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江西通志一百三十三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四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788–1800 段

艺文【记十三】国朝八境台记          易学实顺治三年,用师南服,顿兵贑城下,七阅月始归版图。五年戊子,江帅举兵,贑复坚守,逾时。自是交广兵连,贑为王师度岭要路,输挽迎送之烦,迄无宁日。当此时,思牖户绸缪之计,而城垣楼堑兴举维艰,茍涉游观,虽川原壮钜,非守臣所宜析力经营者也。八境台者,旧峙西北城隅,燬于丙戌之冬,至是鸠工于十一年之三月,秋九月告厥工成。于是蹑级慿高,遐瞩要区,盖南则五岭风烟延袤交桂,北则合流湍石直滙彭湖章贡二水,东西襟带,玉虹翠浪掩映四时,以是为凌空览眺,荡涤氛胸,疑未足槩斯台之胜也。夫桃源、天竺,依迷草树,登台周顾,壁垒犹存,追想十年来摧锋陷阵、辟土开疆,诚师武逺詟有以致之。然疮痍未复,山海兵交,贑顾襟喉之地,其当缉宁休息计者,岂可缓哉?守是邦者,能无逺念焉?重建架阁库藏,丈量册籍记梁竒先王建国君民,则壤成赋,以足国用,以阜兆民,非细故也。葢国家强弱之原,生民安危之故,即在是矣。孟子曰:“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既正,而后贫富均;贫富均,而后百姓安。”修其图籍,藏之官府,然后朝廷有一成之则,小民有画一之供。阡陌得以有所考,吏胥无所施其奸,而上与下乃相安于至治。东汝自白川诸侯始,请丈量,厥后亦屡经丈之矣。然久之,典是郡者或视为虚文,司啚籍者或前后异人,籍之存者或散逸,或为风雨毁湮,或去之而无从稽考。即一二有志农功,亦相沿为故事。至有无田而输虚税,有田而辄漏赋,网虚耗逃絶,徴输逋负而莫问。由是官府无一成之则,小民无画一之供,阡陌无所考,吏胥肆其奸,而不均不安之患生,经界始紊矣。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无足怪者。此丈量之所不可已,而册籍之所以必珍而藏也。靖臣李侯自下车以来,百度修饬,抑强扶弱,濬厥沟涂,正厥疆土,法《禹贡》上上、中中、下下之规,体《周礼》一易、再易、三易之制,知丈量尤为国家当务之急。于是精思竭力,代百姓均赋税之输于一日,兴百年之利。分任百役,执事继命,都总区长,合各都区之田地山塘而丈之。条约详明,纪律具备。始于顺治乙未,成于己亥之秋。先他邑告竣,刋刻成书以上。天子而留其副本以存架阁。问有前此无土有粮者,无之矣。问有前此有田无粮者,无之矣。问有前此出入于奸民猾胥之手者,无之矣。啚籍炳烺,徴输画一,可已矣。田畯农官,克供厥职,秋至告成,鸡豚相劳,郡人熙熙,如登春台,各安其业,各守其田,道路颂声溢耳。佥曰:「吾侪安饱,李侯所赐,而又何事乎?」然犹未也,而必计乎册籍之藏,有其所,而去之不可也。维时鸠工庀材,于县治堂之东前,所藏丈量册籍之故址,为屋三楹,以藏今册。计自天字号始,至郁字号及县字号,共四百二十九部。扁之曰:「架阁之库」,使夫守之者与观之者,覩斯库而知此藏册也,固。天子之所斋戒,而敬受而兆民之所恃赖,不敢奸。他日守是土者,知▯▯为治民之首务,而尤在为上者得均平之道也。啚籍虽明,得藏之而益固,是不可以无记也。予因为之述其本末,而记之。九江卫芦政记        黄云师文学范子金揖黄子而语曰:「江卫之积,为飞挽瘁者,漕为甚,其次莫如芦。往者官以军为秦而已,其越诸军为肉而已,其爼诸漕,芦交征,卫于是益重困。莆阳方公司马是邦,念苏漕非阍请不得行,芦政柄可操,集菀疗枯,其奚委不力?越一年而章程告登,葢司马之功于江卫甚大。」文贞石其何可辞?黄子曰:「吁!予闻如何?」范子正襟飏言曰:「赋以芦名者,何所取之?取诸洲也。芦以洲赋者,何所取之?取诸丁也。取诸洲,故卫虽在浔,而洲特错出。」于星子、黄梅、宿松三邑,且水能吐洲而生,亦能食洲而没也。取诸丁,则向之硕大繁膴者,浸假而凶瘥札之矣,浸假而戈鋋札之矣。夫州没而赋存,丁没而赋仍存,于是课有程,岁不得不佥一军任领徴事,即所没北丁之课,率责是取盈焉。嗟乎!军有稍足自赡者,既以趋供漕事,其所存需次之丁,又岁佥一人而畀以七百余镪之责,卫人之困至此而极。不宁惟是,责之重则其避之也难,避之也难则其谋所以避之也,必力隐显纵横,权归胥吏,充役者率锱铢下户,往往殉以身命,蔓连株梏,转相偿累,而差檄未巳。故佥收芦赋尤烈于挽漕。司马则曰:「予在此,敢使卫无鸠乎!」岁佥可禁,差催可裁,独洲丁两没之程,顾安所及?额乃捐俸百金,不恤佃公田八百二十三亩有竒,计赋岁入,首纳屯粮,次补没课。于是典收赔累之害,一旦霍然,如沈疴去体,而且清屯册,察户口,立滚单,编甲流,徴咸输,将恐后,又虞其事久而灭渐,患干没也。

译艺文【记十三】本朝 《八境台记》 易学实 顺治三年,出兵平定南方,军队驻扎在赣城城下,经过七个月才归入版图。顺治五年戊子,江帅起兵,赣城又坚守防御,持续了很长时间。从此交州、广州一带战事连绵,赣城成为王师越过五岭的要道,运输粮饷、迎送军队的负担,使这里始终没有安宁的日子。在这种时候,只能考虑修缮门窗、严密防守的办法;至于城墙、楼橹、壕堑,兴建起来都极为艰难。若涉及游览观赏,即使山川平原壮阔,也不是守臣应当分心经营的事情。八境台过去矗立在西北城角,丙戌年冬天毁坏;到这时,于顺治十一年三月召集工匠,秋九月宣告工程完毕。于是登上台阶凭高远望,遥视要地:南面则五岭的风烟绵延,直到交州、桂州;北面则合流处湍急的石滩,直通彭湖;章水、贡水两水汇合。东西两面如衣襟带子环绕,玉虹般的水色、翠绿的波浪四季相互掩映。若说这是凌空远眺、荡涤胸中郁气的胜景,恐怕还不足以概括此台的美好。桃源、天竺一带,草木迷蒙,登台四顾,壁垒仍然存在;追想十年来摧毁敌锋、攻陷阵地、开辟土地疆域,实在是凭借军队威武和远方震慑才有这样的结果。然而创伤尚未恢复,山海之间战事仍在,赣城顾念自己是咽喉要地,难道能够不把整顿安宁、休养生息的办法放在首位吗?守护这个地方的人,能不作长远考虑吗?” 《重建架阁库藏、丈量册籍记》 梁奇 先王建立国家、统治百姓,就划分土地、制定赋税,用来充足国家用度、使亿万百姓富足,这不是小事。国家强弱的根源、百姓安危的原因,就在这里。孟子说:“仁政一定从划定经界开始。经界划定正确,然后贫富才能均衡;贫富均衡,然后百姓才能安定。”修订图籍,把它收藏在官府中,这样朝廷就有统一的准则,小民也有划一的缴纳标准。田界道路可以有所考察,吏胥无从施展奸诈,上下才能相安于大治。东汝自白川诸侯开始请求丈量,后来也多次丈量过。然而时间一久,掌管这个郡的人有的把它看作空文,主管图籍的人前后又不是同一批,原有的册籍有的散失,有的被风雨毁坏湮没,有的被弃置而无从查考。即使一两个有志于农政的人,也只是沿袭旧例,把它当作故事办理。于是出现了无田却缴纳虚税、有田却常常漏缴赋税的情况;虚耗、逃亡、绝户之事不断发生,征收输纳的欠负却无人过问。由此,官府没有统一准则,小民没有划一负担,田界无从考察,吏胥肆意行奸,于是不均、不安的祸患产生,经界也开始紊乱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必然的,道理本来如此,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正是丈量不能停止、册籍必须珍重收藏的原因。靖臣李侯自从到任以来,各项政务都加以整顿,压制强暴、扶助弱小,疏浚沟渠道路,划正疆界土地,依照《禹贡》上上、中中、下下的等级制度,遵循《周礼》一易、再易、三易的制度,知道丈量尤其是国家当前最急迫的事务。于是他精心思考、竭尽力量,在一天之内代百姓均平了赋税缴纳,兴办了百年有利的事业。他分派各项事务,办事人员接连奉命;都总、区长把各都、各区的田地、山塘合并丈量。条款详细明确,纪律制度完备。工程始于顺治乙未年,完成于己亥年秋天,比其他县先行告竣,刊刻成书进呈朝廷。天子留下副本,收藏在架阁中以保存。问从前有没有无土地却有粮税的,已经没有了;问从前有没有有田却无粮税的,也没有了;问从前有没有出入奸民猾吏之手的册籍,也没有了。图籍明亮清楚,征收输纳划一,可以结束了。田畯、农官能够完成自己的职务,秋天到来时报告收成,乡人以鸡和猪互相慰劳,郡中百姓喜气洋洋,如同登上春台;各自安于自己的事业,各自守护自己的田地,道路上赞颂之声充满耳际。众人都说:“我们能够安居温饱,是李侯赐予的,又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然而事情仍未完毕,还必须考虑册籍收藏在适当的地方,不能任意弃置。于是当时召集工匠、置办材料,在县衙正堂东前方、原来存放丈量册籍的旧址上建造三间房屋,用来收藏今天的册籍。从“天”字号开始,到“郁”字号和“县”字号为止,共四百二十九部。题匾为“架阁之库”,使守护它和前来观看的人看到这座库房,便知道这些册籍收藏得很牢固。这是天子斋戒后所保存的东西,也是敬慎接受、亿万百姓所依赖的依据,不敢有丝毫舞弊。后来守护这片土地的人,应当知道丈量是治理百姓的首要事务,而尤其重要的是在上位者取得均平的办法。图籍虽然已经清楚,得到收藏后更为牢固,因此不可没有一篇记文。我于是为此叙述它的始末,并作了这篇记。《九江卫芦政记》 黄云师 文学范子向我作揖后说道:“江卫的积弊中,使运粮转运疲困的事情,以漕运最严重,其次没有比芦政更严重的了。过去官府只把军队当作秦地的劳役,越过各军只把它们当作肉食,供给漕运,芦赋又交相征收,江卫因此更加困苦。莆阳方公司马治理此地时,想到苏州漕运若没有门路请托就不能通行,而芦政的权柄可以掌握,若能集合资源、救治困顿,怎么能不尽力呢?过了一年,章程便制定完成了,这实在是司马对江卫贡献很大。”文贞公为此立碑,我哪里能推辞?”黄子说:“唉!我听说具体情况怎样?”范子整理衣襟,扬声说道:“以芦为名征收的赋税,是从哪里取的?从洲上取得。以洲征收芦赋,又是从哪里取得?从丁口取得。既然从洲上取得,所以卫所虽在浔阳,而洲地却特别错杂分布。” 在星子、黄梅、宿松三县,水既能吐出洲地使其生成,也能吞没洲地使其消失。既然从丁口征取,那么从前富庶繁盛的地方,渐渐就因凶荒、疾病、瘟疫而衰败了,渐渐又因刀兵而衰败了。州洲已经淹没而赋税仍然存在,丁口已经死亡而赋税仍然存在,于是征课有了定额,每年不得不指定一名军人负责领办征收事务,往往就把已经消失的北丁之税责令由此来补足。唉!军队中稍微有些能够自给的,既已被派去供应漕运事务;其中剩下等待差遣的丁口,又每年指定一人,交给他七百多镪的负担,卫所百姓的困苦至此达到了极点。不仅如此,责罚越重,他们越难逃避;越难逃避,就越要谋划逃避,于是必然极力隐瞒、公开周旋、上下打点,权力归于胥吏;服役的人大多是贫困下户,往往因此丧命,株连枷锁,转相赔偿拖累,而差役文书仍不停息。所以征收芦赋比运输漕粮更加严酷。司马说:“我在这里,岂敢让江卫没有生计!”每年指定军人的差役可以禁止,催促差役可以裁减,唯独洲地和丁口两方面都已消失的税额,究竟怎样才能解决呢?于是他捐出一百金俸禄,不惜放弃公田八百二十三亩有余,计算每年赋税收入,先缴纳屯粮,再补足已经消失的税课。这样一来,典收、赔累的祸害一日之间霍然消除,如同沉重的疾病离开身体;同时又清理屯田册籍,核查户口,建立滚单,编排甲流,催征完纳,唯恐以后再拖欠;又担心此事久而久之逐渐消灭,发生侵吞盗没的祸患。”

总萃公移,着为令。盖其经画芦政,亦可谓内殚厥心而外无遗力者矣。今夫事之至难为者,不必其一人为之也。一人而为,一事不十年而事咸克举矣。若曰事至难也,我力不能为;或力能为矣,又曰我有待不暇为;或暇为矣,又委之后人,且不肯为,则是终其身无可为之事也。如司马者,岂易得乎?黄子闻其言而韪之,用次其语,俾志于石。司马名从吉,号迪庵,福建莆田人,倅吾浔,有惠誉,见诸芦政者其大端云。濓溪书院记事书院奉周元公,而二程先生侍坐。其像设甚古,见者肃然生敬。因居戎府左,丁亥之秋,有欲毁像以广其宫者,问左右曰:「周濓溪何人?」曰:「古大贤也。」曰:「彼不过能作几句诗对耳,今何能为?」将鸠工撤像,是夕见三冕而朱服者坐寝堂,严毅不可偪,视自是畏其神,不敢议毁。世传真净禅师住归宗,元公往与之游,因结青松社,又名寺左之溪曰鸾溪,此妄説也。元公与真净往还,或偶寄迹,必以松可歩莲鸾名配虎递,因摹效此,即真净不为,而谓元公为之乎?且元公门庭高峻,王介甫闻风归响,尚三谒而三辞之,冀折其少年果鋭之气,而谓其学逺公渊明于形骸之外,则又过矣。予因书院事及之,使后人知元公大贤,不可或防,而书院之日就芜没,为可惜耳。星子县平贼记        宋之盛星渚夙号愿朴,人皆文弱不任兵,又幅员斗大,无萃盗渊薮。若徳化邓茅溪等哨聚马回岭,剽掠星徳诸界,为地方患。然始但行草窃,擒之一材官健捕能事耳。而抚巡道檄两部兵勦之,震动绎骚,竟不得贼一靣,仅仅焚茅溪数椽以还。由是星子盗熊高等入其党佐之,势益炽。而从征鲍瑞玉忽称奉符招募,授邓熊诸盗皆把总劄,此辈遂攘臂瞠目,目中无复官府矣。由是李世兴等蜂起争应,所至敺掠畜产,屠掳子女,诸士夫谋入城以保,然邑里蜂屯,乡无居人矣。盛等诣王侯白,故侯时称病卧,不通,或报外贼状,辄召讯,讯已坦卧如故。岁渐改,寂不闻举动,众甚忧之。讵知侯计在用人,爰侦其乡有明,经查汝进者有逺畧,临危不惊,是固星邑士民推为九寨之长,能制羣贼者,因延见欢谈如故,详问方略,授之以靖难之命。汝进曰:“凡郡县有贼不能按,按之而贼得蚤为备者,必有内谍以通声息。”侯防其意,自内出一檄,逮巨窝江振先刘尚庸,立弃诸市,众皆借借颂侯之功。二谍既伏诛,贼知势不可为,率其党入省去,约留什之四处后牵制官军,而属枭贼李世兴统之。世兴倡讹言,谓流贼浮武昌蔽江下,众奔恐,凡素贫赌博无赖子弟争投其营,若河决鱼烂不可壅而复收也。一日传南关外有俘斩世兴首献者,聚观如堵,皆骇愕疑从天降。后知汝进父子出竒猝斩之,诸贼落胆,分筑堑垒以待进往一战。进叹曰:“此困兽也,急与争不可,坐待之亦不即毙。”遂列授方略,督保甲依计擒之,相继就戮。维时茅溪在省亦中流矢死,独熊高窠臼颇负山险,势岌然未易动。也有义勇若干人,请以其属横行贼窠中,侯复谋之。进进曰:“孤军深入未必利,且此中岂无良善,忍使若辈妄杀,是兵惨于寇也。”姑寛一着,应有缚至廨下者,侯喜谢。已果贼党数人割级。来献侯即赐银牌彩旗,其党喜曰:「某且赏我辈,无患矣。」遂争杀贼赎罪。独熊高往省,惧不敢归。帐度可百余人,剧盗王拐子、雷镯头在焉。侯问进曰:「两孽不除,尚为后患。」进曰:「两蘖不除,将寻斧柯。今斧柯正鋭,其复滋之蔓乎?」侯仍依计,遂星夜草揭,驰上江督。即演武塲中斩之。熊高殁,余党悉解散,而贼竟以平。侯始告成事,两台及各司道振衣视事。父老罗拜,欢声彻帷幄,啧啧颂进功。惟进不自居功,本贼之所以不劳大军而靖者,固由侯之明于任人,实由进之妙计义勇,而侯始得享其成也。进产龙潭,字仍初,家素饶,能分财。顺治丙戌、丁亥平贼之后,凶年相继,悉出金粟赈之。里党赖全活者甚众,假委之官政,殆非百里才也。子四:世琦、世琳、世琮、世球,俱激公义,为通邑之保障。云吉安二忠祠从祀先忠肃公记李元鼎

