胜国以还,纪乗之书率就湮没,传者惟林廷防《通志》、王宗沐《大志》、郭子章《豫章书》而已。本朝康熙癸丑,曾奉修志之檄,继值逆藩变乱,遂尔中辍,我皇上削平丑孽,耆定功成,疆圉清晏。癸亥三月,复命直省各进通志。于时前抚臣安世鼎开局编校刋刻进呈。尔来垂四十年矣。潢以匪材,谬膺
译因此我感叹,郡志对于史学的功劳,袁州志对于治理的功劳,确实不浅。我又想到:功劳,我希望它能够成就;过失,我希望它能够纠正。可是如果其中有紊乱、昏昧、偏曲或错误,只要有一项,便无法流传久远;这难道不是主持开修者的过错吗?只是有退庵诸位先生在,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这种过失。希望它同前志前后辉映,共同成就本朝的一部外史吧!此前,莆阳黄公在万历庚申年修撰此志,宪副景源袁公担任董狐,负责据实直书。如今他的令嗣袁子又继续刊刻,校勘得失,无愧于先人的事业;这尤其是当时共同办事者之间的一段雅事。按例应当一并写入,以记载这一盛典。《重浚瀼溪旧河序》 江皋 士大夫在一地任官,凡是当地的山川形势、城郭陂隍,凡有利于百姓、有益于地方的事情,都必须筹划、考察,尽力把它办好。然而在今天要做这样的事,就更加困难了。四方战事刚刚平息,民力困乏,郡县每办一件事,不是受到时势限制,就是受到人力不足的牵制,还要受到上级议论纷杂的影响,往往因循观望,坐看它日益败坏,却没有人筹划整治;这难道不是主管官员的责任吗?瀼县本来就是贫瘠的地方,百姓尤其困苦。我上任以来,辨明它的疆界,测量它的地势,凡适宜兴革修举的事情,时常在内心默默筹划,不敢先向众人咨询、向上级禀报。这并非因循观望,而是慎重对待,等待时机。壬子年冬天,县中乡绅先生率领生员和老人来请求说:‘侯爷治理瀼县三年,使百姓休养生息,不愿兴办工程来扰民,这番用意确实很好。然而县里的大事有两件,除去迁建学校之外,最急迫的就是修河。瀼县治所西北依山,大河环绕东面;河水发源于洪下诸山,奔流数百里,同浔瀼相接。此前河流的旧河道从北向西,又折向东流,环绕城池,清流映带,帆船桅樯聚集如云,居民依赖它获利,而且也显示了本地的形胜。’ 次山的诗说‘小船驶到门前’,或许就是这个意思。明代万历己卯年间,有人认为河水冲咬城墙会造成祸患,于是开挖新河来削弱水势。时间久了,水势奔溃,无法遏止;旧河淤塞,人们也辨不清原来的河道。于是土地改变了形态,百姓失去了水利之便,日益衰败,风俗也不能振兴,都是这个缘故。”我听取了他们的意见,又替他们筹划、考察这件事,看来同我先前在心中默默筹划的想法正相合。这项工程,可以说没有受到众人力量不足的牵制,也没有上级纷杂议论的干扰。于是选择几位好义急公的生员和老人主持此事,当天就在河神前发誓,表明心志纯洁无私;商议疏浚、筑堤,各自竭尽力量。有人说现在财力不足而要办的事太多,工程难以完成。但这次工程既不向百姓摊派,也不动用公款,我捐出俸禄来倡导,县里的人共同乐意捐输,奔赴工程、办理公事,争先恐后,受到鼓舞;那么我先前慎重等待的时机,不就是现在吗?从前召信臣任南阳太守,每天巡视郡中的泉源,为百姓开辟水利,郡中因而富足,人口也日益增多。我惭愧自己不是召信臣那样的人,但也将借助乡绅、生员和老人的力量,来等着看工程完成。《希贤书院录序》 查培继 书院能够建成,是顺应众人的意愿。建成后祭祀十四位先生,使做官的人和求学的人都有可以取法的榜样,这其中就寓含着教化的意义,并不只是像畏垒山的祈祝、桐乡的祭祀那样而已。我同惕庵汤先生撰写记文并刻在石碑上,又把这件事上报两台,都获得答复批准。尊崇正道、重视文教,惠及一方士人,恩德确实深厚。藩伯和学使也都乐意鼓励推动,终于使事情成功。这确实说明,事情要开始,必须先由下层发起;而要兴办成功,又必须得到上级推动。书院在使院旁边,每逢政务清闲、官吏散去,我便同背着书箱的学生讨论疑难,也足以开拓胸襟。只是凭我微薄的力量经营,不过像打扫房屋、铺席子一样,还没有真正开启讲学的大门。谁来为书院扫除?即使升入僧舍,又有谁同我们一起接受供养?我对此念念不忘,又害怕事情不能善终。后来想到,乐于培育人才自有公心,同心协力的人也不缺少;古人说,斯文没有坠落,必定有杰出领袖来承当它。