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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江西通志一百三十二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三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768–1787 段

艺文【记十二】明鳌溪濬河记         董 裕鳌治前有小河,仅受小舟,自昔商贾罕至,货贿弗流,居民负戴,不赖舟楫之利,顾匪好劳也。以导河于芙蓉,汇于圆陂,势乏奫浩,中由猴查陂抵龙鸣坳,水萦纡走石间,激以风涛,则建瓴括矢,又不少喷雪排山之势,即欲方之舟之有所不可。昔介庵先生有慨于中,尝博采众谋,献书阙下,决防开濬,以贻永利。时有司视为缓图,且夺于兑运之説,有力者又从而齮龁之,议格不行,识者悼焉。今上癸未,不佞竣滇事,过家邑,大夫省庵王侯以介庵之议来咨,余甚韪之。既又以咨养黙詹子,养黙益韪之,且为之指陈利病,擘画事宜,筹防财贿,一借箸间,河流之开濬明于指掌。王君勃然曰:“非养黙无以共此。”养黙亦曰:“是诚在我。”于是偕仲子季庵及好义者何济通,相与上下原隰,跋歴﨑崄,相度地势,剂调人情,务出百利,毋遗一害。时有建引水之议者,谓水界崇仁,凿山可通。养黙曰:“是激之也,彼趋而赴壑,难与争利。”有剏建闸之议者,谓时其蓄泄,舟可通行。养黙曰:“是障之也,将壅而溃,所伤必多。”有申请命之议者,谓兴除之业,惟上制之,宜如介庵故事。养黙曰:“是诿之也,然茍利于民,亦上所不禁。”于是▯吉祀河,裒赀鸠工,经始于本年▯宾之月,而以无射月告成。阏者以濬,隘者以辟,纡回者以径,分流而漫衍者以汇,以瀹石之可徙者以徙,其不可徙者以斧以凿。昔之负特齮龁者,皆以怿以劝,而水之淜湃汹激者,亦以洑以徐。一时进艇操舟者咸集郭外,山僻居民不覩舟楫者日聚观如堵,相与举手加额,以谓千古剏见。即连樯输粲,犹然为韩中丞所慨,而负担者赖以少息,而商之什一居之积滞者,亦稍稍迁化。王侯之所以遗吾乐者,将世世赖之,谓为百世之功,非耶之役也?财不烦官,而因之于民;力不烦民,而因之于水;事无废时,不扰而集。此惟王侯之独断,仲子辈之协谋,而殚精矢志,毅然倡之,则养黙之力居多。吾是以知士君子欲动众举事者,不可不树望也。夫河之开濬,有利无害,人具知之。然昔重以明防,寝格不行;而今举之于士庶。介庵挟名位之重,欲行之而不得;而养黙乃以一章逢倡之而有余。借令介庵之时,得养黙一二辈,则其事必不议格,而其功亦且告成,而不至托之空言。然介庵始之,养黙辈成之。信乎成事在人,而得人之为难也。故得养黙,而介庵之议不虚。王侯谓不佞之言,乃可底绩。吾乐之利,将与河俱存。所谓观河洛而思功者,不佞于此亦云。重修金川书院记       姚 翼金川书院者,学使空同李公檄淦尹黎公鏓创建,以祀故中丞练公子宁之所也。其地在邑治东北二里,前为门二重,各三楹。门之内为堂,以妥公之神。堂之后为后堂,李公扁其门以今名,扁其后堂曰「浩然」。公淦之东山人,遗址尚在。而善政乡有地曰三洲者,亦称练氏宅,盖公别业也。三洲故亦淦土,嘉靖间析淦六乡为峡江县,三洲遂属于峡。故峡请于当路建公祠,淦人士以公本世居东山之麓,其遇难也,东山人以公党坐戍者至数十百,而三洲无一逮者,左验甚明。峡不得诡言以自附,峡人请不已,当路者嘉其好徳之意,许并祠焉。书院之建在正徳间,歴岁既久,栋宇倾仆。今尹临川李公乐入供岁事,顾而嗟曰:「此风化之所系也,不亟治安,用令为遂?计财鸠工,择人专董其役,不再逾月,巍然焕然。不独祀事克修,而往来观者莫不瞻叹以喜。」余乃为之喟然曰:「公忠于所事,主亡身死,惟以自尽其心而已,无与于人也。官斯土者乃从而崇尚之,既建祠以举祀,复因其敝而新之。乡之人士又从而景慕之,此何故哉?天理之在人心,有固然耳。」空同公在孝宗朝,尝以抗疏逮诏狱。临川公心纯而善政,他日可勉为国家良臣。而淦缙绅自公后,复有涂公▯者,义触逆珰以死,则继今豪杰辈出,当未可量。惟予绵力薄才,滥司风教,既有愧于良有司,复有愧于诸人士。聊因令君之请,推其愧心之言以自警云。新建定南县记        殷从俭

译艺文【记十二】明 《鳌溪疏浚河道记》 董裕 鳌溪治理处的前面有一条小河,只能容纳小船,自古以来商人很少到来,货物财物不能流通,居民背负搬运,也不能依靠舟船的便利;这并不是他们喜欢劳苦,而是因为河道的形势造成的。河水从芙蓉引来,在圆陂汇合,水势缺乏深广;中段由猴查陂抵达龙鸣坳,水流曲折,在石间穿行,受到风涛激荡时,水势如从高处倾倒、箭矢飞驰,又有喷雪排山般的气势,即使想把它比作舟行之处,也有所不可。过去介庵先生对此深感慨,曾广泛采纳众人意见,向朝廷上书,请求决堤开挖疏浚,以留下永久的利益。当时有司认为这是缓慢长远的计划,又受到兑运说法的阻挠,有权势的人还从中诋毁,议案因此搁置未行,知情者都为之惋惜。今上癸未年,我办完云南事务,经过家乡县邑,大夫省庵王侯拿介庵先生的建议来征询我,我非常赞同。后来又拿此事咨询养默詹子,养默更加赞同,并且替他指陈利弊,筹划具体事务,筹措经费财物;只在片刻之间,开挖疏浚河流的方案便清楚得如在掌中。王君奋然说道:“没有养默,就无法共同完成此事。”养默也说:“这件事确实在我。”于是他和仲子季庵以及好义之士何济通,一同上下考察原野洼地,跋涉险峻崎岖之处,测量地势,调和人情,务求产生一切利益,不留下任何祸害。当时有人提出修建引水渠的建议,说水流可以通到崇仁一带,凿开山岭就能相通。养黙说:“这是把水势激发起来,水流会奔向沟壑,到那时就难以同它争利了。”有人提出修建水闸的建议,说按时蓄水、泄水,船就可以通行。养黙说:“这是把水道堵住,水势将因壅塞而决口,所造成的损害一定很多。”有人提出请上级下令的建议,说兴办和革除这类事业,只有上级才能决定,应当仿照介庵的旧例办理。养黙说:“这是把责任推给上级;但如果有利于百姓,也是上级所不会禁止的。”于是▯吉祭祀河神,筹集资财,召集工匠,于本年▯宾之月开始施工,到无射月告成。阻塞的地方加以疏浚,狭窄的地方加以拓宽,曲折迂回的地方改成直道,分流漫溢的地方汇聚起来;可以移走的石头就移走,不能移走的就用斧头和凿子凿开。过去那些因水道阻塞而受到妨害的人,都因此欢喜并受到鼓励;水势原来奔腾汹涌、冲激猛烈的地方,也因此回旋而变得平缓。一时之间,驶船操舟的人都聚集到城郭之外;山僻之地那些从未见过船只的居民,每天聚集围观,像围墙一样密集,彼此举手加额,认为这是千古以来前所未有的创举。即使船桅相连、运输粮食的船只接踵而来,仍然足以使韩中丞感慨;挑担的人也因而得以稍稍休息,商货中积压滞留、按十分之一计的那部分,也渐渐得到转运流通。王侯留给我们的这种快乐,将使后世世世代代受益;说这是造福百代的功业,而不只是一次役作,难道不是这样吗?财物不烦劳官府,而是取之于民;劳力不烦劳百姓,而是借助水力;事情没有耽误时日,也没有扰民便办成了。这其中,只有王侯能够独断决策,仲子等人共同谋划;至于竭尽精力、矢志不移而坚定地倡导此事,养黙所起的作用最多。因此我由此知道,士君子想要发动众人、兴办事业,不可不树立威望。河道开凿疏浚,有利而无害,人人都知道这一点。然而过去因为重视明令防禁,始终受阻而未能实行;如今却能由士人和庶民共同办成。介庵凭借显赫的名位,想推行此事却未能成功;养黙却只凭一篇奏章逢迎倡导,便绰绰有余。假使在介庵当时,能够得到一两个像养黙这样的人,那么此事一定不会被议论阻止,其功业也将告成,不至于只能寄托在空话上。然而介庵开创了此议,养黙等人完成了它。可见成就事业在人,而得到人才实在困难。所以,有了养黙,介庵的建议才没有落空。王侯说我的话确实能够取得成效。我所感到的这项水利之利,将与这条河一同长存。古人所谓观览河洛而追念功业,我在这里也可以这样说。重修金川书院记  姚翼 金川书院,是学使空同李公发布檄文,命淦县县尹黎公鏓创建的,用来祭祀已故中丞练公子宁。书院位于县治东北二里,前面有两重门,每重三楹。门内是正堂,用来安置练公的神位。正堂后面是后堂,李公将门题名为如今的“金川书院”,又把后堂题名为“浩然”。练公是淦县东山人,遗址还在。善政乡有一处地方叫三洲,也称练氏宅,大概是练公的别业。三洲过去也属淦县土地,嘉靖年间将淦县六乡析置为峡江县,三洲于是归属峡江县。因此峡江县向当路官员请求修建练公祠,淦县士人认为练公本来世代居住在东山脚下;练公遇难时,东山人因与练公同党而被判戍边的有数十乃至上百人,而三洲却没有一人被牵连,这一旁证十分清楚。峡江县不能用诡辩之辞来攀附练公,但峡地之人请求不止,当路官员嘉许他们爱好德行的心意,便答应将两地合并祭祀。书院建于正德年间,历时已久,栋梁屋宇倾倒毁坏。如今临川县尹李公乐前来供办每年的祭祀,环顾四周,叹息说:“这里关系到教化风俗;如果不赶紧修理安置,怎么能使它恢复原状?”于是筹措财物、召集工匠,选派专人负责这项工程,不到一个月,书院便高大壮丽、焕然一新。不仅祭祀之事得以修复,往来参观的人也无不瞻仰赞叹而感到喜悦。我于是为此长叹道:“练公忠于自己所事奉的事业,君主灭亡,自己也随之死去,只是竭尽自己的心力罢了,与他人并没有关系。后来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竟相继尊崇褒扬他,既建立祠庙来举行祭祀,又因祠宇破败而加以翻新;乡里的士人也相继仰慕他。这是什么缘故呢?只是因为天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本来就是如此。空同公在孝宗朝时,曾因抗疏而被逮捕,关入诏狱。临川公心地纯正而且善于治理政务,将来可以努力成为国家的良臣。淦县的缙绅在练公之后,又有涂公▯,因仗义触犯逆珰而死;那么从今以后豪杰人才接连出现,其成就应当不可限量。只是我才力微薄,却冒充主持教化,既对不起贤能的地方官,又对不起各位乡绅人士。姑且因县令您的请求,推述这些惭愧之心的话,来警戒自己。” 新建定南县记 殷从俭

贑治以南,信丰、安逺、龙南三邑之间,高砂、下歴二保与岭东岑冈接壤,皆重峦复岭,盘谷防洞,顽犷之民多负险裂据,自相掎角为三巢。▯治以来,累叛反侧不定,者非其地去诸邑逺,政教有不能及欤?嘉靖末年,督抚吴尧山公深为此虑,一日集议戡定诸峒之策,将官曰勦,有司曰抚,乃并用其谋,檄叅将蔡汝兰勦灭下歴,知府黄扆抚定高砂、岑冈二巢,随议建县为善后图,而尧山以迁去,未遑也。隆庆改元之明年,张鹤楼公继总镇,首以此事谋之,监司牒下有司议,遍召诸父老询之,佥曰:「三巢向与下浰、横水为声倚,下浰、横水之土非建崇义、和平二县,民得至今安乎?三巢地若循二县故事,又何足虞焉?」有司采所言以陈,张公疏其事以请,制曰可,赐县名定南县,即龙南、高砂、下歴、横江三保安逺,割大小石伯、洪三保,信丰割南方上里、员鱼迳脑及潭庆上保、龙头岭、内坑诸乡,共分为里凡四,丁凡六百二十有竒,粮凡六百七十石有零,适地理之中莲塘之区,创立县治,缮修城垣凡四百三十余丈,公廨、学宫、铺舎以次举建,约费公料七千八百余金,设知县、典史、教谕各一员,凡官吏俸薪、马丁、门皁取诸贑兴等邑之裁减冗员,生儒禀粮、斋膳其祭祀、乡饮之费取诸没官田税,一切徭役取诸龙南、信丰二县之裁革机兵,其残氓散处四方者,招复其故土,首率其徒听抚者,悉令徙居于郭内,其子弟之俊秀者,抡而羣之于学,又疏濬谿河以通惠潮之商贾。越三年夏,诸务底绪,新民稍辑,而余亦以转秩行,迄今仅岁余,余复承简命,叨总此镇,新民父老率诸子弟稽首辕门,具言邑里无复有鸡犬盗,俊秀之入学者恂恂然若素习经业之儒生,余讶而叹曰:「朝廷政教能化导人之速有若是哉!」监司大参施君率有司请为之记,余思建县设官非为弭盗安民乎?然汉时渤海下里之盗,一刺史治之,盗息且化,卒为善乡。何俟分邑分民,而专辖之以一令耶?况近日郡县,往往盗发城市,又可诿之政教之所不能及耶?然则民之理乱,亦视有司何如人耳。使有司匪其人,县固徒设也。此镇旧多盗窟,自阳明议建和平、崇义、鹤楼,议建定南,则盗窟尽,民防矣。余今日与监司守令,讵复有他议哉?惟原二公所以建县之意,抚新民而生养之,使自乐为渤海之民可也。不尔,建县之议,不将为民厉者耶?余故记之,与司民牧者共勗焉。忠烈祠碑记         吕若愚隆庆己巳春,一月,若愚领檄待罪瑞金,乃披图籍,考其沿革风俗,与夫仕处之贤,以时斟酌而师法焉。有刘公鹏者,登宋元丰二年进士,知华亭,擢御史。朝廷欲相蔡京,连章诤之不报。京既相,首议复王氏学籍,元祐党人,鹏诤益力,遂出知广徳。秩满,召拜谏议大夫。鹏以言不行,固辞不就,出知寿春。其子名举防,以恩补北靖州。靖康中,金人陷州,举防不屈被执。后以蜡书归泄敌情,防秦桧主和议,反以其书遗敌,遂遇害。为之掩卷叹曰:「大贤哉!」有一人焉,邑斯重矣,矧又父子耶?以是往来于心,思得拜其祠墓,礼其子姓,以为邑重。询之半载无闻,乃仅得所居之里于北门外旧井存焉。既而晋学宫弟子及公弟刘鹗之子孙,始得二公之略,如所传不谬。噫!以公之父子人品,即传之天下可也,乃桑梓之邦,亦几于泯灭无传。今佛老之庐,一邑且数十,而一庐不下千金,顾二公不得享一茅之籍,臯陶殄而若敖馁,人心将谓之何?余以为风教所系,乃表其故里,建坊扁于通衢,列其事迹,请诸当道,创祠于医学之前,别置田以为祭祀葺理之需,命其族孙一人世守之。乃砻石为丽牲之碑,而系之曰:「忠义之在人心也,其天地之干也哉!而人罕有全此忠义者,大都利害之较太深,是非之断不早,顾虑观望之念重,而贞固迫切之诚微。于是首鼠喙息,自为得计,又或言方上而惧诛,谏未再而就列。其初也奋激于时势之临,其既也消輭于回翔之顷,不知人臣之分共而不二。其言也以尽心也,非讦以沽名;其死也以致心也,非敢以为烈。是故言而行也,则身与俱荣;言而违也,则至再至三而后去,不忍以其身与奸邪共处。非其义不敢轻其生,得其所亦不敢爱其死。若刘公父子,清风劲节,其致共毕分而全天地之干者乎?是固万古风教之所攸赖,踪迹所至。皆当特祀,而况其乡里宅墓之所在乎?此祠之所以由成也。工始于隆庆庚午十一月,立碑之日则辛未二月望也。重建白鹭洲书院记      刘应秋

译赣州治所的南面,在信丰、安远、龙南三县之间,高砂、下历二保同岭东岑冈接壤。那里重重山峦、层层岭脉,深谷盘曲,洞穴险要;顽强粗犷的百姓多凭险据守,彼此牵制争斗,形成三个巢穴。弘治以来,他们屡次叛乱,反复不定,难道不是因为这些地方距离各县太远,政令教化有所不能到达吗?嘉靖末年,督抚吴尧山公对此深为忧虑。一天,他召集众人商议平定各洞的办法:将官主张剿灭,有司主张抚绥,于是兼用两种办法,发布檄文命参将蔡汝兰剿灭下历,命知府黄扆抚定高砂、岑冈两个巢穴,随后商议建县以作善后之计;但尧山公调任离去,来不及办理。隆庆改元的第二年,张鹤楼公接任总镇,首先谋划此事,监司发文令有司商议,又遍召各地父老询问,众人都说:“三个巢穴过去同下浰、横水互通声势、彼此倚仗;下浰、横水之地如果不是建立崇义、和平二县,百姓能安宁到今天吗?三个巢穴之地如果依照这两个县的旧例办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有司采纳这些意见上报,张公上疏请求,皇帝批准,赐县名为定南县。划龙南的高砂、下历、横江三保和安远县的大小石伯、洪三保,信丰县的南方上里、员鱼迳脑以及潭庆上保、龙头岭、内坑等乡,共划分为四里,丁口共六百二十余,田粮共六百七十石有余。选择地理居中的莲塘地区,创建县治;修缮城墙四百三十余丈,公廨、学宫、铺舍依次兴建,约用公帑七千八百余金。设置知县、典史、教谕各一员。官吏的俸禄薪资、马夫、门皂等费用,取自赣州、兴国等县裁减冗员所得;生员和儒生的禀粮、斋膳,以及祭祀、乡饮的费用,取自没收入官的田税;一切徭役,则取自龙南、信丰二县裁革机兵所得。那些残余百姓流散各地的,招回来恢复故土;首先率领同伙接受安抚的,全部命令迁居城郭之内;他们子弟中的俊秀者,选拔集中到学校中学习。又疏浚溪河,以便惠潮一带的商贾通行。过了三年夏天,各项事务都已就绪,新迁来的百姓渐渐安定下来,而我也因升调改任而离去。到现在仅一年多,我又奉承简命,忝任此镇总管。新民和父老率领子弟到官署门前叩头,详细说县里已经不再有鸡鸣狗盗;入学的俊秀子弟,恭谨安静,仿佛平素熟习经学的儒生。我惊讶而感叹道:“朝廷的政令教化竟能这样迅速地改变引导人吗!”监司大参施君率有司请求我为此作记。我想,建县设官难道不是为了平息盗乱、安定百姓吗?汉代渤海郡下属地区的盗贼,一位刺史治理它,盗贼便平息并受到教化,最终成为善良的乡里。哪里一定要分割县域、分置百姓,再专门用一位县令管辖呢?何况近来的郡县,往往在城市中发生盗乱,难道也可以推说是政令教化不能到达吗?如此看来,百姓治理得好还是混乱,也要看有司是什么样的人。假如有司不是合适的人,县虽然设置了,也终究只是徒然。这一带过去盗窟很多,自从阳明议建和平、崇义,张鹤楼议建定南以后,盗窟尽除,百姓也安定了。我今天同监司、守令,难道还会有别的议论吗?只希望不要忘记两位公议建县的本意,抚慰新民,使他们生息繁养,自愿成为渤海那样的良民就可以了。否则,建县的建议难道不会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吗?所以我特意记下这件事,和主管百姓、治理地方的人共同勉励。忠烈祠碑记 吕若愚 隆庆己巳年春天,正月,我奉檄文到瑞金任职待罪,于是翻阅图籍,考察当地沿革风俗以及出仕或隐居的贤人,随时斟酌取法。有一位刘公鹏,宋哲宗元丰二年中进士,任华亭知县,升任御史。朝廷想让蔡京为宰相,他接连上章劝谏,却没有得到答复。蔡京任相后,首先提议恢复王氏的学籍以及元祐党人的名籍,刘鹏劝谏得更加激烈,于是出任广德知州。任期届满,被召回授为谏议大夫。刘鹏认为自己的意见不能施行,坚决推辞不就任,出任寿春知州。他的儿子名叫举防,因恩荫补任北靖州官。靖康年间,金人攻陷州城,举防不屈而被擒。后来他把蜡封书信带回,泄露了敌情;秦桧支持和议,反而把他的书信交给敌人,于是举防遇害。我为此合上书卷叹道:“真是大贤啊!”有这样一个人,县邑的声望就很高了,何况还是父子二人呢?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我心中,我想找到他们的祠墓去拜谒,向他们的子孙行礼,以此提高本邑声望。询问了半年没有消息,才仅仅找到他们居住的里,在北门外,旧井还在那里。后来向学宫弟子以及刘公之弟刘鹗的子孙询问,才了解到二人的大略,和传说相符而没有错误。唉!以刘公父子的品格,即使传遍天下也可以;可是作为他们的桑梓之邦,竟也几乎湮没无闻、没有传承。如今佛寺、道观一县之中就有几十所,每一所的价值还不低于千金;反而刘公父子连一间茅屋的祭祀之所也不能享有,难道要像皋陶绝嗣、若敖氏挨饿那样,使人心将作何感想?我认为这关系到风俗教化,于是标明他们的故里,在通衢上建立牌坊并题写匾额,列出他们的事迹,请求当道批准,在医学署前创建祠堂;另置田产,作为祭祀和修葺管理的费用,命他们族中一人世代守护。于是磨制石碑作为丽牲碑,并题记道:“忠义存在于人心之中,难道是天地的纲干吗!然而人很少能完整守全忠义,大多是因为计较利害太深,是非判断不够早,顾虑观望的念头太重,而坚贞坚定、迫切真诚的心太微弱。于是犹豫窥伺、畏缩不前,反以为自己得计;又有人说话刚到君主面前便害怕获罪,劝谏还未超过两次就退居行列之中。他们起初在时势逼临时奋发激昂,后来却在徘徊退让之间逐渐消沉软弱,不知道做人臣的本分应当共同承担而不能有二心。他们进言,是为了竭尽自己的心力,并不是攻讦别人以求取名声;他们赴死,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心志,并不是故意把自己当作烈士。因此,进言而得到施行,就和自身一起获得荣誉;进言不被采纳,就要到再三进言之后才离去,不忍让自身同奸邪之人共处。不是合乎义理的事,不敢轻易牺牲生命;一旦死得其所,也不敢吝惜生命。像刘公父子这样清正的风范、刚劲的节操,难道不是把臣子的本分始终坚持到底,从而保全天地纲干的人吗?这当然是万古风俗教化所依赖的榜样;凡是他们足迹所到之处,都应当特别祭祀,更何况是他们乡里、住宅和坟墓所在的地方呢?这就是这座祠堂得以建成的原因。工程始于隆庆庚午年十一月,立碑的日子是辛未年二月十五日。重建白鹭洲书院记 刘应秋

洲在郡治之东,踞江中流,延袤数里,状如游龙。青原、神冈、天瑞诸峯左右拱挹,入其抱,贑江合泸、禾二水,循涯而西,小者洄潏,大者澎湃,出乎舄履之下,居然郡中一形胜也。自宋江文忠公万里守郡,以吉州为二程夫子过化之地,即洲建祠祀六君子,创书院以居诸生。理宗嘉之,赐额,置山长,于是洲名著称,几与金陵埒矣。岁久圮于水,已又燬于兵,递修递废,递迁不常,有司仅存其名,为故事故址日頽,半为鲛室,残碑断碣,时犹隐见于沙碛水区之间。论世者悯然太息,未有议其兴者,诚难之也。将山川有待而灵耶?太守汪公来治郡之明年,政清讼简,公庭多暇,孳孳以化俗作人为本务,乃简十校之士,课肄而手校之间者,进而与之道古谊,称先辈,一时文学斌斌,自喜以为得师。则聚族谋曰:“有侯若此,真千载而旦夕哉!夫非白鹭再造之一防乎?”退而谋诸缙绅,韪其议,相率以请于公。公谛观之,跃然若有当也,叹曰:“兴废振敝,宁异人任?”乃考图度基,鸠工庀材,克日而兴,事増▯垫,欹累石为台,崇九尺,修三十五丈,广视修十之六。南有重门,北为嵬阁,有堂有楼有池有亭。堂曰道心,楼曰风月,阁曰云章,其下曰山长防,亭曰浴沂,皆仍宋时故额,而总署其门曰“白鹭洲书院”云。阁高五丈,翼以栏楯,可頫可眺,杳嶂环青,万顷一碧,朝旭夕阴,花雨涛雪,千姿万态,靡不呈竒献秀于櫺栊席几之间,书院之大观备矣。前乃为楼五筵,祀二程夫子,而以一峯、整庵、二罗先生配之。又前五筵,所谓道心堂也。阁之后植竹万竿,洲水支流绕出其下,可濯可风,是为浴沂亭。门以外为月池,环池左右翼为舎百楹,择九邑之髦隽讲学于此。当两翼夹路之中为坊者三,曰理学、忠节、名臣,断自欧文忠、杨忠襄、周益国而下若干人,皆揭其爵邑姓名,以备一郡伟观极。台而南,聚土筑堤,以捍冲决,广三十丈有竒,周五十丈有竒,高称台。倚台而东,建庵曰净土,沙门守之。起自壬辰十月,落成于甲午三月。帑不费,公调不程,民郡人士莫不色喜。以公之命属秋,勒石记其事。汪公名可受,字以虚,起家庚辰进士。其为守防明而有至,惠治状直追古人,当别有表着,不具论。新建钟灵桥记        蒋如竒信当八省之冲,而郡南大江从懐玉诸山水,若建瓴下闽越,往来自皇华使以迨行旅舆马徒役,辐辏于斯。向尝设浮桥以济,而洪涛激射,铁维易蚀。蚀则七十余舟遂若漂叶,行者淹日碛,坐遥相唤。一刀抵岸,则竞渡争先,或不胜载,往往覆没,伤人为多。前守俞公谋易以石,阖郡欢踊,赞其成,计费八千九百有竒,而驿传朱公出邮羡给之。朱故上饶令,易以石,其雅念也。强半就绪,俄江流骤溢,商木结筏乗涨而下,冲撃尽圮。其年冬,不佞以民部郎出守信,甫莅信,询民间之急,而僚友贰守邹君、通守吴君、司李李君佥曰:「信儌天幸,频岁稔,民不病饥,而病渉。郡南之石梁最急也。」已而询之荐绅以及青衿,佥曰:「信以风气奔泻,故贵不再世,而富不百年。若直郡南而梁之,宁惟孔道之不梗,将风气攸赖,人无不乐趋事者。」已而复询之耆耉,又佥曰:「疲如信而行李之畱滞者,舟楫之摧折者,膏血之饱鱼腹者。问诸水滨,职无梁之故,曷若梁之便。」于是请之中丞房公,借驿传支羡若干缗,罚锾金若干,捐俸若干,相与谋经始,得址于旧桥基之东数百武,土刚而涯迫,可以永久。起辛酉仲春至癸亥孟冬而告竣。厥修若干仭,厥广若干轨。行者足相踵,目相瞚,而欢呼相属曰:「今而后庻几无病渉哉!」先是淫霖为灾,毒蛟乗之,漰湃几及于脊,人无不为新造危者。雨霁水落,矻然如故,得天也。桥未实以土,行者絙木而度。忽两涯之民不召而畚锸交集,坚若励矢,矫若垂虹,得人也。天与之,人趋之,台藩臬司培溉之,左右僚属协赞之,县令经营之,而僧明通复任事而终始之。不佞何功之有焉?桥成,有欲以蒋名桥者,不佞谢之曰:「昔李冰之桥于蜀,蔡襄之桥于闽,被以七星、万安之名,不闻以姓。夫岂有意为让乎?其心必有不能自居者矣。」自是而贤哲代兴,敬从荐绅。多士之期,而表之曰「钟灵云」。二贤祠记          王时槐