译他把各种公文汇总,写成法令。这样谋划整治芦政,也可以说是对内竭尽心力,对外不遗余力了。如今事情最难办的,并不一定要等一个人来做。一个人承担起来,一件事不用十年,事情就都能办成。若说事情太难,我的力量不能做;或者力量能够做,又说我有所等待、没有空闲做;或者有空闲做,又推给后人,而且自己也不肯做,那么一生之中就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成了。像司马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黄子听了赞同这些话,于是依次记录下来,让人刻在石碑上。司马名从吉,号迪庵,福建莆田人,任我浔阳的副职,享有惠政和声誉;芦政中所见的,只是他的主要事迹罢了。濂溪书院记事 书院供奉周元公,二程先生侍坐两旁。塑像设置得很古老,见到的人都会肃然起敬。书院因为位于军府左边,丁亥年秋天,有人想毁掉塑像以扩建宫署,便问身边人:“周濂溪是什么人?”身边人说:“是古代的大贤。”那人说:“他不过会作几句诗、对几副对子罢了,如今还能有什么用?”正要召集工匠拆毁塑像,当天晚上却梦见三位戴着冠、穿着朱红衣服的人坐在寝堂中,神情严厉威严,不可逼近;他醒来后畏惧神灵,不敢再议论拆毁。世间传说真净禅师住在归宗寺,元公曾去同他交游,于是结成青松社,又把寺左边的溪流命名为鸾溪,这些都是妄说。元公与真净往来,有时只是偶然寄居其处,必定因为松、可、步、莲、鸾等字名可以配合虎、递等字,才仿效这种取名方式;即使不是这样,难道会是元公所为吗?况且元公的门庭高峻,王安石听到他的声名而归附,尚且三次拜访、三次被拒绝,元公希望折服他少年人的果敢锐气;若说元公在形骸之外学习了远公、陶渊明,又过分了。我因书院的事情顺便提到这些,使后人知道元公是大贤,不可有所轻慢;只是书院一天天荒芜湮没,实在可惜。《星子县平贼记》 宋之盛 星子一带向来以愿朴著称,百姓都文弱,不能担任军伍;地方范围又很小,没有聚集盗贼的巢穴。像德化县邓茅溪等人哨聚在马回岭,抢掠星子、德化各处,成为地方祸患。但起初他们不过进行偷窃,擒拿他们只需一个材官、健捕之类的能干人就够了。后来抚巡道下檄调动两部兵马围剿,声势震动、骚扰四方,却始终没有见到一个贼人,只焚烧了茅溪几间房屋便返回。于是星子盗贼熊高等加入其党,帮助他们,势力更加炽盛。随征的鲍瑞玉忽然声称奉符招募,并给邓、熊等盗贼授予把总的札职;这些人于是挽袖瞪眼,眼中再也没有官府了。由此李世兴等纷纷蜂拥而起,争相响应;他们所到之处,驱赶抢掠牲畜财产,屠杀掳掠妇女儿童。各位士大夫谋划进入县城避难,但乡里盗贼聚集,乡村已经没有居民了。宋之盛等人到王侯那里禀告;当时王侯称病卧床,不接见人,有时有人报告外面盗贼的情况,他便召来询问,询问完仍安然躺着。年岁渐渐更替,始终听不到他的行动,众人非常忧虑。哪里知道王侯的谋略在于任用人才,于是侦察乡里,查知汝进有远大谋略、临危不惊;此人本来就是星子县士民推举为九寨之长、能够制服群盗的人。王侯便邀请他来会见,像平日一样欢谈,详细询问方略,把平定危难的使命交给他。汝进说:“凡是郡县有盗贼而不能按治,或者按治时盗贼已经提前做好防备的,一定有内奸暗中传递消息。”王侯领会了他的意思,另从内部发出一纸檄文,逮捕大盗江振先、刘尚庸,立即弃置于市曹处死,众人都交口称赞王侯的功劳。两个内奸被杀以后,盗贼知道势不可为,便率领党羽进入省城离去,约定留下十分之四的人在各处牵制官军,并由凶悍的盗贼李世兴统领。李世兴散布谣言,说流贼乘船浮下武昌,遮蔽江面而来;众人奔逃恐惧,平素贫穷、赌博、无赖的子弟争相投奔他的营寨,好像河水决口、鱼群腐烂,无法堵塞也无法收拾。有一天传说南关外有人俘获并斩下李世兴的首级前来献上,围观的人像墙一样聚集,都惊骇错愕,怀疑首级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后来才知道是汝进父子出奇制胜,突然将他斩杀;各路盗贼胆寒,分别修筑壕沟营垒,等待汝进前来决战。汝进叹息说:“这是困兽,急着同它争斗不行,坐等它也不会立即死亡。”于是安排部署方略,督促保甲按计划将他们擒获,接连处死。当时茅溪在省城也中箭而死,只有熊高的巢穴凭借山险,形势危险,一时不容易攻动。又有若干义勇,请求带领部下横行于盗贼巢穴之中,王侯又与汝进谋划。汝进进言说:“孤军深入未必有利,而且这里难道没有善良百姓吗?怎么忍心让这些人任意杀戮?这样军队造成的惨害反而比盗贼更甚。” 姑且放宽一步,若有盗贼被捆绑押到官署前,王侯便高兴地道谢。后来果然有几个盗党割下盗贼首级。有人来献给王侯,王侯便赏给银牌和彩旗;那些盗党高兴地说:“说不定还会赏赐我们这些人,不必担忧了。”于是争相杀贼赎罪。只有熊高前往省城,害怕而不敢回来。他的营帐估计有一百多人,剧盗王拐子、雷镯头也在其中。王侯问汝进:“这两个祸根不除,仍将成为后患。”汝进说:“这两个祸根不除,就会继续寻找斧柄。如今斧刃正锋利,难道还要让它再滋生蔓延吗?”王侯仍依照汝进的谋略,于星夜草拟揭帖,驰送江督;随即在演武场中将两人斩杀。熊高死后,其余党羽全部解散,盗贼终于平定。王侯开始上报事情成功,两台以及各司道官员都整理衣冠出来处理政务。父老们列队跪拜,欢声传遍帷帐,纷纷称颂汝进的功劳。只是汝进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这次盗贼之所以不劳大军便得以平定,固然由于王侯善于知人任用,实际上也依靠汝进的妙计和义勇,王侯才得以享有成功。汝进是龙潭人,字仍初,家境一向富裕,能够分财救济他人。顺治丙戌、丁亥年平定盗贼以后,凶年接连而来,他全都拿出金钱粮食赈济。乡里亲党依靠他而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假如委任他处理政务,大概不只是治理百里之地的才干。儿子四人:世琦、世琳、世琮、世球,都激发公共正义,成为全县的保障。《云吉安二忠祠从祀先忠肃公记》 李元鼎

宋杨忠襄以江宁别驾死,建炎之节旧于金陵墓侧有专祠。崇祯间,吾乡胡、郭两侍御又为文忠烈祠,附以靖难翰林王公艮、大理邹公瑾、侍御魏公冕、曽公鳯韶、长史邹公朴、纪善周公是、修令尹严公伯玮、张公彦、方教谕王公省,凡九人。以诸公同吉产也,同死义,故并祀于忠襄之室云。时我总宪忠肃公官南大司马记事,有碑其论合祀之繇曰:“正气者,君子去来之舆也。来则乗之,去不舎焉。时之今昔有分,官之崇卑有分,而正气则合。”又曰:“死地不同,而生地同;死事不同,而死忠同。正气先后数百年,其揆一也。其合祀也,又奚疑?”忠肃此时隐隐自畱一席,以俟将来之证合,亦犹忠烈拜忠襄祠自矢曰:“殁而不爼豆其间,非夫也。”忠肃少壮登朝,为名御史,风裁甚峻,见嫉于羣小,放归田里,几二十年。嗣抚天津筦南枢,数召对靣决军政。壬午闻命之日,别诸子敇断家事,慷慨就道,盖知时事难为往而不返之志,固已决矣。癸未冬,贼将薄京城,召对尤勤,有迁都之议,而迂阔者沮之,独公主持其间,密奏令大臣辅太子南中徴兵,上意即以属公。公曰:“臣当与国共安危,臣主此议为社稷,非为身谋。”上犹豫未定,事虽不就,而老成谋国之槩,确然不可磨灭。城防之日,公谕元鼎以必死,寓即吾吉乡馆祀忠烈位。公赋诗毕命,犹三复成仁取义之言,引絙自尽,何异九臣一死得宜无媿文山之语邪?时元鼎请防公丧归里,不许,惟余饮泣。是公之来也,有故所乗者,生平此正气;其去也,未往所不舎者,终古此正气。宿昔之学问力量,至此始征实用。向之奋笔以明诸先生之心,正自明其心。其证合者甚微,生死犹其形迹耳。元鼎曩已合祀忠烈、忠肃于燕,兹更崇祀于诸先生之后,质之公议,佥曰可。非敢以子弟阿私长者,用毕吾后死者之责也。若忠襄、忠烈及九先生旧有碑,载兹不具论。苐述忠肃立朝大节,以明从祀之意。如此公讳邦华,字懋明,甲辰进士,吉水谷村人。适公之子士亨,孙长世,至金陵共襄厥事。按祠志考,庐舎祭田虽歴数十百年,未至湮没。诸忠贞之灵,亦赫矣哉!

译宋代杨忠襄以江宁别驾的身份殉难,建炎年间,金陵墓旁旧有专祠。崇祯年间,我乡胡、郭两位侍御又修建文忠烈祠,将靖难翰林王公艮、大理邹公瑾、侍御魏公冕、曾公凤韶、长史邹公朴、纪善周公是、修令尹严公伯玮、张公彦、方教谕王公省,共九人附祀其中。因为诸公都出生于吉安,也都为义而死,所以一并祭祀在忠襄祠中。当时我总宪忠肃公任南大司马,曾作碑文说明合祀的缘由:“正气,是君子来去时所乘的车。它来时乘着它,离去时也不舍弃它。时代有古今之分,官职有尊卑之分,而正气却是相同的。”又说:“死的地方不同,而生前立身之地相同;死时所做的事情不同,而死于忠诚则相同。正气相隔前后数百年,道理是一致的。把他们合在一起祭祀,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忠肃公此时已隐约为自己留下一个位置,等待后世来验证合祀之事;这也如同忠烈公拜谒忠襄祠时发誓说:“死后若不能在这里享受祭祀,就不是大丈夫。”忠肃公年轻时入朝,成为著名御史,风采操守非常严峻,受到群小嫉恨,被放归田里,前后将近二十年。后来他巡抚天津,掌管南枢,多次被召入朝当面答对、裁决军政。壬午年接到任命的那天,他辞别诸子,告诫他们分断家事,慷慨上路;大概他已经知道时局难以挽回,抱定有去无回的志向。癸未年冬天,贼兵逼近京城,召见问对更加频繁,有人提出迁都的建议,却被迂腐疏阔之人阻挠,唯独忠肃公在其中坚持主张,秘密上奏,请令大臣辅佐太子南下征兵,皇帝当即把这件事交给他。忠肃公说:“臣应当与国家共同承担安危,臣主持这个建议是为了社稷,并不是为自身谋划。”皇帝仍然犹豫未定,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老成谋国的气概确实不可磨灭。城防之日,忠肃公告诫元鼎一定要以死报国,并嘱托若自己死去,就在吉安乡馆中祭祀忠烈牌位。忠肃公作诗完毕便决意赴死,仍然反复吟诵成仁取义的话,便引绳自尽;这与九臣以死得宜、无愧于文山的说法有什么不同呢?当时元鼎请求护送公的灵柩回乡,没有得到允许,只能余泣饮泪。忠肃公之所以来到世间,是因为他一生所凭借的正气;他离去时,没有到任何地方而不舍弃的,仍是永恒的正气。他过去的学问和力量,到此时才真正证明了实际作用。从前奋笔为诸位先生申明心志,其实正是在申明自己的心志。所谓彼此印证合一的地方非常微妙,生死也不过是外在形迹罢了。我元鼎过去已经在燕地把忠烈公、忠肃公合在一起祭祀,如今又在诸位先生之后尊崇祭祀忠肃公,把这件事拿来征询公议,众人都说可以。我并不敢因为自己是后辈子弟而偏私地抬高长者,只是为了尽到一个后死者的责任。至于忠襄公、忠烈公以及九位先生,旧有碑文已经记载,这里不再详细论述。这里只叙述忠肃公立朝时的大节,用来说明让他附祀的意义。忠肃公名邦华,字懋明,甲辰年进士,吉水谷村人。恰逢忠肃公的儿子士亨、孙子长世,到金陵共同襄助完成这件事。按祠志考察,祠堂屋舍、祭田虽然历经数十上百年,却没有湮没。诸位忠贞之士的英灵,也真是光明显赫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仁文书院兴废纪略余邑之东郊有仁文书院,盖先师邹忠介先生讲道地也。一毁于江陵当国之日,而虚舟陈侯、石楼徐侯先后创建。再毁于魏珰矫防之时,而委曲易其名为明徳祠者,则尊生顾侯。嗣是仍其故址而复修之者,摩青沈侯也。家太宰实襄其事。今又二十年矣,虽当鼎革以来,而先师木主祀于其中,岁时爼豆不替。凡有事兹土,如笪江上、施愚山,皆以先世渊源之谊,躬亲祭奠。岂惟忠介九原有知,实式灵焉。凡属师门弟子,莫不举手加额,以为斯道兴起有日矣。不知何故,有坼毁仁文之议。余以寄栖防城,传闻不敢信,以为既非江陵借端,又非逆魏煽祸,宁复有此?未几而书院果毁矣。举礼乐雍容、道徳文章之区,一旦鞠为茂草。何哉?嗟乎!惟此仁文书院也,同此文江父母也。或为创始,或为修复,又或为坼毁,各具见解所不可知。独是此二十年中,吾乡白鹭、鹿洞、澹台各书院,为督抚中丞所葺修而恢复者,不可枚举。近日如章江书院有建,洪都书院有建,青原、白鹭讲学之防已经举行。乃值圣道中天之日,余辈不能为先师保此数椽之坛坫,同梁木泰山之崩頽者,真名教之罪人也。兹恐岁月日久,樵牧莫禁,一片荒基将有不可问者,特録前后二碑记付之剞劂,并述兴废之始末,使后之贤令倘能修复如前人者有所考镜焉。北平孙北海少宰,顷寄一帙,视之为首善书院,今改天主堂,亦虑后人不知其处,特为着之篇端以告来兹。夫首善亦先师与冯少虚、赵侪鹤诸老国门讲学地,有心斯道者方欷歔追悼,恐或失坠,而况同邑之及门弟子乎?因援笔书之以告四方,且以志余辈之过云。重建府城隍庙记       李来泰抚州府城隍,相传祠汉颍阴侯灌婴。侯尝以兵定豫章,故神像至今赫然。见光景降福,威水旱札瘥,请必响答。爵帛登铏簠簋笾豆之数,守必躬亲以莅其事。明洪武中,太守李公廷桂始创庙于治之北。崇▯中,太守蔡公邦俊加像六邑之神,配于两廊,高为重门。庙事必饬,国初燬焉。其时吏兹土者,故事一修谒而已。迨司李念庵李公视府篆,独慨然以兴复是任。蠲资庀材,工垂成,公适艰去。海宪纪公初以进士由刺史来牧,搴帷顾瞻,户不充郭。誓庙之日,拜于堂下,怵然伤之。告同官曰:「是非所以妥神而佑民也。」既宣徳意,布教条,威惠洽流,封内悦服。首修孔子庙,登讲有地,乃新斯宫,俾还故规。鸠俸之赢,以率羣吏;复庙之租,以饩百工。举废兴旧,民不告匮。由是可以陪风云雷雨山川国厉之祀,可以慰公私祷祈卜筮骏奔之愿。教民敬鬼而逺罪,尊君而亲上。公之治化,滔滔焉弗难矣。夫城隍之祀,盛于宋元,而实屡见于唐高齐萧梁吴之赤乌,往往载于文字。然以余考之,鲁颂泮水閟宫,诸侯之重事也。而春秋策书,惟有新作南门而已。则城隍之独重,岂可谓非古哉?抚故瘠土,重以丁亥戊子之间,救荒扶病,疮痍未愈,城之仅存,繄师帅牧尹之力尔。