那么表彰前贤、振兴后学,卓然自任为吾道屏障的人,确实可以期待。我自己的三径还没有荒芜,杞菊也还可以采摘;并州旧日的梦境,将在这里的丝竹和俎豆之间实现,也许人文教化会一天天兴盛起来吧?所以在这部书成行之际,按次序说明修书的缘由,写在这里。《江西通志序》 白潢 国家的声教广泛施行,没有遥远之地不能到达;过去未列入版图的国家,也都被纳入版图,过去未向朝廷称臣的邦国,也都成为臣属。国土方圆广阔超过二万里,江西在其中还不到十分之一。然而江西的山川,有匡庐、玉笥、龙虎、武功,以及章贡、修旴、扬澜、左蠡等高峻深广之处;物产有豫章的木材、银朱的稻米、信州的楮树、双井的茶、西山的葛、金溪的苎麻、饶州的陶器。论到人物,理学发端于金溪、都昌,下及崇仁、余干、吉水;文章方面,庐陵、临川、南丰开创源流,吴虞、揭范承接其流传,至于以制举为业的家族,也必定推重章、陈、罗、艾诸家;宰相功业方面,有周必大、陈康伯、杨士奇、刘一燝等人;忠义方面,有文天祥、谢枋得,以及靖难时的练子宁、周是修等人;高尚隐逸方面,有徐穉、陶潜、雷次宗、苏云卿;至于做官的人,则有韦丹、狄仁杰、韩愈、范仲淹、王守仁。南安、南康,则是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教化所及之地。总计上下数千年,延续十七代,无不前有光辉、后有映照,声名和实际相称。啊,真是盛盛!只是自前朝灭亡以来,各地记载地方情况的书大多逐渐湮没,流传下来的只有林廷防的《通志》、王宗沐的《大志》和郭子章的《豫章书》而已。本朝康熙癸丑年,曾奉命修志,后来正逢藩王叛乱,事情便中途停止了。我 皇上平定了叛逆,功业完成,边疆清平安宁。癸亥年三月,又命令各省进献通志。当时前任巡抚安世鼎设局编校、刊刻并进呈。到现在将近四十年了。我白潢凭借低劣的才能,错误地承受简拔任命,来巡抚这一地区,防
简命来抚是邦,政事之暇,披阅前志,似有不惬于怀者,乃荟萃十三郡七十余州县之新旧志,及先贤子孙所藏家乗,与二三友人再加编纂。窃尝反覆寻绎,而叹兹役之匪易易也。大抵居今者病在畧古,失实者病在采名辞夸,者病在烦芜,腹俭者病在疎漏,援证者病在傅防,请托者病在狥情。一人也,或两地并收,于是有重复之病;一事也,或两家互异,于是有舛譌之病。兹欲详于古矣,而后之所疑或前之所缺,则征信难;欲考其实矣,而此之所非或彼之所是,则折▯难;欲节其烦芜矣,而载籍所存篇连牍累,则持择难;欲补其疎漏矣,而耳目所接寡见尠闻,则博稽难;欲去傅防拒请托矣,而一手之所障不敌众口之喧沓。以范成大为《吴郡志》,犹不免流俗之揜阨,则絶情尤难。若夫删削重复,駮正舛譌,则在乎加之意而已。不敢以易心出之,虑其忽畧于俄顷也;不敢以我见持之,虑其矫拂乎公论也。虽如是,其敢自信为传书乎?夫西江固向所称文献名区也,七十年间两经兵燹,世家藏书仅存什一于千百,文不足征也;老成耆旧雕落已尽,前闻轶事无从博谘,而逺访献不足征也。要惟是区区无私无欺一念,窃附于三代之直道,用以导扬。圣治黼黻,太平而备史馆之采择焉。
庐山志序山之需志,由来旧矣。乃名山终古摩青,而志则随时漫灭。若上交之西山,上官之麻姑,宋人著作不复可覩,矧晋代葛仙幕阜之志耶?此亦道古者所末如何也。庐山奇秀,作镇东南,视五岳且不相让,何论幕阜、麻姑之属?余承乏江右,登眺者不啻再三,乃知山奇于瀑,龙池、玉渊、谷帘而外,复有擅名三叠者。昔贤闻而心折焉。其秀在石,天然肖宋元皴法。九十九峯星罗棊布,而五老突兀,七千余丈,出云致雨,俄顷万状。山疏所云“庐岳无主,峯峯峯自雄长”者,其説疎已。若乃东西二林,象设最古,暨宋而五百僧房缀以蜜脾,宗风亦云盛矣。迩者御书般若心经,供奉开先寺中,兼赐秀峯寳额。云汉天章,照耀林壑,焕乎称山南梵刹之冠。至于白鹿洞者,则尤斯文之寄托,而江表所仰瞻者也。地虽辟于李宾客,教实兴于子朱子我。皇上重道崇儒,于文公倍加笃信,赐额曰「学达性天」,升堂配享,复以十三经、二十一史颁赐洞中,俾士子春诵夏弦,沨沨乎度越千古。因叹自有宇宙,即有匡庐,迟之又久,乃得遭逢。圣代儒术光昌,而文教蔚起。视从前之封爵牢醴失实近诞者,山灵有知,当必歆此而厌彼矣。庐山旧志,始自东晋慧逺,又景式而下十余家,皆失传。其有完本可阅者,惟桑侍御乔纪事,吴学使炜续志,释定暠通志,与夫但宗臯之文纪、诗纪而已。星子毛令德琦辑故増新,释疑订误,积勤者二载,聿观厥成,是能表潜名岳而掞藻儒林者也。余故乐以一言弁诸简端。