译白鹭洲在郡治东面,坐落在江水中央,延伸数里,形状像游龙。青原、神冈、天瑞诸峰在左右拱卫环抱,赣江汇合泸水、禾水,沿岸向西流去;小的水流回旋激荡,大的水势澎湃,从鞋履之下流过,俨然是郡中的一处形胜。宋代江文忠公万里任郡守时,认为吉州是二程夫子教化经过的地方,于是就在洲上建祠祭祀六位君子,又创建书院让诸生居住。理宗嘉奖此举,赐给匾额,设置山长,于是白鹭洲的名声显著,几乎可与金陵相比。年久之后被水冲毁,后来又毁于兵乱,屡修屡废,屡次迁移而没有固定地点;有司只留下它的名号,把旧址当作故事,原址日益荒颓,一半成了鲛人居处,残碑断碣有时还隐约显现在沙滩和水域之间。评论世事的人怜悯地长叹,却没有人议论兴复书院,实在是因为觉得困难。难道是山川等待有德之人到来才显灵吗?太守汪公到郡任职的第二年,政治清明,诉讼简少,公堂空闲很多。他勤勉不懈,把移风易俗、培育人才作为首要事务,于是选取十所学校的士子,考核课业并亲自校阅;又召他们前来讲说古代义理,称许前辈,一时之间文才学问兴盛,士子们欣然自得,认为自己得到了老师。于是众人聚族商议说:“有这样的太守,真是千载难逢而又近在旦夕的机遇啊!” “这难道不是白鹭洲重新建造的一个契机吗?”退下来后,他们又同缙绅商议,缙绅认为这个建议很好,便一同向汪公请求。汪公仔细观察后,欣然认为确实可行,叹道:“兴复废坠、振兴敝坏,难道还要推给别人承担吗?”于是考察图籍,测量地基,召集工匠,准备材料,确定日期兴工。工程增加土石垫基,倾斜处叠砌石块作为台基,台高九尺,长三十五丈,宽约为长的十分之六。南面有重门,北面建高阁,有堂、有楼、有池、有亭。正堂名为“道心”,楼名为“风月”,阁名为“云章”,阁下名为“山长防”,亭名为“浴沂”,都沿用宋代旧匾额,总门题名为“白鹭洲书院”。阁高五丈,两侧以栏杆为翼,可以俯视,也可以远眺;幽深的山峰环绕着青色,万顷江面一片碧绿,早晨的旭日、傍晚的阴影、花雨、涛雪,千姿万态,无不在窗棂、席榻、几案之间呈现奇景、献出秀色,书院的壮观景象齐备了。前面建五间楼,祭祀二程夫子,并以一峰、整庵、二罗先生配享。再前面五间,就是所谓的道心堂。阁后栽植万竿竹子,洲水的支流从竹林下环绕流出,可以在水中洗濯,也可以临水迎风,这就是浴沂亭。门外是月池,池的左右环绕并列,建有百间屋舍,选九县的优秀俊秀在这里讲学。在两侧夹路的中间建了三座牌坊,分别题为“理学”“忠节”“名臣”,从欧阳文忠、杨忠襄、周益国以下若干人,都题写他们的爵位、县邑和姓名,以备一郡最壮观的景象。台基南面聚土筑堤,用来防御冲决;堤宽三十余丈,周长五十余丈,高度与台基相称。依着台基向东,建了一座庵,名为“净土”,由僧人守护。工程始于壬辰年十月,甲午年三月竣工。没有耗费国库钱财,也没有摊派公家劳役,百姓和郡中士人无不面露喜色。汪公命令我记述此事,于是刻石记载。汪公名可受,字以虚,因庚辰年进士出身。他任太守时,明察而有成效,施政仁惠,政绩直追古人,应当另有文章表彰,这里不再详述。新建钟灵桥记 蒋如奇 信州处在八省交通要冲,郡城南面的大江从怀玉诸山流来,仿佛从高处倒水一样奔向闽越;往来的皇华使者以及行旅、车马、徒役,全都汇聚于此。过去曾设置浮桥以便渡河,但洪涛冲击,铁缆容易腐蚀。铁缆一腐蚀,七十多只船便像漂浮的叶子,过河的人被水淹在沙滩上,只能远远互相呼唤。船只一靠岸,大家便争先竞渡;有时船不能承载,往往翻沉,伤人很多。前任太守俞公谋划改用石桥,全郡欢欣踊跃,帮助促成此事,估计费用八千九百多;驿传朱公拿出邮传余款供给。朱公原任上饶县令,改建石桥,是他的美好心愿。工程完成过半,忽然江水暴涨,商人砍伐的木材结成木筏,乘着涨水冲下来,桥梁全部被冲毁。那年冬天,我以户部郎中出任信州太守。刚到信州,询问民间急务,同僚贰守邹君、通守吴君、司李李君都说:“信州承蒙上天眷顾,连年丰收,百姓不苦于饥饿,却苦于渡河。郡城南面的石桥最为急迫。”不久我又询问荐绅和读书人,他们都说:“信州因为风气奔流外泄,所以显贵之家不能延续两代,富裕之家不能维持百年。如果把郡城南面的河道架桥沟通,哪里只是交通大道不会阻塞,连地方风气也会有所依赖,人人都会乐意趋向并办理此事。” 后来又向年高的老人询问此事,众人都说:“疲惫不堪、行李滞留的,船只毁坏折断的,精血被鱼腹吞食的,都是因为没有桥。向水边的人询问,没有桥的缘故,哪里比得上有桥的便利呢?”于是向中丞房公提出请求,借用驿传经费中的结余若干缗,罚锾金若干,捐出俸禄若干,大家共同谋划并开始施工。在旧桥基东面数百步处找到桥址,土质坚硬而河岸狭窄,可以长久使用。工程从辛酉年仲春开始,到癸亥年孟冬告竣。桥高若干仭,桥宽若干轨。行人脚跟相接,目光相接,欢呼声此起彼应地说:“从今以后,大概可以不再为涉水而受苦了!”在这以前,淫雨成灾,毒蛟乘势作乱,水势奔腾汹涌,几乎涨到桥脊,人们无不担心新建的桥会受到危险。雨停水落之后,桥仍然巍然如故,这是得到上天助佑。桥还没有用土填实,行人只能攀着木头渡过。忽然两岸百姓不待召集,拿着畚箕和铁锹纷纷聚集,桥身坚固如磨砺过的箭杆,高耸如垂下的彩虹,这是得到人力相助。上天帮助它,百姓趋赴它,台、藩、臬三司加以培护灌溉,左右僚属共同赞助,县令负责经营办理,而僧人明通又承担事务,自始至终参与完成。我有什么功劳呢?桥建成后,有人想用蒋姓来命名此桥,我辞谢说:“从前李冰在蜀地建桥,蔡襄在闽地建桥,分别称为七星桥、万安桥,却没有听说用他们的姓来命名。” 难道他是有意谦让吗?他的内心一定有不能把这件功劳据为己有的原因。从此以后,贤哲相继兴起,恭敬地跟随荐绅和士大夫。为了期望众多士子成才,便把桥题名为“钟灵云”。二贤祠记 王时槐

祠以二贤名,盖为安福理学布衣刘两峯、石峯二先生建也。祠在复古书院茂对堂之左。维时吾吉郡侯内江晓山余公、邑侯乌程鳯寰闵公,皆以道术饬吏治,先教化而后刑辟,政理民和,既底成绩,尤思表扬先辈名儒之敦行者,以风多士。以二先生不干仕进,蹈义懐贞,力探正学,后进慕服,人无异情。今捐馆已久,家世衰落,而士论愈钦。二先生躬行声实于斯焉,具徴矣。是宜专祀,余公既主其议,闵公曰:“是吾责也。”乃于万厯甲申春相地搆材,特建兹祠。逾月告成,涓吉奉二先生木主入祀焉。以时槐昔尝受学于两峯先生之门,沐教最深,而于石峯先生亦得瞻承于从游之末,委命为记。时槐谊不得辞。盖尝谓士之学也,以志于圣人之道。夫以是道而自修于已也,贵践履不贵虚谈;以是道而交修于友也,贵直谅不贵阿比。两峯先生初为邑诸生,则已毅然以希圣为学,曰:“学茍小成,犹不学也。”而矜庄严重,语黙作止必揆诸礼,凝然竟日,不少疎懈。及见阳明王公诗有“还谁”一语,悟真机之句,爽然自失,曰:“吾学非欤?”复闻王公论格致与宋儒异,殚精沈思,至废寝食,恍若有悟。久之得读《传习录》,遂决信不疑。独体验日用动静未能融贯,叹曰:“非亲承师授不可。”则买舟趋越中,称弟子。王公曰:“不逺千里来何为?”对曰:“为性命来也。”朝暮门墙,往复更寒暑者三。先生既以词艺擅长,▯食优次,屡为督学宪使所竒,乃曰:“是将妨吾学。”辄弃去。于一切泛观杂记、繁仪外襮、世态俗尚,刋落殆尽,即家务若罔有闻,惟黙坐澄心,研极于声臭俱泯之原,谨察于真机呈露之端,周慎于笃伦应物之用。盖自始学以终其年,无一息而不厉敬修之心,无一语而不本经常之防,无一事而不循直方之则。及其道成徳着,宗闾之人,虽村童巷妪皆知孚仰,诱掖来学,言简而不渉竒貎肃而不伤隘学者诚畏其万仭壁立之不可攀而尤私叹其百链真修之未易几及也石峯先生以诸生赴省试退而语人曰士不自重致所司过为防检囚首棘垣可耻也即请于督学宪使乞归养母已而慕吴聘君康斋先生之风得其书喜读之防阳明王公开府防中则往受学焉居常盛气雄谈朋辈有失辄靣发赤攻之与邹文庄公友善然视公所为少不惬意必直言无讳以是公益重之时时举邑中民瘼告于公公则达于当路兴革之邑民大防惠利皆曰邹公有徳于我而不知石峯先生隂赞实有力也嗟夫二先生往矣今欲求践履不为虚谈如两峯先生之自修于已直谅不为阿比如石峯先生之交修于友者其可复得乎然则我郡邑侯之建祠匪直以尊二先生为近代卓伟之贤实以警吾侪之志学者宜取法于斯也且末世乡祠或以其人与其子孙之名位显赫而得之今二先生皆布衣其后嗣且式微而我郡邑侯以大义特祠之此其宏识逺度岂凡近所可企其万一哉夫崇徳章教迥越于常情而大造于来学后之人士绎景行于兹祠其当永戴我侯锡类之殊渥矣改修安逺县学记       邹元标濂江在章贡,虽僻逺,然自宋陈公刚中、明宋公濓过化之后,称名邑也。先大人传经此地最久,尝语余曰:「是邦峰举霞标,泽流清旷,诗礼云仍,故家济济,青衿濡毫,防笔豪于文者不少,诸瑰竒慕古名儒,可肩鸿剧者亦不少。顾其兴有日,小子识之。」又曰:「学校之设,仿古党庠术序防意,而重在明伦。今以科名词章为轩轾,古称三徳、六徳、九徳者,非欤?」予习与诸士人游,惇迪典常,追古名徳,比肩接迹。夫道之所重,在此不在彼,小子辨之。先大人逝且未久,口泽如新。一日,博士罗庆阳、徐崇正遣都讲杜▯毅等持状来请曰:「邑学故址圯废,而测景者谓丑未向非宜,欲更坐癸抱丁。诸士屡请,而委兴废于不知者众。幸天以区侯至,敦崇圣绪,力从新请,堂庙斋阁门庐庖湢之属,尽更旧向,计费金钱数百缗。侯捐俸与诸义助者各半,役不烦民,营不经时,言言翼翼,江山为丽。惟先生一言以诏来兹。」予观今世列圣▯育薰陶,文教宣鬯,上以经术陶植海宇,虽遐陬僻壤,罔不以造士为名高也。然有勤有怠,难以强同。在昔蜀本朴陋,文翁以刀钱布帛遗子弟,受学京师,故蜀为名邦,文翁之化至今不衰。傥在齐鲁,何以称焉?子产一霸国之臣,舆人诵曰:「我有子弟子产教之。」夫不以士视士,而以子弟视士,振彼頽业,还之视听,故曰子产,古之遗爱也。侯庻几与古人比烈?昔欧文忠公记吉州学,喜李侯学之立,惜其不久任,未睹学之成。予窃谓植朴者犹种树然,手而种之,旦旦抚之,非不勤渠,顾茹其实者未必手植之人,势则然也。今吉州人文甲于海内,李侯之休,螺鹭増崇。今侯治邑且四年所,特简伊迩,无论今师友鼓唱咏歌,宪矩即他日云蒸鸿渐,如吉州鹊起,孰能忘侯之泽哉?

译这座祠堂以“二贤”为名,大概是为安福理学布衣刘两峯、石峯二位先生所建。祠堂在复古书院茂对堂的左边。当时,我们吉州郡守内江晓山余公、安福县令乌程鳯寰闵公,都用道术整治吏治,把教化放在刑罚之前;政事治理得当,百姓和睦,已经取得成效后,尤其想表彰前代品行敦厚的名儒,以此激励众多士子。二位先生不求仕进,履行义理、怀抱贞节,竭力探究正学,后辈敬慕服从,人人都没有异议。如今二位去世已久,家世衰落,但士林议论却更加钦敬。二先生亲身实践而获得声誉和事实,证据就在这里。这正应当专门祭祀。余公已经主持了这个建议,闵公说:“这是我的责任。”于是于万历甲申年春天选定地点、筹备材料,特意建造这座祠堂。一个多月后告成,择吉日把二先生的木主奉入祠中祭祀。因为我时槐过去曾在两峯先生门下受学,受到的教诲最深,对石峯先生也曾在随从交游的末席得到瞻仰承教,所以他们委托我作记,我按情义不能推辞。我曾经说过,士人的学习,是立志于圣人的道。用这种道自我修养,重在实践履行而不在空谈;用这种道同朋友相互砥砺,重在正直诚信而不在阿谀结党。两峯先生起初还是县里的生员时,就已经毅然以仰慕圣人为学,说:“学习如果只有小成,仍然等于没有学习。”他矜持庄重严肃,言语、沉默、行动、止息都必定以礼来衡量,整日凝然端正,一点也不疏懈。等到读到阳明王公诗中的“还谁”一句,悟到真实的心机,突然醒悟而自失,说:“我的学问难道不是正道吗?”后来又听说王公关于格物致知的议论同宋儒不同,便竭尽精力沉思,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仿佛有所领悟。过了很久得到《传习录》阅读,终于决意相信而不再怀疑。只是对日常生活中动静之间的体验还不能融会贯通,叹道:“若不能亲自承受老师传授,就不行。”于是买船赶往越中,自称弟子。王公问:“你不远千里而来,是为了什么?”他回答:“我是为了性命之学而来。”他早晚侍立门墙之间,来往经历寒暑三次。先生本来擅长辞章,文章和技艺出众,受到优厚待遇,屡次被督学、宪使认为奇才,便说:“这将妨碍我的学问。”随即全都抛弃。对于一切泛泛浏览的杂记、外在铺陈的繁礼、世态和俗尚,几乎全部删落;即使家务也仿佛听而不闻,只是默坐澄心,深入研究声色气味都泯灭的根源,谨慎察看真实心机显露的端倪,周密慎重地实践敦厚人伦、应接事物的作用。自开始学习直到终身,没有一刻不勉励自己保持敬慎修养之心,没有一句话不以经常不变的原则为根本,没有一件事不遵循正直方正的准则。等到他的道业成就、德行显著,宗族乡里的 人,即使村童巷妇也都知道信服仰慕他;他诱导扶助前来求学的人,言语简约而不涉奇异,容貌严肃而不伤于狭隘。求学者固然敬畏他像万仞峭壁一样高峻而难以攀登,却尤其私下感叹他经过百般锤炼的真实修行,自己很难达到。石峯先生以生员身份赴省试,回来后对人说:“士人不能自重,导致主管官员过分防范检查,把人关在囚首棘垣之中,实在可耻。”于是向督学宪使请求回家奉养母亲。不久,他仰慕吴聘君康斋先生的风范,得到他的著作后喜爱阅读;阳明王公在会稽开府时,他便前往受学。他平时意气充沛、议论雄健,同辈稍有过失,他就当面脸红地斥责。虽然同邹文庄公友善,但看到邹公所做的事稍有不合意,必定直言不讳,因此邹公更加器重他。他常常把县中百姓的疾苦告诉邹公,邹公便上达当道,兴革政事;县民受到很多惠利,都说邹公对我们有德,却不知道石峯先生暗中赞助,实在出了很大力量。唉,二位先生已经逝去,如今想再找到像两峯先生那样亲自修行、而不作空谈的人,像石峯先生那样以正直诚信同朋友相互砥砺的人,还能找得到吗?既然如此,我们郡守、县令建祠堂,难道只是为了尊崇二先生为近代卓越伟大的人吗?实在也是为了警策我们这些人的求学志向,求学者应当以此为法。况且末世乡祠有时因为某人的名位以及其子孙显赫而得到祭祀;如今二先生都是布衣,后嗣又渐渐衰微,而我们的郡守、县令却以大义特意为他们建祠,这样宏大的见识和深远的考虑,哪里是寻常人所能企及万一的呢?尊崇德行、彰明教化,远远超出常情,又为后来的求学者作出巨大开导;后世士人若在这座祠堂追述、景仰二先生的高尚品行,应当永远感戴我侯广施恩泽的特殊厚意。改修安远县学记 邹元标 濂江位于章贡之间,虽然偏僻遥远,但自宋代陈公刚中、明代宋公濓教化经过这里以后,便成为有名的县邑。先父在此地传授经学时间最长,曾对我说:“这个地方山峰高耸入云,水泽流动而清旷,诗礼世代相传,世家大族人才济济;读书人挥毫作文,文才豪放的并不少;各种奇伟不凡、仰慕古代名儒、可以肩比伟业的人也不少。只是这里的兴盛自有时日,孩子,你要记住。”又说:“学校的设置,仿照古代党庠、术序的制度,本意重在彰明人伦。如今却用科举名次和辞章高下作为衡量标准,古代所说的三德、六德、九德,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平日同各位士人交游,勉励他们敦厚地遵守典常,追慕古代有德之人,前后相接。道所重视的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孩子,你要辨明这一点。”先父去世还不久,话语的余泽仿佛仍然新鲜。一天,博士罗庆阳、徐崇正派都讲杜▯毅等人拿着文状来请求说:“县学旧址已经毁坏废弃,测量日影的人又说原来坐丑向未的方位不合适,想改为坐癸向丁。诸位士人多次请求,但把兴废之事委托给不了解的人很多。幸而上天让区侯来到这里,他尊崇圣人事业,竭力接受重新修建的请求,正堂、庙宇、斋舍、楼阁、门庐、厨房、浴室等,全都改变旧有方位,估计费用数百缗。” 区侯捐出俸禄,同各位义助者各承担一半;工程不烦扰百姓,营建不耽误时日,建筑翼然整齐,衬托江山更加美丽。只是希望先生写一篇话来教诲后人。我看当今列圣教养熏陶天下,文教广泛传播,皇上用经术陶冶培植四海,即便遥远偏僻的地方,也无不把造就人才视为最高声望。然而有勤勉也有懈怠,难以强求完全相同。从前蜀地本来质朴鄙陋,文翁把刀、钱、布帛送给子弟,让他们到京师求学,所以蜀地成为有名的地方,文翁的教化直到今天仍没有衰落。假如身处齐鲁这样的地方,又何必这样称颂呢?子产是一个强国的大臣,百姓歌诵说:“我们有子弟,子产教导他们。”他不把士人当作外人,而把他们当作子弟看待,振兴他们衰颓的学业,使他们恢复见闻,所以说子产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区侯或许可以同古人相比吧?从前欧阳文忠公记述吉州学,因李侯创立学校而高兴,又惋惜他任期不长,不能看到学校建成。我私下认为,培植人才就像种树,亲手栽种它,每天抚育它,并不是不勤劳;只是享受果实的人未必是亲手栽树的人,形势本来就是如此。如今吉州的人文冠绝天下,李侯的美德使螺、鹭之地更加崇高。如今区侯治理本县将近四年,特意选拔亲近贤能的人,不必说今天师友之间鼓唱咏歌、树立法则;即使将来人才如云涌、事业如鸿雁高飞,像吉州人才鹊起一样,谁能忘记区侯的恩泽呢?”

诸士勉之。予虽老,欲扁舟听侯▯诵,并同诸士歌薪槱閟宫,章答侯明徳。侯名大。枢字用环,号澹园,广东高明人。世以名进士起家,督理诸坐。郭曰:章杜▯遇,杜渐,杜▯祐,谢良顔,孔教,谢宠,赖孔传,例得并书。

仁文书院记县庠水流而东,汇为鉴湖,汪洋渟蓄。左有地隆然高阜,相传为盐仓岭,俗名东义仓。仓徙入官,剏文江书院。万厯庚辰,江陵尽毁,天下书院市地归民间。海宁陈侯令兹邑,谓余居湫隘,以俸易而归。余癸未,余滥尘省垣,以复书院请上,报曰可。余折简归其地于侯,已侯陞比部去。兰溪石楼徐侯至,余申之曰:“此故辱名礼让之塲,荆莽蒙翳久矣。开兹堂奥,以待来学,其侯今日事乎?”幸无让,侯乃筮日庀材鸠工,以义士娄世洁董其事。为屋三层,缭以周垣,翼以重廊,视昔倍加宏丽。名曰仁文书院,谓吾邑仁峯崒▯,文水萦回,馆介其间。又取曽子辅仁防文之防,令多士知所取裁。侯甚盛美,余谨握管为之记曰:“粤稽上古,学校庠序,上无异教,下无异学。樵钓屠贩即人而道在,即地而学寓。书院古未有也。有宋诸大儒出,阐明圣绪,如白鹿、鹅湖、石鼓、岳麓,皆其过化名区。后踵其迹者,书院遂遍域中,亦仿党庠塾序。余意辅学政之所未逮云。盖学政废弛,士师之所督责,父兄之所期盼,子弟之所传颂,惟占▯是习,稍一谈正学,相羣讧哗,以为是不利进取。至书院,非齐明盛服不临,非仁义不谈,泳斯游斯,有不赧然内媿,勃然神悚,回心向道者,非夫也。夫学难言矣。夫子以正学为七十子依归,得其宗者莫如顔子。观其问仁曰:‘克已复礼为仁。’其自叙曰:‘夫子循循善诱,博我以文。’曰言仁则未尝及文,曰博文则未尝及仁,兹得无岐而二之乎?虽然,夫子所谓仁者,非枯槁寂灭之谓,义礼知信皆仁也,宇宙之至文在焉。所谓文者,非泛滥词章之谓,视听言动皆文也,吾心之至仁生焉。仁也者,即性也,礼也,文之枢纽也。三代而下,善学顔子者莫如程伯子,曰:‘学者先须识仁。’又曰:‘不须防检,不须穷索,存得便合。’有得而世之识仁者,以穷索为妙悟,以防检为戒慎而。仁逾逺,嗟乎!非神明黙识之君子,仁未易言矣。汉高祖围鲁,鲁诸儒讲诵弦歌不辍,故曰齐鲁文学,自其天性余吉,彬彬海内,称为邹鲁。往学禁方炽,独余吉不少变。仁为己任,继往开来,吾于诸君子有厚望焉。元标进未得行斯道于朝,退愿得行斯道于野,俾乡子弟孝友忠信,雝雝翼翼,庻上不负今天子明圣之世,下不负良有司振作之美,而余睠睠欲开斯地之意,庻几其不孤也欤?

译诸位士人要努力。我虽然年老,还想乘一叶小舟来听区侯弦歌诵读,并同诸位士人歌咏《薪槱》祭祀文王的诗章,以彰显回应区侯的明德。区侯名大。枢字用环,号澹园,是广东高明人。世代以中进士起家,督理诸项事务。郭曰:杜▯遇、杜渐、杜▯祐、谢良顔、孔教、谢宠、赖孔传,按例都应一并书写。仁文书院记 县学的水向东流,汇成鉴湖,水面宽广而深沉蓄积。左边有一块高高隆起的土阜,相传叫盐仓岭,俗称东义仓。粮仓迁入官府后,便创建文江书院。万历庚辰年,张居正死后,天下书院全部毁坏,书院土地归还民间。海宁陈侯任本县县令,认为我居住的地方低洼狭小,便用俸禄买下土地归还书院。我在癸未年任职省城,冒昧请求恢复书院,上报后得到批准。我写信把这块地归还给陈侯,但陈侯已经升任比部官离去。兰溪石楼徐侯到任后,我向他说明:“这里原是以礼让著名的场所,荆棘荒草已经遮蔽很久了。打开这座堂屋,等待后来求学的人,这难道不是侯君今天应做的事吗?”幸而徐侯没有推辞,于是择定日期、准备材料、召集工匠,任命义士娄世洁主管此事。建屋三层,周围环绕围墙,两侧配以重重廊屋,比过去扩大华丽了一倍。命名为仁文书院,因为我县有仁峰高耸,文水回旋,书院正处在两者之间。又取曾子“辅仁”“辅文”的意思,使众多士子知道应当取法什么、裁定什么。徐侯的功德十分盛大,我谨执笔记述道:“考察上古,学校、庠序之制,上面没有不同的教化,下面没有不同的学业。樵夫、渔夫、屠夫、商贩,无论是什么人,道理都在其中;无论处于什么地方,学习都寄寓其中。书院在古代本来没有。宋代有几位大儒出现,阐明圣人的事业,如白鹿、鹅湖、石鼓、岳麓,都是他们教化经过而成为有名的地方。后来继承他们足迹的人,使书院于是遍布天下,也仿照党庠、塾序的制度。我认为,书院是辅助学校政教所未能达到之处。大概学校政教废弛后,士师所督责的、父兄所期望的、子弟所传诵的,只剩下学习科举文章;稍微谈论正学,便成群喧哗争论,认为这对求取功名不利。至于书院,如果不整齐、明洁、穿戴盛服便不来;如果不是仁义便不谈;在这里游息学习,若不能羞惭于内心、精神猛然警醒、回心向道,就不是合格的人。学习实在难以尽言。孔夫子把正学作为七十弟子的归宿,其中得到宗旨的没有谁超过颜子。看他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就是仁。”颜子自述说:“老师善于循循善诱,用文献广博我的学识。”说仁时未曾涉及文,谈博文时又未曾涉及仁,这难道不是把二者分开了吗?即使如此,孔子所说的仁,并不是枯槁寂灭;义、礼、智、信都是仁,宇宙间最高的文理就在其中。所谓文,也不是泛滥的辞章;人的视、听、言、动都是文,我心中最高的仁由此产生。仁,就是人的本性,也是礼,是文的枢纽。三代以后,善于学习颜子的人没有超过程伯子。他说:“求学的人首先必须认识仁。”又说:“不必防检,也不必穷究搜索,只要把仁保存下来,就自然合乎道。”世上那些自以为认识仁的人,却把穷究搜索当作高妙的领悟,把防检当作戒慎,于是离仁越来越远。唉!如果不是精神明察、默识于心的君子,仁实在难以谈论。汉高祖围困鲁地时,鲁国诸儒仍然讲诵弦歌不停止,所以说齐鲁地区有文学传统。因为那里天性余厚,文雅之士遍布海内,被称为邹鲁。过去学禁正盛时,唯独我们吉州没有稍有改变。以仁为自己的责任,继承过去、开启未来,我对各位君子寄予厚望。元标进身朝廷却未能实行这条道,退居乡野则希望能够实行这条道,使乡里子弟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和乐恭敬;这样上不辜负当今天子圣明的时代,下不辜负贤能有司振兴教化的美意,也使我一直想开发这块地方的心愿不至于落空吧?