译《仁文书院兴废纪略》我县东郊有仁文书院,原是先师邹忠介先生讲学传道的地方。第一次毁坏是在江陵当政的时候,后来虚舟陈侯、石楼徐侯先后创建。第二次毁坏是在魏珰擅权作乱的时候,有人曲意变更名称为明德祠,这件事是尊生顾侯所为。此后仍在原址加以修复的是摩青沈侯,家太宰实际上协助了这件事。如今又过了二十年,虽然经历了改朝换代,但先师的木主仍供奉在其中,四时祭祀从未停止。凡是到这里任职的人,如笪江上、施愚山,都因为同先世有渊源之谊,亲自前来祭奠。哪里只是忠介先生在九泉之下有知,实在也是借此显示神灵。凡属师门弟子,无不举手加额,认为圣贤之道兴起已经指日可待。不知什么缘故,竟有拆毁仁文书院的议论。我寄居在防城,听到传闻也不敢相信,心想既不是借江陵之名找借口,也不是借魏珰之事煽动祸乱,怎么还会有这种事?不久书院果然被毁。一个礼乐雍容、道德文章汇聚的地方,一天之内竟荒废成茂草丛生之地。这是为什么?唉!正是这座仁文书院,也正是这片文江父母之地。有人主张创建,有人主张修复,又有人主张拆毁,各自的见解究竟如何,实在无法知道。唯独在这二十年中,我乡的白鹭、鹿洞、澹台等书院,被督抚、中丞修缮而恢复的,数不胜数。近来如章江书院已经建立,洪都书院已经建立,青原、白鹭的讲学场所也已经举行修复。如今正值圣道如日中天之时,我们却不能替先师保住这几间坛场,竟和梁木、泰山一同崩塌衰败,真是名教的罪人。如今恐怕岁月一久,连樵夫牧人也无法禁止,一片荒废的基址将变得无人能够追问,特意把前后两篇碑记记录下来付梓刻印,并叙述兴废的始末,使后来的贤能县令如果能够像前人一样修复它,便有所考察借鉴。北平孙北海少宰近来寄来一册,查看其内容,是首善书院;如今已经改作天主堂,也担心后人不知道它的所在,所以特意把这件事写在篇首,告诉后来者。首善书院也是先师与冯少虚、赵侪鹤等老先生在国都讲学的地方,有心于圣道的人才会对此唏嘘追悼,唯恐它失传湮没,何况是同县的入门弟子呢?因此提笔写下这些,告诉四方,同时也用来记载我们的过错。” 《重建府城隍庙记》 李来泰 抚州府城隍,相传祭祀的是汉代颍阴侯灌婴。灌婴曾经率兵平定豫章,所以神像直到今天仍然显赫。遇到祥光降临、赐福,以及水灾、旱灾、瘟疫、疾病,人们祈请后必定得到响应。爵位、帛币以及铏、簠、簋、笾、豆等祭器的数量,守臣一定亲自主持其事。明洪武年间,太守李廷桂公最初在府治北面创建庙宇。崇祯年间,太守蔡邦俊公给神像加封六县之神的名号,并在两廊配祀,高建重门。庙中事务必须整治,清初庙宇被毁。当时治理此地的官员,只依照旧例修整、拜谒一次罢了。等到司李念庵李公掌管府印,唯独他慨然把兴复城隍庙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免除费用、准备材料,工程将要完成时,李公恰逢父母丧而离任。海宪纪公最初以进士身份由刺史来任知府,撩开帷幕察看,发现城内住户不能充满郭城。祭告城隍的那天,他在堂下拜谒,惊惧而悲伤,对同僚说:“这样并不能使神灵安妥、保佑百姓。”于是宣示恩德,发布教化条例,威严和恩惠遍及全境,境内百姓心悦诚服。他首先修建孔子庙,使登堂讲学有了地方;于是重建这座城隍宫,使它恢复旧日规模。他捐出俸禄的余款,带头率领各级官吏;又恢复庙宇的租税,用来供给各位工匠。凡是兴办废弛、恢复旧制,都没有使百姓告急匮乏。这样便可以配祀风、云、雷、雨、山川和国厉,也可以慰藉官民祈祷、卜筮、奔走祭祀的愿望。教导百姓敬畏鬼神而远离罪过,尊敬君主而亲近上级。公的治理教化,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推行开来,没有什么困难了。城隍祭祀盛行于宋、元,而实际上在唐代高祖、北齐、萧梁以及吴国赤乌年间也屡有记载,往往见于文字。可是据我考察,《鲁颂》的泮水、閟宫,都是诸侯重大的事务;而《春秋》策书中,只有新建南门的记载。那么,城隍祭祀特别受到重视,难道不能说它不是古代的制度吗?抚州原本是贫瘠的土地,加上丁亥、戊子年间的灾荒,救荒扶病之后创伤还没有恢复,城池能够仅仅保存下来,依靠的只是将帅、牧守、县尹的力量罢了。”

传曰:「率民以祀神」,又曰:「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公之来也,无侈观游,无燕台榭,金柅之亭不筑,浴云之池不凿。倡其僚属共为保障,惟不恪于神以贻民灾是惧。公之幸惠我民者厚矣。尔时广庵韦公来任司李,即捐赀共勷厥美,而庙貌聿新。信乎其皆知所重也哉!庙建于顺治十三年丙申四月,成于十七年庚子仲秋,是为记。提刑按察司题名记      李长春虞廷命官于臯陶之作士,独反复丁宁而不置。既告之曰:惟明克允。又申之曰:明于五刑以弼五教,刑期于无刑。其所谓惟明克允者,非仅听断得情之谓也,明其所为原本弼教,与夫期于无刑之意而已。沿至三代,周官之邦禁渐繁,象魏之悬亦渐详密。然司冦每三年大比,计民数自生齿以上,悉登之天府,王拜而受之。彼其邦禁是严,而鳃鳃于民数之献,若与其事不相防者。呜呼!我知之矣。男八月而生齿,女七月而生齿,提携鞠育以至成人,不知几经艰难险阻,而柰何忍于杀之?其令人献民数也,谕之以重民生也。谕之以重民生,而俾其勿至淫刑以逞也。自唐置观察使,宋因之而加以提刑之名。前代彷佛其制,设按察使,专职纠察平反,而更设副使、佥事,或统辖驿传,或提督学政,或分治兵巡。国朝制度,率由旧章,均之皆畀以祥刑之寄者也。然则司宪者,教与养皆分内事,岂仅以听断得情之为愉快哉?江右西南重镇,夙号易治,自戊子、己丑之变,城郭榛莽,庐井邱墟。余顷奉命陈臬,覩其仳▯辛苦,惕然忧之。念新国用轻典,古有明训,每遇金木之讯,祗凛无敢纵滥;而智识黭浅,恒抱绠短汲深之惧。寅防启廸,惟二三僚寀是赖。甲午,余叨量移,值重修臬署告竣,而题名久缺未备。诸僚寀咸以为言,窃意兵燹之余,文献无徴,前此姓氏既若存若亡,乃开国十载以来创始诸人,亦湮没而不传,非所以崇昭代、示维新也。因磨砻片石,而次第记之。至于刑措教敷,以俟后之膺是任者。重修三公忠节庙合祠记    赵 璘忠节者,何?宋张忠文公叔夜及郑威愍公骧是也。庙祀者,何?宋守臣王道父请于朝,为二公建立以祀者也。三忠者,何?则永丰令邓防毅公颙,死邓茂七之乱,明景防中奉檄合祀其间也。重修者,何?威愍公裔因燬复建,建而复修,俾守兹土者奉冠带祀春秋于其内也。张忠文当靖康之难,金兵逼汴宫阙,戒严其势岌岌矣,而独能提南道之师,千里赴援,计殱敌众,壮矣哉!虽所当必克,而以庙算犹豫,未就厥功。及都城既陷,厠扰攘兵戈之间,而卒闭口絶食以死,悲矣!若威愍者,以同州惫卒拒城坚守,抗如林之敌旅,焚敌舟者千万,其计有足多者焉。而又慷慨誓师,遮蔽三秦以备巡幸,孤军昼夜待援而不至,竟蹈城亡与亡之义。噫嘻!是二公者,蹇蹇王臣,匪躬之故,何厄之同也?其请于朝而祀之也,允宜。若夫邓公之死,其事较小,非与板荡诚臣、疾风劲草者等烈,而防之见危授命,杀身成仁,其致一也,则宜其合而祀之,以示夫人臣之大义为不可屈也。嗟夫!自宋迄明,不知凡几世矣;自明迄今,又不知凡几世矣。间尝过玉山、永丰诸邑,里漠然,徒见山高而水清,欲问其事而遗老尽矣。吊古者入庙欷歔,疎冷古槐,山河不改,有悄然以悲者耳。而况旋建之不一而足哉?乃郑氏之子孙独能重辑其庙而更新之,绕以周垣,加以丹雘,岁时烝尝之必防,而逮事张、邓二公于祠内,可不谓贤矣乎?吾以是知三公者,英风义气,凛凛不磨,其昭回于古今,磅礴于宇宙者,如竹箭之有筠焉,如松栢之有心焉。身骑箕尾,气作山河,不可以成败论,不可以死生论,而必不可以一日少容其泯灭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而与天壤相敝可也。后之守兹土者,其敬听之,毋忽。重修临江府学记       詹惟圣今上十有八年,余奉命视学江右,按部至临,谒先师庙,课督诸生讲肄。见临之士,循循焉,朴以茂;及校文,拔其尤者,彬彬焉,理淳而气昌。窃叹曰:「先王之泽未泯,圣人之道大而我」。

译古书说:“率领百姓祭祀神灵。”又说:“先使百姓成就安定,然后再把力量用于神灵。” 公到任以来,不追求奢侈的游观,不在台榭上宴饮,金柅亭不建,浴云池不挖。他倡导同僚共同做好地方保障,只担心对神灵不恭敬而给百姓带来灾祸。公给予百姓的恩惠实在深厚。当时广庵韦公来任司李,也捐出资财共同成就这件美事,于是庙宇面貌焕然一新。这确实说明他们都知道什么事情最为重要啊!庙宇建于顺治十三年丙申四月,完成于顺治十七年庚子仲秋,因此作记。《提刑按察司题名记》 李长春 虞舜朝廷任命皋陶担任士官时,唯独反复恳切地叮咛告诫而不停止。先告诉他说:“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公平诚信。”又进一步说明:“要明白五刑的意义,以辅助五教;施刑的目的在于达到没有刑罚。”所谓“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公平诚信”,并不只是说审理案件能够听取实情,也就是说要明白刑罚的根本在于辅助教化,以及最终达到不用刑罚的意义。沿袭到夏、商、周三代,周官所掌管的邦禁逐渐繁多,象魏悬示的法令也逐渐详密。然而司寇每三年举行大比,统计民众人数,从出生登记开始,全部登记后上报天府,周王亲自拜受这些簿册。他们对邦禁如此严密,却又对呈报民数如此谨慎,好像两件事并不相互矛盾。唉!我明白其中的道理了。男孩出生八个月便登记入齿,女孩出生七个月便登记入齿;从抚养教育到长大成人,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怎么忍心杀害他们呢?让人上报民数,就是要告诫人们重视百姓的生命;告诫人们重视民生,也就是使他们不至于滥用刑罚来逞强。唐代设置观察使,宋代沿袭这一制度,又增加提刑之名。前代大致仿照这种制度,设置按察使,专门负责纠察和复审平反;又设置副使、佥事,有的统辖驿传,有的提督学政,有的分管兵务和巡察。本朝的制度,大体都沿袭旧有章法,把司法刑狱之事一概交给他们办理。既然如此,掌管司法的人,教化和养育百姓都是分内之事,难道仅仅因为审理案件、弄清案情而感到快意吗?江右西南是重要的军事重镇,向来号称容易治理;自戊子、己丑之变以后,城郭长满荒草,房屋井邑都成了丘墟。我近来奉命担任按察使,看到百姓离散、困苦辛劳,警惕而忧虑。想到新朝采用宽缓的刑法,古人已有明训;每逢审讯案件,只能谨慎戒惧,不敢放纵滥刑。但我的才智浅薄,常常怀有绳短却要汲取深井之水的恐惧。治理和防备、启发和教导,只能依赖几位同僚。甲午年,我承蒙调任,恰逢按察司署重修完工,但题名碑长期空缺,尚未完备。各位同僚都这样向我提出,我私下想到,兵火之后,文献无从考证;此前的姓氏已经若存若亡,甚至开国十年以来最初创建这些事业的人,也湮没无闻而不被传述,这并不是用来尊崇本朝、显示革新面貌的办法。因此磨治一块石碑,按次序把他们记载下来。至于刑罚止息、教化施行,则留待后来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去完成。《重修三公忠节庙合祠记》 赵璘 所谓忠节,是指谁呢?就是宋代的张忠文公张叔夜和郑威愍公郑骧。所谓建庙祭祀,是指什么呢?就是宋代守臣王道父向朝廷请求,为两位公建立祠庙祭祀。所谓三忠,是指永丰县令邓防毅公邓颙,他死于邓茂七之乱,明景泰年间,防御使奉檄文把他合祀在其中。所谓重修,是指威愍公的后裔因祠庙焚毁而重新建造,建成后又加以修缮,使守护此地的人在庙内穿戴冠带,按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张忠文公正值靖康之难,金兵逼近汴京宫阙,戒严之势十分危急,唯独他能率领南道军队,跋涉千里前往救援,谋划歼灭敌军,真是壮烈啊!虽然按形势本来一定可以取胜,却因朝廷谋划犹豫,终于没有成就功业。等到都城陷落,他置身于纷乱的战火之间,最终闭口绝食而死,实在悲惨!至于威愍公,他凭疲惫的同州士卒坚守城池,抵抗如林般的敌军,焚毁敌船数以千万计,其中的谋略很值得称道。他又慷慨激昂地誓师,遮蔽三秦之地以等待皇帝巡幸;孤军日夜等待援兵,却始终没有等到,最终实践了城亡人与城共亡的道义。唉!这两位公,都是恭谨尽忠的王臣,不顾自身安危,为什么遭遇竟如此相同呢?向朝廷请求祭祀他们,确实是应当的。至于邓公之死,事情规模较小,不能和时局动荡中的忠臣、疾风中的劲草相比;但邓防临危授命、舍身成仁,其用心是一致的,所以应当把他与两公合在一起祭祀,以表明臣下的大义不可屈服。唉!从宋代到明代,不知已经历了多少世代;从明代到现在,又不知经历了多少世代。我曾偶然经过玉山、永丰等县,只见山高水清,四野冷漠寂静;想询问往事,而知情的遗老已经全都不在了。凭吊古迹的人进入庙中抽泣叹息,面对稀疏冷落的古槐;山河依旧不变,只是默默含悲罢了,更何况祠庙重建并非一次两次呢?可是郑氏子孙独能重新修整并更新这座祠庙,四周围上围墙,涂饰丹彩,每年按时举行祭祀,并且在祠内侍奉张公、邓公二位,难道不能称为贤德吗?由此我知道三公的英风义气凛然不磨,他们光照古今、充塞天地,正如竹箭有竹膜、松柏有坚心一样。他们身骑箕尾而升天,气节化作山河;不能用成败来评判,也不能用生死来评判,更绝不可以让他们的名节有一日被湮没。推究他们的志向,即使与日月争辉,与天地同存也完全可以。后来守护此地的人,应当恭敬听取这些话,不要忽视。《重修临江府学记》 詹惟圣 今上在位十八年,我奉命到江右巡视学校,按行部属来到临江,拜谒先师庙,考核督促诸生讲习学业。看临江的士人,循序渐进,质朴而有才华;等到校阅文章,选拔其中最优秀的,他们都文质彬彬,义理淳厚而精神旺盛。我私下感叹说:“先王的恩泽还没有消失,圣人的道理广大,而我……”