译在政务之余,我翻阅前代志书,似乎有些地方不能使我满意,于是汇集十三郡七十多个州县的新旧志书,以及先贤子孙所藏的家谱、家乘,同两三位朋友再次编纂。我私下反复寻究,不禁感叹这项工作实在极不容易。大体说来,处在今天的人,弊病在于轻视古代;失实的弊病在于只采集华丽夸张的名称辞藻;文章或记载过多的弊病在于繁杂芜乱;内容贫乏的弊病在于疏漏;援引证据的弊病在于牵强附会;受人请托的弊病在于徇私。一个人,有时两地都收录他,于是有重复的毛病;一件事,有时两家记载互不相同,于是有错讹的毛病。现在想要详尽记载古事,可是后世的疑问或前代的缺漏,征求确证很难;想要考察事实,可是这边认为不对的,或许那边认为正确,辨析取舍很难;想要删去繁杂芜乱,可是现存典籍篇幅连绵、简牍堆积,取舍裁断很难;想要弥补疏漏,可是耳目所及见闻很少,广泛考察很难;想要删去附会、拒绝请托,可是一个人的遮蔽抵不过众口的喧嚣。即使范成大编《吴郡志》,尚且不能避免被流俗蒙蔽、受其困厄,要做到绝对不徇私就更加困难。至于删削重复、驳正错讹,则只在于是否用心而已。我不敢抱着轻率的态度来处理,担心一时疏忽;也不敢固执己见,担心违背公论。即使这样,我哪里敢自信这部书就足以传世呢?西江本来就是向来所称的文献名区,但七十年间两次遭受兵火,世家收藏的书籍在千百部中仅存十分之一,文献已经难以征考;老成的前辈和年高有学识的人也凋零殆尽,前代传闻逸事无从广泛咨询,远方所献的文献也难以考证。总之,我只有这一点无私无欺的念头,私下依附三代直道,用来阐扬正道。以此彰饰圣明的治理,为太平时代备供史馆采择。《庐山志序》为山修志,历来就有这种传统。然而名山自古长青,志书却常常随着时代而散佚湮灭。比如上交的西山、上官的麻姑山,宋人的著作如今都无法再看到,更何况晋代葛仙、幕阜山的志书呢?这也是古代谈论山川的人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庐山奇特秀美,镇守东南,声势即使同五岳相比也不相让,哪里只是幕阜、麻姑之类可以相比?我承乏任职江右,登山眺望不止两三次,这才知道庐山的奇景以瀑布为最;除龙池、玉渊、谷帘之外,又有以三叠瀑著名的。前贤听说后也为之倾倒。庐山的秀美在于山石,天然如同宋元画家皴法所绘。九十九座山峰星罗棋布,其中五老峰突兀高耸,达七千余丈,出云致雨,顷刻间变幻万状。山志所谓‘庐岳没有主峰,峰峰各自雄长’,这种说法已经不够周详了。至于东西二林,佛像设置最为古老;到了宋代,五百间僧房像蜂房一样相连,宗门风气也可说极其兴盛。近来 皇帝御书《般若心经》,供奉在开先寺中,并赐给秀峰寺宝额。皇帝的文章如银河天章,照耀山林沟壑,使这里显赫地成为庐山南部佛寺之冠。至于白鹿洞,则尤其是斯文寄托之所,也是江南士人所仰望瞻仰的地方。这个地方虽然由李宾客开辟,实际的教化却是由朱子兴起的。我 皇上重视正道、尊崇儒学,对文公朱熹更加笃信,赐给白鹿洞匾额,题为‘学达性天’,并让朱熹升堂配享,又把十三经、二十一史颁赐白鹿洞,使士子春季诵读、夏季奏弦歌,声教盛大,远超千古。于是我感叹,自从有了天地宇宙,便有了匡庐山;只是经过如此久远的时间,才终于遇到这样的圣明时代。圣朝的儒学光明昌盛,文教蓬勃兴起。与从前那些封爵、祭祀供品失实而近于荒诞的做法相比,山神如果有知,一定会喜爱这种做法而厌弃那一种。庐山旧志,始于东晋慧远,后来又有景式以下十多家,都已失传。现存可以完整阅读的,只有桑侍御乔的纪事、吴学使炜的续志、释定暠的通志,以及但宗皋的《文纪》《诗纪》而已。星子县令毛德琦辑录旧闻、增补新事,辨疑订误,辛勤积累两年,终于完成此书;他确实能够表彰这座幽潜的名山,并以辞藻光耀儒林。因此我乐意写一篇序置于书简之前。
