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七
艺文【序二】明杨氏二贞妇序 刘 崧杨氏妇萧者,泰和人也。年二十,适同里杨用霖甫。事姑康,以孝闻。康暮年得盲疾,萧扶持益谨,一咳唾之间,即无不在左右。泰和由壬辰来,无歳不被兵警,井邑萧条,民无定居。庚子秋,流言安成寇将大至,民闻风骇愕,日争道驰窜,至相蹂躏覆溺犹不止。用霖戒其子同予将舁其母先避之,母卧病不肯去,曰:“吾年逾七十矣,顾杨氏先庐在此,尚复何徃?”萧与其弟妇刘因相谋曰:“忆始乱时,姑病强舁载以行,乃呕吐▯仆防死于外,吾尝为恨。今若此,可再强乎?宁与若等奉老姑于此,设不幸,即偕死一室,不尤愈于道路乎?”刘曰:“诺。”遂不果行。一日寇奄至,用霖仓卒负其母出匿,萧遽出追之,不知所向,乃返顾刘曰:“今日不得从老姑,奈何?”然事亟矣,不可他徃,即牵引趋傍舍井次,俱自投以死。实是歳九月二十一日也。越四日寇退,同予求其母不可得,号哭于道。或有告之者,因自缒视之,信乃负尸出井瘗其傍,为二墓焉。时同赴死者复有二隣妇,曰陈氏、邓氏云。嗟夫,死难事也,况于妇人女子哉?妇内而无外,礼也;从姑义也。知动则或失其正,故寜从内以安夫,礼之常;知生则必辱其躯,故寜自投以不见不义,为正而顚沛之行决于当时,闺门之间唯诺就义,萧诚克自贞者,刘亦善所从哉。自兵变来,平时号为大丈夫者,犹不能不震▯失守,以丏须臾之活,而里巷闺帏自奋于义烈有如此者。然徃徃湮没于踈逺而不克自见者多矣。其如陈、邓二氏能因人自白者,又防何人哉?悲夫!萧卒之又明年,同予继死于难,而康卒以寿终。用霖为余言如此,其情概可悲矣。故述而表之,为《杨氏二贞妇序》。余徃年为乡先生用霖甫作杨氏二贞妇序。先生读余文而哀不自胜,抚其防子起予曰:“吾儿幸有立也,其报而母乎?”起予为之▯然泣数行下。又数年,先生没,起予益勤问学,扪然思震树其家声。余甚爱之。洪武三年,余始去家,窃禄于朝。又明年,起予以进士来防京师,乃三月擢授黄陂令。于别也,复征予文,予不能辞,因更书前序以遗之,俾无忘其先君。嗟乎!诗书之泽,贞烈之所以辉千古而福百世者,宁有穷哉!刘崧书。吕氏采史目録序 宋 濓皇帝既正宸极,龛定幽燕,薄海内外,罔不臣妾。慨然悯胜国之亡,其史将遂湮微,乃洪武元年冬十有一月,命啓十三朝实録,建局删修,而诏宋濂、王祎总裁其事。起山林遗逸之士,协恭共成之,以其不仕于元而得笔削之公也。明年秋七月,史成,自太祖迄于宁宗,总一百五十九卷。左丞相宣国公李善长率诸史臣上进。顺帝三十六年之事,旧乏实録,史臣无所于考,阙畧不备。于是礼部尚书崔亮、主事黄肃与濂等发凡举例,奏遣使者十有一人,徧行天下,凡渉史事者,悉上送官。今之北平,乃元氏故都,山东亦号重镇,一代典章文献,当有存者,特择有职于官者行,示不敢轻也。章贡吕仲善司饍成均,乃被是选。是月癸卯,即乗驿北去。八月丁卯,抵北平,凡奏令章疏拜罢,奏请布在方册者,悉辑为一。有渉于番书,则令译而成文。其不系公牍,若锡与巡幸宫中隐讳时政善恶、民俗歌謡,以至忠孝乱贼、灾祥之属,或见之野史,或登之碑碣,或载羣儒家集,莫不悉心谘访。且遣儒生危于幰等分行平滦、燕南诸郡,示以期日,有慢令者罪及之。爰自丁丑开局于故国子监,至冬十有一月壬辰朔始完,以帙计者八十,择高丽翠纸为之衣,舁至行中书,借官印识之,进于南京。乙未赴山东,河水方冻,大雪深二三尺,仲善驾牛车,遵陆而行,一吸一呼,冰生髯间。己未至济南,其谘询大畧如北平时。又明年春正月甲寅,竣事成书,又四十帙。所搨碑文,北平四百通,山东一百通,不在数中,仍印识如前。三月壬寅,辇还京师。已而诸使者咸集,濂于是有所依据,修成续史四十八卷。夏六月,复诣阙上进。仲善以功陞太常典簿,寻为丞,且以史事之重不可易视也。集为目録四钜编上之,而藏其副于家。征濂序其首。昔者司马光既着《资治通鉴》,又畧举事目,年经而国纬之名曰目録,示学者以枢要也。仲善今备述采史纲领,明其事之良艰,示后人以轨则也。书之意虽不同,而心之厚于仁则一而已。呜呼!史有阙遗久矣。如近代卫绍王之朝,记注亡失,南迁后遂不能纪载。当时史臣所属,若得如仲善者,岂不有胜窦祥、杨云翼之所録哉?顺帝一纪,卒得为完书,皆仲善之功无疑。人有功而不知不智也,知而不言不仁也。濂待罪国史,故不辞而为之序,使观者有所征焉。江西贡院唱和诗序 梁 寅