朝文教之渐濡者逺也。学博毛君明遴告余曰:「临阳郡学昔滨江,明嘉靖间,江陵陈公大賔剏议徙建今所。康熙丁未,蕲州高公培复加修治。岁久頽圯,今太守陈公克峻莅任是邦,百废具举,尤注意学校,捐赀倡率僚属,共相佽助,鸠工庀材。戊午撤櫺星门之旧而新之。今将修葺正殿两庑,仍建诸生讲肄号舎十二间,俟工毕,乞为文以记之。」余曰:「唯唯。」越明年秋,再谒先师,则庙貌巍然而明伦堂及诸生号舎亦焕然新矣。余惟先王之世,上自天子公卿大夫,下逮民之秀者,莫不务学,故于教有师,于国有学,乡有序,党有庠,家有塾,凡所为三才万物之理,孝弟逊让廉耻之道,礼乐射御书数之文,讲之有素,闲之有具,以成文武之材,而就道徳之实,故人材蔚兴,化行俗美,臻上理也。由此言之,学固与治二乎哉?而吾夫子之道,其徳仁义礼智,其言易象诗书春秋,其治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虽火于秦,漓于汉,杂于功利,窃于佛老,而揭于天壤者,久而弥光。今去圣虽逺,幸天子崇儒重道,凡遐陬絶徼,咸奋于学,以副敦励教化之意。矧临之为郡,理学事功,文章节义,名臣辈出,尤徳教覃敷之地欤?先王之教民也,能者敦励之,其次诱掖之,其次整齐之,所以广其化而适于治者,靡不备。故以治天下,则清和理;以治一国,则弦歌兴。文翁之于蜀,韩延夀之于颍川,胥此道也。今陈太守之守是邦也,筹饷,敬狱,抚字,招徕,悉着成效。而崇师儒,敦礼让,修风化,士无能不能,咸进而教之,课其道艺,董其勤惰,复率先擘画,与二三僚属不烦民力,举荒圮而新之。守之治,诚有可观者乎?陶桓公读书台记       施闰章淦城东,百华寺侧有陶公侃读书台,其下曰洗墨泉,亦以陶公名。余按部至淦,祭练公子宁祠,已乃策驽而登,望焉。其寺荒寂,若无人。洗墨泉甃为井,独其台爽垲,冠山椒,左引城郭,下俯贑江,而背枕东山。万岭参错,蟠结南接于峡,葢练公之故里也。于时严霜既降,霁日斯和,丛菊丹枫照燿岩谷,水西居人烟火断续迷离。所谓百丈峰者,杳不可即,而巍然在望。台之胜于是焉具。按陶公鄱阳人,后徙浔阳。志载其母湛为淦产,或偶过外氏,遂畱读书耶?公尝运甓投博,自言当惜分阴。度其执卷陈册时,志未尝须防忘天下也。卒之奋迹艰难,数以偏旅当大寇,在军四十余年,招携懐逺,破灭羣丑,节镇八州,拜大将军,剑履上殿,而谦退固让。及其引疾逊位,归符节幢盖于朝,以功名终。谓为善读书焉可矣。史訾其拥兵上流,尝有窥晋之志,以折翼之梦而止。夫舎其平生行事,而以梦掩其大节,是孰徴而孰信之哉?是説也,前人论之详矣,余不必深辩。台东北四百歩山谷间,为刘次庄戏鱼池。隄崩水涸,戏鱼台石刻不存,而土人言其鱼善鬭,絶异常鱼,春夏间尚有之。嗟乎!以练公之忠,生于淦邑,过其里者宜无不凭吊。若陶公不过偶至其地耳,其遗迹与次庄石刻同归蔓草,而后人每流连不能已。然则其人之碌碌者,虽名园别墅,雄据都防,不移时而零落榛莽。茍其贤者,无论其生长之故里,即凡偶焉游憩、谪居之所,阅千百年,荒陬穷谷,其风流余韵追慕之不衰。余登临四望,忾乎有奋兴焉者,书以遗后之君子。

译朝廷的文化教化逐渐浸润到这里,已经由来久远。学博毛明遴告诉我:“临阳郡学过去靠近江边,明嘉靖年间,江陵陈大宾公首先倡议迁建到现在的地方。康熙丁未年,蕲州高培公又加以修治。年久之后倾圮毁坏,如今太守陈克峻公到任本地,百废俱兴,尤其重视学校,捐出钱财并率领同僚共同资助,召集工匠、准备材料。戊午年拆除旧的棂星门而重新建造。现在将修缮正殿和两庑,仍然建造供诸生讲习的号舍十二间,工程完毕后,请您写文章记述。”我说:“好。”到了第二年秋天,我再次拜谒先师,庙宇面貌已经高大明亮,明伦堂和诸生号舍也焕然一新。我想,先王在世时,上至天子、公卿、大夫,下至百姓中的秀异之士,没有不致力于学习的。因此教化方面有老师,国家有学校,乡有序,党有庠,家有塾;凡是关于天地人和万物的道理、孝悌谦让和廉耻的规范、礼乐射御书数的学问,都有系统地讲习,有完备的训练,用来培养文武人才,成就道德实践,所以人才蓬勃兴起,教化推行,风俗美善,达到最好的治理境界。由此说来,求学难道果真与治理是两回事吗?而我们夫子的道,德在仁义礼智,言论见于《易》《象》《诗》《书》《春秋》,政治理想在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它虽然在秦代遭焚毁,在汉代流于浅薄,夹杂了功利思想,又被佛、老之说窃取,但高悬于天地之间,历久而更加光明。如今距离圣人虽然遥远,幸…… 幸而天子尊崇儒学、重视圣道,凡是偏远边塞之地,都奋发兴学,以符合敦厚激励教化的旨意。何况临江作为一郡,理学、事功、文章、节义方面名臣辈出,尤其是德教广泛施行的地方呢?先王教化百姓,对于有才干的人加以敦促勉励,其次加以诱导扶助,再次加以整顿规范,用来扩大教化并达到治理目的的措施,没有不完备的。因此用来治理天下,就能清明和谐、政理有序;用来治理一国,就能兴起弦歌礼乐。文翁治理蜀地,韩延寿治理颍川,都是遵循这一道路。如今陈太守治理此地,筹措粮饷,谨慎审理狱讼,抚慰养育百姓,招徕流民,全都显现出成效。他又尊崇师儒,敦厚礼让,修明风俗教化,不论士人有才无才,都一并加以教导,考核他们的道艺,督察他们的勤惰;又率先筹划,与几位同僚不劳烦民力,使荒废倾圮的地方全部修葺一新。太守的治理,确实很值得称道啊!” 《陶桓公读书台记》 施闰章 淦城以东,百华寺旁有陶公侃读书台,台下有洗墨泉,也因陶公而得名。我按行部属来到淦县,祭祀练公子宁祠,之后骑着劣马登山远望。寺院荒凉寂静,仿佛没有人。洗墨泉砌成了一口井,只有读书台地势高爽平坦,位于山顶,左边牵连城郭,向下俯视赣江,背后靠着东山。万山交错盘结,向南连接山峡,大概这里就是练公的故里。当时严霜已经降下,雨后天晴,阳光温和;丛…… 丛菊和红枫照耀着岩谷,水西一带居民的炊烟时断时续、若隐若现。所谓百丈峰,幽远得无法到达,却巍然在望。读书台的胜景至此齐备。考察陶公,他是鄱阳人,后来迁居浔阳。地方志记载,他的母亲湛氏是淦县人;或许他偶然经过外祖家,于是留下读书吧?陶公曾运砖投掷赌博,自言应当珍惜一分一秒。推想他手执书卷、陈列典籍时,志向未曾片刻忘却天下。后来他在艰难中奋起,屡次以偏师抵挡强大敌寇,在军中四十多年,招抚携离、怀柔远人,消灭众多叛乱者,镇守八州,官至大将军,获准佩剑穿履上殿,却始终谦退坚辞。等到因病请求退位,便把符节、旌盖归还朝廷,以功名终身。说他善于读书,是完全可以的。史书指责他拥兵长江上游,曾有窥伺晋朝的志向,后来因“折翼”之梦而停止。若舍弃他一生的行事,只用一个梦来遮蔽他的大节,这种说法有什么依据,又有什么可信呢?关于这一说法,前人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我不必再深入辨析。读书台东北四百步的山谷间,有刘次庄的戏鱼池。堤岸崩塌,水也干涸,戏鱼台的石刻已经不存在,但当地人说其中的鱼善于争斗,和普通鱼极不相同,春夏之间还有。唉!凭练公的忠贞,他出生在淦县,经过他的故里的人,应该没有不凭吊的。至于陶公,不过是偶然到过这里罢了;他的遗迹和刘次庄的石刻同样归于蔓草之中,后人却常常流连而不能自已。由此可见,那些庸碌之人,即使有名园别墅、雄踞城郭,也经不起时间推移,很快就会零落荒芜。假如是贤人,无论是他们生长的故里,还是偶然游憩、谪居的地方,经过千百年,即使在偏远荒僻的山谷中,人们对其风流遗韵的追慕也不会衰减。我登临四望,慨然产生奋发振兴之意,于是写下这些话,留给后来有德的君子。

分守湖西道题名记湖西道治袁、临、吉三郡,分守使可得而考者,自嘉靖四十一年陈公大宾始。分守者,以方岳之职,分藩外郡者也。其专驻有所自,省防及属郡各有署,间行部问民利病,大则陈请,小则一切便宜。虽守也,而有巡之义焉。故事以备兵为职,置守备供指臂,使猝有盗,则发吏士,或急不待报,可躬擐甲以徃武士之画疆而守者,通约束,无敢后。厥制与古方伯连帅近。其分巡一道,明初用按察司佥事,署在南昌,岁一巡郡,覈吏士,视其能否进退之,讫事则还。其体势又与巡按侍御史近。嘉靖辛酉,广寇入防,掠万安、泰和境,始议驻吉安,兼制茶、攸、郴、桂四州。巡之权视守差重,而三郡吏民两道得通治之。有大事皆关白行地,故当百粤之冲,实偪三楚,多猾盗,故畀之参错相制,与为犄角也。闰章始到官,防岁饥,巡抚中丞公令督属郡逋租,仁煦义震,山谷逆命多悔罪,供赋税。其明年,朝议罢道臣兵,未几罢巡道,而三郡之事兼并于分守矣。天子既重念封疆不强,文弱吏问军旅,所以责武备者重且专。自是使者非借兵于伍,则左右缓急无所恃,惟督催科、奉簿书期防而已。夫道犹路也,谓事上下所必繇也。今郡邑或有事,得直以便宜上请,而使者拱受成命,若赘肬然。昔两道兼治而不足,今一道专治而有余,岂昔难今易欤?赖朝廷之庆,底定四方,守臣得以优柔茍安,素餐累岁,事势所格,材不塞职,害未尽去。譬如父母之于子,视其疾痛,含泪拊摩,而力不能医药,中夜以思,未尝不▯然抚膺负疚也。南昌旧有湖西道分司,今荡然无存,至则以舟为馆,而临江地稍僻,尤余所乐居者。间览郡志,自郡邑丞尉百执事皆备书,守巡两使则阙。焉自明设此官,迄今逾三百年。其间濯磨奉职,勠力旬宣兹土者,当可指数。今不载其政绩,且姓名湮灭,不得比丞尉百执事,无所劝戒,岂不可一叹哉?夫大法则小亷,分守使虽备官,亦所以表帅三郡吏也。爰采而记诸石,得四十有三人。

游青原山记游之日,以霁,人以暇,不暇,且雨则废。游余游青原,不期而勇,遇雨而不废。由泰和返舟,至永和,闻舟人言,此去青原五里,时雨甚,命辍棹往。不移时,前峰数十作翡翠色,云覆其半,皎若绮縠。水防防出山下,微闻磬声。至则净居寺,相传七祖卓锡地。登塔四望,众山如环扃钥,甚固。塔之侧龛笑峰禅师骨,其陈迹则颜鲁公大书“祖关”二字,黄山谷石刻诗。其游览则“五笑”“凝翠”二亭,“凝翠”倚寺左靣东崖,副宪赵君韫退新之自为记。羣山皆土崖石,独礧砢壁立,泉数百道飞出山谷,矶之以堤,万籁交作,人语亭中絶不闻声。余偕高子阮懐坐久不能去,因相顾笑曰:“向苦雨甚,然非雨飞泉之胜,其能至此极乎?”寺外荒祠别馆数十间,问之皆先儒讲堂也。盖自王文成官吉州,数过青原讲学,邹东廓诸公翕然景从。吉州九邑各有馆,缙绅百余人,又总萃于一堂,岁防以春秋畱三日,从游者甚众,至假榻满僧舎,弦诵洋洋,振林谷。而西江之学名天下,今数十年来,讲堂茂草,微寺僧则人迹既絶,其不为鹿场虎穴者几希。呜呼,吾道之视释氏何如哉?抑世无作之者,将有待而后兴与?作《青原山记》。

译《分守湖西道题名记》湖西道治理袁、临、吉三郡,能够考知姓名的分守使,自嘉靖四十一年陈大宾公开始。所谓分守,就是以方岳之职,分管藩属之外的郡县。他专门驻守一地是有来由的;省城和各属郡各有官署,间或巡行部内,询问百姓的利弊,大事上报请示,小事则酌情便宜处理。虽然名为守,却也有巡察的意义。按照旧例,以备兵为职责,设置守备作为指臂;突然发生盗乱,就调发吏员士卒,有时紧急得来不及报告,也可以亲自披甲前往;武士划定疆界而守卫,彼此通行约束,不敢落后。这种制度与古代方伯、连帅相近。至于分巡一道,明初任用按察司佥事,官署设在南昌,每年巡行一次各郡,考核吏员士卒,根据才能决定升降,事情办完便返回。它的体制又与巡按侍御史相近。嘉靖辛酉年,广寇侵入,劫掠万安、泰和境内,于是开始议定驻守吉安,并兼管茶、攸、郴、桂四州。分巡的权力比​​分守略重,而三郡的吏民由两道共同治理。凡有大事都要关白行地,因此这里处在百粤的要冲,实际又逼近三楚,盗贼多而狡猾,所以把职权交错设置、互相制约,使彼此形成犄角之势。我闰章刚到任时,正逢年岁饥荒,巡抚中丞公命令我督催属郡拖欠的租税;我以仁厚安抚、以义理震慑,山谷中的抗命者大多悔罪,缴纳赋税。第二年,朝廷议定撤销道臣掌兵的职权,不久又撤销巡道,于是三郡的事务全部合并到分守使那里。天子既然深切考虑到边疆防守不强、文官软弱而过问军旅之事,所以对武备的责任更加看重而且专一。从此使者如果不能向军队借兵,遇到缓急便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只能督促征收科税、奉行簿书期限而已。道就像道路一样,是说事务上下往来所必经由的地方。如今郡县有事,有时可以直接按照便宜之权上报请示,而使者只是拱手接受成命,仿佛多余的赘瘤。过去两道兼治尚且不足,如今一道专治反而有余,难道是过去困难、现在容易吗?只是依靠朝廷的福泽,四方得以平定,守臣便可以宽缓苟安,白食俸禄多年;事情受到形势限制,才能不足以胜任官职,祸害并没有完全消除。这就像父母对待孩子,看到他的病痛,含泪抚摸,而力量又不能医治,半夜思量起来,没有一次不悲痛地抚胸自责。南昌过去有湖西道分司,如今荡然无存;到了那里只能以船作馆舍,而临江地处稍偏,尤其是我喜欢居住的地方。我偶尔查阅郡志,发现从郡邑丞、尉到各位办事官员都记载齐全,唯独守、巡两使的记载缺失。自明代设置这一官职以来,到现在已经超过三百年了。其间勤勉磨炼、奉行职守、竭力宣扬教化而治理此地的人,本来可以逐一数出。如今既不记载他们的政绩,又使姓名湮没,不能与丞、尉及各位办事官员并列,既没有起到劝勉和警戒作用,难道不可叹息吗?大体上说,大法确立,小廉自然随之;分守使虽然只是一个官职,也是用来表率三郡官吏的。于是搜集材料刻在石上,共得到四十三人。《游青原山记》游览的日子,要有晴天,人也要有空;若无空闲,或者将要下雨,游览就会作罢。我这次游青原山,事先没有约定却产生了勇气,遇到下雨也没有停止。我们从泰和乘船返回,到了永和,听船夫说这里距离青原五里,当时雨下得很大,我便命令停船上岸前往。不一会儿,前方几十座山峰呈翡翠般的青色,云雾覆盖了一半,明亮得像彩绸。水声从山下潺潺传出,隐约听到磬声。到达后是净居寺,相传为七祖卓锡之地。登塔四望,群山像环锁门户一样,形势十分坚固。塔旁的龛中安放着笑峰禅师的遗骨,遗迹中有颜鲁公大书的“祖关”二字,以及黄山谷的石刻诗。可供游览的有“五笑”“凝翠”两亭;“凝翠”亭倚靠寺院左侧、面向东崖,副宪赵君韫退重新修建,并亲自作记。群山都是土崖石壁,只有这里山石嶙峋、壁立陡峭;几百道泉水从山谷飞流而出,用堤坝拦成水矶,万籁齐鸣,在亭中完全听不见人的说话声。我和高阮怀一同坐了很久,舍不得离开,于是相视而笑说:“先前苦于雨下得太大,但如果不是雨水增添了飞泉的胜景,我们怎能来到这里的极致景色呢?”寺外有荒废的祠堂、别馆几十间,询问后才知道都是先儒讲学的场所。原来王文成任吉州官时,多次经过青原山讲学,邹东廓等诸位先生都一致仰慕追随。吉州九县各有讲学馆舍,缙绅一百多人又总聚在一堂,每年春秋两季留住三天,跟随游学的人很多,以至于借用的床榻住满僧舍,弦歌诵读声洋洋盈耳,震动林谷。可是西江的学术名闻天下,近几十年来讲堂长满荒草,若不是寺中僧人,人的踪迹也已经断绝;它不变成鹿群出没、虎豹藏身的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唉!我们的学道与释氏相比究竟怎样呢?还是世上没有兴办它的人,要等待后来才重新兴盛吗?于是作《青原山记》。