白鹿洞志序白鹿书院,其来久矣。肇于唐,盛于宋,沿于明,迄我朝有御书之赐而制益大备幸值圣天子文明之世,一统有志,一省有志,郡邑各有志,至庐山亦辑有志,靡不载之甚详。兹复有书院志者,何?曰重道也。孔孟之道,惟朱子集其大成,而白鹿书院为朱子设教之地,精神所萃,登斯堂而遵斯教,可为学道之津梁。诚有如李忠毅所云者,则兹志不可以不重。顾旧志已弗可考,即前廖守遵忠毅原本辑为一书,而版又燬于火星。子毛令自引见时,敬承。天语即有志于修辑,乃越五载之久,始告厥成。余览其于前志七则外,广为十则,繁简得宜,去留各当。则李崆峒先生所言晦者晰,脱者补,遗者备,乱者统,兹集已无遗憾。又余尝以事至院,与院中多士论文课艺,彬彬郁郁,皆有可造,其各体圣主崇儒,至意遵朱子之规,以进于圣贤之学,实不能无厚望焉。防水志林序 汤永诚志乗之作,必以征实为贵。文人好奇,多附防失实。若子胥之昭闗,曹公之赤壁,昭明之读书台,后世拟议,▯惑耳目,识者病之。夫作史有三难,志乗何独不然?太史损持张侯之修《兴国志》也,殆身任其难而克征其实者欤?兴国前有蔡、袁二志,后有黄志。其二志仅存者,已多残缺。黄侯时逢兵燹,搜裒之事日不暇给。今又三十载矣,此太史之所以黾勉而从事也。片词只字,皆出自手裁,分为五目:曰志地,志人,志政,志事,志言。凡城池、三川、疆域、古迹、祠庙、土产之类,归之志地;官师、选举、人物,归之志人赋役、盐屯兴利、除害折狱、祥刑暨乎军制,归之志政;轶事、嘉言、妖祥、灵蠢,归之志事;古今传记、书序、登临、歌咏、诗文之属,归之志言。而统顔曰《防水志》、《林彷佛》杨南峯之识,畧与曹石仓之《古今通释》而变化之,不袭旧名也。余行天下五十年,每至其地,必索志乗翫览:中州之《彰德志》、西秦之《武功志》、江南之《吴郡志》与《松江府志》、东粤之《广州志》、闽之《宁化志》,脍炙人口。其他视为故套,以饰文具,所谓语焉不精、择焉不详,岂非畏难就易、不求其实之故哉?太史析其藩篱,洪纎毕举:一山也,必该其首尾;一川也,必遡其源流;人物之本末、祀典之废兴、程途之遐迩,莫不竭蹷求之。其苦心独得,在于辨是非、核真伪、讨故实、旁捜博证。举三四百年荒芜之踪、譌舛之説,一旦为之犁然灿然。其古迹湮没而得出者十之三,人物翰墨之闇晦而得彰者十之四,手经创复,或因感激鼓舞羣襄其事以振兴者,亦十之一二。至于事具人口、名迹在耳目间,而等诸若有若无,太史年来为之传其事、纪其实,被以题咏、饰以斧藻者,不啻十之六七矣。风雨晦明之下,仰而思、俯而索,盖尝寝食俱辍,积数载之精神而始有此。加以腕力遒劲,如国如左,句则錬而字则矜。良工心苦,其传于世也,夫何疑?太史以戊辰名进士,官庶常,借才外用,宜其不以一邑为念,而乃闗心民瘼。七年之内,赈荒防刑、养民造士,彰彰实政,在兴国口碑,而兹不具举者,亦以序《志林》则姑言《志林》而已。是编也,善俗宜民之术、表微阐幽之功、经经纬史、扬风▯雅之学,胥于是乎在。读者知其书之谨严典核,而孰知其成之之难也?白鹿书院志序 王思训合宇内名山钜川及小丘絶壑奇伟幽秀之观,皆佛老之徒之所盘踞,而吾儒不与焉。以奇伟幽秀之观畀释老之徒,使其穷土木,饰金碧,动糜千亿;而儒者所▯祀典,宫室有制,其斋戒祗事,自春秋丁祭、释奠、释菜外,不数数然。其用力省,而为礼简以畧也。则是异教果足以胜儒者之正学,而人心之趋向,真怪僻不可知耶?非也。白鹿书院在庐山五老峯下,盖昔贤讲学之所也。其地背岭临溪,幽邃灵奥,实宇宙清淑之气渟蓄而蟠结于此,为圣域贤闗之所寄,信不诬矣。夫庐阜周回五百里,梵宇琳宫,金碧辉映,游人累月不能穷。然其时兴时废,如浮云之变幻,靡有常态。而鹿洞经朱子讲学,迨今六百年,俎豆弗絶。当事之兴贤育才者,修缺补废,日以増加。岁丁卯,我皇上亲洒宸翰,有“学达性天”之额,又以廷议跻木主于十哲,人人感动兴起。学惟朱氏为趋,而中丞白公以清德重望建钺兹土,方将増学舍,益廪禄,为肄习久逺计。其属吏亦奔走効力,以后为羞。予乃愈信异教之不足以胜正,而斯道与天地无穷,果不随世为兴废也。始予校士南康,事竣过鹿洞,谒紫阳祠。星子令毛君率肄业诸生祗肃以俟。予知毛君盖竭心于斯文者,因与商防补苴以緜力勷中丞公之一二,而未有处也。防毛君洞志。新成,予乐夫正学之日昌,而适际其盛也,为之序而归之。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九<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译《白鹿洞志序》白鹿书院的历史由来已久。