重修临汝五贤祠记临汝书院创自淳祐戊申,常平使者冯公去疾祀子朱子,其中已燬于火,自庚申至辛巳,凡两修。元末明初兵燹之后,鞠为茂草。嘉靖戊午,郡守王公着鼎建南湖之濵,而久且圯。桐城刘侯燕及来令是邦,慨然以倡道维风为己任,请于郡太守翁公及督学苏公、观察王公,欲一新之,咸报曰可。侯乃筮日鸠工,捐俸饩及赎锾,几三百余缗,役不烦民。越月告成,崇祀象山、草庐、康斋三先生,盖仍旧三贤祠遗意,而敦请故学博李君东明主教事。诸生来游来泳,咸不胜羮墙之思。已进于侯曰:“吾郡诸儒,若象山先生学规,其大真与孟夫子相上下,不可尚已。草庐、康斋则闻先生之风而兴起者,崇祀允宜。顾吾郡代不乏贤,以诸生睹记,则有故仪部陈公九川,初以谏南巡杖而谪,既起复以诬逮戍,大节泠泠,始终无愧。则又有故少司寇吴公悌,为名令,为名御史,清风凛凛,初终一心。总其学,陈为新建高足,吴自御史即荐王泰州以倡正学,懿范可歩。二吴仰溯陆子,虽精粗浅深不同,其为火传一而已矣。夫司世教者,譬之射然,射有的,祠其圃也。陆先生的而巧,二吴先生望的而趋,陈、吴二先生则又望二吴持弓矢审固者,并诸先生一堂,令后世歩而歩,趋而趋,吾道幸甚。”刘侯然其言,复以闻于刺史及两使君,复韪侯议而典祀告成。事侯乃命诸生臧惟吉、李东璧等来徴记。余惟斯道在天下,犹元气在人身,人身一毫痹痿则不仁,不仁不可以为人。诸先生吾道之元气也。作之前者慥慥皜皜,继之后者文质彬彬,绳绳相继。侯之为临汝,张元气树标的者逺矣。盖尝论斯道本诸身,必质诸鬼神无疑,最难言自信其心,而后能信天下人之心,信天下人之心,而后能信千万世之心。茍毫发髣髴疑似,未能灼然无疑,即已且不自信,而矧曰人一世且不可,矧曰:“异世今诸先生,上自观察、郡邑守相及缙绅大夫,下至里巷,无遗议,必无疑也,可知。虽然,孟轲氏遡道统五百余岁,论见知闻知寥寥,不数人,盖其慎也。语云:‘千里得一贤,若比肩然。’临汝幅员不数百里,上下不数百年,名儒林立。大都诸先生从淡从困,衡百折来,盖淡为徳基,而困则徳之辨者。世傥有入闻吾道而悦,出不以纷华陨志者乎?则有诸先生芳规。在翁公名汝进,仁和人;刘侯名孕昌,桐城人。”

译重修临汝五贤祠记 临汝书院创建于淳祐戊申年,常平使者冯公去疾在其中祭祀朱子;后来书院毁于火灾,从庚申年至辛巳,共重修两次。元末明初兵乱之后,书院变成一片茂草。嘉靖戊午年,郡守王公着鼎在南湖岸边重建,但时间久了又倾圮。桐城刘侯燕及来任本县县令,慨然把倡导正道、维持风教作为自己的责任,请求郡太守翁公以及督学苏公、观察王公重修,众人都答复说可以。刘侯于是择日召集工匠,捐出俸禄、粮饩和赎锾,近三百余缗,工程不烦扰百姓。一个月后告成,尊崇祭祀象山、草庐、康斋三位先生,大体沿用旧三贤祠的遗意,又诚恳邀请原学博李东明主持教务。诸生来此游息学习,都不胜仰慕先贤、如见羹墙的思念。后来有人进言于刘侯说:“我郡诸儒中,像象山先生的学规,其宏大真实确实可以同孟夫子相比,不能再超过了。草庐、康斋二位先生,则是听闻象山先生风范而奋发兴起的人,尊崇祭祀很恰当。只是我郡历代并不缺少贤人,按诸生所见所记,还有故仪部陈公九川,起初因劝谏皇帝南巡而受杖刑、被贬,后来起用又因诬陷被逮捕戍边,大节清清楚楚,始终没有惭愧。又有故少司寇吴公悌,曾任著名县令,也曾任著名御史,清正风节凛然,始终如一。” 总的说来,陈公是新建先生的高足,吴公自任御史时就推荐王泰州来倡导正学,二人的美好典范都值得践履。两位吴先生都向上追溯陆九渊,虽然精粗浅深有所不同,但都是薪火相传,宗旨一致。掌管世间教化的人,好比射箭;射箭必须有靶子,祠堂就是用来标明靶子的。陆先生是靶子明确而技艺精巧的人;两位吴先生望着靶子前进;陈、吴二位先生又望着两位吴先生,他们持弓执箭,审慎而坚定。把诸位先生合祀在一堂,使后世一步一步学习、一步一步趋向,我道统的幸事啊!”刘侯认为这番话有道理,又把它上报给刺史和两位使君;两位使君也赞同刘侯的建议,典礼祭祀于是告成。事情办完后,刘侯命诸生臧惟吉、李东璧等人来请我作记。我认为,这一道理存在于天下,就像元气存在于人体;人体哪怕一丝麻痹痿弱,便是不仁,不仁就不能算作人。诸位先生就是我道统的元气。开创在前的人诚笃光明,继承在后的人文质彬彬,绵延不断、相继而来。刘侯治理临汝,是张扬元气、树立靶子、影响深远的事业。我曾论说此道根本在自身,必须向鬼神质证而无疑;最难的是先使自己相信自己的心,然后才能相信天下人的心;相信天下人的心,然后才能相信千万世人的心。假如有丝毫仿佛、疑似之处,不能灼然无疑,那么自己尚且不能自信,更何况说能使人相信呢?至于历代诸先生,从观察、郡邑守相、缙绅大夫一直到乡里街巷,没有留下异议,必定没有疑问,这一点可以知道。即便如此,孟轲追溯道统五百多年,谈到真正见道、闻道的人仍然寥寥无几,数来不过几人,大概正是因为他谨慎。俗话说:“千里之地得到一个贤人,就像肩并肩出现一样难得。”临汝方圆不过数百里,上下不过数百年,名儒却接连而立。大多诸位先生都是从淡泊、困顿中走来,经历百般挫折;大概淡泊是德行的根基,而困顿则能辨明德行。世上倘若有人入朝听闻我们的道而心生喜悦,出仕或退处都不因纷华而丧失志向,那就有诸位先生的芳美规范可供取法。翁公名汝进,是仁和人;刘侯名孕昌,是桐城人。

崇儒书院记抚州,海内名郡也。其先多明徳大儒,如晏元献、王荆国、曽文定、陆文安、伯仲吴、草庐、康斋诸先生者,醇学粹行,斯文岱宗,遐荒逺裔,且私淑而爼豆之,矧其乡乎?先是,明水陈公以学为郡人士倡,曽祀象山、二吴于临汝。已,旴江近溪罗公至,每防讲禅刹月余,别去。诸缙绅继峯舒公、谷南高公、愚所陈公、景黙曽公、二瞻黄公、若士汤公后先议曰:「吾抚在宋,黄勉斋氏剏有南湖书院,以开来学。是时人材彬彬,家有▯诵。今吾等寄迹招提,谓先训何?屡图恢复,而议弗克就。」顷侍御督学懐鲁周公归,读礼暇时,集诸耆硕,究心名理。学博李公、致吾布衣、周子复、徐子允修辈告于公曰:「昔人谓工必有肆,书院吾儒之肆也。南湖淤塞,不可复已。临汝稍逺,东城上下桥禅林方圯,其东隅隙地,背岘台而靣青云灵谷,汝水金堤,百雉回环,左右几席间,迹左隅而宫之,庻几复还有宋遗风乎?」周公乃告郡刺史张公、邑明府吴公二公曰:「我辈忝牧兹土,尝惧无以化诲诸人士,阐幽迪后,有司责也。遂与周公捐金为倡,李公复首捐田以助来学。郡公邑侯亦给租粮若干益之。暨缙绅诸生咸乐从事,聚材鸠工,兴役于七月。其规制,临孔道为门,门东折而南为大门,直甬道而上为堂,后为祠。甬道东西为号房,左为阁为桥。江水如带,帆樯下上,靣南为亭为圃,池塘掩映,竹树蔽亏,顿还南湖伟观。顔曰「崇儒书院」。夫以廿余年不克就者,不三月告成,则郡公邑侯与学使之所感人者深也。诸公将涓吉祀诸先生于堂,徐子允修持明府吴公、侍御周公书及学博李公所志书院颠末,走吉水谒邹子元标为之记。郡侯鲁公祠记        朱吾弼筠之属邑三皆敝极矣,而高安为尤甚。高安幅员不周百里,考之唐宋赋额五万七千二百石有竒,国初定税,因老人黎伯安妄希爵赏,辄以伪汉借増之数报入,遂累至十一万八千七百余石,所虚溢倍,民疲逋积二百数十年来,江以西称最。嗣厄于丈量之金别驾,又厄于溷则之卢令尹,故粮无分田,下则上派,输将弗前,民不以官病,官转以民病,官民交困,非朝夕矣。院司道府莅兹土者,目怛心伤。于万厯十九年,耆民等泣奔叩阍,奉有防行,因公议均摊通省,每石俭于毫末,防有力者修郄,隂持取结,票拟虽无偏党,硕画竟成畵饼,而高安虚赋之苦彻中外矣。监兑周公、抚院王公各有疏请,欲得比于陜之上疲,而县官考成,除他赋足额旧例一项以二分为率,已着为令。顷东隅用兵,司农急饷,且执全数以责守令,守几削籍,令之被叅罚以去者踵相属也。呜呼!百姓如此其苦,功令如此其严,积逋如此其多,守土即日鞭笞其民,无救于禠罚,究且官兹地者畏避如阱,势必至于无官民而后已。郡侯鲁公初下车,视其田芜庐甚,殚寇盗充斥,饥寒流徙载于路,荐绅之家鲜有盖藏,征发追呼之苦叫号村落,公抚膺叹曰:“此谁非王之土地氓庻,而令困疲至此极耶?”因进乡绅父老子弟,问其疾苦,检往牒所为求寛赋而不得者,为悉其苦状牍而上之,且束装于室曰:“此牍行则畱,不则解,组长往。”士民环公攀泣,公曰:“吾以一官徇地方之急,万一上人念所以去之故,而有损于地方之害,何爱一官?终不忍坐见此顚沛而茍且旦夕,几幸无事以去矣。”于是抚院韩公首为动色,防疏请命,下部议允旧例寛七徴三,幸儌明防,一时士民涂歌巷舞,以为二百余年倒悬之苦至此已极,非公谁为生我者?亡何而公且衔宪命入西粤矣,士民攀畱无计,若失慈。母争相醵金构祠于黉宫之左,以尸祝我公,而属余为文以纪其事。余惟祀以报功,公之治郡,其他不具论。惟自公之来,吏凛凛不敢需一钱,胥徒有枵腹而立者,案牍隆隆,片时立辨,两造盈庭,单辞立决,而囹圄常空。村落鸡犬,向所苦不宁居者,今阒然絶追呼矣。捕卒获一盗,向居为竒货,展转嗾诬,公廉其状而置之法,良善悉安。酒食供帐,向皆取给县官,公一蔬不以烦人。絮缯米盐之类,向官市之例半值者,公一一如民直。他如革差船,严马票,建仓厫,县汰粮书,府絶勾摄,而仓监之羁人,呈词之滥准,饭户之保歇,浮桥之多诈,捕官之妄刑,牢头捕役之赫骗,游神龙舟之淫祀,角胜明禁,森然种种善政,不可缕举。两经亢旱,公竭诚防祷,卒获甘霖,岁以大稔。故父老之言曰:「公之爱民也,真如其子;其视郡也,真如其家。」据所耳目,晚近希觏者夫。民各具有心,彼其酣于公之徳泽,胶傅水渍,固结而不可解,又安能舎公以去而不思乎?则筠之父老子弟尸之祝之,以与山川俱敝可也。公讳史,字圣修,号雅存,万厯甲辰防试第二,浙之余姚人。建陶白祠记         葛寅亮

译崇儒书院记 抚州,是天下有名的郡。这里前代有许多明德大儒,如晏元献、王荆国、曾文定、陆文安、伯仲吴、草庐、康斋诸位先生,他们学问醇厚、品行精粹,是斯文的泰山北斗;即使边远地区的人也私下以他们为师、祭祀他们,何况是他们的乡里呢?此前,明水陈公以学问倡导郡中士人,曾在临汝祭祀象山和二吴。后来旴江近溪罗公来到,每月在禅寺讲学一个多月,离开后,诸位缙绅继峰舒公、谷南高公、愚所陈公、景黙曾公、二瞻黄公、若士汤公先后商议说:“我们抚州在宋代,黄勉斋曾创建南湖书院,以开启后来求学者。那时人才文雅,家家都有弦歌诵读声。如今我们寄居在佛寺中,这同先人的教训相称吗?多次谋划恢复书院,却一直未能办成。”不久,侍御督学怀鲁周公归来,在读礼的闲暇召集各位年高德劭的人,专心研究名理。学博李公、致吾布衣、周子复、徐子允修等人对周公说:“古人说,工匠一定有作坊;书院就是我们儒者的作坊。南湖淤塞,已经不能恢复。临汝稍远,东城上下桥的禅林正在倾圮;它东边有一块空地,背靠岘台,面向青云灵谷,汝水金堤环绕,城墙回环,左右不过几席之地;若在这块地上建造宫室,或许可以恢复宋代的遗风吧?” 周公于是告诉郡刺史张公、县令吴公说:“我们这些人忝居此地的长官,常常担心没有办法教化训诲各位士人,阐明幽微、启迪后人,这是有司的责任。”于是周公和我捐钱倡导,李公又首先捐田来资助后来求学的人;郡公、县侯也拿出一些租粮来补助。等到缙绅和诸生都乐意参加,便聚集材料、召集工匠,于七月兴工。建筑规制是:正对孔道建门,门向东转而向南为大门;沿直甬道向上为正堂,后面为祠堂。甬道东西两侧是号房,左边为阁、为桥。江水如带,帆樯上下往来;向南有亭有园,池塘掩映,竹树交错,顿时恢复了南湖的壮观景色。题名为“崇儒书院”。一件二十多年未能完成的事,不到三个月就告成,可见郡公、县侯和学使感动人心的力量深厚。诸公将择吉日在堂中祭祀诸位先生,徐子允修拿着县令吴公、侍御周公的文章,以及学博李公所写的书院始末,前往吉水拜谒邹子元标,请他作记。郡侯鲁公祠记 朱吾弼 筠州所属的三个县都已经破败到了极点,其中高安尤其严重。高安辖境方圆不到百里,据考查,唐宋时期的赋额有五万七千二百石多;国初确定税额时,因为老人黎伯安妄想求取爵位赏赐,竟把伪汉时期虚增的数额报了上去,于是累积到十一万八千七百多石,虚报溢额达到实际数额的一倍,百姓疲于负担、积欠赋税,已有二百几十年,在江以西一带称为最严重。后来又受丈量之金别驾牵累,再受混乱赋则的卢令尹牵累,所以粮税不按田地分别征收,下级把上级摊派的数额往下派,输送赋粮也不能按期完成。百姓没有因官府而困苦,官府反而转过来因百姓而受困,官民彼此困顿,并非一朝一夕了。巡院、司道、府等到这里任职的人,都看在眼里、痛在心中。万历十九年,乡绅老人等哭泣着奔赴宫门叩阍,奉命有[原文“防行”疑误],于是经公议决定全省均摊,每石只减少极微小的数额;有势力的人便修饰缝隙,暗中设法取得结状,票拟虽然没有偏党,宏大的谋划终究成了画饼,而高安虚增赋税的苦难已经震动朝廷内外。监兑周公、抚院王公各自上疏请求,希望高安能够比照陕西最疲困地区办理;但县官考核成绩中,除去其他赋税足额这一项,仍按旧例以二分为率,已经明定为法令。近来东部用兵,司农急需军饷,又拿全额赋税来责令守令缴纳,守令几乎被削籍;县令因被弹劾、处罚而离任的,一个接着一个。唉!百姓苦到这种地步,法令又如此严厉,积欠赋税又如此之多,守土官员即使每天鞭打百姓,也无法挽救被夺官受罚的局面;最终,担任这里官员的人必然像躲避陷阱一样逃避,势必到了没有官员、也没有百姓的地步才会罢休。郡侯鲁公刚到任时,看见田地荒芜、房舍破败,盗寇充斥,饥寒交迫、流离迁徙的人满载于道路;乡绅之家很少有积蓄,征调和催逼的苦难在村落中连声号叫。鲁公拍着胸口叹道:“这里的百姓难道不是君王土地上的臣民吗?怎么会困苦疲惫到这种极点呢?”于是召见乡绅、父老和子弟,询问他们的疾苦,又查阅过去为请求减免赋税却没有得到允许的文牍,把他们的苦状全部整理成文书上报,并且在室内收拾行装说:“这份文书如果能够推行,我就留下;如果不能推行,我就解下官印离开,族长尽管来吧。”士民围着鲁公攀援哭泣。鲁公说:“我愿意以一个官职来应付地方的急难;万一上司想到我离任的原因,反而给地方带来损害,我又何必吝惜一个官职?我终究不忍心坐看百姓颠沛流离而苟且偷安、只求混过一日。只希望事情不要发生,我便离去罢了。”于是抚院韩公首先为之动容,代为上疏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议定,准许按旧例宽免七成、征收三成;幸而皇帝明白下达了命令,一时间士民在道路上歌唱、在巷中起舞,认为二百多年倒悬般的苦难到了极点;若不是鲁公,还有谁能使我们活下来呢?不久鲁公又奉宪命进入西粤,士民无计挽留他,仿佛失去了慈母。他们争相集资,在学宫左边修建祠堂,用来祭祀鲁公,并请我写文记载这件事。我认为祭祀是用来报答功劳的;至于鲁公治理郡政的其他方面,这里不全部论述。只说自从鲁公到来,官吏战战兢兢,不敢索取一文钱;差役中甚至有空着肚子站立的人。公文案件堆积如隆隆山丘,却能在片刻间处理清楚;双方诉讼者挤满庭院,单凭一方陈述便立即判决,监狱常常空着。村落中的鸡犬,过去因官府催逼而不得安居,如今寂静无声,绝无追呼催索。捕卒捉到一个盗贼,过去往往把这当作奇货,辗转唆使他人诬陷;鲁公查明实情后依法处置,善良百姓全都安宁。酒食和供应帐幕,过去都由县官供给,鲁公连一蔬一菜也不肯劳烦别人。棉絮、丝织品、米盐之类,过去按官府采购惯例只付市价的一半,鲁公都一一按照百姓的实际价格购买。其他如革除差船,严格马票,修建仓廒,裁汰县中粮书,府中停止勾摄,禁止仓监拘押人员、呈词滥准、饭户保歇、浮桥多诈、捕官妄刑、牢头捕役恐吓诈骗,以及禁止游神龙舟等淫祀和角胜活动,种种善政多得无法逐一列举。两次遭遇严重旱灾,鲁公竭尽诚意祈祷,最终降下甘霖,年成因此大丰收。所以父老们说:“鲁公爱护百姓,真像爱护自己的子女;他看待这个郡,真像看待自己的家。”根据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这是近来少有的事。百姓各自都有感情,他们沉浸在鲁公的恩德泽惠中,如胶附着水、泥水浸润,牢固结合而无法分离,又怎么能舍弃鲁公离去而不思念他呢?那么,筠州的父老子弟为他立像祭祀,使他的恩德与山川同样长存,也是可以的。鲁公名史,字圣修,号雅存,万历甲辰科会试第二名,浙江余姚人。重建陶白祠记 葛寅亮

陶白两公品超千古,而皆寄迹匡山。不佞谬为匡山长,甫入郡,遍求两公遗绪。靖节祠实逺在楚城柴桑山下,所谓通书院、五柳馆、归去来馆、醉石、濯缨池,又僻在南康栗里,尚未之见也。白公祠旧在郡西湓浦门内,徐▯记之,久已化为乌有。郡西所建忠节祠,又以李合陶,而陶与白,郡城实未有专祠。不佞慨然抚掌曰:“以李合陶,何如以白合陶?陶白分祠,又何如陶白合祀?”时有质余者曰:“陶公为彭泽令八十日耳,白公虽贬江州司马,结草堂香炉峰下,然犹再迁刺史,一召秘书,一除宾客,一拜侍郎,防昌初始以尚书致仕,出处微有不同乎?”余曰:“陶不得不八十日,白不得不尚书,出处政其所以同也。”夫陶公之诗,篇篇有酒,然意不在酒,特以酒为寄;而白公居东都,亦辄拉乃弟,疏沼种树,构石楼香山,凿八节滩,自号醉吟先生,为之传。此其得趣,岂真在酒哉?故陶以无▯寓素心,而白亦托琵琶以见志。闻其居常与嵩山僧为空门友,平泉客为山水友,而又与杨震卿为姻而不累震卿,与元稹、牛僧儒相善而不党元稹、僧儒,为裴晋公所推而不因晋公以进,李文饶素不乐而不为文饶深嫉。此其恬淡高逺,香山居士与五柳先生固无两也。客乃怃然曰:“陶白同调如是,令两公生同时,陶吹埙,白且吹箎而和。今以陶白并举,真拟得其伦矣。其亟谋所以合之。”顷因新辟南薫门,循城而转,稍右几步武,乃得一区负城,城如半壁,前瞰山川,隔岭圭璧、莲花诸竒岫,冉冉余霞散绮;又平视南湖,四时波光荡漾,与市廛絶逺,庻几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亦彷佛流水周舎,下飞泉落檐间者。遂庀材构屋二重,屋不甚高广,陶环堵萧然,白亦木斲而已,不加丹,欲其称也。堦前田若干亩,拟彭泽公田,或可称三之一,以守僧艺之充香灯暨赡资焉。田外池方亩池。岸縁以修堤,翳然高柳,人从柳中出入,固不获如草堂。乔松十数株,修竹千余竿,然宛然宅边五柳,虽谓白公由草堂径造渊明故居可耳。世称元白,称刘白,余请更称曰陶白,二公亦为首肯,未可知也。

重筑西成堤并建闸记郡城自庐山来,复返而向庐前,迎九龙诸派,滙为南湖。是南湖者,郡城之所吞吐而仰受灌输者也。湖之水西行,合龙开河,复北折防于大江。前兵宪陶公及王郡守,以西隅缺陷,筑堤障之。郡人称曰新坝。坝上成街巷,矮屋短垣,无虑数十百一。日坝上民涕泗交横,具状言:「某等卜居有年,而比岁淫潦为灾,春夏澎湃横射,岸刺毁如崩厥角,散而之四方者累累。且堤中无闸以通蓄泄,至秋净水落,湖以内又为平陆,与长江隔。若九嶷,曽不能走一叶轻舠,而米盐之入郡城者,悉累累负担行矣。」郡城士民亦羣以为言,乃召诸有司图度经营。遂于万厯壬子十一月某日,募匠鸠工,自南岸直抵北之市廛处,计一百八十余丈,咸甃石为堤。前时石以单筑,故不能坚久,而今内外倍之,又加之使高,星结碁置,虽悬河不能损毫末也。题曰西成堤。堤口为湖之尾闾,筑吊桥,听舳舻衔尾出入,无所阻。而西成闸者,复请于两台,即于此排石为之,屹然金斗吕梁之胜焉。水将落而关,水满湖危澜不生,望之疑明滩,疑水镜。盖不独资舟楫之利,郡城受其灌输,而巨浸当前,又俨然増一金汤矣。堤之外为龙开河,旧有浮桥列鱼苗巷口,稍逺今移水浒庙前,絶河而度,以便行者,即名龙开渡。而一切工役皆以税犯锾金为之,不用民力。一日工既讫,不佞为纪其岁月。昔紫阳先生守南康,实筑有彭蠡门闸,至今享其利。不佞岂敢窥紫阳外藩,但以民事如家事,理民事便如理家事。不佞敬佩服之,无敢失尺寸,且恐舆梁徒杠不成,虽乗舆济人,犹防子产之诮也。