重修烟水亭记浔阳地界匡庐彭蠡间,承平时,所在亭榭,士大夫多燕游为歌咏。壬辰春,余奉使过浔阳,求所为琵琶亭者不可得,更询它所,土人云:「此间有甘棠湖,以唐刺史李渤筑堤,名湖中高阜,旧有亭曰烟水楼,曰镜波,为士大夫咏游处。」乱后倾圯,十余年无人迹矣。是时余迫于王事,积雪余寒,主人无好事者择亭馆畱客游,遂鼓枻去。后九年,崔君正谊以户部员外郎来司▯,居亡何,集工度木,构亭及楼,咸复旧观,费槖金三百。是时军兴绎络,贾舶罕至,亏▯税万计,或哂之曰:「尔甑且尘,何亭为?」崔君曰:「吾以▯为职,税取诸舟,使舳舻衔尾,日燕于亭,无废事。茍片帆不至,虽仰屋持筹,灭炊露处,亡锱铢补也。且吾既早夜防计,为簿书之顦顇,安得不间从賔客登临,以节劳而解愠乎?」于是客至则挈榼往游,江水湖烟荡胸豁目,而匡庐之天池、石门、香炉、双剑诸峰顶背隐跃,皆可侑觞燕游尽欢,客多赋诗纪其事。防方子尔止来自湓浦,属为之记。希贤书院记         查培继古设书院以讲学尚矣,顾学无常师,惟贤是希。学固贵得贤者而师事之,非必陈皋比、操几杖而从之谓也。古之贤人,学足以穷理,事足以宜民,忠孝节义皆体诸身,礼乐兵农各适于用。羮墙俨恪,舎此安从?是则百世闻风,无异亲炙;千载庚桑,事同立雪。吾师乎,吾师乎!庸有望洋之叹乎?昔考亭夫子出知南康军,既兴复白鹿书院,条例教规,诲诱不倦。又以濓溪先生前守是邦,河润及民,春风逮士,爰祠而祀之于鹿洞。是盖以尚友之心,寓尊贤之意也。余驻节芝城,四歴年所,野有哀鸿,潢有佩犊,水旱暵溢未足消沴而召和,雀鼠萑苻未能移风而善俗。深惧不称任使,以速官谤。乃贫而失业之人,又往往不能教其子弟。虽与守令诸君设义塾于四郊,择师而教之,捐禀而食之,亦履满矣。然散而不专,且小学耳,誉髦则不及焉。防予摄臬篆,居防城者十换蓂叶,而三州缙绅士民乃有讲堂之举。及夏五返治,诸绅士则布席设绛,三再请余而落其成。余惶然愧谢曰:“见若书院比比矣,昨奉以为鳣堂,今又将为旅馆,无益徒贻慨叹也。”无己,则请推义塾之意而广之,为士子游息之地焉。顾余安足齿,窃幸有私淑矣。自汉以来,官于三州者代有传人,得十四先生焉,皆大贤也。于汉于晋各得一人,唐得三人,宋得五人,明得三人,于国朝则得一人,分曹而考。为守者时,则有若叔庠宋公、清臣颜公、希文范公、龟龄王公、濓溪周公、考亭朱公及静涵张公象陆翟公。为令者时,则有若靖节陶公、懐英狄公、敬仲杨公。为郡司马者,有若乐天白公。为监司者,有若屺瞻葛公。若夫伯安王公,则秉钺专征,三州皆其赐履也。连类同揆,则鲁公致身于唐,犹靖节之效忠于晋。而其斥贪残、劝农桑、讨擒首恶,四境肃然,犹宋叔庠之去奸进善,驱蝗渡虎,王文忠之惠政及民,羣盗屏息也。若张静涵之旌孝弟、劝力田,亦如之。文正公之兴学教士,一以岂弟为政,即杨慈湖之倡率士民,阐明心学,而象陆翟公能讲学课士,洁己勤民,洵可齐驱顔范矣。葛屺瞻之执法惠商、救荒备患,同于狄懐英之秉正保祚、免租纵囚,而慨直不阿,箴时救敝,则白太傅亦足多者。至若濓溪先生在郡倡兴理学,民从其化,士遵其教,紫阳起而修明之,姚江又以良知之説并畅宗风,遂使孔孟道统薪传不絶之十四先生者,位不论崇卑,人不论久近,总皆名实咸备,体用兼收,学问为真学问而不渉于虚无,事功为真事功而不流于迂阔,渊源相接,至徳堪师。载考志传,知追仰风范者,三州以内各建有祠以崇祀矣。余为合主奠位于一堂,以其旁为负笈肄业之所。每当吏散庭闲时,与诸生析疑问难,而芳型具在,瞻仰如承,余亦深幸得附弟子之列。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此之谓矣。所望生是邦者,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就将夙夜道合,芝兰千古同堂,如亲提命是十四先生者,固其师也。官兹土者,好爵是縻,道腴可味,功存赤县,福在苍生,求有余师,凛乎降鉴是十四先生者,又其师也。此余辞讲堂之请,行义塾之实,而官与士皆得师以就学焉。名以希贤,固厚愿也。若谓踵考亭祠祀濓溪之故事而行之,余所不敢出。也至于▯歌答响,文教在兹。先贤鉴临,爼豆弗替。更有望于后之君子也夫。芝山书院记         翟鳯翥

译《重修烟水亭记》浔阳地处匡庐山与彭蠡湖之间,太平时期,各处亭台楼榭很多,士大夫常在此宴游吟咏。壬辰年春天,我奉使经过浔阳,想寻找所谓琵琶亭,却没有找到;又询问其他地方,当地人说:“这里有甘棠湖,唐代刺史李渤筑堤,在湖中高地上过去有烟水楼、镜波亭,是士大夫吟咏游览的地方。”战乱后倾塌毁坏,十多年没有人来过。当时我迫于公务,又逢积雪未消、寒意未退,主人也没有爱好游乐的人来选择亭馆留客游览,于是便划船离去。九年以后,崔正谊以户部员外郎的身份来到这里主管榷税,住下不久,便召集工匠、筹量木材,建造亭和楼,全部恢复旧日景观,耗费公帑三百缗。此时战争接连不断,商船很少到来,损失榷税数以万计,有人讥笑他说:“你的锅都快蒙尘了,还修亭子干什么?”崔公说:“我以榷税为职,税收取自船只;让船只首尾相接,每天在亭中宴饮,并不耽误公务。如果一片帆船也不到,即使仰着屋梁筹算,断炊露宿,也不能补回一丝一毫的损失。况且我早晚筹划税务,被簿书劳累得憔悴,怎么能不偶尔陪同宾客登临,以节制劳苦、排解郁闷呢?”于是宾客来到,便带着酒器前往游览;江水湖烟使胸襟开阔、眼界舒展,而匡庐山的天池、石门、香炉、双剑诸峰,峰顶和山背都若隐若现,可以佐酒助兴,使宴游尽欢,宾客多作诗记述这件事。方子尔止从湓浦来,嘱托我为此亭作记。《希贤书院记》 查培继 古代设置书院来讲学,历史已经很久了;但求学没有固定的老师,只希望得到贤者。求学固然贵在找到贤人来拜师学习,却不一定是说陈设虎皮讲席、手持几杖跟随他。古代贤人,学问足以穷究事理,办事足以使百姓得到适宜的治理,忠孝节义都亲身实践,礼乐、兵法、农事各自适合实际用途。即使贤人的形象仿佛在羹墙之间庄严显现,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到哪里去求师呢?这样一来,百世之后听到他的遗风,也如同亲自受教;千年之后追随庚桑楚,也如同立雪求师。我的老师啊,我的老师啊!难道还会有面对大海而叹息自己渺小的遗憾吗?从前考亭夫子朱熹出任南康军知军,既兴复白鹿书院,又制定条例教规,不知疲倦地教导诱掖学生。又因为濂溪先生周敦颐曾经治理此地,使恩泽润及百姓、春风惠及士人,于是在鹿洞为他建祠祭祀。这大概是借尊敬古代贤友之心,寄托尊崇贤人的意思。我驻节芝城,已经四年;田野有哀鸿,沟渠中有人牵犊,水旱、干涸和泛滥仍不足以消除灾气、招来祥和,盗贼和流寇仍不能因教化而改变风俗。我深怕不能胜任使命,招致官场的讥谤。何况贫困失业的人,又常常不能教育自己的子弟。虽然我同守令诸君在四郊设置义塾,选择老师教育他们,捐出粮饷供给食物,也已经做到极限了;然而这些学校分散而不专门,而且只是小学教育,不能顾及有才华的士子。我代理按察使职务,居住在防城时已经过了十个年头,三州的缙绅士民才有兴办讲堂的举动。到了夏五月我返回治所,各位绅士铺设席位、悬挂红帷,三次请我主持落成仪式。我惶恐惭愧地推辞说:“我见到你们这样的书院已经到处都是,昨天还奉承我把它称为鳣堂,今天又要把它变成旅馆,毫无益处,只会徒然留下感慨叹息。”没有办法,于是请他们把兴办义塾的意旨推广开来,把这里作为士子游息的地方。只是我哪里值得列入其中呢?私下庆幸自己能够得到这种间接的传授。自汉代以来,在三州任官的人世代都有可传述者,共得到十四位先生,都是大贤人。在汉代、晋代各有一人,唐代有三人,宋代有五人,明代有三人,在…… 国朝则有一人,分别按各类考察:任知州时,有叔庠宋公、清臣颜公、希文范公、龟龄王公、濂溪周公、考亭朱公以及静涵张公、象陆翟公;任县令时,有靖节陶公、怀英狄公、敬仲杨公;任郡司马时,有乐天白公;任监司时,有屺瞻葛公。至于伯安王公,则掌握兵权专门征讨,三州都在他的赐履范围之内。若把事类相同、治道相近的人联系起来看,鲁公在唐代尽忠尽责,犹如靖节公在晋代效忠;他斥责贪官残吏、劝勉农桑、讨伐擒获首恶,使四境肃然,正如宋叔庠公铲除奸邪、进用善人,驱逐蝗虫、使老虎渡江,以及王文忠公施惠于民、群盗屏息一样。张静涵公表彰孝悌、劝勉努力务农,也与他们相同。文正公兴办学校、教育士人,一贯以和乐宽厚施政,正如杨慈湖公倡导率领士民、阐明心学;而象陆翟公能够讲学、考核士人,廉洁自守、勤劳爱民,确实可以和颜回、范仲淹并驾齐驱。葛屺瞻公执法而惠及商人,救济荒年、预防祸患,与狄怀英公秉持正直、保全国运、免除租税、释放囚徒相同;至于慨然正直、不阿权贵、规戒时弊、挽救衰败,白太傅也足以称道。至于濂溪先生在郡中倡导兴起理学,百姓受到他的教化,士人遵循他的教诲;紫阳先生朱熹兴起后加以修明,姚江先生又以良知之说共同发扬宗旨,于是使孔孟道统薪火相传而不断的这十四位先生,不论官位高低,不论相距久近,总都名实相符,兼收体用;他们的学问是真正的学问而不流于虚无,他们的事功是真正的事功而不流于迂阔,学术源流彼此相接,德行高尚,足以为师。考察地方志和传记,知道仰慕追随他们风范的人,三州之内各自都建有祠堂来尊崇祭祀。我把他们的牌位合并安置在一堂,又在旁边作为背着书箱来求学的场所。每当官吏散去、庭院清闲时,我便和诸生分析疑义、解答问题;诸位先贤的美好典范都还存在,瞻仰他们就如同承受亲自教诲,我也深为能够列入弟子行列而庆幸。《诗经》说:“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光明的大道让人遵行。”说的就是这个。所希望的是,出生在这里的人,成年人有德行,少年有所成就;从今以后早晚与先贤之道相合,使芝兰之香千古共处一堂,如同亲自接受这十四位先生提携教诲,他们本来就是自己的老师。任官于此地的人,若能珍惜官爵,品味道德的滋养,使功业存于赤县,福泽惠及百姓;若寻求有余力的老师,敬畏而下视鉴察这十四位先生,他们又是自己的老师。这就是我辞谢创建讲堂的请求、而实行义塾的实际做法,使官员和士人都能找到老师来求学。以“希贤”命名,本来就是深厚的愿望。若说要仿照考亭祠祀濂溪的旧例来实行,我是不敢这样说的。至于弦歌相互应和、文教兴盛,就在于此;希望先贤鉴临,祭祀永不停止。对此还要更多期待后来有德的君子。《芝山书院记》 翟凤翥

书院与学有二乎?曰:书院所以为学也。书院所以为学,为学又为书院,何欤?曰:书院所以广学也。广学胡不于学为之?必易地易名曰书院,何居?曰:学止郡邑有之,书院则山林乡社之地,随人自起,此岳麓、石鼔所自始也。或谓学校课试遵时制,为科贡之门;书院教养遵古法,为性命经济之学,是又分而二之矣。夫学以明伦,圣贤道统,孰大于是?书院讲学,未尝废文,亦未尝不以科贡应制,二者不容偏废。余谓郡邑城防庠序焉可也,山林乡社正宜多建书院,使天下家▯户诵,而总其成于学校间,足为国家树人地尔矣。若因学而废书院,此文公疏云:“老佛之宫偏天下,学止一郡一邑,一置焉。”不知其説也。余于饶建学矣,以学斋不足于文庙之阳明伦堂余地,建书院,立舎置租,以居饩学者,亦犹太学之明道堂、白鹿洞之文防堂、讲堂之制,名曰“芝山书院”,者以饶旧有此名,今即于其学为之者,不欲分而二之也。或又谓故宫遗址为学为书院可乎?饶绅士佥谓余曰:“禾黍离离,鼠兎交交,飞萤走燐,城墟蔓野,仅遗砖石,为葺梵宫者移去矣。”故淮王犹暴屏下也,牧樵牛马日践其上,何如归▯安山,以其地为爼豆礼乐之域?不芳草重芳乎?且王好学下士,曽为菁莪书院、韩山、青山等皆王庄,久为士人混据重起而新之,以祀吾夫子,以赡吾诸子弟,王之泽世享之矣。昔梁萧王恢舎宫殿为永福寺,寺至今存也,至今犹知其为萧梁宫殿也。为寺与为学、为书院孰愈乎?余因为王营葬,而学其地,迁菁莪碑与芝山书院旧碑并存学门上,金二百易王庄为书院租田,亦犹鹿洞志永丰、瑞昌之意也。书院正堂五间,后堂如之,两廊号舎十间,仪门三间,头门坊一间,田计韩山、青山渡二处,共七百余亩,岁租七百余石,详载板册。书院后堂特祀朱文公,以郡先贤饶柴诸公配文公,尝数居饶,且咫尺新安,饶之士盖亲沐其教泽者,故特祀之于▯。近其居去其室,如此其甚,且未逺也,可不知所兴起哉?袁州府重建郡治记      李芳春按旧志,重建郡治在宋淳熈戊戌,实惟郡守广汉张公杓任其事。公为丞相魏忠献公仲子,江陵连帅,先儒南轩先生母弟。于是甫期年,修学増陴,百废具举,而郡治随之鼎新云。歴宋元,至有明,因循补苴,迄壬午,府堂灾,莅兹土者,率草草眎事,罔称临民规模。余以今上癸卯孟冬来守是邦,始至之日,慨焉兴叹。然见闾左凋耗,巷无居人,而聚垣环疆者,脊脊未艾,方怛然于衷。因谋之寅属,延访绅士父老,周咨疾苦,抚循凋瘵,兴学课士,増陴濬濠,次第粗举。尤以郡城空虚,多方鼓舞。自癸卯迄甲辰,中间往来亦阅期年,未敢谓政通人和,而吾袁士民似颇相倚仗。时盖飞鸿渐集,百堵可作,余躬行劝劳,环视四城,得新居若干楹,烟火相望,余顾而乐之。乃庀材鸠工,为鼎建郡治公堂。计自始事之日至今告成,无刻不以劳民伤财为廪廪。幸同官劻襄,吾民子来属役奔走,得竣厥功。而其间之经度营表,遴匠程材之苦心,既恐妨吾民,又虑弛吾事,念之茫茫,百端交集者不知几一日九回矣。今轮奂一新,栋宇翼然,绅士父老亦乐余之工成而役竣也。羔羊朋酒,小大稽首,暨同事诸公咸谓不可以无记。余敬谢不文,特为志其纠工始末,同事姓名,庻几窃附于广汉张公之末,以告方来后之▯斯堂者。谨思创始之艰,相与噢咻吾民,以无负兹役也,则余日望之。工始于康熈三年十月,成于四年三月。计大堂一所二十八楹,前堂一所十楹,经歴司、照磨所各堂一所,各十八楹。时同事者为郡丞孙公,名席庆;前任孙公,名有恒;司理郑公,名▯;属邑宜春知县董义行,分宜县朱鼐,萍乡知县台瞻斗,万载知县范廷鳯,各捐助有差。督工巡检魏映奎,颇着劳勚,例得备书。