创始于唐代,兴盛于宋代,沿续于明代,到本朝又有 皇帝御书的赐予,制度更加完备,幸而遇到 圣天子文治昌明的时代,全国有全国的志书,省有省的志书,郡县各有各的志书,甚至庐山也编有志书,无不记载得十分详细。现在又有了书院志,这是为什么呢?答案是为了尊重道统。孔子、孟子的道统,只有朱子集其大成;白鹿书院又是朱子设教的地方,是其精神汇聚之所。登上这座讲堂而遵循这种教法,可以作为求学求道的津梁。确实如李忠毅所说,这部志书不能不受到重视。只是旧志已经无法考察,即使此前廖守遵照李忠毅的原本辑成一书,书版又毁于火灾。毛令之子在引见时,恭敬地承接了皇帝的言语,说自己有志于修辑志书,然而经过五年之久,才终于完成。我读到这部书,发现它在前志七门之外扩充为十门,繁简适当,取舍得当。这样一来,李崆峒先生所说的隐晦处得以明晰,脱漏处得以补足,遗失的内容得以完备,杂乱的内容得以统摄,这部书已经没有遗憾了。况且我曾因公事到书院,和院中许多士人讨论文章、考课学业,他们文雅有礼、学业兴盛,都很有成就的可能。各人都应当 圣明的君主尊崇儒学,极其诚心地遵循朱子的规制,以求进修圣贤之学,实在不能不寄予厚望。《防水志林序》 汤永诚 编写志书,必定以征求事实为贵。文人喜欢猎奇,往往附会传闻,导致失实。例如伍子胥的昭关、曹操的赤壁、昭明太子的读书台,后世反复拟议附会,混淆视听,有识之士对此深以为病。写史有三大难处,编地方志又何尝不是如此?太史公称赞张侯修《兴国志》,大概是因为他亲自承担了这些困难,又能够考得事实吧?兴国以前有蔡志、袁志,后来有黄志。前两部志书现在仅有残本,而且已经多有残缺。黄侯当时正逢兵火,搜集汇编尚且每天忙不过来。如今又过了三十年,这正是太史勉力从事此书的原因。片言只字,都出自他亲自裁定,分为五类:一类叫“志地”,一类叫“志人”,一类叫“志政”,一类叫“志事”,一类叫“志言”。凡城池、三川、疆域、古迹、祠庙、土产之类,归入“志地”;官吏、科举、人物,归入 “志人”;赋役、盐屯、兴利除害、审理案件、施行刑罚以及军制,归入“志政”;逸闻、嘉言、妖异祥瑞、神灵鬼怪,归入“志事”;古今传记、书序、登临游览、歌咏、诗文之类,归入“志言”。全书总题为《防水志》《林彷佛》。这是仿效杨南峰的体例,大略同曹石仓的《古今通释》相近而又有所变化,并没有沿袭旧名。我走遍天下五十年,每到一个地方,必定寻找当地志书阅读:中州的《彰德志》、西秦的《武功志》、江南的《吴郡志》和《松江府志》、东粤的《广州志》、闽地的《宁化志》,都脍炙人口。其他志书却把编志看成旧套,只用来装饰文书,所谓说得不精确,选择也不详细,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困难、贪图容易,不求事实造成的吗?太史公突破这些藩篱,大小事项全都举列:一座山,必定考察它的首尾;一条河,必定追溯它的源流;人物的始末、祀典的兴废、道路的远近,无不竭尽精力去求取。他苦心经营而独有所得的地方,在于辨别是非,核实真伪,考求旧实,并从旁广泛搜集证据。三四百年来荒芜的遗迹、错误的说法,一旦经他整理,便清楚灿然。那些湮没的古迹重新显现出来的,大约有十分之三;人物和文章墨迹原本隐晦不彰而得以显明的,大约有十分之四;亲自经手创办、修复,或者因感奋激励而使众人共同协助、振兴其事的,也有十分之一二。至于有些事情明明人人都知道,名胜事迹也在耳目之间,却被等同于若有若无,太史近年来替它们传述其事、记载其实,并加以题咏、润饰文辞的,不下十分之六七。他在风雨晦明之中,抬头思考,低头搜求,曾经为此废寝忘食,积累数年的精力,才有今天的成果。再加上文笔遒劲,像《国语》、像《左传》;句子经过锤炼,字字都很讲究。良工苦心,这部书流传于世,还有什么可疑问的呢?太史在戊辰年中进士,任庶常,后来借才外用,本来不应把一个县放在心上,却偏偏关心百姓疾苦。他在七年之内赈济灾荒、整饬刑狱、养育百姓、造就士人,显著的实际政绩,至今还在兴国百姓口碑中流传。这里不一一列举,是因为我是在为《志林》作序,只姑且谈《志林》而已。