译陶、白两位先生的品格超越千古,而且都曾寄居匡山。我不才,错误地担任匡山长;刚到郡中,便到处寻访两位先生留下的遗迹。靖节祠其实远在楚城柴桑山下;所谓通书院、五柳馆、归去来馆、醉石、濯缨池,又偏僻地在南康栗里,我还没有见到。白公祠旧在郡城西面的湓浦门内,徐▯曾写文记载,早已化为乌有。郡城西面所建的忠节祠,又把李公与陶公合祀;至于陶公和白公,郡城实际上还没有专祠。我不禁感慨拍掌说:“把李公与陶公合祀,哪里比得上把白公与陶公合祀?陶、白分别建祠,又哪里比得上陶、白合祀?”当时有人问我:“陶公只做了八十天彭泽令;白公虽然被贬为江州司马,在香炉峰下结草堂居住,但后来仍两次升任刺史,一次被召为秘书,一次授任宾客,又拜为侍郎,防昌初年才以尚书身份致仕;两人的出仕和退处,难道不是略有不同吗?”我说:“陶公不得不只做八十天,白公不得不做到尚书,他们的出处正是因此相同。”陶公的诗篇篇都有酒,但用意并不在酒,只是借酒寄托情怀;白公居住东都时,也常常拉着弟弟,疏浚池塘、种植树木,在香山建石楼、开凿八节滩,自号‘醉吟先生’,并为自己作传。他们从中得到的趣味,难道真的在于饮酒吗?所以陶公借无弦琴寄托纯洁的心志,白公也借琵琶表达自己的志向。听说白公平时与嵩山僧人结为空门朋友,与平泉客结为山水朋友;又与杨震卿结为姻亲却不连累杨震卿,与元稹、牛僧儒友善却不结党依附他们;受到裴晋公推重却不借裴晋公而进身,李文饶一向不喜欢他,他也不因此深深嫉恨李文饶。这种恬淡高远的品格,香山居士与五柳先生本来就没有两样。客人于是惆怅地说:‘陶公和白公既然如此志调相同,假如两人同时活着,陶公吹埙,白公就会吹箎相和。如今把陶、白并列举出,确实可以说找到了相称的对象,应赶快设法把他们合在一起。’不久因新开南薰门,沿城转行,向右走几步,便得到一块背靠城墙的地方。城墙像半堵墙,前面俯瞰山川,隔岭可见圭璧、莲花等奇异山峰,晚霞缓缓散开如锦绮;又能平视南湖,四时波光荡漾,和市井相距很远,差不多可以做到身居人境却没有车马喧闹,也仿佛流水环绕房舍、飞泉落在屋檐之间。于是备办材料,建造两重房屋。房屋不很高大宽广:陶公居处四壁萧然,白公居处也只用木材朴素建造,不加彩绘,希望与两位先生相称。台阶前有若干亩田,仿照彭泽公田,或许可以称为其中的三分之一,用来让守祠僧人耕种,以供香火和生活资费。田外有一方一亩的池塘,池岸沿边修筑长堤,浓荫蔽日的高柳成行,人们从柳树间出入,当然不能完全像白公草堂那样。又有十几株高大松树、一千多竿修竹,然而宛然如宅边的五柳,即使说白公沿着草堂小径直接来到陶渊明故居,也未尝不可。世人称元白、刘白,我请求改称为陶白,不知两位先生也会点头赞成吧。重筑西成堤并建闸记 郡城的水从庐山而来,回转后朝向庐山前方,迎接九龙诸水派,汇成南湖。南湖是郡城吞吐水流、仰赖灌溉输送的地方。湖水向西流,汇入龙开河,又向北转弯,防[原文“防于”疑误]入大江。此前兵宪陶公和王郡守因为西角有缺陷,修筑堤坝加以阻挡。郡人称它为新坝。坝上形成街巷,矮屋短墙,大约有数十至一百多间。一天,坝上百姓泪流满面,写状陈述说:‘我们在这里居住已有多年,但近年来淫雨成灾,春夏水势汹涌横冲,河岸被冲毁,像崩塌的兽角一样,流散到四方的人接连不断。而且堤中没有闸门来通行蓄水和泄水,到了秋天水清水落,湖内又变成平地,和长江隔绝。即使是九嶷,也不能让一叶小船驶来;进入郡城的米盐,全都要一担一担地用人挑进去。’郡城士民也纷纷这样反映,于是召集各有关官员测量规划、筹划经营。最终在万历壬子年十一月某日,招募工匠、聚集劳工,从南岸一直修到北面的市廛处,计一百八十多丈,全都砌石筑堤。以前用单层石头修筑,所以不能坚固长久;如今内外加倍砌筑,又加高堤身,石块像星辰、棋子一样密置,即使悬河冲击,也不能损伤丝毫。题名为西成堤。堤口是湖水的尾闾,修筑吊桥,任凭船只首尾相接地进出,没有阻碍。西成闸又向两台官员请求,便在这里排列石块建闸,巍然有如金斗、吕梁的胜势。水将下降时关闭闸门,湖水涨满时也不会产生危险的巨浪;远望它,像明亮的浅滩,又像水面镜子。这不仅有利于舟楫,郡城也靠它接受灌输;面对巨大的水患,它又俨然增添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堤外是龙开河,旧时在鱼苗巷口排列浮桥,稍远后如今移到水浒庙前,横跨河面通行,以便利行人,便命名为龙开渡。所有工役都用税款、罚金和赃金办理,不使用民力。一天工程完毕,我不才为它记下年月。过去紫阳先生镇守南康,确实修筑过彭蠡门闸,直到今天人们还享受它的利益。我哪里敢窥伺、比拟紫阳先生的外藩功业,只是把民事当作家事,治理民事就像治理家事一样。我敬仰并遵循他的做法,不敢有尺寸之差;又担心桥梁和简易木桥不能建成,即使乘车舆帮助别人渡河,仍会受到子产讥责。

重啓东作门并决塘开衢记循南薫门而东,且北为旧东门,今闭。所从来至逺,而相距百丈许。有迎春门,为江城入脉处,止通近东村落樵采一路,与老鹳塘隔若天堑。老鹳塘者,枕城据回龙上流,长江政在目睫,而有土坝壅闭水道,不能容鱼舠出入。凡帆樯来自白下三吴,需次出关者,南岸无可泊,虽暮夜必北过小池口。夏涨常迫,风不可度;秋高水落,则江北又如螺髻沙篆,坦然平陆。乃防船白浪颠涛中,相顾失色,谓此地为破▯洲矣。一日,阖郡士民来白前状,请开老鹳塘口,并开旧东门。去老鹳塘尺五,开塘不并开门,行舟泊塘下者无縁入郭内;或开门不开塘,则郭内仅通南北短辕轻轺,而长江挂帆如鳞如织者,故无列肆交市。理是以万厯癸丑二月某日,先决老鹳塘口,于六月十二日开旧东门,并闭迎春门。时值淫潦,江北一望数百里汪洋若大海,春禾秋稼不得颗粒登塲。诸负妻挈子,牵罢牛羸犬,逃而之他方者无虑千万指。不佞为之怆然,因忆皇祐吴中大饥,范文正领浙西,谕诸守大兴土木以赡饥者。余乃檄委官尽募为东门诸役,逃水民争扶畚锸,趋如归市。未浃旬而门启,题为东作门。新筑月城,立兵马司。浔阳驿故在城,而兹改于老鹳塘口,即北郭外也。俯临大江,以便南北之径渡者。驿旁旧有白乐天琵琶亭,今与俱迁。读江头夜送客之句,疑此地近之。门内亦开三街:一自门直入至道,左折而南通大街为东聚街;一自门右折而北达北门为北聚街;一自大街亘后某巷北至社稷坛为中集街。而后集巷者,则由北聚街支分直达都府,皆在城东北隅草莱中,而芟夷之。其甃街贸地,募民建居,悉如南薫门例,亦不数月而诛茅结屋者林立蚁聚,业以千计。虽然犹有憾,决老鹳塘口仅夏秋间舟达东门耳,冬月水涸即不得入。能濬之使深,则经年皆可檥舟,既避风涛之患,且通贸易之利。城东列肆,当不减城西,而以塘高难濬,源短易淤,议未一也。余测其地,塘底濬深一丈七尺,即冬月可与江平。而去岁所决塘口,今淤止二三寸,数年稍一加濬,自不为患。其工役约近二千金,即可为商民千百世利。业已区画其费,而天下事有难如愿者。予志懐初服,恐贻不了之縁,致酿筑舎之议,遂不克举。受之以未济,终焉已。

译重开东作门并开塘通衢记 沿南薰门向东,再向北就是旧东门,如今已经关闭。它的来历很久远,与南薰门相距约一百丈。有迎春门,是江城水脉进入城内的地方,只能通往附近东部村落砍柴取材的一条道路,和老鹳塘隔得如同天堑。老鹳塘依靠城墙,位于回龙上游;长江近在眼前,但有土坝堵塞水道,不能容纳小渔船进出。凡是船帆桅杆从白下、三吴驶来,需要依次出关的,南岸没有可以停泊的地方,即使在暮夜也必须向北经过小池口。夏季涨水时常常水势逼迫,遇风不能渡过;秋高水落时,江北又像螺髻、沙篆一样,变成坦荡平地。于是船只在狂风巨浪中颠簸,彼此相望而失色,说这里已经成了破[原文“破▯洲”疑误]洲。一天,全郡士民拿着状文到我面前,请求开通老鹳塘塘口,并打开旧东门。若只离老鹳塘一尺五寸而开塘、不同时开门,那么船停在塘下便没有办法进入城内;若只开门、不同时开塘,那么城内只能通行南北方向的短轴轻车,长江上挂帆如鱼鳞、如织锦的船只便无法排列停靠,因而没有店铺和贸易往来。于是决定在万历癸丑年二月某日先开决老鹳塘口,六月十二日打开旧东门,同时关闭迎春门。当时正值淫雨,江北一望数百里汪洋如海,春禾秋稼一粒也不能收获。那些背负妻子、携带孩子,牵着疲惫的牛和瘦弱的狗,逃往别处的人,至少有成千上万。对此我悲伤不已,于是想起皇祐年间吴中发生大饥荒,范文正公统领浙西时,曾命令各地守令大兴土木,以供养饥民。我便发布檄文,委派官员把逃水灾的百姓全部招募来参加东门各项工程;百姓争相扶着畚箕铁锹,赶来做工,像赶集回家一样。不到十天,城门便开启,题名为东作门。新筑月城,设置兵马司。浔阳驿过去在城中,如今改建在老鹳塘口,也就是北郭之外,俯临大江,方便南北往来渡行的人。驿站旁旧有白乐天琵琶亭,如今也随驿站一起迁来。读到‘江头夜送客’的诗句,疑心此地就是诗中所写的近处。城门内又开辟三条街:一条从城门直入,向左转南通往大街,叫东聚街;一条从城门向右转北通到北门,叫北聚街;一条从大街横向经过后面的某巷,向北到社稷坛,叫中集街。后来又开后集巷,从北聚街分出直达都府。这些地方原都在城东北角的荒草中,如今把荒草砍除。铺砌街道、出售地基、招募百姓建房,全都按照南薰门的旧例办理;不到几个月,割茅结屋的人便如林木般密集、如蚂蚁般聚集,产业已有上千家。虽然如此,仍有遗憾:老鹳塘口开决后,只在夏秋之间船只能够抵达东门,冬季水干便不能进入。如果能够疏浚使塘水加深,那么一年四季都可以停泊船只,既能避免风涛之患,又能享有通商贸易的利益。城东的店铺应当不会少于城西;只是由于塘底高而难以疏浚,水源短而容易淤塞,意见始终不能统一。我测量了那里,塘底疏深一丈七尺,到了冬季就可以与江面相平。而去年开决的塘口,如今只淤积了二三寸;过几年稍加疏浚,自然不会成为祸患。工程费用约近二千金,却可以成为商民千百世的利益。工程费用已经规划好了,但天下的事情有难以如愿的。我正准备恢复最初的志向,又担心留下未完成的牵累,导致筑舍的议论酿成,最终不能举行。如今只能以工程未完成作为结局,就此罢了。

筑封郭洲堤并修闸记封郭洲者,在江北。其堤绵亘三十里,民田可三万六千余亩,而湖池屯田亦几其半。江北蚁聚资,以果然者数万。即江南素封大家,争负为平泉陆海。岁大熟,収常倍。江南丝枲芋菽及县官租赋所不给者,若以此为外府,独苦江流慿陵。春夏水大溢,全以其利予波臣。先是,万厯三年,督抚杨公、观察魏公始筑外堤,易沮洳为塲圃。三十六年,直指史公又建石闸,以备堤内之蓄泄。岁癸丑,淫雨大浸稽天,前所筑外堤溃其七口,新建石闸亦崩圯十之三。余乃悉发赎锾及税犯赃金,募夫倍筑。以癸丑年十月某日始事,告成于某月某日。所决七口咸复其故,堤长三千八百丈有竒,悉倍而高广之。闸亦増修,京城屹然无复可攻之势。即猝遇方张怒涛,尚能挟其胜与波臣战也。稽邑有余税,每岁扣贮五十金。其军屯在坝内,岁助屯租十金,计以三年一为缮葺。若千金子防衞甚严,时时防大盗之胠箧担囊而趋也。庻其永永无患哉。星子县改建学宫记      罗大纮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臻厥成,晏如也。其星子之谓与?星子瘦县也。移城阙,防塔治,讲堂履亩,清赋改学宫,皆岩务也。以瘦县举岩务,一之已甚,而三年之内,诸役并兴,岂独星子人惧,即旁邑士大夫及相临诸大吏,靡不为星子危者。邑侯王君仪寰曰:「不然,吾闻揉曲木不屡日,销金石不屡月。星子虽小,固非曲木与金石也。土固瘠,而吾以瘠治之,土愈硗确不足耕矣。民固疲,而吾以疲治之,民愈下劣不堪任矣。用固窘且剧,而吾以窘且剧治之,用愈滞塞不堪理矣。于是赋用寛简而不为贷也,民用亷平而不为徇也,文物用俭素而不为陋也。」行之期年,遂成大雅。过星子者,耳目一新。自是城阙不便于民者,缙绅欲塞则塞之;石塔有裨于郡治者,郡守尉欲造则造之;讲院在鹿洞者,部使者欲葺则葺之;田赋虚实不相当,士民欲量则量之。然后诸生言曰:「故学舎僻且欹,愿移至城东南陬。」便侯曰:「令不造,士无为贵令矣。」士之游学宫,如嘉禾之种于壤,荣瘁焉,听之。更置城东南,如诸生言。未及期而新学成,地势平衍,风气藏蓄,因池为泮,踞城为障,山色湖光相暎,发在眉睫间也。星子父兄子弟,人人喜,不意我君神明如是。侯考绩,诸大吏阅星子治行,大相称赏,署上考。明年,侯移书并学志见况曰:「不腆之役,皆明徳所馨也。」愿为校之。罗子曰:「星子移学,岂徒庙貌地势是更?将以变士风也。士风之变,在明其志意,端其趋操耳。在庠之士,不过曰工时艺,取科名耳。科名起则曰士风着,科名多则曰士风盛。孰知圣王立学造士而设科名以进之,欲其崇经术,厚伦常,修身慎行,以资世用,居则为儒为金为玉,出则为政为龙为光。一士进世以为复,多士进世以为泰,故称盛也。学者明于建学设科名之义,而主忠信以端其趋,则士风为之一变,孝弟行于家。仁义达于国,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则士风为之再变。达而行道以济世,处而讲徳以淑人,正学勃兴,真儒辈出,则士风为之大变。风之变也,人与地迭为政。顷厌地仄隘,故移之;既移矣,变在士耳。夫以瘦县举岩务,事之难也;因新学变士习,理之易也。王君不因父老之惧自沮,而为其所难;诸士可不因父老之喜且慰,而勉其所易。吾闻之,仪寰作县,卖家田园佐县费,有是哉?为星子士者,推令君不爱田园之心,趋向正学,变且在旦夕。三年有成,不佞犹窃迟之。使观世风者观于星子,而知天下无难事;观于星子之学之士,而知王道之易易也,岂不休哉!白鹭洲书院永堤记      王命爵往岁辛卯,不佞行役过里防,楚静峰汪公佩二千石章绶来守吾吉。既谒公宇下,退而语都人士曰:“吾吉人文奥,域迩稍稍,非故吾天惠。君侯起家春官,用能以经术饬吏治郡,何幸比居长安,日闻公治状借甚,莫能名。大都兴学育才,惟修复白鹭洲书院为亟亟。”不佞辗然击节,久之。阅岁甲午,行役复过里,辱公觞之书院,升其堂,恢恢如;登其阁,峩峩如。徐而临月池,步号舎,秩秩如。己环视所筑堤,若防堤,屹屹如也。为之低徊不能去。公曰:“余无似儌诸大夫国人之宠灵,幸而修江文忠故事规制,顔额一仍其旧。独计洲当章贡泸水之冲,弗堤弗障弗永,犹弗堤其在文忠时,或者阙虑以有今日,余故凛凛殷鉴。谋之永新人别驾尹君学孔,以为然,遂属董厥成,而费即其邑人义助兹举也。将永恃以无虞乎?窃号堤曰‘永子’,其谓何?”

译筑封郭洲堤并修闸记 封郭洲在江北。它的堤坝绵延三十里,百姓田地约有三万六千多亩,湖池屯田也几乎占去一半。江北像蚂蚁聚集一样凭借这里发财的人有数万人。即使江南那些一向富有的大家,也争相把这里当作平泉、陆海一样的产业。年成大熟时,收获常常加倍。江南的丝、麻、芋、豆以及县官租赋不足之处,都把这里当作外府,唯独苦于江水横冲侵凌。春夏水势大涨,全部利益都交给了水神。此前,万历三年,督抚杨公、观察魏公开始修筑外堤,把低洼潮湿之地变成田地园圃。万历三十六年,直指史公又修建石闸,以防备堤内蓄水和泄水。癸丑年,淫雨造成大水,水势漫天,原来修筑的外堤决开七处,新建的石闸也崩毁了十分之三。我于是全部拿出赎罪金以及税款、罚金和赃金,招募民夫加倍修筑。工程从癸丑年十月某日开始,在某月某日完工。决开的七处全部恢复原状,堤长三千八百丈多,并且全都加倍增高、加宽。闸也增修加固,坚固得像京城一样,再没有可以攻破的形势。即使突然遇到正盛的怒涛,也还能凭借堤闸的优势同水神抗争。稽邑有余税,每年扣存五十金。军屯在坝内,每年补助屯租十金,计算为三年修缮一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口〕 即使有千金财产,也要严密防卫,时时提防大盗撬箱破柜、挑担背囊逃走。希望从此长久没有祸患吧。星子县改建学宫记 罗大纮 非同寻常的事情开始时,百姓都会感到害怕;等到事情完成,便安然无事了。这说的不就是星子吗?星子是个贫瘠的县。迁移城门,修治石塔,扩建讲堂,清理赋税,改建学宫,都是艰巨的事务。凭一个贫瘠县的力量办理这些艰巨事务,只办一项就已经过分了;而三年之内,各项工程同时兴起,哪里只是星子百姓害怕,连邻县士大夫以及相邻的各级大官,没有不替星子担忧的。县侯王君仪寰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弯曲的木头不需几天就能揉直,金石不需几个月就能熔化。星子虽小,本来却不是弯木和金石。土地本来贫瘠,我却用适合贫瘠土地的方法治理它;土地就会更加坚硬贫瘠,不能耕种。百姓本来疲困,我却用适合疲困百姓的方法治理他们;百姓就会更加卑下软弱,不能任事。财用本来困窘而事务又繁重,我却用适合困窘繁重的办法治理;财用就会更加滞塞,事务也无法处理。因此,赋税和财用应当宽缓简约,却不能因此宽贷;百姓办事应当廉洁公正,却不能因此徇私;礼文器物应当俭朴质素,却不能因此简陋。’施行一年,便形成了高雅的风气。经过星子的人,都感到耳目一新。从此,城门中不便于百姓的地方,乡绅想堵就堵;石塔有益于郡政的地方,郡守、县尉想建就建;鹿洞的讲院,部使者想修葺就修葺;田赋虚实不相符合,士民想丈量就丈量。此后诸生说:‘旧学舍偏僻而且倾斜,希望迁到城东南角。’王侯立即说:‘如果连这件事都不做,士人就没有理由尊重县令了。’士人到学宫求学,就像嘉禾种在土地上,能否繁荣或衰败,任凭他们自己。因此按照诸生的意见,在城东南重新置办学宫。还不到期限,新学宫便建成了;地势平坦开阔,风气藏聚,借池塘作为泮池,凭城墙作为屏障,山色湖光相互映照,仿佛就在眉睫之间。星子县的父老子弟人人欢喜,没想到我们的县侯竟如此神明。县侯考核政绩时,各位大官考察星子的治理,都极为称赞,列为上等。第二年,县侯写信并附上学宫志来表示慰勉,说:‘这项微薄的工程,都是明德馨香所感召的。’希望我为它校订。罗先生说:‘星子迁建学宫,难道只是改变庙宇形貌和地势吗?是要改变士人的风气。士风的改变,在于彰明志意、端正趋向操守。学宫中的士人,不过说是精工于时文、取得科举功名罢了。科名兴起便说士风彰显,科名增多便说士风兴盛。哪里知道圣王兴建学校、培养士人,又设置科名来进用他们,是希望他们尊崇经学,厚重伦理纲常,修养自身、谨慎行事,以资助世间实用;在家则成为有学问、有价值的人,出仕则成为施政如龙、光明有为的人。’ 一个士人出仕为世所用,世道便有所恢复;许多士人出仕为世所用,世道便安泰,所以称为士风兴盛。求学者明白建学设科名的意义,以忠信为根本来端正自己的趋向,士风便会因此改变一次;孝悌之行施于家庭,仁义之道通达全国,便可以寄托百里之地的治理;面对重大节义而不可夺志,士风便会因此再次改变;显达时推行道义以救济世人,退居时讲习德行以改善他人,正学蓬勃兴起,真正的儒者接连出现,士风便会发生根本的改变。风气的改变,人与土地交替发挥作用。近来因为嫌弃旧地狭窄,所以迁移学宫;既然迁移了,改变士风就在士人自身。凭贫瘠的县来办理艰巨事务,是事情难;借新学宫改变士人习气,是道理易。王君没有因父老的恐惧而自我沮丧,反而承担了困难的事情;诸位士人难道不应因父老的喜悦和慰藉而努力做好容易的事情吗?我听说,仪寰担任县令时,曾卖掉家中的田园来补助县中费用,有这回事吗?做星子士人的,应当推想县令不爱惜田园的心意,趋向正学,变化就在早晚之间。三年便有成效,我还私下认为太迟。假使观察世道人心的人到星子观察,便知道天下没有难事;观察星子学宫中的士人,便知道王道其实极其容易,岂不是美好的吗!白鹭洲书院永堤记 王命爵 往年辛卯年,我因出差经过里防[原文疑误],楚地静峰汪公佩带二千石官员的章绶来镇守吉安。我拜谒公署后,退出来对城中士人说:‘我们吉安人文深厚,地域近来也逐渐发展,并不是过去上天特别恩惠。君侯从春官出身,能够用经学修饰吏治、治理郡政,这是多么幸运!我在长安任职时,每天听到公的政绩声誉日益显著,却无法完全说出。大体说来,兴办学校、培养人才,最急迫的事情就是修复白鹭洲书院。’我欣然击节赞叹,过了很久。甲午年,我出差又经过这里,承蒙汪公在书院设宴招待。我登上正堂,宽敞宏大;登上楼阁,高耸巍峨;慢慢走到月池边,经过号舍,整齐有序;回头环视所筑的堤坝,就像长城堤防一样巍然耸立。我因此徘徊不忍离去。汪公说:‘我没有什么才能,只是承蒙诸位大夫和国人的恩宠,幸而修复江文忠公旧日的规制,匾额题字也一仍其旧。只是考虑到洲地正处在章贡两水汇流的冲击处,如果没有堤坝、屏障,便不能长久存在;过去文忠公在世时尚且没有筑堤,或许是考虑不周,才有今天的情况,所以我时时以此为鉴而警惕。我和永新人别驾尹君学孔商议,他认为可以,于是托付他监督完成,费用就是永新人出于义举的资助。这样就能长久依靠它而无忧吗?我私下把堤命名为‘永’,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佞居尝评骘古二千石,若杭之苏堤,滑之长堤,东郡之金堤,秦之捍海堤,汾之文谷堤,类以是有闻,曽无与于逢掖。至称兴学育才,独文翁一人,迹所为惟是选小吏起学宫,使弟子受业,非有硕画鸿规,周谋长虑,视士肆如家塾,视有司传舎如子孙世业。三载苦心,千秋盛事,若公兹举也者,即文翁谢不敏诗之美鲁侯也,以作泮而勗韩侯,以实墉。永哉斯堤,亦墉之实嗣鲁颂而兴歌,今之白鹭书院是已。虽然都人士,讵可于斯浅之乎窥公也?夫堤之为言坊也,堤以坊水,士之堤以坊身。其经营注厝以坊民,其卷石撮土以坊天下后世。语云:“千尺之堤壊于蚁穴。”乃士趋微漓,蚁漏攸惧,高者矜崖岸,卑者毁廉隅,通者殉朝市,僭者傲邱壑,哆者排山海,恫者靣墙壁。甚则毁廉隅而矜崖岸,傲邱壑而殉朝市,靣墙壁而排山海,愈变愈幻,靡所底止。盖今滔滔皆是,如吾吉厐淳之遗,岂不犹有存者?以彼风防之渐摩,耳目之染濡。所求乎砥柱中流,斯亦难已。公下车至今三年所,其坊身惟廉惟毖,其坊民惟惠惟公。行且推其绪余,出而建牙仗钺,入而调鼎握衡。风俗人心,若回狂澜于既倒,将天下后世永攸赖焉。都人士所不禀教,防副徳懿,扬厉濯磨,非夫也。且无为贵吾吉士?吉士稍闻不佞语,佥曰然。闻之公,公曰然。于是公以奏最从述职行,主上洞启明堂,嘉与吉二千石问状。公拜手稽首曰:「臣守吉不逮宋臣江万里,明甚。徒以修复书院,或无贻前守辱。昔万里丁末运,尚得请于朝,锡之御笔。方今圣明在宥,遐不作人?则万年一日也。臣请得如万里请。」上且悦俞行,赐金紫车盖褒美之。噫嘻!审尔公之勋名,百世不毁可也。斯堤亦永永有闻哉。公讳某,字某,别号静峰,楚之黄梅人,万厯庚辰进士。重建节愍祠记        陈振锡瑞故有节愍祠祀赠按察使周公宪公,楚钟祥人,▯治进士。正徳壬申间,任江西按察司兵备副使,讨华林贼,兵不继,中伏败死。其子干赴难,亦死。事闻,上诏赠公官諡节愍,建祠祀之,额以諡名,并表干孝烈,与从征死事者偕祀。后三年,安义盗起,高安主簿袁珤亦以讨贼死,子鳯翔殉。诏赠其官知县,以春秋配享公祠。前后事载碑乗及采诸他记,得其详。嘉靖初,御史储公良材行部至瑞,首谒公祠,檄有司重修之。去今百有余年,世逺事湮,祠宇邱墟,未有建而复者。余初至,适秋祭,见公栖神无所,设篷以献,为之怆然。公血战,父子俱毙贼,亦气夺。后举者借以收功,卒贻地方安,至今赖之。奈何不为公一妥侑,使公露处,谓报功崇徳何?无亦今圣天子御极四十余年,休养生息,天下乂安,兵革不试。瑞父老子弟,但知有裘马之休,而遂忘其枹鼔之警。虽其吏兹土者,与斯民共享宁谧之久,亦以为可拱手卧治。纵有马革裹尸之志,将安所用之?其于公之祀典,直玩愒为奉行之故事耳。余窃以为非然也。夫劝人以忠,岂必杀身?劝人以孝,岂必赴死?公之父子不幸相继死贼,本其慷慨激烈之志,实以备兵为事,以安民为急,不得不亲行阵,冒矢石,为将士先。至于被执而不屈,视死若归,则所遭变然也。方遇害时,司道议以犒兵余银二千两助丧,公魂慿女奴言,防司道郤之,言讫而废。然则公之精英灵爽,何时不在天地?而其忠义激发,何日不在人心?即以公殁后不数年,而有袁高安父子之死,一时烈丈夫之多,岂非闻公之风而发愤讨贼,义不挫辱者?与此足以徴公矣。令世之为人臣为人子者,能以公奋不顾身之心而忘私家之营,又能以公子急殉父难之心而急公家之事,则国岂忧无臣?家岂忧无子哉?此圣天子所以赠公祠公之意,亦吾有司。所以奉明诏,表忠魂,而维持世教之盛事也。公之祠其裨于风化,大矣,胡可忽诸?始祠虽重修,而因陋就简,故日渐圮废,迄今始议建复。既庀材鸠工,自堂寝、两廊、重门皆仍其故址,而周墙之外,防以榆松。择斋士以奉香灯,设钟鼓于堂,以时撞叩,使逺近闻之,知有公祠在也。工肇于万厯甲寅秋月,以乙卯七月告竣。于是落而飨之,庙貌焕然新矣。岘碑坠泪,千古同然。过公之祠,读余之言,而不为公一饮泣、洒然矜奋者,非夫也。郡伯邬公县学新田记     邓 澄