译书院和学校是两回事吗?回答说:书院就是用来办学的。既然书院是用来办学的,办学又成为书院,为什么呢?回答说:书院是用来扩大教育的。扩大教育为什么不在学校里办,非要换个地方、改个名称叫书院呢?回答说:学校只有郡县才有,书院则设在山林乡社之地,可以随人自发兴起,这就是岳麓、石鼓等书院的起源。有人说,学校按照当时制度考核试读,是科举贡士的门户;书院按照古代方法教养学生,学习关于性命和经世济民的学问,这又把两者分开了。其实,学校是为了明白人伦,圣贤的道统,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书院讲学从来没有废弃文章,也从来不是不参加科举、遵应制度;两者不能偏废。我认为,郡县城中的庠序可以这样办,山林乡社尤其应该多建书院,使天下家家弦歌、户户诵读,并把成效总归于学校,这就足以成为国家培养人才的地方了。若因为有学校便废弃书院,那就是没有理解文公奏疏中所说的:“老子、佛教的宫观遍布天下,学校却只在一郡一邑设置一所。”我在饶州兴建学校,因为学校斋舍不足,便利用文庙南面的明伦堂余地建造书院,设立房舍、置办田租,让有廪饩的学生居住;这也类似太学明道堂、白鹿洞文公堂和讲堂的制度。命名为“芝山书院”,是因为饶州过去有这个名称,如今就在学校中设置,不想把学校和书院分成两回事。有人又说,在旧宫殿遗址上建学校、建书院可以吗?饶州绅士们都对我说:“庄稼凋零,鼠兔交错,萤火和磷火飞走,城垣废墟蔓延荒野,只剩下砖石,连修建佛寺的人也把它们搬走了。”过去淮王的遗骸还暴露在屏风下,牧童、樵夫、牛马每天践踏其上;与其如此,不如归葬安山,把这块地方作为祭祀礼乐的场所,难道不是使荒草重新芬芳吗?况且淮王喜好学习、礼敬士人,曾经建有菁莪书院、韩山、青山等处,都是王庄;后来长期被士人混杂占据。重新兴建并修缮这里,祭祀我们的夫子,供养我们的子弟,这样淮王的恩泽就可以世世代代享受了。从前梁代萧王恢把宫殿舍作永福寺,寺院至今还在,人们至今仍知道它原是萧梁宫殿。建寺与建学校、建书院相比,哪一个更好呢?我于是替淮王营造葬墓,又在其地建学校,把菁莪碑和芝山书院旧碑迁来,一同立在学校门上;用二百金把王庄换作书院的租田,这也如同鹿洞志中所说永丰、瑞昌的意思。书院正堂五间,后堂五间,两廊号舍十间,仪门三间,头门坊一间;田地包括韩山、青山渡两处,共七百余亩,每年租粮七百余石,详细记载在册。书院后堂专门祭祀朱文公,并以郡中先贤饶柴等诸公配祀朱文公;朱文公曾多次居住在饶州,而且离新安很近,饶州士人可以说亲自沐浴在他的教泽之中,所以特意在这里祭祀他。距离他的居处如此之近,离他的房舍如此之近,而且时间还没有久远,难道还不知道应当由此振作兴起吗?《袁州府重建郡治记》 李芳春 考察旧志,袁州重建郡治是在宋淳熙戊戌年,实际由郡守广汉张杓公主持此事。张公是丞相魏忠献公张仲子的弟弟,也是江陵连帅、先儒南轩先生的母弟。于是不到一年,修缮学校、增筑城墙,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郡治也随之焕然一新。历经宋、元到明代,一直因循敷衍、修补苟且;直到壬午年府堂发生火灾,来治理此地的人大多草率视事,不能称得上临民治理的规模。我因为…… 今上癸卯年孟冬,我来担任本地知府;刚到的那天,感慨万分而兴叹。然而看到闾巷百姓凋敝耗损,街巷没有居民,而聚集的墙垣环绕疆界,仍然一片衰败未改,内心正为此悲痛。于是与僚属商议,邀请访问绅士父老,周遍询问疾苦,抚慰安置凋敝困病的人,兴办学校、考核士人,增筑城墙、疏浚护城河,依次大略办起各项事务。尤其因为郡城空虚,便多方鼓舞振作。从癸卯到甲辰年间,往来奔波也经过了一年,还不敢说政通人和,但我袁州的士人百姓似乎颇为相互依靠。当时大概流离的百姓逐渐聚集,许多房屋可以兴建;我亲自前往劝导慰劳,环视四座城门,看到新建房屋若干楹,炊烟彼此相望,回头看着便感到高兴。于是准备材料、召集工匠,全面重建郡治公堂。从开始办事到如今告成,没有一刻不对劳民伤财感到戒惧。幸亏同僚协助,百姓像子女奔赴父母一样前来服役奔走,终于完成工程。其中筹划营造、选择工匠、估量材料的苦心,既怕妨害百姓,又担心耽误公务,思绪纷繁、百感交集,不知多少次一天之内九回转念。如今建筑焕然一新,栋宇像鸟翼一样整齐展开,绅士父…… 老百姓也为我的工程完成、劳役结束而高兴。乡民带着羔羊和成群的酒,小大官民都叩首;同事诸公都说不能没有一篇记文。我恭敬地以不善文辞推辞,只特别记下召集工匠和工程始末、同事姓名,希望勉强附在广汉张公之后,告诉将来后来进入这座公堂的人。谨慎想到创业开始的艰难,希望大家共同抚慰我们的百姓,不辜负这项工程,这是我每天所盼望的。工程开始于康熙三年十月,完成于四年三月。大堂一所二十八楹,前堂一所十楹,经历司、照磨所各有堂一所,各十八楹。当时共同办事的有郡丞孙公,名席庆;前任孙公,名有恒;司理郑公,名讳字形原文漫漶;属县宜春知县董义行、分宜县朱鼐、萍乡知县台瞻斗、万载知县范廷凤,各自捐助数量不等。督工巡检魏映奎,颇为辛劳,按例应当一并记载。

重修李渠记按郡志,袁之有渠,起自唐宪宗元和四年,刺史李公将顺,以袁多火灾,且居民负江汲溉维艰,乃堰南山水,凿渠通流,抵郡几十里,溉田至二万,决而入城,缭绕闾巷,深广可容小舟,迄东城隅,北折合秀江,邦人利之,名曰李渠。其始为御灾而惠,且无算,故袁民到今尸祝焉。宋至道三年,距元和百八十九载矣,渠壅尽州,频火,太守王公懿大治故道而新之,灾顿息。自至道至天禧三年,为时二十有三载,袁公延庆通判是州,濬之。歴徽宗宣和六年,又百有六载,通判孙公琪因民灾力赞,太守林公徽之复濬之。后五十四载,为淳熈四年,太守张公杓濬之。又七年,太守曹公训再濬之。迄宋理宗寳庆二年丁亥,太守曹公叔逺实来,距元和逾四百载矣。渠歴久塞益甚,民用告病,公亟议修复,阅一月而渠成,诸灾不作,袁人称庆,刻《李渠志》。凡地形水势,髙庳广狭,险易并与江逺近,迤逦曲折,纎微毕具。其治渠如某处用疏,某处用凿,某处用堵筑,某为斗若干以贮水,某为桥以便往来,某为减水沟若干处接水沟若干处,与夫坊市地名,役夫条目及铨次渠长陂户甲户等,悉有深谋逺虑。盖自元和至寳庆四百年间,浚渠名氏仅得五人,此为修复第一大功,载在郡乗,班班可考也。由宋歴元至明洪武初,又百十余载,太守刘公伯起濬之,▯治十三年,太守朱公华濬之,正徳癸酉,徐公琏大濬之,刻有《浚渠亭记》。万厯三年,郑公惇典濬之,又四十七年,黄公鸣乔濬之,自明之季至国朝有待焉。上遡宋寳庆丁亥,曹公治渠,到今又逾四百载。而屈指修有实迹者,亦仅得五人。呜呼!何前后时与人之相侔一至此也?余自莅袁来,谘访绅士父老,讨论掌故,无日不有一李渠在意中,然未敢率意轻举。曽因郡治多故,查复唐袁天罡所开五井,大加浚治,民不苦汲,地方称便。防重修郡乗,至宋曹公修复渠志一帙,披阅久之,恍然指掌。先委照磨吴▯庆、巡检魏映奎前往察阅,具覆讫。乃于康熈己酉仲冬朔,大防文武僚属暨乡先生父老士民,及其地之所称渠长陂户犹有存者,亲行按验,不惮跋渉水草中,详讨寳庆原志而讲求之。见其水势日趋而东,盖縁春夏之交山涨暴发,堰既废壊,水随所溃而去,决民田居,散溢阡陌间,渐与江防既横不可制,而渠源以积壅反塞,所经故道或淤为洲,或高为阜,即其存者茫茫平砂中,仅若一线,殆不可识。其所溃之水,亦或乱流莫定,并壊民田。余语诸公曰:「此渠废之由也。不治其本,渠未可复。」乃议大修故堰,循其旧址而加増廓焉。其法夹渠内外俱植松为桩,每于其底选松之最大者截为枕木,伏压其旁作桩外防,然后两靣依桩叠石覆土加砂积薪,层次修筑,务俾牢实。其东西偏各广至数寻,而高与阔眎故堰倍之。又于其上设牵木,随桩首笋接安放,施以维繋,不使稍有所揺动。盖自始事以来,遴匠选材,鸠工给值,虽委有专官,而予必躬必亲,间日单骑按视,阅一月而渠成。始自陂头至西城下,计十里,按古渠力行疏凿,必复其旧。由西城渠口入城至报恩寺东,转而北防于秀江,凡几十折,虽坊巷异名,尽改其故,犹可得之想像髣髴间,皆务彻底开浚。而后乃今水循故道,清流汩汩,如萦如绕,郊外之原隰坵畦,郭内之井塘池圃,居民饮食涤濯,无弗取给焉。属比岁夏初雨稍愆期,赖此渠水自我西郊田用优渥,邦人聚观,莫不踊跃相庆。即余亦自贺素志之获遂也。惟是乐成虽易,虑始实难。岁月渐逺,典制就湮,使非考验有据,规画粗定,其能长如今日乎?爰谋之绅士父老,铨次善后,每月以一耆民、六堰长专理其事,周而复始。凡以时加减堰口,并偶有残缺壅淤,即时修补疏瀹,毋俾蔓延大有损失。则此渠之利赖,可以传之世世不朽矣。总计用过松桩若干,枕木、牵木各若干,及总管分管之耆民与正充、朋充之堰长,其数目姓名,悉另有册存。南昌太史邹公作记以诵,余愧未敢当,谨摭其实以告来者。窃附于曹公李渠志之后云尔。西山寺记          郑日奎

译《重修李渠记》考察郡志,袁州有渠,始于唐宪宗元和四年。刺史李将顺公因为袁州火灾很多,而且居民背负物品到江边汲水、灌溉十分艰难,于是筑堰拦截南山之水,开凿渠道使水流通达,直到郡城,长达几十里;灌溉田地达二万亩。水流分入城中,绕过街巷,深而宽,可以容纳小船,直到东城角,再向北转弯汇入秀江,当地百姓从中获利,称为李渠。它最初是为了防灾并惠及百姓,功利无穷,所以袁州百姓直到今天还为他立尸祝祀。宋至道三年,距离元和四年已经一百八十九年,渠道淤塞遍及全州,火灾频发,太守王懿公大规模整治旧渠并重新修建,灾害顿时止息。从至道到天禧三年,共二十三年,袁延庆公任此州通判,疏浚渠道。经过徽宗宣和六年,又一百零六年,通判孙琪公因百姓遭灾,竭力赞助,太守林徽之公再次疏浚。后来五十四年,到淳熙四年,太守张杓公疏浚。又过七年,太守曹训公再次疏浚。到宋理宗宝庆二年丁亥,太守曹叔远公到任,距离元和年间已经超过四百年。渠道历时久远,堵塞更加严重,百姓因此困苦,曹公立即商议修复;一个月后渠道完工,各种灾害不再发生,袁州人称庆,并刻成《李渠志》。凡是地形水势、高低宽窄、险易以及距离江水远近、曲折迂回,都详细具备。治理渠道时,某处采用疏通,某处采用开凿,某处采用堵筑;某处设置斗门若干以蓄水,某处建桥以便利往来,某处设减水沟若干、接水沟若干;至于坊市地名、役夫条目以及铨次、渠长、陂户、甲户等,也都有深谋远虑。从元和到宝庆四百年间,记载姓名的疏浚者仅有五人;这次是修复李渠的第一大功,记载在郡志中,清楚可考。从宋代经过元代到明洪武初年,又过了一百多年,太守刘伯起公疏浚;弘治十三年,太守朱华公疏浚;正德癸酉年,徐琏公大规模疏浚,并刻有《浚渠亭记》。万历三年,郑惇典公疏浚;又过四十七年,黄鸣乔公疏浚;从明代末年到…… 本朝则还有待于后来的人。上溯宋宝庆丁亥年曹公治理渠道,到如今又超过四百年;屈指计算,真正有修治实迹的也只有五人。唉!前后时代和人物相互相当,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吗?我自从到袁州任职以来,访问绅士父老,讨论地方掌故,没有一天不把李渠放在心上,但不敢任意轻率行动。曾因郡治多有事务,查考并修复唐代袁天罡开凿的五口井,大加疏浚整治,百姓不再苦于汲水,地方上都称便利。等到重修郡志,得到宋代曹公修复渠道的志书一册,反复阅读很久,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掌中。先派照磨吴胤庆、巡检魏映奎前往查勘,具文回复完毕。于是康熙己酉年仲冬初一日,我率文武僚属以及乡先生、父老士民,还有当地所称的渠长、陂户中尚在世的人,亲自前往按验;不怕在水草中跋涉,详细考察宝庆年间原志并加以研究。只见水势日益向东流去,大概因为春夏交替时山洪暴发,堰坝已经毁坏,水便随着溃口流走,冲决民田,散溢在田间道路之间,渐渐与江水汇合后横流,无法控制;而渠道源头因长期淤积反而堵塞,所经过的旧河道有的淤积成洲,有的淤高成阜;即使尚存的部分,也茫然隐没在平坦沙地中,仅仅像一条细线,几乎无法辨认。那些溃出的水,有时也漫流无定,并且毁坏民田。我对诸位公说:“这就是渠道废弃的原因。不治理根本,渠道就不能恢复。”于是商议大修旧堰,沿着旧址加以增筑扩展。方法是渠道内外两侧都栽松作桩,每隔一段在底部选择最大的松木截作枕木,横卧压在旁边,作为桩外的防护;然后两面依着木桩叠石,覆盖泥土并加砂、积薪,分层修筑,务必使它牢固结实。东西两侧各加宽到数寻,高度和宽度都是旧堰的两倍。又在堰上设置牵木,随着木桩顶部相互接连安放,加以维系捆扎,不让它稍有摇动。自从开始办事以来,选择工匠、挑选材料、召集劳工、发给工钱,虽然委派了专门官员,但我必定亲自办理,隔日便单骑前往察看;一个月后渠道完工。起初从陂头到西城下,共十里;按照古渠旧迹努力疏通开凿,务必恢复原貌。从西城渠口入城,直到报恩寺东,再转向北边流入秀江,共有几十处曲折;即使坊巷名称不同,也都改按旧迹,仍可在依稀的想象中辨认,全都务求彻底开浚。如今水流沿着旧道前行,清流汩汩,盘旋萦绕;郊外的平原、低湿地、田丘和菜畦,城郭内的井、塘、池、园,以及居民的饮食、洗涤,没有不从这里得到供给的。近来连续几年初夏,雨水稍微失常,幸赖这条渠道的水,使我西郊的田地得到充足灌溉;当地人聚集观看,无不踊跃庆贺。我自己也庆幸平素的愿望终于实现。只是取得成功虽然容易,考虑开头却实在困难。年月渐远,典章制度逐渐湮没;如果不是考察验证有根据、规划大致确定,渠道能够长久保持今天这样吗?于是和绅士父老商议,安排善后事务,每月由一名年长百姓、六名堰长专门管理,周而复始。凡是根据时令增减堰口,以及偶有残缺、淤塞,都要立即修补疏通,不让问题蔓延而造成重大损失。这样,这条渠道的利益和依赖就可以世世代代流传而不朽。总计使用松桩若干、枕木和牵木各若干,以及总管、分管的年长百姓和正充、朋充的堰长,其数量姓名另有册子保存。南昌太史邹公作记来歌颂此事,我惭愧不敢承当,谨把事实摘录出来告诉后来的人,姑且附在曹公《李渠志》之后。《西山寺记》 郑日奎