这部编书中,移风易俗、利民安民的方法,表彰微贱、阐明幽隐的功劳,贯通经学史学、弘扬风教雅正的学问,全都集中在这里。读者只知道这部书谨严典雅、考证翔实,又有谁知道它完成得多么艰难呢?《白鹿书院志序》 王思训 天下各处的名山大川,以及小丘深谷中奇伟幽秀的景观,全都被佛教、道教之徒所占据,而儒者却没有参与其中。把奇伟幽秀的景观让给佛道之徒,使他们穷尽土木工程,装饰金碧辉煌,动辄耗费千亿;而儒者所隶属的祀典,宫室有一定制度,斋戒敬事除春秋丁祭、释奠、释菜之外,并不频繁举行。他们所费力气少,礼仪也简略。难道这就说明异教果真足以胜过儒家的正学,而人心的趋向真是怪僻到不可理解吗?不是这样。白鹿书院在庐山五老峰下,是古代贤人讲学的地方。这里背靠山岭,面临溪流,幽深灵秀,实在是天地间清明淑美之气停蓄盘结之处,是圣贤领域和学道关门的寄托所在,确实不是虚妄。庐山周围五百里,梵宇琳宫金碧辉映,游人即使游览数月也不能穷尽。然而佛道寺观时兴时废,如浮云变幻,没有恒常状态。唯独白鹿洞经过朱子讲学,直到今天六百年间祭祀不断。主管官员中那些兴贤育才的人,修补残缺、整治废弛,日益增益。丁卯年,我 皇上亲自挥笔赐书,题有‘学达性天’的匾额,又根据朝廷议论把朱熹的木主升入十哲之列,人人都受到感动而奋发兴起。学者都以朱氏学说为归趋;中丞白公凭借清廉的品德和崇高的声望来到这里任职,正准备增加学舍、增加廪禄,为长久培养学生作打算。他的属吏也奔走效力,唯恐落后而感到羞惭。我于是更加相信,异教不足以胜过正学,而圣贤之道同天地一样无穷,果然不会随世俗而兴废。当初我在南康主持考试,事情结束后经过白鹿洞,拜谒紫阳祠。星子县令毛君率领在院肄业的诸生,恭敬肃立等待。我知道毛君大概是竭尽心力于斯文的人,因此同他商议补缀修整、继续用力协助中丞公的一二件事,但还没有确定具体安排。根据毛君的白鹿洞志。志书新近完成,我为正学日益昌盛、又恰逢其盛况而高兴,因此作序并把它归还。《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九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
艺文【书啓】唐答元饶州论政理书 柳宗元奉书辱示,以政理之説及刘梦得书往复甚善。类非今之长人者之志,不惟充赋税养禄秩足已而已,独以富庶且教为大任,甚盛甚盛。孔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然则防者固难晓,必劳申谕乃得悦服用是尚有疑焉。兄所言免贫病者而不益富者税,此诚当也。乗理政之后,固非若此不可。不幸乗弊政之后,其可尔耶?夫▯政之大,莫若贿赂行而征赋乱。茍然则贫者无赀以求于吏,所谓有贫之实而不得贫之名;富者操其赢以市于吏,则无富之名而有富之实。贫者愈困饿死亡而莫之省,富者愈恣横侈泰而无所忌。兄若所遇如是,则将信其故乎?是不可惧挠人而终不问也。固必问其实,问其实则贫者固免,富者固増赋矣。安得持一定之论哉?若曰止免贫者而富者不问,则侥幸者众,皆挟重利以邀贫者,犹苦不免焉。若曰检富者,惧不得实而不可増焉,则贫者亦不得实,不可免矣。若皆得实而故纵以为不均,何哉?孔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今富者税益少,贫者不免于捃拾以输县官,其为不均大矣。非惟此而已,必将服役而佣使之,多与之田而取其半,或乃取其一而收其二三。主上思人之劳苦,或减除其税,则富者以户独免,而贫者以受役卒输其二三与半焉。是泽不下流,而人无所告诉,其为不安亦大矣。夫如是,不一定经界覈名实而姑重改作,其可理乎?夫富室贫之母也,诚不可破坏。然使其大幸而役于下,则又不可。兄云惧富人流为工商浮窳,盖甚急而不均则有此耳。若富者虽益赋,而其实输当其十一,犹足安其堵,虽驱之不肯易也。检之逾精,则下逾巧。诚如兄之言,管子亦不欲以民产为征,故有杀畜伐木之説。今若非市井之征,则舍其产而惟丁田之问,推以诚质,示以恩惠,严责吏以法,如所陈。一社一村之制,递以信相考,安有不得其实?不得其实,则一社一村之制亦不可行矣。是故乗▯政,必须一定制,而后兄之説乃得行焉。