译我曾经评论古代各地的二千石官员:如杭州的苏堤、滑州的长堤、东郡的金堤、秦地的捍海堤、汾州的文谷堤,大多因修堤而闻名,却没有同士人发生关系。至于兴学育才,只有文翁一人;考察他的作为,不过是选拔小吏、兴建学宫,使弟子接受学业,并没有宏大的规划、远大的规制和长远周密的考虑;他把士人读书之处看作家塾,把官府的传舍看作子孙世代的产业。三年苦心经营,成为千秋盛事;像汪公这次举措,正如文翁谦称不敏而歌颂鲁侯的美德,又像鲁侯修建泮宫来勉励韩侯、充实城防。永堤啊,也确实是充实城防的后继之作,正承接《鲁颂》而兴起歌咏;今天的白鹭书院就是这样。即使如此,城中士人难道可以只从表面浅浅地窥见汪公吗?‘堤’这个字的意义,就是防护;堤坝用来防水,士人的堤坝用来防护自身。堤坝的经营安置,是为了防护百姓;堆积石块、聚集泥土,是为了防护天下后世。俗话说:‘千尺高堤毁于蚂蚁洞穴。’士人的志趣一旦逐渐薄劣,就会出现蚂蚁穴漏般的祸患:地位高的夸耀自己的岸然气节,地位卑的毁弃廉耻边界,通达的殉身于朝廷和市井,僭越的傲视山林,夸张的排斥山海,怯弱的面向墙壁。严重时甚至既毁弃廉隅又夸耀崖岸,既傲视山林又殉身朝市,既面墙自闭又排斥山海,越变越怪异,没有止境。如今这种情形到处都是;像我们吉安这样淳厚的遗风,难道就没有保存下来的吗?凭借那风俗教化的逐渐熏陶、耳濡目染,所希望的中流砥柱,也就很难得到了。汪公到任至今大约三年,他防护自身只是廉洁谨慎,防护百姓只是仁惠公正。将来他还会推展这些政绩,出则建立旌旗、执掌军政,入则调和鼎鼐、执掌权衡。风俗人心,仿佛能在狂澜已经倾倒之后重新挽回它,天下后世将永远依赖他。城中士人若不接受教诲,不能辅助弘扬汪公的德行、振作砥砺、洗濯磨炼自己,就不是士人。又怎能以吉安士人为可贵呢?吉安士人稍稍听到我的话,都说是这样。我把这些话告诉汪公,汪公也说是这样。于是汪公以考核最优的成绩随同述职队伍进京,皇上大开明堂,嘉奖并召见吉安的二千石官员,询问政绩。汪公拜手叩首说:‘臣守吉安,明显比不上宋臣江万里,只是修复书院一事,或许没有给前任太守留下羞辱。过去江万里身处宋朝末运,尚且能向朝廷请求,获得御笔赐额。如今圣明在上、天下安治,难道不能培养人才吗?那就会使万年如同一日。臣请求得到像江万里那样的恩准。’皇上很高兴,批准施行,赐给他金紫服饰、车盖以示褒美。啊!如果确实像这样论定汪公的功名,百世不毁也是可以的。这座堤也会永远有声名吧。汪公名某,字某,别号静峰,楚地黄梅人,万历庚辰进士。重建节愍祠记 陈振锡 瑞州过去有节愍祠,祭祀赠任按察使的周公宪。周公是楚地钟祥人,弘治年间进士。正德壬申年间,任江西按察司兵备副使,讨伐华林盗贼,因军队后援不继,中了埋伏,战败而死。他的儿子周干赶赴战场救援,也战死。事情上报后,皇上下诏赠周公官职,赐谥号‘节愍’,建祠祭祀,匾额题为谥号;又表彰周干的孝烈,与随征战死者一同祭祀。三年后,安义盗贼兴起,高安主簿袁珤也因讨贼而死,他的儿子袁凤翔殉死。皇上下诏赠袁珤为知县,按春秋时令配享周公祠。前后事迹载于碑乘,也从其他记载中采集,详情可考。嘉靖初年,御史储公良材巡视到瑞州,首先拜谒周公祠,发檄文命有关部门重修。距今已有一百多年,时代久远、事情湮没,祠宇成为丘墟,一直没有重建恢复。我刚到这里,恰逢秋祭,看见周公的神灵没有安栖之处,只能搭篷祭献,不禁悲伤。周公浴血奋战,父子都死于贼手,实在令人气夺。后来继任者借此收取功劳,最终给地方带来安宁,至今百姓还依赖这一功绩。怎么能不为周公妥善祭祀,使他暴露在外?这还叫报答功劳、尊崇德行吗?也许只是因为当今圣天子即位四十多年,休养生息,天下安定,兵革不再使用;瑞州父老子弟只知道享受安逸富足的生活,便忘记了战鼓警报。即使那些在这里任职的官员,和百姓共同享受了长久的安宁,也因此以为可以拱手而治、安然无事。即使有马革裹尸的志向,又将用在什么地方呢?对于周公的祭祀,他们只把它当作敷衍懈怠、照例奉行的旧事。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用忠来劝勉人,难道一定要让人舍身吗?用孝来劝勉人,难道一定要让人赴死吗?周公父子不幸相继死于盗贼,本来出于他们慷慨激烈的志向,实际上是把备兵守卫、安定百姓作为急务,不得不亲自上阵,冒着箭矢和石块,冲在将士前面。至于被擒后仍不屈服,把死亡看作归宿,那是遭遇变故后的表现。当周公遇害时,司道商议拿犒赏军队剩下的银子二千两来帮助办理丧事;周公的魂魄凭借女奴之口显灵,拒绝了司道的安排,说完便停止了。这样看来,周公的精魂英灵何时不在天地之间?他的忠义又哪一天不激发于人心?周公死后不过几年,就有袁高安父子为之死难;一时出现许多刚烈丈夫,难道不是听闻周公的遗风而发愤讨贼、宁死不受挫辱吗?这已经足以证明周公的影响。假使世上的臣子和人子,都能以周公奋不顾身的心忘掉私家经营,又能以周公之子急于殉父之难的心急于办理公家事务,那么国家哪里会担忧没有忠臣?家庭哪里会担忧没有孝子呢?这正是圣天子赠官、建祠祭祀周公的用意,也是我们有关官员奉行明诏、表彰忠魂、维系世道人心的盛事。周公祠对于教化的补益很大,怎么可以忽略呢?起初祠堂虽经重修,但因陋就简,所以日渐倾圮毁坏,直到现在才议定重建。既已备办材料、聚集工匠,正堂、寝堂、两廊、重门都仍按原址修建;在围墙之外,又种植榆树和松树。选择斋士供奉香火,在堂中设置钟鼓,按时撞击敲鸣,使远近都听到,知道这里有周公祠。工程始于万历甲寅年秋月,到乙卯年七月完工。于是举行落成祭享,庙宇形貌焕然一新。岘山碑石也仿佛为之落泪,千古以来同样如此。经过周公祠,读到我这篇文章,如果不为周公饮泣一场、洒泪而奋发自励,就不是丈夫。郡伯邬公县学新田记 邓澄

齐云邬公治旴修古二千石,贞教作人之度,乡人士俗亦既骎骎然遵指向方矣。已念士贫者,人为给终属有限,求为均平悠久之道,莫如买田给租。于是瓜期且及,节俸所积于郡庠发金若干,列属庠发金若干,买田坊郭,俾士之殷笃者掌焉。若曰是于助贫,庻其经逺可继者尔。庠各有记,里中诸士则以属余。余惟公所移檄徳意蔼然,溢于言表,是直取镌之石而足,而又奚用它辞为也?无已,广公意为我多士规可乎?夫士雅不志温饱,而不免治生,公固言之。夫治生者,将俯拾仰取,一切与四民争业乎?势必不能,饥寒迫之,徧责加焉。郡邑师帅且俨然大父也,子弟有急,舎是将焉控之?顾日环聚公门而啼饥号寒,无论日亦不足于士,亦甚贱矣。自斯田置按籍而稽,指名而给,无奔走控诉之劳,而坐享匡困资,无之益是不有以养士重乎?四民有业,惟士所业,心不精则不能入,念不一则心不精,贫窭以艰,卤莽灭裂之患乗之,居肆成事于何有?今也婚丧有佽,俯仰有资,可以玩心神明,而一意乎诗书之府矣,是不有以振士业乎?夫士不必尽贫也,不尽贫而往往患贫,则温饱之念移之。今覩公所置田赡士者如此,而后晓然知凌杂盐米非士也,下帷专精乃士也。羣然尽屏其纷杂,而独味于淡泊之原,上达于无欲之本,异日连茹而扬于王廷,羔羊素丝之风且自今始,不亦休乎?劝徳义而襄之成,孰大于此?故曰公修古贞教作人之度者也。徒以优贫恤之举,升斗以活朝夕,犹之浅已。移檄具在,独引而未发,余不佞得推广焉为之记,用以告我多士,俾无负公之指云。其田亩若租数具得列于左方。重修罗岩濂溪阁记      李 涞雩岩洞故多竒,惟罗岩最着,则以濂溪先生游也。先生游故有诗,宋邑令周公颂所纪,嘉熙庚子濂溪阁成,勒先生诗者是也。考年表,庆厯甲申先生为南安司理,后二年丙戌如兴国,大中程公令二子见先生,则濂洛授受实惟其时。至嘉祐辛丑,先生始以国子博士通判防州,又二年癸卯,先生行县至雩都,邀余杭钱公建侯、四明沈公希顔游罗岩,正月七日赋诗刻石而归。而沈公者,故以廉惠得民,今祀之名宦者也。当是时,邑需岩王公鸿负高蹈,名邑志载王公寄先生诗有“临别溪头相诲嘱之”句,则是游也,先生固一代真儒,而令则有沈公之贤,邑人则有王公之高,岩真借人益显矣。斯阁之所由肇也。与先生所刻石既已剥落无存,其后周公止刻其诗,而先生与诸君子一时游赏之迹遂不复见。阁久而圮,明太守邢公珣新之,邑人何公春更辟观善岩,待同志之藏修者。阳明王公遗之大书,着其説。于时邑人何公廷仁、黄公▯刚、袁公庆麟、管公登辈复彬彬阳明之门,栖息兹岩以尚论先生之学,而一时钜公名儒若欧阳公、徳罗公洪先、张公鏊皆以访学至,其谒先生阁则皆刻有诗。阁久之复圮,兵宪沈公谧、邑令羊公修复新之,无何又圯。邑令刘公昌祚至曰:“兹阁也,先生拂巾在焉,柰何其令墙宇頽然也?”于是顾主簿某曰:“君才敏甚,能为图之乎?”簿曰:“是先贤爼豆之地也,乌敢辞!”于是出官帑若干为经理费,撤阁之中堂新之,肖先生之像,顔其榜曰“吟风弄月”,以前▯为两耳房,堂之前亢爽异往昔矣。又以余力稍饰毘卢之居,已又植松万本、竹万个,壮斯阁之观。策杖至者佥谓兹岩兹阁其胜未有如今日者也。嗟乎,道本人存,地由人胜,防哉,洛村先生之言不可易矣。刘公雅慕古人其冰檗之节引之,沈公洵可无媿,兹独于先哲祠宇。加之意焉,其念深矣。吾侪拜瞻兹阁,识过化之有自,宁不惕然于需岩诸君子之无沗其乡人也哉?阁修于万厯甲申冬月,既竣事,明年刘公命余记之。如此,刘公常之,武进人。忠毅庙祀典记        萧 基尝观史传所载,封疆之吏,遭时清晏,优游奉职,而境内乂宁,声施当时者,何限?岂必魁垒竒杰之士哉?世平则中才卧治而有余,盖自古记之矣。有如国运式微,神器臲▯,﨑岖戎马之间,食不宿饱,寝不帖席,出万死一生,芟祸乱于四海,鼎沸之日,自非元夫硕人,秉忠贞之气,负文武之才,义不返顾者,其孰能与于斯欤?呜呼!监州达公庙食兹土,至于世殊代易,而肸蠁赫濯,非其弥久而弥新者欤?公讳达,理马识礼,字正道,北平人也。初仕武昌,调宁国路判官,俱有政绩。至正六年,遂有防和之命,始至静处一室,声味泊然,驺驭羣侯,竟日无所受命曰:“若等曷归事父母,畜妻子?吾无所用尔矣!”明日相率罢去。公秉气刚毅,莅官廉明,当元季废玩之际,首戮奸民之干纪者十数人于市,于是吏民屏息。

译齐云邬公治理旴江,修行古代二千石官员端正教化、培养人才的法度,乡里士人和民俗也已经逐渐遵循正道。后来他想到贫困士人,靠个人供给终究有限;要寻求均平而长久的办法,没有比购买田地、用田租供给更好的。于是任期将满时,他从节省俸禄中积存的钱拿出若干给郡学,又命所属各学拿出若干钱,购买城郭坊里的田地,让殷实笃厚的士人掌管。意思是用来救助贫困,希望这种办法能够长久延续。各学都有记文,里中的诸位士人便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想,邬公所发布檄文中的德意十分浓厚,洋溢在字里行间,这些话直接刻在石碑上就够了,又何必另写其他言辞呢?既然如此,不如扩大邬公的心意,为我们众多士人作一番规劝。士人向来不把温饱放在心上,却不能免于谋生,邬公本来已经说过了。谋生的人,难道要一味低头捡取、仰头索取,和各行各业的人争夺职业吗?势必不能;饥寒一逼迫,各种责难也会一齐加来。郡、县的师帅本来就像严肃的祖父,子弟有急难,除了向他们还能到哪里申诉?但如果每天都围聚在公门前哭喊饥寒,不说日常供应本来就不足于士人,也实在太卑贱了。如今设置这些田地,按册登记核查,指名发放,士人不必奔走申诉,便可安坐享有救济困穷的资助;这难道不是有益于养育士人、提高士人地位吗?四民各有职业,只有士人所从事的学业,心志不专精就不能入门,思虑不专一则心志不能专精;贫困艰难之时,粗疏草率、半途而废的祸患便会乘虚而入,居住在学舍中又怎能成就学业?如今婚丧有资助,日常生活有供给,可以安定心神,一心投入诗书学问之中;这难道不是能够振兴士人学业吗?士人不一定全都贫困,但即使不全贫困,往往也会忧虑贫困,于是温饱的念头便会转移他们的志向。现在看到邬公置田赡养士人如此周全,才明白士人不应混杂于盐米俗务,而应闭门专心治学。大家完全屏除纷杂事务,独自体味淡泊的根本,进而通达无欲的本源;将来士人接连出仕、显扬于朝廷,羔羊素丝般清白廉洁的风气也将从今天开始,难道不是美好的吗?劝导德义并帮助它实现,还有什么比这更伟大呢?所以说,邬公是修习古代端正教化、培养人才法度的人。若只是以优待贫困、抚恤士人的举措,给一斗一升的粮食让他们勉强度日,那还只是浅近之举。邬公的檄文全在,只是我引用而没有展开;我不才,得以推广其中的意义写成此记,用来告诫我们的众多士人,使他们不辜负邬公的指望。这些田地和田租的数目,均详细列在左方。重修罗岩濂溪阁记 李涞 雩岩洞旧日多有奇景,只有罗岩最为著名,是因为濂溪先生曾游历这里。先生游历时留下诗篇,宋代县令周公颂曾作记;嘉熙庚子年濂溪阁建成,刻有先生诗篇的就是这座阁。考查年表,庆历甲申年先生任南安司理;两年后丙戌年到兴国,大中程公任县令,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拜见先生,于是濂洛学派的传授实在就在这个时候。到嘉祐辛丑年,先生才以国子博士身份任通判虔州;又过两年癸卯年,先生巡行县境到雩都,邀请余杭钱建侯、四明沈希颜游览罗岩,正月七日作诗刻石后返回。沈公过去因为廉洁仁惠而得到百姓拥护,如今祭祀在名宦祠中。当时,县中有岩王公鸿负的高尚隐逸,名县志记载王公寄给先生的诗中有‘临别溪头相诲嘱’一句,所说的就是这次游览。先生本是一代真正的儒者,县令又有沈公的贤能,县人还有王公的高尚,罗岩确实借助人物而更加显著。这座阁就是由此开始的。先生所刻的石碑已经剥落不存,后来周公只刻下先生的诗,于是先生与诸位君子当年游赏的遗迹便再也看不见了。阁久而倾圮,明代太守邢公珣重新修建;县人何公春又扩建观善岩,接待志同道合、来此藏修的人。阳明王公留下大字,彰显了他的学说。当时县人何廷仁、黄弘刚、袁庆麟、管登等人又文质彬彬地成为阳明门人,栖息在这座岩中,推崇讨论濂溪先生的学问;一时的显贵和名儒,如欧阳公、德罗公洪先、张公鏊,也都因访学而来,拜谒先生阁时都刻下了诗。阁后来又长期倾圮,兵宪沈公谧、县令羊公修复并重建,不久又毁坏。县令刘公昌祚到任后说:‘这座阁是先生拂巾而游的地方,怎么能任由墙屋这样颓败呢?’于是回头对主簿某说:‘你的才能很敏捷,能为此筹划吗?’主簿说:‘这是祭祀先贤的地方,我哪里敢推辞!’于是拿出官库钱若干作为经费,拆去阁的中堂重新修建,塑造先生像,题榜为‘吟风弄月’;以前的[原文“▯”字形疑误]作为两间耳房,正堂前面高敞明爽,远胜往昔。又用余下的钱稍微修饰毗卢寺的住处,随后又栽种松树一万株、竹子一万竿,使这座阁的景观更加壮丽。拄杖来到这里的人都说,罗岩和濂溪阁的胜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唉,道理以人而存,地方因人而胜;洛村先生的话实在不可更改。刘公一向仰慕古人,把冰清玉洁、坚守节操的品格引以为重;沈公确实可以无愧于心。如今他唯独对于先哲的祠宇格外用心,他的思念深厚啊。我们这些人拜见瞻仰这座阁,知道先贤教化经过此地自有根源,难道不应因雩岩诸位君子没有辱没乡里而警醒自勉吗?阁修建于万历甲申年冬月,工程完毕后,第二年刘公命我写记。如此,刘公名常之,武进人。忠毅庙祀典记 萧基 我曾看史书传记所载,镇守一方的官员遇到时局清平安宁,悠闲地奉行职务,使境内安定、声名流布当时的,哪里数得完?难道一定要是魁梧奇伟的杰出人士吗?天下太平时,中等才能的人安坐治理也绰绰有余,这自古以来已有记载。至于国运衰微,神器动摇,在战乱艰险之中,吃饭不能饱,睡觉不能安,经历九死一生,在四海铲除祸乱、天下鼎沸之时,如果不是贤能伟大的人物,秉持忠贞之气,兼有文武才略,依靠道义而不回头顾惜自身,谁能参与这样的事业呢?唉!监州达公在这里享受祭祀,直到时代不同、朝代更替,而香火和声名仍然显赫,这不正是越久远反而越新鲜吗?公名达,理马识礼[原文疑似人名或官职,未确释],字正道,北平人。最初在武昌做官,调任宁国路判官,都有政绩。至正六年,奉有[原文“防和之命”疑误]的命令,刚到任时独自安静地待在一室,声色滋味都很淡泊;随从车马和群吏整天没有受到差遣,他说:‘你们为什么不回去侍奉父母、养育妻子儿女?我这里用不着你们。’第二天众人相继离去。公秉性刚毅,任官廉洁清明;在元朝末年政纲废弛、玩忽职守之际,首先把十几个犯法的奸民在市中斩杀,于是官吏百姓都屏息畏惧。

乃建庙学,兴教化,手书宋仙居令陈公襄之训以教民,有争讼者望公门自解去。堂皇之上,肃如也。居亡何,江淮盗起,豫章戒严,公逆知时变,遣妻子奉母北还,自是絶意首邱矣。既而江、瑞、袁、临望风瓦解,吉安相继陷没,守贰皆奔泰和。或请修城以守者,公曰:“吾已熟计之,民心不固,徒费财力,坐困耳。寇至,吾以身当之。”时公私匮乏,内顾赤立,无所资,乃亲劝富室出粟以佐军需,劳瘁万状,州民莫不感泣。一时豪杰景从,如曽伯昂诸君子,号“十义士”者,其最着也,咸倾资以应。于是军声大振,乃遣兵分控要害,以遏寇冲,而自率义旅战于防坑,获渠帅十余人,连战克防,遂复吉安,获两郡侯以还。永新寇犯高行乡,州判赵友直御于石壁死之,士卒犹死战,有首大呼曰:“此达相公军,不可拒也!”来降者数百人。明年击梅寨及永丰唫田、庐陵、东固皆拔之,复安福、新喻二州,分兵戍龙泉、江复、万安县,邻邦皆倚公为长城。岁大饥,发粟赈贷,全活无算。及闻有代公者,羣盗悉众大出,飞书防至。公时病作,强起蓐食,黎明选鋭卒拒之门外。自辰至午,力尽几挫,乃出先锋五百蹂之。贼望见大惊,黄衫军皆弃仗宵遁。乗胜逐北,俘斩不可胜数。当是时,防县瓜裂,泰和蕞尔地,卒能以一旅之众,东戡西翦,使民人无流亡之苦,田野无荒弃之时,山林无斩赭之虐,一草一木皆公之遗泽也。未几得疾,衣冠端坐而逝。民罢市,防哭声不絶者累月。时至正十五年闰月某日也。道阻不得归,遂旅葬荒山。田野间皆绘像祀焉。赠集贤学士,宜兴侯,諡武宣,建庙赐额忠毅。旧在南平门右,凡三圮而三新之。杨侯南金以邑西淫祠为公庙而祀,则未闻。识者喟焉,顾未有以缺典请也。一日,杨隐君贞叔诞告于众曰:「武宣公有伟功大惠于民,若之何不絜诸国典,巷陌防祀神其吐之矣。」西蜀李公下车,礼重隐君而式庐焉。君首以公祀事为言。公慨然曰:「表异先贤,以仪来兹,令之职也。」乃请于当事,既报可。翌日以瓣香谒公庙,于是捐俸余葺而新之。若榱桷朽蠧及藻绘之漫漶,皆整饰华好,而増剏其未备者,翼焉焕焉有加于昔。隐君乃更肖公像,易以蝉冕木主,列十义士于左右。公乃诹日率僚属师生以牲帛修祀礼焉。礼成,贞叔乃砻石余为之记。萍乡县新创砖城増设防堤记姚一理萍以望县名,州闻天下,而自汉迄元,垂二千年,载籍未有纪城池者,岂承安袭治可无备欤?抑因循玩愒,遇变不能卒图欤?或运移事改,兴废不可明徴欤?毋亦工繁费钜,当职者视官如传舎,惮一劳而不遑为久逸举耶?无论隋、唐、宋、元来窃据长驱事,即正徳间瑞贼百余猝至,直突如入无人之境,库狱不守,则以城池不备云尔。随因郡寇洊起,兴筑土城,始其役者知县胡君佩,嗣而葺者知县高君桂,但垒土为垣,无女墙。迨嘉靖间,架木覆瓦,补敝支倾,杨君自治,蒋君时谟,黄君台辈,咸后先寘力焉。夫阅时观变,城池繋重,可前睹矣。然考郡志载正徳始筑土城,周围一千三百七丈五尺,高一丈六尺,址濶一丈五尺,靣濶九尺,而城图亦绘沿城雉堞四靣如一,覈其实则当时惟筑岸城,周止西北,若东南滨河民居列匝,未尝有城,又焉有堞?防其设险之所利赖此,岂可以缓急恃乎?今上明烛万里,心闼八荒,万厯十年诏天下州邑未城者咸城之,而萍乡新创砖城之议由兹始焉。巡抚都御史王公承制发藩帑没官赀三千余金,檄郡贰守陶侯令知县沈君校,县丞周宗夏,典史吴江共董其役。初议岸城五百六十四丈五尺,河城二百六十七丈五尺,而河城较岸城得九之三,每丈砌石为基,连垜高丈有五,防工料砖物约金五千五百有竒,卒费万计,公帑数外皆县设处充之。经始于十一年春,至十二月而功垂成,忽值洪水冲灌,比十二年春河及岸凡崩几三百丈,促工修补,沈君寻以他事去矣,功未及竣,盖任事若是其难也。夏巡抚都御史马公申檄陶侯亲督终役,侯于是量日鸠工,不愆于素,址基薄则培之,马道狭则拓之,措置有方,综理缜密,费不浮而食不缩,民欢趋之。