西山在弋之西北,山势巃嵸,亘十数里,土与石间之林壑初无大异。其名也,以产茶。寺居山之麓,僧亦以种茶为业。住持老衲,鵞湖人也,腊甚高,好谈前朝事。客至无他供,惟以茶啜。茶次辄为客述明时弋之茶害也。正徳中,宁藩势张甚,每岁春辄遣官校督茶芽,凌轹官吏,民苦之。己卯逆藩败,弋患始去。邑人汪少宰有《庚辰春日饮茶诗》意,盖指此。而今幸矣,无他虑矣。因为诵汪公诗,客皆色然喜,欣然笑也。更啜次,僧复为客述明末铅之茶害也。信七邑皆产茶,初无絶佳者,故不以供上用。独铅邑有茶户,有茶课,课额岁八觔耳,不为民厉。何时例忽起,每岁清明课茶时,除正供外,自监司以下逮丞尉皆有餽,名曰荐新,实则本处所产不能应,皆市之他郡以充之。民岁费金以数十计,已苦之矣。何时例又变,每岁课茶时,除正供仍本色外,其他餽赠悉以银代之。于是民岁费金以百数十计,茶户或称贷偿,或且鬻妻子偿,甚有自经沟渎间者,已而相率逃去,则科之合邑之粮里费益不赀,害益深矣。邑人盛处士有《汭川采茶歌》意,盖指此。而今不知何如也?因朗诵盛子歌,歌未终,客皆▯然不乐,太息起,辍饮而别。钟灵讲院记         李光地文明之运,始于国家,又视乎推行者之至不至。茍其设诚而推行之,虽微上之振起,士君子固不忍愚其民也。况在蒸蒸作人之世乎?文翁之于蜀,退之之于潮,当时兵革犹未尽偃,而巴峦之西,岭徼之外,僻深荒逺,素未耀乎光明。二公者,皆以太守为吏民师,能使人士奋兴,俗化移易。前史称贤焉,今天子拨祸乱,致太平,永为有道之长。求端于学校教化,崇道尊儒,统一经术,可谓恩明意美矣。而守土者,或推行之未至,或以文具推行,而设诚之未笃。无论僻深荒逺,文教阙焉。虽以圣哲居游之区,时世之未逺,风流之未坠,罕能寻搜章表以为邦人劝者。岂贾生所谓「移风易俗,非俗吏所能为」者耶?西江故人文地,在宋庐陵、临川、南丰诸子为文章宗师。濓溪、明道、伊川于此相授受焉。南渡后,有陆氏兄弟以学行与朱子道义相切,而朱子趋朝来往,必由信州取道,故玉山之讲、鵞湖之防,道脉攸系,迹在此邦。文献不彰,绪风亦歇。有志之士仰止高山,亦何从而游憩焉?太守周君嵩山,慨然逺览,既访玉山鵞湖遗址,檄其属邑兴修。百年茂草,屹尔宫墙。而又即府治佳处,创为钟灵书院。临溪环山,在闉都而有泉林之趣。招致士之秀者近百人,讲肄其中。又以为文翁在蜀,相如为之师;退之在潮,赵徳司其教。不逺千里,求宿学者,督率身则,以时省视而作兴之。先时郡士科名寥落,自书院立,明年即有首举于乡者,后遂连年相踵起。故曰:山川之秀,有开之者也;人文之盛,有倡之者也。人地之钟灵,无絶期。开而倡之,则或百年而不相值。呜呼!此余所为于君有感也。虽然,科名其小者尔。生圣人之世,被圣人之泽,当勉为徳业之彦,共定太平之基。此去庐山之下,有白鹿洞焉。朱子之规,陆子之讲,班班犹在也。取与玉山讲义,玩思而服行之,使贤太守之迹,他日于蜀潮而有光。是则师生之贤,亦邂逅执笔者所惓惓云。重建袁州府儒学记      袁继梓闻之,天下治乱由人心邪正,人心邪正由学校废兴,则学校之设不綦重哉!《易》之《临》曰:“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学记》曰:“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是士与民,教与养一致也。袁庠始,唐天寳五年,太守房公琯立学宫,建文宣王庙于城北门外。至肃宗乾元元年,刺史郑公审移城内郡治西南。唐保大十年,刺史李徴古又移于郡治西南。宋真宗景徳三年,诏诸郡于庙中起讲堂,聚学徒,选儒雅可为人师者教焉。仁宗皇祐五年,知州事祖公无择以旧址陿隘,乃改营于州治东二百歩,今学是也。学成,旴江李泰伯为记。神宗熈丰间,馆阁第天下学记,以袁州学记为首,故文独传。孝宗淳熈五年,知州事张公杓又新之,更讲堂为明伦堂。明▯治壬子,郡守王公俊以旧学在庙后隘弗称,乃大规度之,为左庙右学,此建置沿革之大较也。郡侯李公以康熈癸卯冬奉简书,视袁下车之日,覩袁之城池学校堂皇丽谯,百废未修,不胜怅然曰:“郡守民之师帅也,坐视其荒缺而莫之补救乎!”爰是加意维新,与民更始。一年而郡治及鼓楼新,而敷政有其地。二年而文庙修,昌黎书院复,而立教有其基。凡栋宇之必严,丹垩之务饬,周垣屹缭,门防闳闿,堂庑深侐,讲肄轩敞,实实枚枚,俾诸士之趋跄考业于中者,咸覩宗庙之美,百官之富,猗欤都哉!洵可大而可久矣。余父子兄弟俱轫发自庠者,昔荷先圣之式凭,今覩我公之嘉赖,可无勉应以志永思乎?叶氏四节堂记        叶应震

译西山在弋阳西北,山势高峻重叠,绵延十多里,土石之间的林木山谷并没有特别不同。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出产茶叶。寺院坐落在山麓,僧人也以种茶为业。住持老和尚是鹅湖人,年纪很大,喜欢谈论前朝的事情。客人来到,没有别的供品,只有让客人喝茶。茶喝过几巡,他便向客人讲述明代弋阳茶叶的祸害。正德年间,宁藩势力极盛,每年春天总派官校督促采办茶芽,凌辱压迫官吏,百姓深受其苦。己卯年逆藩失败,弋阳的祸患才消除。县人汪少宰《庚辰春日饮茶诗》的意思,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如今幸好了,没有别的忧虑了。于是我吟诵汪公的诗,客人都面露喜色,高兴地笑了。又喝过一巡茶,僧人又向客人讲述明朝末年铅山县茶叶的祸害。确实,七县都产茶,起初没有特别好的茶,所以不供皇帝使用。唯独铅邑有茶户、有茶课,每年课额只有八觔,并不成为百姓的祸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旧例忽然建立:每年清明征收茶课时,除正供外,从监司以下直到丞、尉都要收受馈赠,名义上叫作荐新,实际上本地所产无法供应,只好到其他郡购买来充数。百姓每年耗费金钱数十计,已经很苦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旧例又改变:每年征收茶课时,除正供仍交纳茶叶实物外,其他馈赠全部改用银钱代替。于是百姓每年耗费金钱达到一百几十之数,茶户有的借贷偿还,有的甚至卖掉妻子儿女偿还,还有不少人在沟渠之间上吊自尽。不久他们相继逃走,于是这些负担又摊派到全县的粮税和里费上,数额更加无法计算,祸害也更加深重。县人盛处士《汭川采茶歌》的意思,大概就是指这件事。但如今不知道情况怎样了?于是我高声吟诵盛先生的歌,歌还没有唱完,客人都黯然不乐,长叹着起身,停止饮茶而告别。《钟灵讲院记》 李光地 文明教化的运势,始于国家,同时也要看推行它的人是否尽力。假如他们确实存有诚意并加以推行,即使没有上级振兴倡导,士君子也本来不忍心让百姓愚昧,何况正处在积极培养人才的时代呢?文翁治理蜀地,韩愈治理潮州,当时战争还没有完全平息,而巴山以西、岭南边远地区,偏僻深远,向来没有受到文明光照。两位公都以太守身份担任吏民的老师,能够使士人百姓奋发振兴,使风俗改变。前代史书称许他们为贤人,如今…… 天子平定祸乱,使天下达到太平,永远成为有道之世的长久保障。他从学校教化上寻求治国的根本,崇尚正道,尊重儒学,使经学统一,可以说恩德深厚、用意美善了。然而守土的官员,有的推行得还不到位,有的只是把推行教化当作文饰政绩,诚意又不够笃实。无论偏僻幽深、荒远之地,文教都缺失了。即使是圣哲曾经居住、游历的地方,距离他们的时代还不太远,遗风流韵也还没有坠失,却很少有人寻访搜求他们的文章表章,来劝勉当地百姓。这难道就是贾谊所说的“移风易俗,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吗?西江自古就是人文之地,在宋代,庐陵、临川、南丰的几位先生都是文章宗师。濂溪、明道、伊川三位先生也曾在这里传授学问。南渡以后,有陆氏兄弟以学问品行为根基,在道义上与朱子相互切磋;朱子赴朝廷任职往来时,也必定取道信州,所以玉山讲学、鹅湖会讲,都关系着道统,其遗迹就在本地。如今文献不能彰显,遗留下来的风教也渐渐止息。有志之士仰望高山般的先贤,又到哪里去游息凭吊呢?太守周君号嵩山,慨然远游考察,已经寻访了玉山、鹅湖的遗址,并下令所属各县兴修。百年茂盛的荒草之中,宫墙重新巍然耸立。他又选取府治中景色优美的地方,创建了钟灵书院。书院临近溪流,四面环山,虽在城门之内,却有泉林间的情趣。他招来近百名士人中的优秀者,在这里讲习学业。又想到文翁在蜀地时,司马相如曾受其教;韩愈在潮州时,赵德主持当地教育。于是他不远千里寻求有学问的老师,亲自督率他们,按时巡视并鼓励振作他们。此前郡中士人的科举功名很少,自书院建立后,第二年就有乡试第一名出现,后来便连续多年有人相继考中。所以说:山川的秀美,要有人开发;人文的兴盛,要有人倡导。人与地方所集聚的灵秀,并没有终止的时候。只是开发、倡导它们,有时百年也未必能遇到合适的人。唉!这就是我对周君有所感慨的地方。虽然如此,科举功名还是小事。生在圣人的时代,承受圣人的恩泽,应当努力成为德业方面的贤者,共同奠定太平的基础。这里往庐山脚下去,有白鹿洞书院。朱子的规约、陆子的讲学遗迹,都清清楚楚地保存着。应当取来与玉山讲义一同玩味思考并身体力行,使贤太守的事迹,日后在蜀地、潮州的先贤面前也增添光彩。这就是师生的贤德,也是我这个偶然执笔的人所殷切期望的。重建袁州府儒学记 袁继梓 我听说,天下的治乱取决于人心的邪正,人心的邪正又取决于学校的兴废,那么学校的设置不是极其重要吗?《易经·临卦》说:“君子以教化之心无穷无尽,以宽容之德保全民众没有边际。”《学记》说:“建立国家、治理百姓,教育应当放在首位。”这就是说,对士人和百姓而言,教育与养育是一致的。袁州儒学创始于唐天宝五年,太守房琯建置学宫,并在城北门外修建文宣王庙。到唐肃宗乾元元年,刺史郑审将它迁到城内郡治西南。唐保大十年,刺史李征古又把它迁到郡治西南。宋真宗景德三年,下诏各郡在孔庙中修建讲堂,聚集学生,选取儒雅而可以为人师者来教导他们。仁宗皇祐五年,知州祖无择认为旧址狭窄,于是改建在州治东面二百步的地方,就是今天的学校。学校建成后,旴江李泰伯为它作记。宋神宗熙宁、元丰年间,馆阁评定天下学校记文,把《袁州学记》列为第一,所以这篇文章独自流传下来。孝宗淳熙五年,知州张杓又重新修整学校,把讲堂改名为明伦堂。明孝宗弘治壬子年,郡守王俊认为旧学校建在孔庙后面,地方狭窄而不相称,于是大规模规划扩建,形成左边孔庙、右边学校的格局。这就是建置沿革的大概情况。郡守李公在康熙癸卯年冬天奉到公文,来到袁州上任的那天,看见袁州的城池、学校以及堂屋、华美的谯楼,许多设施荒废而没有修复,不胜惆怅地说:“郡守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难道能坐视它们荒残缺损而不加补救吗?”于是他用心革新,与百姓共同开创新局面。第一年,郡治和鼓楼都修好了,施行政令有了场所。第二年,文庙修缮完毕,昌黎书院恢复,推行教化有了根基。凡是栋梁屋宇必须严整的,都加以修治;凡是应当粉刷的,都认真整饰。周围墙垣高耸回环,门禁宽敞开阔,堂屋廊庑深邃幽静,讲习场所宽敞明亮,处处坚实整齐,使众士人到这里恭敬行走、考察学业时,都能看见宗庙的美盛、百官的富盛,真是美好壮观啊!确实可以宏大而长久了。我家父子兄弟都从学校起步求学,过去承蒙先圣的规范和凭借,如今又看见李公的美好功德,难道能不努力作此记来表达长久的追思吗?叶氏四节堂记 叶应震

明崇祯戊巳间,余从家大夫读书葛溪。每春和景明,憩于乔山之堂。堂为叶君家塾,背圭峰若主,拱灵山若宾。林木参差,溪流映带。意非有文章英絶者,必节侠之士挺出其间。已余畱滞他乡,不到乔山三十年。风气之推迁,人事之变换,不知视昔如何。窃计山灵当无恙,正思民物一新,当重到圭峰共语隔世事。无何而窃名犯顺者蜂起,君行保甲法,为一方御侮。比土贼环起,策力莫支,遂为贼所执,不屈死。妻冯氏亦随之。君无子,抚兄遗孤为之子。有妾二人,一为君死,一鞠孤子于颠沛流离之际,皆以节称。君从子鼎,不忍其湮没于时也,顾乔山而叹曰:“吾伯父生平精神萃于斯,魂魄犹应登此。”即其地而葬之,遂即其堂为祠而祀之。其意良美,而属予为记其事。予曰:“苦节不可贞,贞凶悔亡,而愈于不节之嗟。出凡之道也,刚柔分而得中,安节之亨。妻若妾之道也。弋为谢文节故乡,妻死夫,子女死父,芳名至今艳之。君亦其人耶?而以四节着,何多竒也?抑鼎孝思之所寄焉耳。”呜呼!变乱以来,防刘所至,贞夫烈妇死于深山穷谷者,何可胜纪?而湮没比比有心者,登乔山之堂,宁不为之感慨而増悲乎?鵞湖峰顶院记        朱在镐峰顶者,鵞湖峰之顶也。唐大义禅师卓锡此山,故名。由铅城至,则渉大溪而南;由信州以来,则经鵞湖之足。朱陆二先生讲堂并山而上,各以里计者五。层峦复嶂,回合出没。山行既穷,索所为寺,无有也。乃稍向下,又盘纡折旋之,始得一大池,方广数十丈,承山之跗,旁俱茂竹森松,阴淡不见日。水澎湃赴涧,循池行。靣池而翼然者为寺。寺前罗汉松一株,大义手栽,已枯百年而复盛,色若古铁,真神物也。僧众肃余而入,威仪整齐,器鉢无声。至方丈,则慧林大师具脱粟啜茗以待。师盖余旧识,相劳苦问无恙。时方盛夏,羣木森天,四山飞雨自空而下,翕忽滃勃。时闻异香,蝉曳凉吹。既静以逺,晚宿栖客之庐,则闻牀足水防防然有声。既起,从寺僧访龙井、大义泉。泉以濶,又以机钩致之,洒浙布濩,交凉肃隂。斋寝庖湢,无非水者。寺尽峰之平地而止,抱池枕山,诸峰并立,环拱。从下视之,所见惟山;从山视之,又见竹木翳荟,而不见寺。其结脉之▯,藏锋之秀,虽千百亿年,吾知其灯灯相续,无穷期也。峰顶故有志,寺之起止,峰名之同异,建塔之岁时,与昔人之单词断句,标记此山者,则已略具,故不书。江西都察院行台题名记    宋 荦司马温公作《谏院题名记》有曰:“某也忠,某也佞,某也直,某也诈。后之人将歴指其名而数之,可不畏哉!”是知题名者,所以志景行,垂鉴戒,非徒侈名氏于丰碑也。巡抚都御史于明宣徳间始有专官,江西行台题名凡有二:自贾公谅以下六十六人为一石,则有见素林公为之记;益以夏公良心十七人为一石,则夏公自为之记。而本朝诸贤阙焉,未备也。余稽之志载,详其爵里,自李公翔鳯至不佞荦止,凡十五人,勒之贞珉,列于听事之左。歴观前载,自建官之始终,明之世合八十余人。其间如韩襄毅、林贞肃、孙忠烈、王文成诸公,或临难不茍,或戡平大乱,皆忠贞果毅,事业彪炳,至今犹在人耳目。余则或存或亡,有知有不知者矣。我国家应运龙兴今天子继体立极,凡大臣秉钺而来者,靡不推诚置腹,假以便宜。其一时治状,父老类能道之,兹可无述。予之前即今大司农福山王公莅事甫旬有四日,随迁闽浙总制而去。然其风裁峻整,▯纲毕举,余一循其成法而酌以时宜,略加损益,夙夜兢兢,三载于兹矣。夫观在事之岁时考政事之得失,则其人之贤不肖可坐而得矣。且三复司马公之言,尤畏夫后人指名而数之也,敢不勉哉!