防之所见及此而已。永州以僻隅,少知人事,兄之所代者谁耶?理欤?▯欤?理则其説行矣。若其▯也,防之説其在可用之数乎?答户部崔侍郎书 白居易侍郎院长阁下:户部牒中奉八月十七日书,且承康宁,喜与抃防并别。观手翰访叙绸缪,何眷好勤勤若此之不替也,幸甚幸甚。首垂问以鄙况,不足云。盖黙黙兀兀,委顺任化而已。次垂问以体气,除旧目疾外,虽不甚健,亦幸无急病矣。次垂问以月俸,月俸虽不多,然量入以为用,亦不至冻馁矣。又垂问以舍弟,渠从事东川,近得书且知无恙矣。终垂问以心地,此最要者,辄梗概言之。顷与阁下在禁中日,每视草之暇,匡牀接枕,言不及他,尝以南宗心要互相诱导。别来闲独随分増修,比于曩时,亦似有得。得中无得,无可寄言。来书云「麤示可乎」,斯不可也。又知兵部李尚书同在南宫,钱、萧二舍人移官闲秩,退朝之暇,数获晤言,每话旧游,輙防见念。此盖君子久要之心,不为荣顇合散増减耳。如不佞者,又何幸焉?然自到浔阳,忽已周岁,外物尽遣,中心甚虚。虽赋命之间则有厚薄,而忘怀之后亦无穷通用。此道推頽,然自足。又或杜门隐几,块然自居,木形灰心,动逾旬月。当此之际,又不知居在何地,身是何人。虽鵩鸟集于前,枯柳生于肘,不能动其心也,而况进退荣辱之累耶?又思顷者接确论时,走尝有言荐于执事云:「心与迹多相戾,道与名不两立。茍有志于道者,若不幸于外,是幸于内。」猥防叹赏,犹忆之乎?今之身心或近是矣。退思此语,抚省初心,求仁得仁,又何不足之有也?前月中,长兄从宿州来,又孤幼弟侄六七人,皆自逺至,日有粝食,岁有麤衣,饥寒获同骨肉相保,此亦黙黙委顺之外,益自安也。况庐山在前,九江在左,出门是沧浪水,举头见香炉峰,东西二林时时一徃。至如瀑水怪石,桂风杉月,平生所爱者尽在其中。此又兀兀任化之外,益自适也。今日之心,诚不待此而后安适,况兼之者乎?此鄙人所以安,又安适,又适而不知命之穷。老之至也,院长公望日重啓沃,非遥仰惟勉树勲名,勿以鄙劣为念。
译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 艺文【书启】唐代 《答元饶州论政理书》 柳宗元 承蒙您寄来书信,赐示关于政治治理的主张以及同刘梦得书信往复的内容,实在很好。这些主张大概不是今天那些治理百姓的长官所抱有的志向;他们往往只满足于充实赋税、供养官吏俸禄而已,您却把使百姓富足并接受教化作为最大的责任,实在非常可嘉。孔子说:‘我整天同颜回谈话,他从不违背我,像个愚笨的人。’既然这样,颜回的心思本来就难以让人明白,必须劳烦说明才能使人心悦诚服;因此我对您的主张还有疑问。您所说免除贫困者的赋税而不增加富裕者的税额,这确实正确。若是在政治清明、制度合理之后,当然不能不是这样。但不幸的是,现在正处在弊政之后,难道还可以这样做吗?弊政中最大的弊端,没有比贿赂盛行、赋税征收混乱更严重的了。如果这样,贫穷的人没有钱财向官吏行贿,实际上确实贫穷,却得不到贫民的名分;富有的人拿出余财买通官吏,名义上没有富户的名分,实际上却享有富户的财富。贫者更加困苦,甚至饥饿死亡,却没有人过问;富者更加横行奢侈,毫无顾忌。假如您遇到的情况就是这样,难道还要相信原有的登记吗?这不能因为害怕惊扰百姓,就始终不去追查。一定要考察实际情况;考察实际情况之后,贫者自然应当免税,富者则应当增加赋税。哪里能执守一种固定的论断呢?如果说只免贫者的税,而不追究富者,那么投机取巧的人就会很多,他们都会凭借重利来冒充贫者,贫者仍然苦于不能免税。如果说要核查富户,又担心核查不能得到实情,因而无法增加赋税,那么贫户同样也无法查得实情,也就不能免税了。如果大家都查得实情,却故意放纵富户而造成不均,又该怎么办呢?孔子说:‘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能安定。’如今富户的税越来越少,贫户却不能免除搜刮,只能把钱物交给县官,这种不均实在太严重了。不仅如此,贫户还必将服役,被雇使劳作;有的给富户更多田地,却只收一半租税,有的甚至给一份田,却收取二三份租税。君主体恤百姓劳苦,或许减免赋税,但富户却因整户免税,贫户则因为服役,最终仍要交出二三份或一半赋税。