译于是他修建庙学,兴办教化,亲手抄写宋代仙居县令陈襄的训诫来教导百姓;有争讼的人望见公门便自行和解离去。正堂之上,肃穆庄严。过了不久,江淮盗贼兴起,豫章戒严;公预先知道时局将变,便派妻子儿女奉母亲向北返回,从此断绝了归葬故乡的念头。后来江州、瑞州、袁州、临江相继望风瓦解,吉安也接连陷落,守官和副职都逃到泰和。有人请求修筑城池防守,公说:‘我已经反复考虑过了,民心不稳,修城只是白白耗费财力,使大家困顿。盗寇到来时,我用自身抵挡。’当时官府和私人都贫乏,回头看家中一贫如洗,没有可以凭借的财物;于是亲自劝说富户拿出粮食来补助军需,劳累憔悴到了极点,州中百姓没有不感动流泪的。一时间豪杰纷纷响应,如曾伯昂等君子,号称‘十义士’,最为著名;他们都倾尽资财来响应。于是军威大振,便派兵分守各处要害,阻挡盗寇冲击;自己亲自率领义军在防坑作战,擒获首领十多人,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于是收复吉安,擒获两郡郡侯带回。永新盗寇进犯高行乡,州判赵友直在石壁抵御,战死;士卒仍然拼死作战,有人昂首大喊:‘这是达相公的军队,不可抵挡!’ 前来投降的有几百人。第二年攻打梅寨以及永丰的唫田、庐陵、东固,都攻取了;又收复安福、新喻二州,分兵戍守龙泉、江复、万安县,邻近各邦都倚重公,把他看作长城。年成大饥荒,公发放粮食赈济借贷,使无数人得以活命。等到听说有人来接替公,群盗便倾巢而出,大举进攻,告急文书飞驰而来。公当时病发,仍勉强起身,吃了些干粮;天刚亮便挑选精锐士卒,在城门外迎击敌人。从辰时到午时,兵力耗尽,几乎失利,于是派出五百名先锋冲击敌军。贼兵望见大惊,黄衫军都丢下兵器,连夜逃走。乘胜追击败逃的敌人,俘获斩杀的数也数不清。当时,防县像瓜一样被分割,泰和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竟能凭一旅之众,东征西讨,使百姓没有流离失所的痛苦,田野没有荒芜废弃的时候,山林没有被砍伐烧秃的灾害;一草一木都沾有公留下的恩泽。不久公得病,穿戴整齐端坐而逝。百姓停止市集交易,防县哭声数月不绝。当时是至正十五年闰月某日。道路阻隔,不能归葬,于是暂葬在荒山。田野之间都画了他的像来祭祀。追赠集贤学士,封宜兴侯,谥号武宣,建庙并赐额“忠毅”。庙旧在南平门右边,前后三次坍塌,又三次重建。杨侯南金把县西的淫祠改作公庙来祭祀,这件事却没有听说过。有见识的人为此叹息,只是还没有人以典制有所缺失为由提出请求。有一天,隐士杨贞叔郑重地告诉众人说:“武宣公对百姓有伟大的功劳和深厚的恩惠,为什么不把他列入国家典章呢?街巷里的百姓和防县祭祀的神灵,也都会对此吐气了。”西蜀李公到任后,礼敬隐君,还到他的庐舍表示敬意。杨君首先谈到祭祀武宣公的事情。李公慨然说:“表彰不同寻常的先贤,用礼仪来举行祭祀,是县令的职责。”于是向有关官员请示,得到批准。第二天,他带着一瓣香到公庙拜谒,于是捐出俸禄余钱修葺并翻新庙宇。凡是椽木栋梁腐朽、彩绘漫漶的地方,都整修得鲜明华美;没有完备的地方也增建起来,屋宇翼然,光彩焕然,比从前更好。隐君于是重新塑造公的像,改用蝉冕木主,并在左右排列十位义士。李公便择定日期,率领僚属、师生,用牲畜和帛举行祭祀礼仪。礼成后,贞叔磨制石碑,为此写下记文。萍乡县新创砖城、增设防堤记 姚一理 萍乡以“望县”著名,州名闻于天下;可是从汉代到元代,将近两千年,典籍中从未有记载城池的,难道是因为承袭旧治而可以不设防备吗?还是因循苟且、耽误时日,遇到变故便不能及时谋划呢?或者是时运转移、事情改变,兴废之事无法明确考证呢?也可能是工程繁多、费用巨大,任职者把官府看得像旅舍一样,害怕一次劳作,因而无暇去做一项长远的事业吧?不论隋、唐、宋、元以来盗贼窃据、长驱直入的事情,即使正德年间瑞贼一百多人突然来到,直接冲入,仿佛进入无人之境,库房和监狱都不能守住,也都是因为城池没有防备。后来由于郡中盗寇接连兴起,才修筑土城。开始主持工程的是知县胡佩,后来修葺的是知县高桂,但只是用土堆成城墙,没有女墙。到了嘉靖年间,架木覆瓦,修补破损、支撑倾塌,杨自治、蒋时谟、黄台等人都先后出力。观察时代、考察变化,便可预见城池关系重大。然而考察郡志,记载正德年间开始修筑土城,周长一千三百七丈五尺,高一丈六尺,城基宽一丈五尺,墙面宽九尺;城图也画着沿城四面排列的雉堞,四面完全相同。核查实际情况,却发现当时只修了沿岸的城墙,范围仅到西北;东南临河一带民居环列,根本没有城墙,又哪里来的雉堞呢?防守险要之处所依赖的就是这些,难道可以把它当作应急时的凭恃吗?当今皇上明察万里,心怀八荒,万历十年下诏,天下州县凡是没有城墙的都要修筑城墙,萍乡议建新砖城的计划便由此开始。巡抚都御史王公奉诏调拨藩库银和没收的财产三千多金,并发檄文给郡中副守陶侯,命知县沈校、县丞周宗夏、典史吴江共同主管工程。最初计划修岸城五百六十四丈五尺、河城二百六十七丈五尺;河城与岸城相比,占岸城的九分之三。每丈用石砌基,连同垛墙高一丈五尺;防务工程所需砖料约五千五百多金,最终费用以万计,除公帑所出的数额外,都由县里筹措补足。工程始于万历十一年春,到十二月将要完工时,忽然遇到洪水冲灌。到十二年春,河城和岸城一共崩塌将近三百丈,于是催促工人修补;沈君不久因其他事情离任,工程尚未完竣,可见主持这样的事务确实困难。夏天,巡抚都御史马公再次发檄文,命陶侯亲自督促完成工程。陶侯于是计算日期,召集工匠,丝毫不误原定期限;城基薄的地方便加厚,马道狭窄的地方便拓宽。他安排得有条理,统筹管理周密,费用没有浮滥,供给也没有削减,百姓欢快地赶来参加。

维时守道戴公,巡道沈公,又以赎锾四十缗佐之,民用益劝,既逾月遂。告成功,盖始以陶侯而终亦以陶侯焉。凡辟八门:东来阳,西连湘,南达秀,北通楚。四正门,东南三小水门。学前建木栏,植桃李,曰禹门,则侯自书额也。冬一理捧檄来,知县事,欣然与兆姓齐民同观厥成。次年春,两道防日亲行部,阅视城垣水冲要害,谕以赎金十五,砌筑石矶三座,用木为桩,竹为栈,杀水势,捍惊涛。一理无似初视事,即以城基齧水为虞,窃议木桩竹栈犹未足以支水患,莫若于沿河増设防城石隄,长以丈计须百,髙以尺计须五,濶如其髙,人可通行。城得辅址,拟诸三矶,功当数倍也。顾所捐金俭,不克举赢。一理复请以修衙公直三十金益之,不足则取给于两造之赎入。两道报可,遂如所请筑之。按郡城世传为汉灌将军作,史无载笔;而县旧土城载于郡志,亦未见实録。矧今新创砖城,増设防堤,春秋所以重初城之书者也。爰记本末,且图勒石垂示将来。新开龙南山路记       王宗徐龙南界防州南际万山盘错萦纡百余里潨水支折载舟溯洄尽邑之转输经水行者必道龙头防一邑千派之注湍悍峻驶乱石交错其中蹲踏磥砢亷利如剑舟者一失势往往有碎溺之虞夹岸两山绵亘天际壁立冬涸石出犹可縁歩登跻自春徂秋霖潦泛衍褰裳揭涉颠陨在指顾间邑侯岷泉王公万厯甲戌筮仕兹邑至龙头亲履其险慨然思所以奠之广訽博访惟害是除若得縁山辟路以便往来虽重费不惜于是予族兄王宗盖以耆民应命陈疏凿之方侯审其可行遂委修督乃捐赀庀工攀危磴陟巉岩摧刚焚泐延縁梯栈凡开道三百五十余丈又建架壑石梁一座以便鱼贯引致之劳于是水行陆挽兼济永集积世宿瘁一旦若芘方轨中矣工既告成佥谓余附隶之民将世世防休不可以无言余谓除道之令王政所先周礼司险掌九州之图以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而使合方氏专掌达之盖圣王便利生民之大徳犹元气之在人身周运无滞一或壅蔽希不垂于毙如龙头之害于人甚矣束隘峭糺开凿既艰又水道所经更无别径兹也殚人为以平天险输神机以代化工巍然于千百世之上而▯然豁启于千百世之下其茂烈所表防岂与夫寸裨尺益者絜比多寡哉语有之活千人者其后必昌信斯言也侯所食报宁有既乎人之颂祷侯者其暨于今世世宁有量乎爰记此以俟侯名继孝字纯甫别号岷泉姑苏昆山人

译当时守道戴公、巡道沈公又拿赎金四十缗来资助,百姓因此更加踊跃。过了一个多月,工程终于完成。工程开始由陶侯主持,最后也由陶侯完成。共开八座城门:东门名来阳,西门名连湘,南门名达秀,北门名通楚;四座为正门,东南还有三座小水门。学校前修建木栏,栽种桃李,名为“禹门”,匾额是陶侯亲自题写的。冬天,一理奉檄来到,主持知县事务,欣然和百姓一同观看工程竣成。第二年春天,两位巡道亲自巡视所属地区,查看城墙被水冲毁的要害处,命令用赎金十五缗,砌筑三座石矶,以木作桩,以竹作栈道,减弱水势,抵挡急涛。一理刚开始任职,就担心城基被水侵蚀,私下认为木桩竹栈仍不足以支撑水患,不如沿河增设防城石堤:长度按丈计算需一百丈,高度按尺计算需五尺,宽度与高度相同,可以供人通行。城墙有了辅助的基址,把它同三座石矶相比,工程功效应当增加数倍。只是捐出的金钱有限,不能全部兴办。一理又请求从修缮衙署的公款中拿出三十金补充,不足的再从两造诉讼所得的赎金中支取。两位巡道答复批准,于是依请求修筑。考察郡城,世代相传说是汉代灌将军所建,但史书没有记载;县里的旧土城见载于郡志,也没有见到实际记录。何况如今新建砖城、增设防堤,这正是春秋时期重视记载最初建城之事的原因。因此记下事情的始末,并且绘图刻在石碑上,留给后人观看。新开龙南山路记 王宗徐 龙南的边界与虔州南部相接,群山盘曲错落,萦回曲折一百多里;潨水分支曲折,可以通船。全县的转运物资,凡是走水路的都必须经过龙头。一个县中众多支流汇注于此,水流湍急、险峻、迅猛,乱石交错其中,蹲伏突兀,锋利如剑;船只一旦失去控制,往往有船毁人溺的危险。两岸两座山绵延直到天边,崖壁直立;冬季水枯石头露出,还可以沿着石头攀登行走;从春天到秋天,阴雨连绵,洪水泛滥,只要提衣涉水,转眼之间就会跌倒。县令岷泉王公在万历甲戌年开始任职此县,到了龙头亲自走过险处,慨然思考解决办法,广泛询问、详细访察,只求除去危害。他认为如果能沿山开辟道路,以便利往来,即使费用重大也不吝惜。于是我族兄王宗盖以年长百姓的身份应召,陈述开凿方法。县令考察后认为可行,便委托他负责修建和督工;又捐出钱财,筹办工役。工人攀登危险的石阶,登上险峻的山岩,摧折坚石、焚烧凿刻,沿着山势架设梯栈,共开路三百五十多丈;又架设跨越山谷的石桥一座,以便行人鱼贯而过。这样,水运和陆路搬运兼顾,长久以来积累的困苦一朝就像得到遮蔽、走上宽阔大道一样消除了。工程完成后,众人都说我们这些附籍的百姓将世世代代享受安宁,不可以没有文字记载。我说,修治道路的政令,是王政首先要做的事情。《周礼》记载,司险掌管九州地图,以周遍了解山林川泽的险阻;使合方氏专门掌管道路通达。这是圣王便利百姓生活的伟大德行,就像元气存在人体中,周流运行而没有阻滞;一旦有阻塞蒙蔽,没有不走向死亡的。像龙头这样的危害,对人实在太严重了:山路狭窄险峻,开凿又艰难,而且水流经过的地方更没有别的道路。如今耗尽人的力量来削平天险,运用神奇的机巧来代替大自然的工作,巍然的功业可以流传千百世,开阔通达的道路也可以惠及千百世以后。它所显示的丰功,难道能和那些微小的帮助、些许的增益相比吗?古语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后代一定昌盛。这话如果可信,县令所得到的报偿难道会有尽头吗?人们颂扬祈祷县令,延续到今日,世世代代难道会有数量吗?因此记下这些,等待后世为县令扬名。县令名继孝,字纯甫,别号岷泉,是姑苏昆山人。

重修白鹿洞书院记洞自白鹿山人肇基于唐寳厯间,讫顔翊、李善道聚徒置田,厯有宋而増置学舎教弟子称庐山国学。一变为皇祐末之兵火,而寳厯之遗荡然矣。淳熈己亥,晦庵先生守是邦,拓其制,时称特盛。元季之乱,鞠为茂草。国朝正统,翟、陈两君先后兴理于时。列圣重熈宣夫子之道如日月中天,而卒有江陵之纷更,议禁书院,鬻官田。三五十年来,程拱宸规条于前,布衣胡居仁、章潢讲明于后。郡伯田琯、袁懋贞甄收劝课,粗反旧规。今按图观之,得无山陵如故,而荒屯未涤补葺未工乎?土田如故,而硗确未辟,侵蠡未清乎?课条如故,而讲席久虚,青氊常冷乎?自非如唐宋名贤畱心世教者,彰明而恢廓之,终为山灵笑耳。将不在今之主张洞学者乎?主张洞学者为谁?则毘陵李仲达也。仲达有志尼山之衣鉢担当主持所为,作兴斯文,敦伦迪徳将令庐山国学直与两雍诸学宫并称不朽。则废者起,盛者继,是数之所不能拘,通变而不倦者也。重修黄坂陂记        陆鳯仪玉山当上流尽处,地势陡絶,若建瓴然。每雨集,则沟浍皆盈;檐漏未停,而辙涸如故。万亩鳞次,仰吸冰溪。邑故置陂,所以防旱魃也。然岁久易湮,豪右又从而侵占之。官司虽有专责,而当事者漫不为意。以故潴蓄无备,易盈易涸,岁耗不登。室鲜盖藏者,非直天时为之也。丁丑春,晋江周侯令兹邑,温良乐易,亷明有威。始下车,达观厥邑,喟然叹曰:“敝哉邑也,民何以生乎?”遂靖事节费,约己裕民,兴利除弊,善政缕缕。其大如修文庙以妥圣,置学田以赡士,建桥以利渉,节夫役之劳,清诡粮之弊,修文笔,改城门。百年旷坠,一旦俱举。水利一事,尤厪厪焉。适少尹章君至,度其人可与共理。侯乃下令于邑中曰:“余尔牧也,忍视尔敝?今与尔复而陂。”谓章君曰:“水利君职也,而往监之。”既厥心焉,于是诹吉鸠工,畚锸齐举,约亩受力,宣勤田畯,报程餫夫,走饟。湮者疏之,齧者筑之,废壊者更之,为豪右所夺者复之。旧陂虚薄,惟填土于积薪之上,故水振而易溃。且筑且圯,迄无成功。君则下列松桩以固其址,上垒巨石以障其流,旁开函窦以杀其势。延袤各数十尺,洪涛冲激,屹不为动。引水由川以注于浍,而浍有闸;由浍以达于田,而田有坪。支分派衍,逺近洋溢。虽亢旱逾时,而泽不告竭。又为立久逺之制:某陂灌至某处,计田若干顷;某陂立长某人,陂甲隶其下。灌溉以顺而逆戽者有罚,启闭以时而盗泄者有禁。区画曲尽,绰有成规。皆章君之所底成焉。槩邑而计之,为陂二十余所,而黄陂、拓陂、灵湖用力尤多焉。自冬徂夏,功乃告成。嗣是转瘠卸卤,田化而上野无旷土,岁书大有。是役也,上以仁率下,以义应,佚道使民,民忘其劳,利在玉人,世世享徳焉。君子可以观政矣。玉之民饱二公之徳,伐石树功,无忘大惠,匪私也。周侯名日甲,号翠坡,闽之晋江人。章君名元。缉号梅冈,直隶青阳人。游龙虎山二十四岩记     徐学谟出贵溪龙虎山一里,南迫大溪,溪水淙淙,自东来砩潏而西走,深仅没股,其澄莹可鉴毛发。余既宿上清之明日,始访仙岩。渔者先刺小艇,从溪边候,沿流进,艇迅于激矢,稍折而西南行。溪傍万山稠防,林立草木翳如,穷目之所止,不知底极,中无栖庐,四顾阒然,非复人境。又南行二十里,溪渐缩水益驶,崖石陡絶,上嵌空碧,日光闪之,颇骇瞩,不可辩识。而东崖尤胜,渔者曰:“此入仙岩之始也。”岩凡二十有四,总之名仙岩云。其初一岩,若三人颀然立水侧,拱余而前者,曰三教岩;其一人俯而瞰溪者,曰观水岩。岩之凹置厫具数处,扄木横列,差若贝齿,或啓或闭,或整或坠,数以时变。农家指以验岁者,曰仙仓岩。自仙仓岩而下为酒瓮岩,有陶罂欹贮岩中,岩头若古冢,囊一棺而暴其半者,为仙棺岩。棺白色材,如今人所用,他岩棺尤累累,有规形而鋭首者稍异。其次曰药罗岩,有石磨一旁施药罗,即今医肆中所陈。其次曰丹灶岩,岩之故灶彷佛頽废,惟败堑壅之,尚有水淋火炼之色。其次为木屐岩,以石形类屐故名。其次曰杼机岩,若转空轴而待织者,曰马厩岩,两柱间悬一▯,若将负刍而秣者,曰鹰架岩,一木衡之鹰已飞去,而溲滓常积。又其次曰染具,杵臼二岩,其架轴舂碓之器宛然森列。已刺舟迩仙乐岩,志云其中尝出丝竹声,防而听之,不可得。回睇其上,忽大风吸动,若有物伏岩中,眺梁惊跃,恍忽介余之侧者,类狮类犬类羊,近覰之皆石也。是为狮子仙犬仙羊离列之为三岩。而下为辘轳岩,世传其岩尝突尺木,阁岩外悬汲器以绠敛纵之后,狎于武人,绠木遂没而仅露其半,今并其半不可覩,而辘轳之名不废。

译重修白鹿洞书院记 白鹿洞自白鹿山人于唐代宝历年间开始奠基,后来颜翊、李善道聚集门徒、置办田产;经过宋代不断增置学舍、教导弟子,号称“庐山国学”。后来在皇祐末年遭遇兵火,宝历年间留下的基业荡然无存。淳熙己亥年,晦庵先生任此邦长官,扩充其规模,当时被称为极盛。元代末年战乱,又荒废成了茂密的野草。国朝正统年间,翟、陈两位先生先后兴修整治。历代圣君都像太阳在中天一样重视发扬孔夫子之道,但最终发生江陵的变乱改制,议论禁止书院,甚至卖掉官田。近三五十年来,程拱宸先制定规条,平民胡居仁、章潢随后讲明义理;郡守田琯、袁懋贞考察选拔、劝勉督促,才大致恢复旧有规制。如今按图考察,难道不是山陵仍旧,而荒地还没有清除、修补整治还不完善吗?土地田产仍旧,而瘠薄的土地没有开垦,侵占蚕食还没有清理吗?课业规条仍旧,而讲席长期空置,青毡常常冷落吗?如果不是像唐宋名贤那样把世间教化放在心上,对它加以彰明和扩充,最终只会被山中神灵讥笑罢了。这件事难道不在于如今主持白鹿洞学务的人吗?主持白鹿洞学务的人是谁?就是毗陵人李仲达。仲达有志于继承尼山的衣钵,担当主持的职责;他所要做的,是振兴斯文、敦厚伦理、引导德行,使庐山国学直接与两雍等各处学宫并称不朽。这样,废弃的事业便会重新兴起,兴盛的事业也能继续下去;这是不受定数拘束、通达变化而不知疲倦的人所能做到的。重修黄坂陂记 陆凤仪 玉山处在上游尽头,地势陡峭险绝,像把水从高处倾倒下来一样。每逢下雨,沟渠都装满了水;屋檐的漏水还没有停止,车辙里的水却已经干了。万亩田地鳞次相接,都仰赖冰溪供水。县里过去修置陂塘,是为了防止旱灾。然而年久容易淤塞,豪强大户又乘机侵占。官府虽然有专门的责任,主管者却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因此蓄水没有保障,水塘容易涨满也容易干涸,年年收成减少。家中很少有积蓄的,并不只是因为天时造成的。丁丑年春天,晋江人周侯任此县县令,温和善良、平易近人,廉洁明察而有威严。刚到任,便全面考察县情,叹息说:“这个县衰败成这样,百姓靠什么生活呢?”于是整顿事务、节省费用,约束自己而使百姓宽裕,兴办有利的事情,革除弊害,善政一件接一件。其中大事有修缮文庙以安奉圣人,设置学田以供养士人,修建桥梁以便利渡水,减轻徭役劳作,清理诡寄粮等弊端,修作文笔,改建城门。百年来荒废坠坏的事务,一天之内都兴办起来。水利一事,尤其放在心上。恰逢少尹章君到任,周侯估量他的才能,认为可以和他共同治理。于是县令在县中下令说:“我是你们的父母官,怎么忍心看着你们困敝?现在要和你们一起恢复这座陂。”又对章君说:“水利是你的职责,你去监督它。”既然已经决心办理,于是择定吉日,召集工匠,畚箕铁锹一齐动工;按田亩分配劳力,督促田官勤勉办事,报明工程期限,供应运送粮食的夫役,奔走筹办粮饷。淤塞的地方就疏通,被水冲蚀的地方就修筑,废坏的地方就更换;被豪强大户夺去的土地就恢复。旧陂塘空虚单薄,只是在积薪上填土,所以水一冲击就容易溃决。边修边塌,始终没有成功。章君便在下面排列松木桩来加固基础,在上面堆筑巨石来阻挡水流,旁边开设涵洞来削弱水势。工程纵横各数十尺,洪水冲击,仍然屹立不动。把水从河道引来注入沟渠,沟渠设有闸门;再由沟渠通到田地,田地设有平整的田坪。支流分开、渠道扩展,远近都能水流充盈。即使大旱超过时日,水泽也不会枯竭。又制定长久的管理制度:某座陂灌溉到某处,计算田地若干顷;某座陂设置长官某人,陂甲隶属于他的管理。灌溉按顺序进行,反向提水灌田的要处罚;开闸关闸须按时,私自放水的要禁止。区分规划周详完备,已经有很好的成规。这些都是章君最终完成的。全县计算,共有陂塘二十多处,其中黄陂、拓陂、灵湖用力尤其多。从冬天一直到夏天,工程才告完成。此后,贫瘠和盐碱之地逐渐转变,田地得到改良,原野没有荒地,年成大丰收。这项工程,是上级以仁德率领下属,下属以义响应上级;用安逸的方式役使百姓,百姓忘记了劳苦,利益在于玉山百姓,他们世世代代享受二位的恩德。有德君子由此可以观察治理政事的道理。玉山百姓饱受二位的恩德,凿石立碑记功,不忘深厚的恩惠,并不是出于私情。周侯名日甲,号翠坡,是闽地晋江人。章君名元,号梅冈,是直隶青阳人。游龙虎山二十四岩记 徐学谟 从贵溪龙虎山出来一里,向南逼近大溪。溪水淙淙,从东边流来,冲激回旋后向西流去,水深仅没过大腿,清澈明亮得可以照见毛发。我已经在上清住了一夜,第二天才去探访仙岩。渔夫先划着小船,在溪边等候;船顺流而进,速度比飞箭还快,稍稍转向后向西南行驶。溪流两旁群山密集,树木草丛遮蔽得很深,极目所至也看不出尽头;山中没有房舍,四下寂静无声,已经不是人间境地。又向南行二十里,溪水渐浅,水流更加湍急;崖石陡峭,向上嵌入空中的青天,阳光闪耀其间,看起来颇为惊险,无法分辨清楚。东面山崖尤其壮美,渔夫说:“这里就是进入仙岩的起点。”岩洞总共有二十四个,统称仙岩。最初的一岩,像三个高大的人站在水边,向前拱手面对着我,叫作三教岩;其中一人俯身向下看溪水,叫作观水岩。岩洞凹处放置着几件粮仓用具,横列着木门,参差不齐,像贝齿一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的完整,有的坠落,数量随时变化。农家用它来验证年成,叫作仙仓岩。从仙仓岩下去是酒瓮岩,岩中斜放着陶制酒瓮;岩顶像古墓,仿佛一具棺材装在其中而露出一半,叫作仙棺岩。棺材是白色木料制成的,和今天人们使用的相同;其他岩中的棺材尤其多,有一种形状规整、头部尖锐,稍有不同。其次是药罗岩,旁边有石磨和药罗,就是今天医馆中陈列的器具。其次是丹灶岩,岩中的旧灶依稀可见,已经破败荒废,只有毁坏的沟堑被堵塞着,还留有水淋火炼的痕迹。其次是木屐岩,因为石头的形状像木屐而得名。其次是杼机岩,像一个转动的空轴,等待织布;又有马厩岩,两根柱子之间悬着一个槽,仿佛正要背草喂马;又有鹰架岩,一根木头横架着,鹰已经飞走,但鸟粪等污物常常堆积在那里。再往后是染具岩、杵岩、臼岩,架轴、舂碓等器具都清楚地排列着。船已经划近仙乐岩,志书记载其中曾传出丝竹之声,但我靠近倾听,却无法听到。回头看上方,忽然大风吸动,仿佛有东西伏在岩中;远望山梁,惊跳之间,恍惚有东西来到身旁,像狮子,像狗,像羊,近看却全都是石头。这就是狮子岩、仙犬岩、仙羊岩,离列为三岩。再往下是辘轳岩,世代传说这座岩曾经伸出一尺长的木头,在岩外悬挂汲水器,用绳索收放;后来有武人来戏弄它,绳和木头便沉没,只露出一半。如今连那一半也看不见了,但辘轳岩的名称仍未废弃。

有土炉一具,旁罗诸铁器者,曰铁炉岩,杂委诸工料狼籍不除,似将营室者,曰泥料岩。又有壑而舟横者,窦而牀列者,虽去人逺甚俨有形似,其名曰仙船岩,曰仙牀岩,栖真岩最髙,无他竒,以其岿壮玮怪,有重楼复阁之势,故名其末岩为奕棋岩。志云岩中有石棋枰,若有两人对奕者,以非足迹所至,不可考验。盖至是径十里,而二十四岩之胜始尽。渔者为余歴歴指防,如此其末岩之崥为慈悲大士院,坎山而屋之者,悬崖百仭,上有缀厦羽人栖之,二十年矣。弟子从其下日絙应器以传食。余疑神仙之説久矣,以为必有则,尧舜周孔生而神灵,即有仙者,疑莫过之,而享世之数顾下于彭聃。谓其必无,则今诸岩所示幻迹,皆生人养生送死必需之具。彼其巉崖峭拔,下临不测,即猿猱不可攀附,岂人力能致之?即人力可致,而其具皆金石土木陶瓦为之,歴风日霜露雷霆雨雹冰雪之所剥蚀,必有澌尽之防。而自有岩以来,不知几千万岁,其金石土木陶瓦之具,至今与岩而俱存,岂真有呵防之者耶?庄生云「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议」,此类是己。余目之所及见者,故书之以俟好事者共览焉。建昌府学尊经阁藏书记左宗郢余行役四方,得收览天下图籍。盖备员奔走者十年,歴台班九载,及还山,几充栋矣。或有为之谋曰:「书积矣,盍以贻诸子孙?」余曰:「隘哉!昔人云,子孙未必能读,抑读何必子孙也?盍出诸市,不愈于饱蠧乎?」余曰:「鄙哉!闻市书,不闻以书市也。」余兹得所藏矣。学宫者,先圣先贤精神之所凝栖,典坟邱索之所辏集,博士弟子之所游览,官司大夫之所稽覈。舎是,吾将焉藏?客又进曰:「噫!吾见藏书学宫者矣。始则披其籍,犁如也,井如也;抽其帙,烂如也。不数年而存者什五,又数年而存者十一二。逮十年后,荡然仅寄空名于旧版。其为汉壁,为秦灰也,了不可问也。子是之举,亦迂哉!」余愀然作而曰:「子过矣!以书藏学宫,辟则星丽天而流归海也。得所藏也,不可易也。且在则人亡则书,圣贤之心至今在,则圣贤之书讵泯泯耶?余姑为吾所得为不能知所不可知,子过矣!守斯藏也,发所藏而读之,不虚藏也。以竢后之君子。」宜黄永丰陂记        周邦杰按星官罗堰主提塘九次主沟渠农丈人主稼穑与天田聨络于斗牛东南君子在位田野辟封洫润则其星明吾郡当斗牛南域宜黄又当郡南尤足占候天人而观风良牧宜治渉河而东数里许有高陵广野町畦绣错老农老圃出入栖息于丰草长林之中者可图可画乃其地土脉坌勃水泉不滋举数十百顷之青精黄云安所待泽乎故有小堰堰宜水为渠以资灌溉谓之堰陂因陋便名久亦湮废寻或修之卒无升斗以遂波臣之丐严陵王令公之涖宜也既手取其民而噢咻之又知是陂系一方利便其为噢咻匪类也于是采舆议于其人相地势于其野谓旧渠之所以易涸者堰道下也乃因旧渠故道増凿新渠二里许直抵上游乗髙絶流而为新堤横蹙溪水泻入渠中如膏如练潆回润泽于亩者十余里岁大穰穰于是令公政事之暇率宾从酌芳泉以落之槁壤枯原一旦云屯川泳仰瞻天田罗堰诸星若为之増辉于牛斗乡荐绅率父老子弟进而请曰秦凿泾水相愚于霸术耳尚有郑国之名令公之凿斯渠非王政耶愿因令徳标之嘉名公不自以为功命曰永丰永丰云者永有岁年为民徼福于陂盖无穷也诸荐绅三复永丰之义谋一言以记之不佞闻令公之为徳于宜泽周河润类若永丰然者更仆未易悉数苐尽力沟洫即神禹之圣孔子犹以为难能而追叙之虽令公之功视神禹不无广狭巨细至于万世永赖则信乎不在禹下也昔张乖崖守金陵每问好官员于过客得张晞顔之治萍乡而荐之无他惟以入其境桥岸葺田莱辟野无惰农夜则更鼓分明而己今令公治行度越萍乡者殆相万也而过客之访必有乖崖其人不佞所记者特以垂兹役之美于不朽耳清江镇复古堤记       梁士济潇江之水,来自大庾,逾庾岭而北,为章江。石磷磷,不盈尺,行三百里,达于防,而与贡水合。章江始大,又三百里为吉州。逾吉州三百里,过袁河为潇江。潇江以上为金川,为玉峡,夹岸多山,而水未大,防无所事堤。自金川至潇江,平畴衍旷,加以袁河而浩汗滉漾。霖雨时至,虑殚为河矣。故堤防之兴,自樟树镇始。繇樟树而剑江,而南浦,逾吴城,入于彭蠡,放于江,而水始获所归。故樟树江省一钜镇也,治水最亟焉。初,余取道潇江,见圻岸垒垒,皆水之齧余也。迨绾绶而来,则兀然金汤,雄峙矣。缙绅先生曰:“前香山卢公之剏缔也,水循其道,吾邦千百年无事矣。”泝流可三四里,有故堤遗址,驯水势而东之,母为北门患。盖先民之逺虑焉。往十余岁,水大决,则筑新堤以自救,乃徙内十余丈,堤益退,而水骎骎绕樟树之北关。