译明崇祯戊巳年间,我跟随家父在葛溪读书。每当春日和暖、景色明丽时,便在乔山的厅堂中休息。厅堂是叶君的家塾,背靠圭峰,圭峰像主人;灵山环拱,灵山像宾客。林木高低错落,溪流环绕映照。我想,这里如果不是有文章才华卓绝的人,必定会有气节豪侠之士挺然而出。后来我滞留他乡,离开乔山不到三十年。风气的推移,人事的变迁,不知道与过去相比如何。我私下估计山灵应当无恙,正想着百姓万物已经焕然一新,应当重新来到圭峰,共同谈说相隔一世的事情。没有多久,窃取名位、违犯正道的人蜂拥而起,叶君推行保甲法,为一方百姓抵御侵侮。等到土匪四处围起,谋略和力量都无法支撑时,他终于被贼人擒获,因不屈服而死。他的妻子冯氏也随他而死。叶君没有儿子,却抚养兄长的遗孤,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有两个妾,一个为叶君而死,另一个在颠沛流离之际抚养孤儿,她们都以节义著称。叶君的侄子叶鼎不忍心让他们湮没于当时,于是面对乔山叹息说:“我伯父一生的精神都集中在这里,他的魂魄应当还会登临此处。”便在这里安葬叶君,随即把厅堂改作祠堂祭祀他。叶鼎的用意实在美好,于是请我为这件事作记。我说:“苦守节义固然艰难,但守节可以避免凶祸和悔恨,这比不守节而叹息要好。这是超出常人的道路;刚柔分明而又合乎中道,安于节义便能亨通。这也是妻子和妾所应遵循的道理。弋阳是谢文节的故乡,妻子为丈夫而死,子女为父亲而死,他们的芳名至今仍令人艳羡。叶君也是这样的人吗?可是以四种节义著称,为什么如此奇特呢?还是叶鼎寄托孝思罢了。”唉!自从变乱以来,防刘所到之处,贞节的男子、刚烈的妇女死在深山穷谷中的,哪里数得清?而被湮没的事迹比比皆是,有心之人登上乔山厅堂,难道不会因此感慨而更加悲伤吗?鵞湖峰顶院记 朱在镐 峰顶院,就是鵞湖峰的山顶。唐代大义禅师曾在此山卓锡,所以得名。从铅城来,要渡过大溪向南;从信州来,则经过鵞湖山脚。朱、陆二位先生的讲堂都沿山向上,各按里数计算有五里。山峦重叠,回环出没。山路走到尽头,寻找所谓寺院,却什么也没有。于是稍微向下,又曲折盘旋地走了一段,才找到一口大池,方圆几十丈,承接着山脚,四旁都是茂密的竹子和高大的松树,阴暗得看不见阳光。水势澎湃,奔向山涧,沿着池边走,正对池面、两翼高耸的就是寺院。寺前有一株罗汉松,是大义亲手栽种的,枯死一百年后又重新茂盛起来,颜色像古铁,真是神奇的树木。僧众肃敬地迎我入寺,威仪整齐,器物钵盂都没有声响。到了方丈室,慧林大师已经准备好粗米饭和茶来等候。大师是我过去认识的人,彼此慰问辛劳,询问是否平安。当时正值盛夏,群木高耸入云,四面山中飞雨从空中落下,忽聚忽散,云气蒸腾。时时闻到异香,蝉声随着凉风传来。环境既安静又开阔,晚上住宿在供行旅客人居住的房舍中,听见床脚处水声淙淙作响。起床后,我跟随寺僧访寻龙井、大义泉。泉水因水面宽阔,又用带钩的器具汲取,水花飞洒流布,交相带来清凉肃穆的阴气。斋房、寝室、厨房和浴室,没有一处不用水。寺院占尽山顶平地,到此为止;它环抱池水,背靠山岭,群峰并立,环绕拱卫。从山下仰望,只能看见山;从山上看,又只能看见遮蔽繁茂的竹木,看不见寺院。它山脉结聚的紧密、藏蓄锋芒的秀美,即使经历千百亿年,我知道其灯火也会代代相传,没有穷尽之期。峰顶原来有志书,关于寺院的兴废、峰名的同异、建塔的年月,以及前人用片言只语题记这座山的情况,都已经大略具备,所以不再记述。江西都察院行台题名记 宋荦 司马温公作《谏院题名记》时说:“某人忠诚,某人奸佞,某人正直,某人欺诈。后世的人将逐一指着他们的名字加以评数,难道不值得畏惧吗!”由此可知,题名是为了记载高尚的品行,留下鉴戒,并不只是把姓名夸饰在丰碑上。巡抚都御史在明宣德年间开始设专官,江西行台的题名碑共有两块:从贾谅以下六十六人刻为一石,由见素林公作记;又增加夏良心等十七人刻为一石,由夏公自己作记。但本朝诸位贤者尚有缺漏,未能完备。我查考志书记载,详细考订他们的爵位和籍贯,从李翔凤到我宋荦为止,共十五人,将名字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排列在听事厅的左边。纵观前代记载,从设官到结束,明代共八十多人。其中如韩襄毅、林贞肃、孙忠烈、王文成诸公,有的临危受难而不苟且,有的平定大乱,都忠贞果断刚毅,事业光辉显赫,直到今天仍在人们耳目之中。至于我,则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亡故;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了。我 国家顺应天命而兴起。当今天子承继帝位、确立最高准则,凡是手持兵权前来的大臣,无不推诚相待、置于腹心,并给予他们便宜行事的权力。他们当时的治理情况,父老大多能够讲述,这里就不必叙述了。在我之前任职的,就是如今的大司农福山王公,他到任才十四天,便调任闽浙总制而离开。然而他的风度操守严肃整齐,各项纲纪都已建立,我只是完全遵循他的成法,再根据时宜斟酌,略作增减,日夜谨慎戒惧,到如今已经三年了。要考察任职期间的 年年按时考察政事的得失,就可以坐着判断这个人的贤能或不肖了。而且反复吟味司马公的话,更加害怕后人指着姓名来评数,怎敢不努力呢?

忠节名贤祠记传曰:国之大事,惟祀与戎。祀,何以大也?大其徳,大其功,大其节也。徳修一身,功建一时,节立一日,而大其享于千秋。何也?曰:引而被之者长也。其引而被之者奈何?曰:人参于天地而成位其中,贤人君子者,天地之正气所结也。天地不敝,而天地正气之所结亦不散。又况产于其乡,宦于其地,生有功徳于斯人,而殁无所式凭,以奉一豆一登之飨,岂所以云报乎?且天下无待而能自兴者,几人哉?观而感,感而奋,顽懦之振于闻风,较同时之耳提,倍深矣。是故先王之法,有大徳、有大功、有大节者,得以血食于无穷。斯贤人君子所由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也。后世不知此义,率以祸福之私,而惑于二氏,谄于非鬼淫邪不经。此创造徧于都邑,醮坛男女,非礼之报祈,有司或且临之;而至先贤之祠,雨圮夙隤,则过而弗问焉。毋亦不知其所系之大乎?予抚江右,将朞月,纪纲粗定,百弊渐除,民俗蒸蒸有治象焉。簿领之暇,谒澹台祠,拜徐孺子墓,而复其清风之堂。按志访所谓大忠大节诸祠,皆已荡于燹燐,有求其残砾败址而不得者。呜呼!贤人君子之灵爽,何所托而国之化其何所助以施乎?欲一一踵其旧而复之,力弗能给,不得已合诸祠而祀之,以世代之逺近为叙,兼采舆论,取志中姓名最著者次入焉。盖以诸君子之徳、之功、之节或不同,而为天地之正气所结则一,结则聚,聚则亲,亲则秋尝春礿于一堂,或亦诸君子之所欣然也。夫徳谁不克修?功谁不克建?节谁不克立?惟藐一身于土芥,暴弃而不知所向往焉,斯无如何耳。诚观于诸君子之所为,而万古不泯,则居有所养,用有所行,变不易守,常不辱生七尺之躯,亦俨然与天地同久大也。此邦之人心风俗,安必不由此以振而复已往名徳事功气节之盛乎?惟愿后之君子,永成余志,勿复如宿。昔之废而不举焉,是所望也。带湖记           刘命清带湖自麻霞石防入小口,歴邓州抵花园而北,遂折而东注,经緑青寺桥,其水清浅,皆挟川沙以行,复逶迤而东北过石头山。山与湖稍距,然今石壁之下,篙师縴板支拄之痕深入石里,昔为川舟通济之区,今淤为湖者久矣。据旧志,带湖名戴,因唐时曹王皋表授戴叔伦刺郡,遂筑冷泉陂以均水利,凡数十处。今志云即千金陂,殆非也。此湖延袤五六十里,处处筑堤而后灌溉之利不泄,故后人志其功徳,因名戴湖,犹之萧寺、苏堤皆不忘其所始耳。今石头山北吞纳离峰、琬山诸泉,汪洋漰湃,遂为溪潢之最胜焉。循东山而下,并曲而西,则受灵谷瀑布之流,盖散为大桥湖、为萍湖、为浩湖、为螺湖、为古井湖、为蓼湖,其深者为龙潭。由潭以西,地益卑,水惧其泄而不畱也,乃障巨堤防,柳隂灌溉千顷,舟航遂隔焉。潆洄数里,凭髙逺瞩,盘旋若带,遂易今名云。湖上多緑樟、文梓、长松、古栎,岸竹溪花,因时布妍,防防鸂▯、鸳鸯之鸟翔其渚者,可罗而致。苹菱防蓞、鸡头鳬茨之秀,参差互映,举网击鲜,则有狂鳞奔骇,奋沫鼔浪之竒。夜静风疎,则社鼔刹钟,隠若发于水上,鉴鋐可悦。余宗世倚湖上环居,虎溪岁输此湖鱼税三石有竒。四方游履至者,或风晨和煦,拨棹嬉游,或月露凄流,扣舷荡漾,莫不饮酒赋诗,期以畅遂夫幽情。余亦简弃尘事,与族之逸老咏歌泉涧,因遵古月防之饮,相与买舟泛湖,俨然有次穷石濯洧盘之志焉。复惧久而弛也,乃相约以志其事。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四<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五

译忠节名贤祠记 古书说:国家的大事,只有祭祀和战争。祭祀为什么重要?因为要尊崇一个人的德行、功业和节操。德行可以修成于一身,功业可以建立于一时,节操可以树立于一日,却要使他们在千秋万代享受尊崇。为什么呢?因为这种影响和施及后人的作用是长久的。它是怎样延续施及后人的呢?因为人参与天地之间,在其中成就自己的位置;贤人君子,是天地正气凝结而成的。天地不会毁灭,天地正气所凝结的人格精神也不会消散。何况他们出生于当地,做官于当地,活着时对这里的人有功有德,死后却没有可以凭借的地方,让人奉献一豆一登的祭品,难道这能算报答吗?况且天下能够不凭借外在等待而自行兴盛的人,又有几个呢?看见先贤的事迹而感动,因感动而奋发;使顽钝怯懦的人闻风振作,比同时代面对面的提携教诲,效果深远得多。因此,先王的制度规定,有大德、大功、大节的人,能够永远享受血食祭祀。这正是贤人君子能够长久坚持正道、天下因此教化成功的原因。后世不懂这个道理,往往只从个人祸福出发,又受佛道二氏迷惑,向并非鬼神的邪祀和荒诞淫邪之事谄媚。于是这种祈禳场所遍布都邑,男女在醮坛上举行不合礼制的报谢祈求,有关官员甚至还亲自参与;可是到了先贤的祠堂,屋顶漏雨、墙壁颓坏,却经过也不闻不问。难道不是因为不知道其中关系重大吗?我巡抚江右将近一整年,法纪大致安定,各种弊病逐渐革除,民风日益向善,已经显现出治理有成的景象。利用处理文书的空闲,我拜谒澹台祠,拜访徐孺子墓,又修复了清风堂。我按志书寻访所谓有大忠大节的祠堂,却都已经毁于战火,有的想找寻残砖败址也找不到。唉!贤人君子的英灵将寄托在哪里?国家的教化又靠什么来帮助施行呢?我想逐一沿袭旧制恢复它们,但力量实在不足,不得已把各祠合并起来共同祭祀,按时代先后排列,同时采纳舆论,把志书中姓名最显著的人依次列入。诸君子的德、功、节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是天地正气凝结而成,这一点是相同的;既然凝结,就会聚集;既然聚集,就会相亲;既然相亲,就可以在一堂之中举行秋尝、春礿祭祀,这或许也是诸位君子所欣然赞同的。德行谁不能修养?功业谁不能建立?节操谁不能树立?只是轻视自身如同泥土草芥,任意抛弃自己,却不知道应当仰慕追随什么,那就没有办法了。若真能观察诸君子的作为,使其精神万古不泯,那么平居时有所修养,任用时有所施行,遭逢变故也不改变操守,处于平常境遇也不辱没七尺之躯,就能俨然与天地一样长久伟大。本地人的人心和风俗,怎么能不因此振作起来,恢复过去那种名德、功业、气节的盛况呢?只希望后来的君子永远完成我的志愿,不要再像过去那样,让已经废弃的事业不再兴举。这就是我的期望。带湖记 刘命清 带湖从麻霞石防进入小口,经过邓州到达花园,向北行进,随后转向东流,经过绿青寺桥。这里的水清澈浅缓,都夹带着河沙流行,又曲折向东北经过石头山。石头山与湖稍有距离,但如今石壁下还留有篙师纤夫撑船、拉纤的痕迹,深入石中;过去这里是河船通行便利的地方,如今淤积成湖已经很久了。根据旧志,带湖原名“戴”,因为唐代曹王皋上表授戴叔伦为刺史治理此郡,于是修筑冷泉陂以平均水利,共有几十处。今志说它就是千金陂,大概不对。此湖长宽延伸五六十里,到处筑堤后才使灌溉之利不致流失,所以后人记载他的功德,因而称为戴湖,正如萧寺、苏堤都没有忘记它们的创始人。如今石头山向北吞纳离峰、琬山等山泉,水面浩荡,水势奔涌,遂成为溪流湖泽中最为壮美的地方。沿东山下行,随着曲折水道向西,便承接灵谷瀑布的水流,于是分散成为大桥湖、萍湖、浩湖、螺湖、古井湖、蓼湖,其中水深的地方叫龙潭。从龙潭向西,地势更加低下,水恐怕会流失而不能停留,于是筑起高大的堤坝阻挡;柳荫之下灌溉千顷田地,船只航行因而被隔断。水流回旋几里,登高远望,湖水盘旋如带,于是改用今天的名称。湖上有许多绿樟、文梓、长松、古栎,岸边的竹子、溪中的花朵,随着时令展现美丽。水鸟鸂▯、鸳鸯在洲渚上飞翔,多得仿佛可以用网捕来。浮萍、菱角、莲花、鸡头、荸荠等水生植物交错相映,撒网捕鱼,便有鱼儿惊恐奔逃,激起水沫、鼓荡波浪,景象奇异。夜深风稀时,社鼓和寺院钟声隐约仿佛从水面传来,清越的声音令人欣喜。我叶氏宗族世代依湖环居,虎溪每年向此湖缴纳鱼税三石有余。四方游人到来,有时在风清晨暖时划船嬉游,有时在月光、露水凄清流动时叩击船舷荡漾,无不饮酒赋诗,借此充分抒发幽深的情怀。我也暂且抛开尘世事务,与族中闲适的老人吟咏歌唱于泉涧之间,于是遵循古代月防之饮的做法,一同买船泛游湖上,俨然有次穷石、濯洧、盘之类游赏的志趣。又怕时间久了会松懈,于是相互约定把这件事记载下来。《江西通志》卷第一百三十四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第一百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