这样恩泽不能下达,百姓也无处申诉,其不能安定同样非常严重。像这样,不先统一丈量地界、核实姓名和实际情况,而姑且大规模改动制度,能够治理好吗?富裕之家是贫户的根本,确实不能破坏。但如果让富户因大幸而受到下层差役的侵扰,也同样不可。您说担心富人流为工商或游惰低劣之民,大概正是因为征税过急而分配不均才会如此。如果富户虽然增加赋税,但实际缴纳只相当于十分之一,仍足以安居其业,即使驱赶他们,他们也不肯改业。核查得越精细,下面的人就越会设法钻营。确实如您所说,管仲也不愿以百姓的财产作为征税依据,所以才有杀牲畜、砍伐树木的说法。如今如果不是征收市井之税,而只核查丁口和田地,推行诚实质朴的原则,向百姓显示恩惠,严格依法责罚官吏,如您所说,那么一社一村的制度逐级以诚信相互考核,怎么会得不到实情?如果得不到实情,一社一村的制度也就不能实行了。因此,处在弊政之后,必须先统一制度,然后您的主张才有可能施行。我的见解也只能到这里。永州处在偏僻角落,我很少了解人事;不知道您所代替的是谁。是清明合理的政治吗?还是弊政呢?如果是清明合理的政治,您的主张就能施行;如果是弊政,我的主张是否在可采用的范围内呢?《答户部崔侍郎书》 白居易 户部院长崔侍郎阁下:从户部公文中收到您八月十七日的书信,得知您康宁无恙,我高兴得拍手,也向您致意。看您亲笔书信询问我的近况,情意如此深厚而殷切,始终不变,实在令人庆幸。您首先问到我的近况,这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我只是默默呆坐,顺应命运,任凭自然变化而已。其次问到身体气色,除了过去的眼疾之外,虽然不算很健壮,却幸好没有急重病。又问到月俸,月俸虽不多,但量入为出,也不至于受冻挨饿。又问到我的弟弟,他在东川任职,近来收到他的信,知道他平安无事。最后问到我的心境,这最为重要,我就大略说说。前些时候同您在宫禁之中,每逢起草诏令的空闲,彼此靠着床榻,谈话不涉及其他,曾经以南宗禅学的心要互相启发。分别以后,我独处闲居,随分修养,比起过去,似乎也有所收获。所得之中又似乎无所得,没有什么可以寄语给您。来信说‘粗略告诉我可以吗’,这可不行。又知道兵部李尚书也在南宫,钱、萧两位舍人改任清闲官职,退朝之余,我多次得以同他们会面交谈;每次谈起从前的游历,就总会想起您。这大概是君子长久交往的心意,不会因荣辱、聚散而有所增减。像我这样的人,又是多么幸运啊!然而自从到浔阳,忽然已经满一年了。我把外在事物全都排遣掉,内心非常空明。虽然人的禀赋命运有厚薄不同,但忘却一切之后,也就没有所谓困穷和通达了。这种道理虽然逐渐衰落,但我自己已经感到满足。有时我闭门靠几,孤独地自处,形体如同枯木,心如死灰,动辄经过十天半月。到了这种时候,又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自己是什么人。即使猫头鹰停在面前,枯柳长在肘上,也不能动摇我的心,更何况仕进退处、荣辱得失的牵累呢?又想起不久前同您讨论确切的道理时,我曾对您说:‘心志和外在行迹常常相违,道义和名声不能两全。如果有志于道,却不幸在外在处境上失意,那正是内心修养上的幸运。’您曾对此赞叹称赏,不知还记得吗?现在我的身心也许接近这种境界了。退下来再想起这句话,抚慰反省最初的心愿,求仁而得仁,还有什么不足呢?上个月,大哥从宿州来,又有六七个孤幼的弟弟侄子,都从远方来到这里。每天有粗粮可吃,每年有粗布衣穿,能够共同抵御饥寒,使骨肉相互保全;这也是在默默顺应命运之外,增加了我的安心。况且庐山就在前面,九江在左边,出门就是沧浪水,抬头能看见香炉峰,东西二林也时时前往。至于瀑布怪石、桂树间的清风、杉树下的月色,平生所喜爱的景物全都在这里。这又是在呆坐任化之外,更增加了自己的舒适。如今我的心情,确实不必依赖这些才安适,何况又兼有这些条件呢?这就是我安定、安适而又安适,以至于不知道命运困穷的原因,也是年老之后的境界。院长公的声望日益提高,希望您多多进言辅政;我只能遥遥仰望,愿您努力树立功名,不要把我这个鄙陋之人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