译有一座土炉,旁边排列着各种铁器,叫作铁炉岩;又有各种工料杂乱堆放、狼藉而无人收拾,像是将要建造房屋,叫作泥料岩。还有山谷中横着船的,洞穴中排列着床的,虽然离人居住之处很远,却都俨然有相似的形状,分别名为仙船岩、仙床岩。栖真岩最高,没有别的奇异之处,只因它高耸壮伟、奇特怪异,具有重楼复阁的气势,所以最后一岩名为奕棋岩。志书记载,岩中有石制棋盘,仿佛有两个人面对面下棋;因为不是人的足迹能够到达之处,无法考察验证。到这里,路程已经十里,二十四岩的胜景才全部看完。渔夫为我一一指点,最后一岩的山脚是慈悲大士院,凿山筑屋,悬崖高达百仞;上面有连缀的屋厦,羽人栖居在那里,已有二十年。弟子们每天在下面用绳索传递器物和食物。我对神仙之说怀疑已久:如果确实存在神仙,那么尧、舜、周公、孔子生来就是神灵,即使有神仙,也没有谁能超过他们;然而他们享有世间寿命的年数反而低于彭祖、老聃。如果说神仙一定不存在,那么如今这些岩石所显示的幻迹,都是活人养生、送死所必需的器具。那些山崖高耸陡峭,下面临着深不可测之处,即使猿猴也不能攀援,哪里是人力能够运到的?即使人力能够运到,这些器具又都是用金、石、土、木、陶、瓦制成,经历风日、霜露、雷霆、雨雹、冰雪的剥蚀,也一定早已全部消尽了。然而自从这些岩洞出现以来,不知经过了几千万年,那些金、石、土、木、陶、瓦制成的器具,至今仍和岩洞一同存在,难道真的有神灵在呵护它们吗?庄子说:“天地四方之外的事情,圣人只存而不加议论。”大概说的就是这类事情吧。我亲眼所见的,姑且记下来,等待喜欢探奇的人共同观览。建昌府学尊经阁藏书记 左宗郢 我在四方奔走办事,得以收集阅览天下的图籍。我担任闲散职务而奔走了十年,历任台班九年,等到归隐山林时,藏书几乎多得充满栋梁之间。有人替我谋划说:“书已经积得很多了,何不把它留给子孙?”我说:“眼界太狭了!古人说,子孙未必能够读这些书,何况读书难道一定要靠子孙吗?何不拿到市场上去卖,岂不胜过让它们被虫蛀吗?”又有人说:“见识鄙陋了!只听说到市场上买书,没有听说拿书到市场上去卖。”我如今已经为这些藏书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学校,是先圣先贤精神凝聚寄托之处,是典籍坟典、丘索等书籍汇集之处,是博士弟子游学阅览之处,也是官府官员考察核验之处。除了这里,我还要把它们藏在哪里呢?客人又进言说:“唉!我见过把书藏在学校里的情形。起初打开书籍,整齐得像田地、井一样;抽出书帙,却已经腐烂了。没有几年,保存下来的只剩十分之五;再过几年,保存下来的只剩十分之一二。等到十年以后,荡然无存,只在旧书版上空留一个名称。它们究竟是藏在汉代孔壁中,还是化作秦火灰烬,完全无法查问。您这样做,也太迂腐了!”我忧伤地站起来说:“您错了!把书藏在学校里,就像星辰排列在天空、江河流归大海一样,是把书放到了合适的地方,不能更改。况且,书在则人亡,圣贤的心意既然至今仍在,圣贤的书怎么会完全消失呢?我姑且把自己得到的书保存下来,至于那些不可知的事情,我不能知道;您错了!守护这些藏书,打开所藏的书来阅读,才不算徒然藏书。以此等待后来的君子。宜黄永丰陂记 周邦杰 按星官的说法,罗堰星主管堤塘九处,主掌沟渠;农丈人星主管农事,与天田星相联系。君子居于其位,田野得到开辟,沟洫得到疏浚,水泽滋润,那么这些星星就明亮。我们郡位于斗宿、牛宿以南,宜黄又在郡境南部,更足以据此观测天象和人事,观察风俗并治理地方。向东渡过河走几里,只见高陵广野,田地沟畦像锦绣一样交错;老农、老圃出入栖息在丰草长林之间,景色可以入画。然而这里的土脉虽然旺盛,水泉却不丰足;数十上百顷的青苗和黄云般的庄稼,靠什么得到水泽滋润呢?所以过去有小堰,拦水成渠以资灌溉,称为堰陂。由于因陋就简而得名,年久以后也淤塞废弃,后来偶尔有人修理,最终却没有多少水能流入,满足水神的请求。严陵王令公到宜黄任职后,一面亲自接触百姓,抚慰他们;一面知道这座陂塘关系一方的便利,便不只是口头安抚。于是采纳百姓的议论,在田野考察地势,认为旧渠容易干涸,是因为堰道位置低下。便依照旧渠的原有路线,增挖新渠二里多,直达上游,利用高处截断水流修筑新堤,横向逼迫溪水,使它倾泻入渠,水流如油如绢,回旋润泽田地十多里,一年获得大丰收。令公在处理政务的闲暇,带领宾客随从,斟饮芳泉来庆祝工程落成;原本干涸的土地和荒原,一天之间水云聚集、河流充盈。抬头仰望天田、罗堰等星宿,仿佛也因此增添了光辉。乡里的荐绅率领父老子弟上前请求说:“秦朝开凿泾水,不过是用来施行愚民霸术罢了,尚且留下郑国的名字。令公开凿这条渠道,难道不是王政吗?希望借令公的美德为它标上美好的名称。”令公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命名为“永丰”。所谓永丰,就是希望年年永远丰收,为百姓向陂塘祈求福佑,而且永无穷尽。各位荐绅反复体会“永丰”的含义,谋求写一篇文章来记载这件事。我听说令公在宜黄所施的德泽,像周公润泽天下一样,类似永丰的事情,即使轮换仆役来记,也难以全部列举。只是说,竭尽力量治理沟洫,即使是神圣的大禹,孔子还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事,并追述称赞。虽然令公的功劳与大禹相比,在广狭、大小、巨细上有所不同,但说到使后世万代永远依赖,确实不在大禹之下。从前张乖崖镇守金陵,每次向过客询问优秀官员,听到张晞颜治理萍乡的事便推荐他,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进入他的辖境,桥岸修缮,田地开辟,野外没有懒惰的农民,夜里更鼓分明而已。如今令公的政绩超过萍乡,几乎相差万倍;而过客访问时,必定会有像张乖崖那样的人。我所记载的,只是为了把这次工程的美德流传不朽。清江镇复古堤记 梁士济 潇江的水来自大庾,越过庾岭向北流,成为章江。水中石头密布,水深不满一尺;流行三百里,到达防县,与贡水汇合。章江从此开始变大,再流三百里到吉州。越过吉州再流三百里,经过袁河,成为潇江。潇江上游叫金川,又叫玉峡,两岸多山,水势还不大,防县没有修堤的事情。从金川到潇江,平坦田野广阔,再加上袁河,水势浩大,水面宽广。霖雨时常到来,担心整个地方都会成为河流。因此堤防的兴建,从樟树镇开始。由樟树经过剑江、南浦,越过吴城,进入鄱阳湖,流入大江,水才算有了归宿。所以樟树是江西省的一个大镇,治水最为急迫。当初我取道潇江,见到堤岸一道道残破的痕迹,都是水冲蚀留下的。等到我任职来到这里,堤岸已经巍然坚固,像金城汤池一样雄踞在那里。乡里的缙绅先生说:“这是前任香山卢公创立修成的。水沿着它的道路流走,我们这一地区千百年都可以无事。”逆流而上约三四里,有旧堤的遗址,能够驯服水势使它向东流,不让它成为北门的祸患。这是先民的深远谋虑。十多年前,洪水大决口,于是修筑新堤来自救;新堤向内迁移十多丈,堤线更加后退,而水势渐渐绕到樟树北关。

从古堤遗址回望,巨浸汪洋,宛在水中央,是岂可厝火安耶?余初眎事,即从缙绅父老商兴革,问民所疾苦。给谏祝公曰:“新政第一义也,无如接卢公之成绩,复下关之古堤乎?”爰与侍御熊公司空聂公蠲吉鸠工,而祝公实经始之。土取诸湖之宜濬者,下下而髙髙两利也。木之值,取诸进香之赢余者,其入之为民力之普存,其出之为民生之捍御,两成也。工计户而均之,使佣力者受其糈,逐末者输其值,两便也。始于元年之冬,竣于二年之秋。日至而栽,霜降而毕。费金钱三百有竒。缙绅先生协助之,而郡守王公与余咸捐俸益焉。是役也,分材用,平板干,揣厚薄,量基址,课畚锸,称糇粮,悉祝公定其画。既成以授乡之亷干者,使董之,工无浮费,役无旷时。盖公以其经国之硕画,而寄之梓里焉。是役也,为乡国捍患而经纪之,如其家。堤成而公之经国,亦稍觇一班矣。兴利革害,为民去所疾苦,县官事也。借力缙绅,而享有宁宇,且逭于愆旷吾。乃哆然夸绩,最矣。龙河桥堰记         韦明杰邑故有竹山洞,水合于坞溪,交流城内,环泮宫以达龙河。龙河故有桥,与两岸城关相连。为邑耆谭防世建桥之下有堰,则其子姓通族所筑,因设水碓以为利,而一邑之风气与捍蔽实两借焉。岁己酉,冯夷作祟,其势髙出城关门,桥堰一时尽圮。甲寅秋,谭君经济慨然继祖志,重修是桥。越乙卯复圮,再修,皆独力肩之,桥遂以成,至今绵亘;而堰则仅存故址,后且为不法者去其所忌,浸以荡然。谭聚族而讼,两台台檄行府县议复其旧,逡巡二十余年,徒望洋而叹。余壬申葺理城垣,为重建左关丽谯,建水门髙广以杀水势,厥功固伟,将无尾闾泄之,风气大散乎?且新土之民,飞驾小艇防入城河,设有奸人暴客溷迹其中,何以讥之?因与谭君数徘徊水次曰:「是堰可复也。」谭君唯唯,而咨嗟于众心之不一,专利之多口。余曰:「碓则私,而堰则公;以一劳贻永利,以利益一姓者小,而以关通邑之风气,以资一方之捍御者大。且桥可继先志,而堰独不可嗣前功乎?」矧有宪檄在即,耑利庸何伤?于是谭君复相率醵金,积薪负土,畚锸旋施,堤址垂就,防暑雨横流,仍旋筑旋圯,终不以一篑废九仭。已而事竣,相与登城凭桥眺望,二水洋洋交潴,学宫前迤逦虹桥,潆回笔架,无复有奔流如箭,一泻无余,令人覩川流而兴情。逝者不大有裨于人文之聚乎?水陆十门而水居其三,南浦踞其上流,坞溪树以石栅,龙河得此一堰为北门锁钥,无复有篙师舵伯衘尾而进,为奸人暴客所睥睨,乗间窃发者不?又有益于干掫之助乎?是役也,计费镪若干缗,为谭姓通族科派有差,议以朝夕锥刀佐岁时修葺,所谓因利以导之,不损民财费官帑,而实隂有造于全邑者也。乃其经营拮据,克绍前业,则惟谭君之功,余特为记其事,勒诸石以告后之君子,庻几无使有不法奸民去其所忌,以与谭氏讐,而重以拂通邑之同然者。九江太守邢公生祠记     叶向髙余少从先大人于浔阳,习其山川风俗,与其百姓之所急,考览其郡乗。自汉以来,守土循良勤恤之吏,自宋均而下,不过数人,岂非难哉?今去先大夫为别驾时,已二十余年,而浔人犹与余往来不絶,询及郡中事,无不极口。今使君邢公之治行,其感人之深,至于阖郡奔走聚防,为之弓韣祓祥,不啻若家人父子然,此即古循良不多见者。余方为浔人喜。未几,公以忧去,浔人涕泣追慕,肖像以祠,而其士大夫子弟至驰千余里,乞余言以志不忘。余见今之守令,无功徳于民,而浮慕畏垒、桐乡之名,以覆盖其短,而其民亦窥其意之所欲得,而妄为之爼豆,以中其欢,上下相愚,澌然无味,盖衰世之弊,一至此也。有如邢公祠可哉?祠可哉?始公之至郡也,民苦积逋,猾胥乗之,得轻重其手。公差其赋役而为之限,书之于单,而户给之,缓急多寡,比率从事。

译从古堤遗址回头望去,巨大的水面浩瀚无边,仿佛身处水的中央,这难道可以安然置之不理吗?我刚开始任职,便同缙绅父老商议兴废,询问百姓的疾苦。给谏祝公说:“这是新政的第一要务,没有什么比继承卢公的功绩、恢复下关的古堤更重要的了。”于是我和侍御熊公、司空聂公选择吉日,召集工匠,而祝公实际上负责开始工程。土料取自湖中适宜疏浚的地方,既疏浚了湖泊又取得了土料,两方面都有利。木料的费用取自进香收入的余款;这些钱收入方面使民力得以普遍保存,支出方面又能为百姓生活抵御水患,两方面也都成全了。工程费用按户平均分摊,使出劳力的人得到粮食,经营商业的人缴纳钱财,两方面都便利。工程始于元年冬天,完成于二年秋天。太阳到达一定节气时栽种,霜降时完工,共费钱三百多。缙绅先生协助,郡守王公和我也都捐出俸禄补贴。此次工程,分配材料,平整板筑工具,估量厚薄,测量基础,督促畚箕铁锹,称量干粮,全都由祝公制定计划。工程完成后,把它交给乡里廉洁能干的人,让他们主管;工程没有额外浪费,劳役也没有拖延时间。祝公把治理国家的宏大谋略,寄托在家乡事务上。这项工程,是为了乡里和国家抵御灾患,并像经营自己的家一样筹划管理。堤坝建成,也可以稍微看出祝公治理国家的才能了。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为百姓除去疾苦,是县官的职责。借助缙绅的力量,使百姓享有安宁的居所,并且避免因拖延、废弛而获罪;如果这样还要张口夸耀功绩,便实在太过分了。龙河桥堰记 韦明杰 县里过去有竹山洞,水在坞溪汇合,交相流入城内,环绕泮宫而通到龙河。龙河过去有桥,和两岸的城门关隘相连。县中老人成世代相传,说桥下有堰,是谭氏子孙全族共同修筑的;因此设置水碓以谋取利益,而全县的风气和防御屏障也确实都从中得到好处。己酉年,冯夷兴风作浪,水势高出城门关隘,桥和堰一时全都坍塌。甲寅年秋天,谭君经济慨然继承祖先的志愿,重新修建这座桥。到了乙卯年又坍塌,他再次修建,两次都独自承担,桥终于建成,至今绵延存在;堰却只剩下旧址,后来又被不法之人为了除去他们所忌恨的东西而毁掉,逐渐荡然无存。谭氏聚集全族上诉,两位台官发檄文,命府县商议恢复旧状;拖延二十多年,只能望着水面叹息。我在壬申年修缮城墙,为重建左关丽谯,修建水门并增高加宽,以削弱水势,工程确实很大;但如果没有堰作为尾闾泄水,风气不会大为散失吗?况且新土的百姓驾着小船出入城河,假如有奸人强盗混迹其中,又靠什么稽查他们呢?因此我和谭君多次在水边徘徊,说:“这座堰可以恢复。”谭君唯唯应承,却又为众人意见不一致、有人专图私利而多言叹息。我说:“水碓是私人的利益,而堰却是公共的设施;用一次劳作换来长久的利益,把好处给一个姓氏,这是小事;用它来关系全县的风气,又资助一方的防御,这是大事。况且桥可以继承先人的志愿,堰难道唯独不能继承前人的功业吗?何况宪司的檄文就在眼前,专图私利又有什么妨害呢?”于是谭君再次带领族人集资,堆积柴薪,背土运土,畚箕铁锹很快就投入使用,堰基将要完成时,恰逢暑雨导致水流横冲,便一边修筑一边坍塌;但始终没有因为差一筐土而放弃九仞高山的工程。不久工程完成,大家一起登城,倚着桥远望;两条河水浩浩荡荡,交汇蓄积,学宫前曲折延伸着虹桥,水流环绕笔架山;不再有像箭一样奔流、一泻无余的情形,令人看见河流便兴发感情。它难道不是大大有助于人文风气的聚集吗?水陆十座城门,水门占其中三座;南浦处在上游,坞溪用石栅拦护,龙河有了这座堰,便成为北门的锁钥,不再有撑船人、掌舵者一个接一个驶入,使奸人强盗得以窥伺,乘机暗中发难;这难道不又有助于防备巡查吗?这项工程共计费用若干缗,由谭氏全族按差等分摊;商议每天用少量钱财补助每年的修缮,这就是因势利导,不损耗百姓财产,不费官府钱粮,实际上暗中造福全县。至于这项工程筹划经营、克服困难,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完全是谭君的功劳。我特意记下这件事,刻在石上告知后来的君子,希望不要让不法奸民毁去他们所忌恨的东西,以至于同谭氏结仇,又进一步违背全县共同的利益。九江太守邢公生祠记 叶向高 我年轻时跟随先父在浔阳,熟悉那里的山川风俗,也了解百姓所急切需要的事情,并考察阅读当地郡志。从汉代以来,守土而清廉善良、勤勉体恤百姓的官吏,从宋均以下不过几个人,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如今距离先父担任别驾已经二十多年,浔阳人仍然同我往来不断;问起郡中的事情,没有不极力称道的。现在太守邢公的政绩,他感动人的深度,竟到了全郡百姓奔走聚集,为他举行祈福禳灾之礼的地步,简直像家人父子一样;这就是古代清廉善良的好官中也不多见的人。我正为浔阳人高兴。不久,邢公因服丧离任,浔阳人哭泣追念,塑造他的像来建祠;当地士大夫和子弟甚至奔走千余里,请我写文章记载他们不忘恩德的心意。我看如今的守令,对百姓没有功劳德惠,却浮泛地仰慕畏垒、桐乡等地的名声,用来掩盖自己的短处;百姓也窥测到他们想要得到什么,便虚妄地为他们举行祭祀,以迎合其欢心。上下互相欺骗,空虚无味,这大概是衰世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像邢公这样的祠堂,怎么能这样对待呢?怎么能这样对待呢?当初邢公来到郡中,百姓苦于积欠的赋税,狡猾的胥吏乘机从中作梗,任意增减、操纵轻重。邢公按各户情况差定赋役,并规定期限,把它写在赋税单上,发给每户;事情的缓急、数量的多少,都按照规定办理。

官无致期,并责之扰,而赋额渐轻。台使者下其法于十二郡,无不便者。公又革坐封,裁粮头,节冗费,严兑销弊窦,悉清。民欢呼输纳,使君生我,我何敢逋也?郡役夫受直于南昌,枵腹而待哺,莫之急也。以愬公,公曰:“吾浔赋宗禄矣,越三百里而输之南昌,胡不两易之而两利之?”议上当道,无以夺。盖役夫自此不枵腹矣。封郭、桑落二洲堤壊,齧田数万顷,无任筑者。公以冬春行堤,导其淫而障其决。公在郡而水不为灾也。田皆亩钟,遇旱则步祷,祷无不应,以丰岁劝民积粟,实社仓以备不虞。又时其灾病,而医药之所活,无算。月旦则行乡约,诏以圣谕,听者洒然,思当公指矣。有讼师贼魁为民害者,教戒不悛,捕治之,悉论如法。自是相戒,无敢犯。公又精于谳断。徳化民赵守彦与傅五九宿仇也。彦夜被刼,晨遇五九贸布于涂,执以为赃,讼系之所,株连甚众,半毙狱中。公验布广狭不类,白其寃,尽释诸逮系,莫不感。泣胡刘二姓争牛,牛大小同,即其主不辨也,毛而别之,又不得,公令齿验之,以牛归刘,胡不敢言。亡何,获其牛于盗家,愧伏待罪。诸豪讼者闻之,望公庭而返,曰:“公实神明,何可以无情尝公也?”公自奉亷,不轻贸一物,市肆晏然。至于学校祠庙,先贤遗迹,有可兴人文、裨风教者,不难出力营之,虽费无惜。尝建文昌祠,饰城隍庙,建武城祠,祀先贤,缮思贤桥,防浸月亭,百废具举。又立社学,简氏秀衣巾其塾师,大修学宫,庀祭器爼豆之典,无敝无滥。岁时至学行礼,羣诸生而课之艺,厚其楮頴,察其不能婚葬者,资助之,而时勉以行谊,士皆感奋。计公在郡仅四年,所规画创防,长育教训,其利泽可数十百年而未竭。浔人之戴公,欲尸祝公,虽出于一时,而其心尝若数千百年子孙世世奉公而无休已。盖至于读为公祓祥之辞,真恳溢出,唯恐其嗣▯之不蕃而食报之不逺。然则今之长吏,其绾结于人为所思慕,未有如公者也。往余在浔时,闻诸大夫言,浔四轮之国瘠而硗,难于绥驭,故凡有不得志于官者,率未免委过于其地。乃先大夫以一郡佐,所至见思,思而辄为祠以祀。至公守郡,复以士民之意,请学使者秩祀之学宫。然则浔地虽疲,而其民风之厚,人情之易感,较之海内,亦未有如浔者也。公之见徳之深,数十百年而不忘也,宜哉!余虽未及承公下风,亲覩其行事,然度其人必真诚悃款,发于中心,达于靣目,不言而人信之,非粉饰铺张,涂人耳目者可望万一。此其所以惓惓慕悦于先大夫也。今者公之祠成,而效一言以不朽,余真有不容辞者矣。故因士民之请,书其事俾勒之石。来苏古渡记         陶履中海内之以来苏,名其地者实不一处。盖以眉山兄弟频罹迁谪,凡僻瘠遐荒之乡,足迹几徧也。嗟乎!当日之忌之者,惟恐其逐之不逺;而后人之慕之者,惟恐其招之不来,不大可感哉!且在他处,每得其一先生见过,即诧为不朽胜迹。独此盈盈一水之濵,能并邀其兄弟邂逅天涯,壎倡箎和。是日也,似罄眉州之所有,移而之筠州矣。江有嘉客,蜀无居人,山灵幸之,况人羣乎?及读其自黄寄筠赓答数韵,则尤喜小苏以东轩长老坐致雪堂师兄也。九京可作,余将转而质之坡公,公能不哑然作筼筜诗酬我?且以粥饭主人属清贫太守乎?因记以俟千秋之问津者。贞节堂记          刘 ▯堂以贞节名,盖所以励风俗,正人心,植世教,为天下劝也。然贞节之在人,自非持心坚固,不为饥寒祸患所移,矫矫然至死不变者,有弗能焉。此弋阳黄节妇贞节之堂所由作也。节妇姓李,为邑望,旋乃大理少卿公奎之妹,年甫笄,归于潭石黄澄澜。孝舅姑,和妯娌,佐家以勤,事君子以敬。不数载,澄澜以疾卒时,节妇年二十有一,号慕殒絶,誓不再天,悉屏簪珥,不事华靡,称未亡人。子二俱幼,长琮才二龄,次琰尚在襁褓,而长育之勤,纺绩以供衣服,茹哀饮恨,寂守闺门,累句经月,未尝轻出庭户。子既克立,俾琮理家务,以绍先志;俾琰从师读书,以擢科取仕。今白发种种,夀迈五旬,氷霜之操,弥老弥厉。有司歴举其实,具名上闻,援例旌表。今监察御史溥,澄澜之从弟也,徴名笔大书「贞节」字扁于堂,而请为记。余闻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古有是言也。为臣忠,妇节,人所难能。以弋阳考之,自叠山夫人李氏后,寥寥罕见,今于黄节妇一人见焉。良由以少卿公为之兄,及夫澄澜之族,皆崇尚诗书,其于亷耻礼义,闻见熟而陶染深,故能然也。自有此堂,而乡闾郡邑莫不闻风兴起,求无愧于节妇,将见薄俗以之敦,人心以之正,纲常以之立矣。有补世教,何如哉?游泷冈记          曽大本

译官府不再强行催逼期限,也不把催征的责任互相推诿扰民,赋税数额逐渐减轻。台使者把他的办法推广到十二郡,没有不感到便利的。邢公又革除坐封,裁减粮头,节省冗费,严格查清兑运、销算中的弊端,全部清理干净。百姓欢呼着缴纳赋税,说:“太守使我们得以生存,我们怎么敢拖欠呢?”郡中服役的民夫在南昌领取工钱,常常空着肚子等待供给,没有人急着解决。有人把这件事诉说给邢公,邢公说:“我们浔阳的赋税本来就要供给宗禄,运送三百里到南昌,为什么不把两件事互相调换,使双方都有利呢?”意见上报给当道官员,没有人能够反对。从此服役民夫不再空腹了。封郭、桑落二洲的堤坝毁坏,冲坏田地数万顷,没有人负责修筑。邢公在冬春两季巡视堤坝,疏导泛滥的水流,堵住决口。邢公在郡中时,水灾没有造成祸害。田地每亩都能收获一钟粮食,遇到旱灾便徒步祈祷,没有不应验的;又用丰收年景劝百姓积粮,充实社仓,以防意外。又按时处理灾害和疾病,靠医药救活的人数不清。每月初一便实行乡约,宣讲圣谕,听到的人都肃然振作,想着应当遵循邢公的指示。有以诉讼为业的恶徒和贼首危害百姓,教训告诫仍不悔改,便逮捕惩治,全部依法论处。从此彼此告诫,再没有人敢犯法。邢公又精于审理断案。德化县百姓赵守彦和傅五九有长期仇怨。赵守彦夜里被抢劫,早晨遇到傅五九在路上贩布,便抓住他当作赃犯,告到司法机关拘押起来,还牵连了很多人,其中一半死在狱中。邢公检验布匹的宽窄,发现并不相同,便为傅五九申明冤屈,释放了所有被逮捕拘押的人,众人无不感动。胡、刘两姓为争一头牛而打官司,牛的大小相同,连牛的主人也无法辨认。邢公查看牛毛来区别,仍然无法辨别,便命令检查牛齿,最终把牛判给刘姓,胡姓不敢再说什么。不久,又在盗贼家中找到了那头牛,胡姓惭愧服罪,等待处罚。各家豪强听到这件事,来到邢公的公堂前便回去了,说:“邢公实在神明,怎么可以没有实情便来试探他呢?”邢公自身奉行廉洁,不轻易买卖一件东西,市场店铺安然无事。至于学校、祠庙和先贤遗迹,凡是有利于兴起人文、补益风教的,他都不难出力经营,即使花费钱财也不吝惜。曾经建文昌祠,修饰城隍庙,建武城祠,祭祀先贤,修缮思贤桥,防护浸月亭,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又设立社学,选拔有功名的士人担任塾师,大力修整学宫,置办祭器和俎豆等礼仪用品,没有破旧,也没有滥用。每年按时到学校行礼,召集众生考核他们的学业,加厚纸张和笔墨的供给;考察那些无力办理婚丧的人,给予资助,并且时时勉励他们奉行义理品行,士人都感动奋发。计算邢公在郡中仅仅四年,所规划创置、防护治理、长养百姓、教导训诫的事情,其利益和恩泽可以延续数十上百年而不会穷尽。浔阳人拥戴邢公,想把他当作神灵祭祀,虽然出于一时,但他们的心情却像数千上百年的子孙世世代代奉祀邢公而没有止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千百年〕 甚至读到替邢公举行祈福禳灾仪式的文辞,其中真挚恳切的感情满溢而出,只怕他的后代不兴旺、享受的报应不能长远。这样看来,如今的长吏中,能够同百姓建立深厚联系、被人思念仰慕的,还没有像邢公这样的。从前我在浔阳时,听大夫们说,浔阳四周的土地贫瘠而坚硬,难以安抚治理,所以凡是在官场上不得志的人,大多免不了把过错推给这个地方。可是先父只以一郡佐官的身份任职,所到之处都被人思念,百姓思念他,便总是建祠祭祀。等到邢公镇守本郡,又因为士民的意愿,请学使把他列入学宫的常规祭祀。这样看来,浔阳的土地虽然疲敝,但民风厚重、人情容易感动,和天下各地相比,也没有哪个地方能超过浔阳。邢公所留下的深厚德惠,数十上百年不会被忘记,确实是应该的!我虽然没能亲自接受邢公的教诲、亲眼看见他的作为,但推想他一定真诚恳切,发自内心,表现在面容上;不必开口,人们就信任他。这不是靠粉饰铺张、蒙蔽世人的人所能比拟的万分之一。这就是他为什么使浔阳人诚恳地仰慕喜爱,也正是先父当年受人思念的原因。如今邢公的祠堂建成,浔阳人要借我的一篇文章使它流传不朽,我实在不能推辞。因此依照士民的请求,写下这件事,让人刻在石碑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来苏古渡记 陶履中 天下以“来苏”命名的地方,实际上不止一处。大概是因为眉山苏氏兄弟屡遭贬谪,凡是偏僻贫瘠、遥远荒凉的地方,他们的足迹几乎都遍及了。唉!当日嫉恨他们的人,只怕把他们驱逐得还不够远;后世仰慕他们的人,却只怕不能招来他们。这难道不是很令人感慨吗?而且在其他地方,只要能得到一位先生经过的遗迹,就惊叹为不朽的胜迹;唯独这里隔着盈盈一水,竟能同时迎来他们兄弟二人在天涯相逢,像埙与箎一样一唱一和。那一天,仿佛把眉州所有的美好都搬到了筠州。江上有这样的嘉宾,蜀地反而没有居住之人,山中神灵对此感到幸运,何况世间人群呢?等到读到苏轼从黄州寄给苏辙在筠州的和答诗数韵,就更加高兴小苏借东轩长老使雪堂师兄远道相会。假如九泉之下的苏轼能够复生,我将转而向坡公求证,他难道不会哑然一笑,作《筼筜诗》来酬答我吗?并且把“粥饭主人”托付给这位清贫的太守吗?因此记下此事,等待千秋之后来这里问津的人。贞节堂记 刘𫖳 这座堂以“贞节”命名,是为了激励风俗、端正人心、树立世间教化,作为天下人的劝勉。然而人的贞节,如果不是内心坚定,不因饥寒祸患而改变,刚强卓异、至死不变,就无法做到。这就是弋阳黄节妇贞节堂兴建的原因。节妇姓李,是本县的望族女子,不久前大理少卿黄奎公的妹妹;年方十五岁,嫁给潭石人黄澄澜。她孝敬公婆,和睦妯娌,勤劳地辅助家庭,以恭敬侍奉丈夫。没有几年,黄澄澜因病去世,当时节妇二十一岁。她号哭追慕,悲痛得几乎昏厥,发誓不再改嫁,完全收起首饰,不穿华丽衣服,自称未亡人。两个儿子都还年幼,长子琮才两岁,次子琰还在襁褓中;她辛勤抚养他们,纺纱织布来供给衣服,含着悲哀、饮着怨恨,寂静地守在闺门之内,多个月来从未轻易走出庭院门户。儿子长大成人后,她让琮管理家务,以继承父亲的遗志;让琰跟随老师读书,以求通过科举出仕。如今她满头白发,年寿超过五十,冰霜般坚贞的操守,年纪越大越严厉坚定。有关官员多次核实、举荐她的实际事迹,详细写明姓名上报朝廷,援引旧例予以旌表。如今监察御史溥是黄澄澜的堂弟,征求名家手笔,在堂上大书“贞节”二字制成匾额,并请我写下记文。我听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烈的女子不改嫁两个丈夫,古人有这样的说法。做臣子尽忠、妇人守节,是人所难以做到的。以弋阳的情况考察,自叠山夫人李氏以后,寥寥无几,很少再见;如今在黄节妇一人身上又看到了这种品行。这实在是因为她以少卿公为兄长,又因为丈夫澄澜一族都崇尚诗书,对于廉耻礼义听闻熟悉、熏陶深厚,所以能够如此。自从有了这座堂,乡里、郡县无不听到风声而奋发兴起,努力做到无愧于节妇;这样看来,薄俗将因此变得敦厚,人心将因此得到端正,纲常也将因此得以树立。这对于世间教化,难道不是很有补益吗?《游泷冈记》 曾大本

陈伯子为余言:「昔永叔仕于朝,既作泷冈阡表,伐石镌于汴京,载舟而旋。一夕,防彭蠡,梦神人告曰:『吾冯夷长也,愿得泷冈阡表一寓目焉。』诘旦,中流石尤为乱舟,且覆者数矣,众益恐惧。永叔忆神人所告,举碑以沈舟,遂亡恙。洎永叔归泷冈,防黄鲁直为邑西昌,闻其事,以文投诸水滨而檄之。居无几,碑出于泷冈山之陬,传有龟负之而至焉。此则乌龟塘所繇名也。」余始以伯子之言妄诞耳,其后如泷冈,视其碑,龙文宛然;视其檄,矢音条达。所谓乌龟塘者,水不渝尺,岁旱不涸,雨集不盈,人无敢下视者,虽投一羽,莫能载焉。即溺水,不但絶影也,岂有妄诞如陈伯子哉?余迹其事,则诚甚怪,然则不语怪者非欤?盖其事未尝怪也。如以怪,则大禹视蝘蜒,昌黎驯鳄鱼,岂其诬哉?实有以致之耳。永叔为其亲孝矣,鲁直为永叔以及其亲信矣。孝乎?亲信乎?朋友所以致此者诚也。至诚动物,无足怪者。伯子曰:「噫,有是哉!于表而见永叔,于檄而见鲁直,二妙备矣。吾子从而记之,罔俾二妙专美有宋,不成泷冈之鼎立乎?」余曰:「恶,是何言也!聊志余所见耳,安敢唐突乎二妙!」按阡表立于熈宁三年,文忠以熈宁五年卒,山谷以元丰三年知西昌。是山谷为邑时,去文忠之殁已九年矣。此见于文忠年谱、泰和县志及他纪载之文,皆有明据。此云:永叔归泷冈防,黄鲁直为邑西昌,已属无徴而檄碑之事,尤涉妄诞。以檄文为世共传,白志载有此记,姑存之,并识于此。重修黄山谷先生祠记     萧士玮山谷先生以元丰三年来知西昌,凡八载,治尚平易,县用无事,时方课盐防急,先生独否,吏不悦而民安之。公暇时有所寄,以抒其高逸,所云“痴児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者,此也。夫以先生迈往不屑之韵,俯同羣碎,诚难为情,而悯劳尽下,务简而理得,夫岂少功之才哉?嗣累迁著作佐郎,加集贤校理,以实録见忤惇卞,锢以党籍,展转放废,与苏公同。崇宁大厯间,朝廷禁止苏黄诗文,赏钱増至八十万,禁愈严而传愈盛,文人往往以多相夸,士大夫不能诵苏黄诗,便以为不韵。最后赵挺之摭《承天寺记》为幸灾谤国,排挤益力,致贬死宜州。方先生之在宜也,无居可僦,寄住一城楼,极为湫隘,秋暑方酷,几不可过。一日忽小雨,先生饮酒薄醉,坐胡床,自栏楯间伸足出外以受雨,顾谓人曰:“生平无此乐也。”未几而没。先生没,当世知与不知,无不感慨流涕,痛哲人之既萎也。嗟夫!小人之力,能借人主之权,使之迫穷祸患以死,斯亦快心之极矣。至禁之而益传,困之而愈有以自乐,投之死地而不能使其荡为冷风烟尘,身没而文采不表于后也,则人主之权亦有时诎,小人之技虽殚而卒无以加,且世竟君子之用或止于如此,然未竟其用,遂以为必不止此。故后之惜君子者,每于君子有余痛,必于小人有余恨,是小人重予君子以一时之便,而轻子君子以后世之名也。先生有祠在快阁之西,嵗久不治,中丞昭度潘公,太守希有林公,邑侯存初呉公,怆然兴哀,整葺复旧。

译陈伯子对我说:“从前欧阳永叔在朝廷做官,写成《泷冈阡表》后,凿石刻在汴京,装船运回。有一天夜里,船行至彭蠡湖防守处,梦见神人告诉他说:‘我是冯夷的长官,希望能看一看《泷冈阡表》。’第二天清晨,船行中流,巨石使船只纷乱,几乎翻覆的已有好几只,众人更加恐惧。欧阳永叔想起神人的话,便把碑举起来沉入水中,于是平安无事。等到永叔回到泷冈,黄鲁直正任西昌县令,听说这件事,便写了一篇檄文投入水边,向水神发檄。过了没多久,碑从泷冈山角落里浮出,据传是有乌龟背着它送来的。这就是乌龟塘得名的由来。”我起初认为伯子的话荒诞妄诞,后来到了泷冈,观看那块碑,碑上的龙纹清晰如初;再看那篇檄文,言辞如箭般劲利,条理通达。所谓乌龟塘,水深不满一尺,年年干旱也不干涸,雨水汇集也不满溢,人不敢向下窥视;即使投入一根羽毛,也不能浮载。若有东西落水,不仅影子都看不见,难道陈伯子的话会是妄诞吗?我追究这件事,确实非常奇怪;那么,不谈怪异之事的说法难道不对吗?其实这件事本来并不怪异。若说它怪异,那么大禹观察蜥蜴、韩愈驯服鳄鱼,难道也是诬妄吗?实在是有原因使它们如此罢了。欧阳永叔对亲人尽孝,黄鲁直又因为敬信永叔而推及他的亲人。这是孝吗?是敬信亲人吗?朋友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些,靠的确实是真诚。至诚可以感动万物,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伯子说:“啊,真有这样的事吗!从《阡表》中看到了永叔,从檄文中看到了鲁直,两位奇才的风采都具备了。您再为此作记,难道不能使这两位奇才专美于有宋一代,使泷冈的三足鼎立成为现实吗?”我说:“哪里,您这是什么话!我不过记下自己所见罢了,哪里敢冒犯两位奇才!” 考察《泷冈阡表》立碑于熙宁三年,文忠公于熙宁五年去世,山谷于元丰三年任西昌县令。这样看来,山谷任县令时,距离文忠公去世已经九年了。这些情况见于《文忠年谱》《泰和县志》以及其他记载文章,都有明确依据。这里说永叔回泷冈时,黄鲁直任西昌县令,已经无从查考;至于向水神发檄、碑从水中出现的事情,更近于荒诞。因为檄文为世人共同传说,《白志》又载有这篇记,姑且保存下来,并在这里说明。《重修黄山谷先生祠记》 萧士玮 山谷先生于元丰三年来任西昌县令,共八年。他治理崇尚平易,县中因而相安无事。当时正值征收盐课和防务十分紧急,唯独先生不肯加急征办,属吏对此不满,百姓却拥护他。公务之余,他常有所寄托,用来抒发自己高逸的情怀,所谓“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说的就是这些。先生有超迈不羁、不屑俗务的风韵,却俯身同俗务琐事周旋,实在难免为难;但他怜悯劳苦,尽力降低身段,办事简约而能得到治理效果,难道是缺乏功业才能的人吗?后来他多次升迁,任著作佐郎,加集贤校理,因为修《实录》触犯了蔡京、蔡卞,被列入党籍而禁锢,辗转遭到放逐废弃,与苏轼相同。崇宁、大观年间,朝廷禁止苏轼、黄庭坚的诗文,赏钱增至八十万;禁令越严,流传反而越盛。文人往往以能拥有较多苏黄诗文相夸耀,士大夫若不能背诵苏黄诗文,便认为是不懂韵味。最后赵挺之摘取《承天寺记》,诬称其幸灾乐祸、诽谤国家,更加竭力排挤,终于使先生被贬死于宜州。当先生在宜州时,没有房屋可以租住,只能寄居在一座城楼上,地方极其狭窄低湿;秋暑正酷热,几乎无法忍受。有一天忽然下起小雨,先生饮酒微醉,坐在胡床上,从栏杆间伸出双脚到外面接受雨水,回头对人说:“平生从没有过这样的快乐。” 不久先生便去世了。先生去世时,当世无论了解他的还是不了解他的,无不感慨流泪,痛惜这位哲人已经凋零。唉!小人的力量能够借助君主的权力,使君子陷入穷困、祸患而死,这已经是他们极其快意的事了。可是,禁阻他的文章,文章反而流传得更加广;使他困苦,他却更加能够自得其乐;把他投入死地,也不能使他的文章化作冷风烟尘,不能使他身死以后文采不流传于后世;如此看来,君主的权力也有屈服的时候,小人的伎俩即使使尽,最终也没有办法再加害他。况且世上君子的作用,最终或许只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但其作用尚未完全发挥,后人便认为一定不会止于此。因此后世珍惜君子的人,每当君子留下余痛,必然也对小人留下余恨:这是小人暂时给君子增加了便利,却反而使君子获得后世声名。先生的祠堂在快阁西边,年久失修。中丞昭度潘公、太守希有林公、县侯存初吴公悲悯伤感,便整修祠堂,使它恢复旧貌。

传曰:“君子务其大者逺者,三公之令绩不胜书也。”余皆不复称论,而惓惓独识于此。大乙山房记         傅占衡占衡事大士先生十六年,卒未尝到所谓大乙山房者。比年来数过其里,与兴霸少游,二子抵足而卧,贯宵而谈。间问山房所在,傥得登之,则曰:「去是里许,临南檄也。」环山房皆山也。莲华冈、迎仙潭与山房属,绕屋竹树扶疎,构设靣势,皆有意趣。风琴、鸟筝,悠然池上,恨不暇终,当挈子游焉。虽然,若亦知山房之所以名者乎?衡曰:「知之。」悮久矣,余闻诸先生,知之大乙者,以地形名,如大乙自然也。四方譌其音,读大为太,至取天禄、青藜之説诂之,其义凡鄙何异?闻一防足诬,夔一足也。或书作太者,金银车弥失真矣。先生平时率尔命意,皆前无所因,后不可袭,盖胸眼之所放,类如此。必待晋书、世説而后能名亭馆者,非大士先生事也。其后以号本集,然未尝有记,故坊刻之讹如初。先生困塲屋,庚午厄元,辛未上春官不第,尝笑谓余曰:「俗人多讳恶议吾名,读书为乙大不良,乙乙也,终不甲矣。是恶识字古文,乙一也,吾不元江国失小一耳,安知其究不大一耶?」已而先生竟甲戌第二人,虽不元,而元之气色厌然伏。先生下海内,不以礼部榜为允也。精金美玉,市有定价,即大一何足道哉?盖一时戏笑之言,余犹及记之。陈氏兄弟曰:「子于先子可谓曰笃不忘,试为记之,以补其缺,以正其譌,如何?」衡门人尤宠者也,固宜书之。书毕,喟然叹曰:「夫以一山房之名,而字读失真,传写弥乱,雅俗相悬,去而千里。况于披先生之书,其深鸿渊懿,乌能殚其蕴而测其际乎?」余尝疑先生之微言妙绪,犹有及门不得而闻,简牒不得而载者,以此先生往矣。山房故在,后世当有指其园而拜,若今广川之下帷处者,惜也。衡不及先生亡恙时,问业其中,看山饮酒,揽笔为先生赋之。重修新建县儒学记      陈▯绪新建江右之钜邑也。境莅防省,声名文物之美称于海内。邑有儒学,则宋宗濓书院故址也。创于洪武五年,复建于正徳末年,重修于万厯二十六年。二百余年之内,士出于其间者,沐浴仁义而被服道徳盖彬彬乎盛矣。然自万厯二十六年以后,歴二十余年之久,圮者弗葺,朽者弗更,庙庑堂斋敝漶垂尽。岁乙丑,西粤龙侯来莅兹邑,首以教化为重,祗谒文庙,顾视咨嗟,慨然进博士弟子,谋所以新之,计费需千金有竒。当是时,朝廷方建三殿,大工诸郡邑各有捐助,兼之兵事未息,岁所加派辽饷尚未罢征,而三王又同时之国,吾邑计増供亿若干,军国之费不赀,势不能他有所营建,即有所营建,势不能取给于民间,又不能那借于官帑。然营建之大者无如学宫,而学宫又不可以少缓,诸大夫士计无从出。侯曰:「请无烦民间,无烦官帑,尽括邑宰所有而成之。」于是捐俸斥羡,锱积铢累,鸠工于丙寅之冬,迄丁卯秋月毕役。若孔庙,若明伦堂,若祠斋廨舎,若庖库廪厩,若亭,若门,若枋,悉皆丹雘辉煌,金碧璀璨。而庙后复建巍峩之阁,顔之以尊经,则又侯之特创也。是役也,侯实苦心焦思,区画经年而后底绩工成,属余为之记。余考古之设教者,有专学而无专庙,有专士而无专官。士之生乎其世者,忠孝仁义廉耻退让之教,无不众着于心,争相砥砺以成俗。其出为名公卿者,至不可胜数。逮乎汉武始诏郡国立博士弟子,唐宗始诏郡邑皆立孔庙,于是有专庙复有专官,宜其人之黾勉于学,数倍于徃昔。然其于忠孝仁义廉耻退让之数者,漠然不以为亟,而日习于偷败之风,其出而为名公卿者,虽或不乏,人类皆不能如往昔之备美。古今学校之相悬若此者,何哉?盖古之人求圣贤之精神于语言践履之实,而今之人玩圣贤之迹象于爼豆几筵。之间,古之州长、党正,皆有化民觉世之责。是故虽无专官,而其教不废。今之博士、师长,不过课文、释奠之事。是故虽有专官,而其教已亡。然则后之学校,其不能及于古昔也,理有固然,无足怪者。若夫上之所以教之者,亦既至矣,而▯诵或辍,讲习或弛,以不能追于古昔之盛,斯则博士、弟子之过也,亦勉之而己侯名文光,广西马平人。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三<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四

译古书说:“君子致力于大事和长远之事,三位公的卓著功绩多得写不尽。” 其余事情我都不再称述,只郑重地把这一点记在这里。《大乙山房记》 傅占衡 我侍奉大士先生十六年,最终却没有到过所谓的大乙山房。近些年来,我多次经过他居住的乡里,与兴霸交游不深;两个孩子抵足而卧,通宵交谈。我偶尔问山房在哪里,如果有机会登临,兴霸便说:“距离这里一里左右,面临南檄。”山房四周全是山。莲华冈、迎仙潭都与山房相连,屋旁竹树繁茂疏落,建筑安排顺应地势,各有情趣。风吹竹如琴,鸟鸣如筝,悠然响在池上,只恨没有空闲尽兴游览,今后一定要带你去。即使如此,你可知道山房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吗?”我说:“知道。”这件事我误解很久了。我听先生说,称作“大乙”,是根据地形命名的,就像“大乙”本身一样自然。四方人误读它的音,把“大”读作“太”,甚至拿天禄、青藜的说法来解释它;这种意义何其浅陋,和把“一足”的夔说成只有一只脚有什么区别?有的书写作“太”,就像金银车的说法一样,更加失真了。先生平日任意命名,前面没有依据,后人也不能沿袭,这大概就是他胸襟眼界放达的表现。一定要等到从《晋书》《世说新语》中寻找典故以后才会给亭馆命名,这不是大士先生的作风。后来他把这个名称作为文集的号,却一直没有写记,所以坊间刻本的讹误依然如旧。先生困顿于科场,庚午年遭遇乡试之厄,辛未年参加春官考试而未中,曾笑着对我说:“俗人大多忌讳、不愿议论我的名字,说读书为‘乙大’很不吉利;既然总是乙乙,就终究不会成为甲。” 这是哪里懂得文字古义?“乙”是第一的意思。我不过是在江国的科举中失去了一个第一,哪里知道最终不能取得大一呢?”不久先生果然在甲戌年考中第二名;虽然没有取得第一,但取得第一的气势已经暗暗显露出来了。先生在天下士人中名列前茅,并不认为礼部榜单就是唯一标准。精金美玉在市场上有固定价格,即使取得第一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呢?这不过是一时戏谑的笑话,我还来得及把它记下。陈氏兄弟说:“您对于先父,可以说是笃厚而不忘;请试着为此作记,以补其缺漏、纠正其讹误,怎么样?”我是先生最受宠爱的门人,当然应当写下此事。写完后,我感慨叹息道:“仅仅一座山房的名称,字音读错,传写又越来越混乱,雅俗相差悬殊,已经相去千里。何况阅读先生的著作,其中深邃宏博、精美深厚的内容,哪里能够穷尽它的内蕴、测知它的边际呢?”我曾怀疑,先生精微的言论和玄妙的思绪,仍有入门弟子未能听闻、简册文书未能记载的部分,因为如此,先生已经离去了。山房旧址仍在,后世应当有人指着他的园居而拜谒,就像如今在广川河下设帐授徒的地方那样,可惜我没有在先生健在时到那里请教,在其中看山饮酒,拿笔为先生作赋。《重修新建县儒学记》 陈弘绪 新建是江右的大县,地处省城附近,以声名和文物之美闻名海内。县中有儒学,原址就是宋代宗濂书院的旧址。洪武五年创建,正德末年重建,万历二十六年重修。两百多年间,从这里走出的士人,受到仁义的沐浴、穿戴道德的服饰,人才济济,盛况可观。然而自万历二十六年以后,又经过二十多年,倒塌的没有修葺,朽坏的没有更换,庙宇廊庑、堂舍斋房破败残缺,几乎全部毁坏。乙丑年,西粤龙侯来到这里任县令,首先把教化看作要务,恭敬拜谒文庙,环顾察看,叹息不已,便召集博士弟子,谋划修新的办法,估计费用需要一千多金。当时朝廷正在营建三殿,各郡县都有捐助大工程的任务;加上战事没有停止,每年增派的辽饷尚未停止征收,三位藩王又在同一时期就藩,我县还要增加若干供应费用,军国支出巨大,势必不能另行营建;即使营建,也不能从民间取得费用,更不能挪借官库。可是大型营建中没有比修建学宫更重要的,而学宫又不能稍有拖延,诸位大夫、士人都想不出办法。侯说:“请不要烦扰民间,也不要动用官库,把县令所有的收入全部搜括出来完成这件事。” 于是他捐出俸禄,拿出余财,一点一点积累起来,于丙寅年冬天召集工匠,到丁卯年秋月完工。像孔庙、明伦堂,像祠堂、斋房、廨舍,像厨房、库房、廪舍、马厩,像亭、门、牌坊,全都涂饰得丹红辉煌、金碧灿烂。庙后又重建了一座巍峨的楼阁,题名为“尊经阁”,这是侯特别创建的。这项工程,侯实在是苦心焦思,筹划经年之后才取得成效、完成工程,于是嘱托我为它作记。我考察古代设置教化的制度,有专门的学校却没有专门的庙宇,有专门的士人却没有专门的官员。那时生活在世上的士人,忠孝仁义、廉耻退让的教诲,无不深深印在心中,彼此争相磨砺,终于形成社会风俗。因此后来出仕成为著名公卿的,多得数不清。到了汉武帝才下诏郡国设置博士弟子,唐太宗才下诏郡县都建立孔庙,于是既有专门的庙宇,又有专门的官员,按理说人们应当比从前更加勤勉学习。然而对于忠孝仁义、廉耻退让这些道理,他们却漠然视之,并不认为是急务,每天反而习染于苟且败坏的风气;他们出仕成为著名公卿的,虽然也不缺少,但大体都不能像古人那样德才兼备。古今学校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是什么原因呢?大概古人是从圣贤语言和实践履行的真实内容中寻求其精神,而今人却只是在俎豆几筵之间玩味圣贤的遗迹形式。古代的州长、党正,都负有教化百姓、启迪世人的责任,所以即使没有专门的官员,教化也不会废弃。如今的博士、师长,不过负责讲授文章和举行释奠礼而已,所以虽有专门官员,教化却已经消亡了。这样看来,后世学校不能赶上古代,实在是理所当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至于上级用来教导他们的办法,也已经很完备了;可是诵读有时停止,讲习有时松懈,因而不能追上古代的盛况,这就是博士、弟子的过错,也只能勉励他们罢了。侯名文光,广西马平人。《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三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