译艺文【序二】明 《杨氏二贞妇序》 刘崧 杨氏的妻子萧氏,是泰和人。二十岁时,嫁给同乡杨用霖甫。她侍奉婆婆康氏,以孝顺闻名。康氏晚年患了眼盲之疾,萧氏扶持照料更加谨慎,婆婆一咳嗽、一吐唾沫,她就没有不在身边的。泰和自壬辰年以来,没有一年不遭受兵乱警报,城邑荒凉,百姓没有固定居所。庚子年秋天,流言说安成的盗寇将要大举到来,百姓听到风声惊慌恐惧,每天争相奔逃,甚至彼此践踏、落水淹死也不停下。杨用霖告诫他的儿子同我一起抬着母亲先行躲避,母亲卧病在床不肯离开,说:“我已经七十多岁了,只是杨家的祖屋还在这里,我还要到哪里去呢?”萧氏便同她的弟媳刘氏商量说:“想起战乱刚开始时,婆婆病得厉害,我们强行抬着她上路,她却呕吐昏倒,几乎死在外面,我一直为此悔恨。如今又是这种情形,难道还可以再次强迫她吗?宁可同你一起侍奉老姑留在这里,假如不幸遇难,就一同死在一间屋里,岂不胜过死在道路上吗?”刘氏说:“好。”于是没有成行。一天,盗寇突然到来,杨用霖仓促背着母亲出去躲藏,萧氏急忙出门追赶,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于是回头对刘氏说:“今天不能跟随老姑,怎么办呢?”然而事情已经十分紧急,不能再到别处去,她们便牵挽着走到旁边房舍的井边,一同投井而死。事情确实发生在这一年九月二十一日。过了四天盗寇退去,杨用霖和我寻找他的母亲,却找不到,只能在道路上号哭。有人告诉他们情况,于是亲自用绳子下井查看,果然是她们;便背出尸体,在井旁安葬,筑成两座坟墓。当时一同赴死的还有两位邻妇,叫陈氏、邓氏。唉,死于危难本来就是难事,何况是妇女呢?女子居内而不出外,这是礼制;跟随婆婆,是义理。她知道一旦行动,或许会失去正道,所以宁可留在内室来安定丈夫,这是礼的常法;又知道活着必然会辱没自身,所以宁可投井而死,不去面对不义。在仓促危急之际决定采取正直而颠沛的行动,闺门之中一声应诺便共同赴义,萧氏确实能够守持贞节,刘氏所跟从的也很正确。自兵乱以来,平时号称大丈夫的人,尚且不能不惊恐眩晕、失去操守,只求苟延片刻生命;而里巷闺帏中的妇女,却有像这样奋发守义、壮烈赴死的人。然而这类人往往湮没在偏远疏隔之地,不能自行显扬的很多。像陈氏、邓氏这样能够借他人之手使自己名节显白的,又有几人呢?可悲啊!萧氏死后的第二年,杨用霖又在战乱中继之而死,而康氏最终享寿而终。杨用霖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其中的情状大体都很可悲。因此我叙述并表彰她们,作《杨氏二贞妇序》。我往年曾为乡先生杨用霖甫写作《杨氏二贞妇序》。先生读了我的文章,悲哀得不能自胜,抚摸着他的儿子起予,对我说:“我的儿子幸而有成,他能够报答你的母亲吗?”起予为此眼泪成行地流了下来。又过了几年,先生去世,起予更加勤奋求学,▯然想着振兴家族声誉。我非常喜爱他。洪武三年,我才离开家乡,在朝廷中窃取俸禄。又过了一年,起予以进士身份来到京师,到了三月,被提拔授任黄陂县令。临别时,他又请我写文章,我不能推辞,于是重新书写前面的序文留给他,使他不要忘记先父。唉!诗书教化的恩泽,以及贞节刚烈之所以光耀千古、福泽百世,难道有穷尽吗?刘崧书。《吕氏采史目录》序 宋濂 皇帝已经登上帝位,平定幽燕,海内海外无不臣服。他慨然怜悯前朝灭亡,担心前朝历史将要湮没,于是洪武元年冬十一月,命人开启元代十三朝实录,设立机构删削修订,并诏令宋濂、王祎总裁其事。起用山林遗逸之士,协力恭敬地共同完成,因为他们没有在元朝做官,能够公正地删削修订。第二年秋七月,史书完成,从太祖到宁宗,共一百五十九卷。左丞相宣国公李善长率领各位史臣进呈。顺帝三十六年的事迹,旧时缺乏实录,史臣无从考查,因而缺略不完备。于是礼部尚书崔亮、主事黄肃与宋濂等人说明体例、举出条例,上奏派遣使者十一人,遍行天下,凡是涉及史事的材料,全部上送官府。如今的北平是元氏的故都,山东也号称重镇,一代的典章文献应当有保存下来的,特别选择在官府任职的人前往,表示不敢轻率。章贡人吕仲善在成均主管膳食,于是被选中。这个月癸卯日,他便乘驿站车马向北而去。八月丁卯日,到达北平。凡是奉诏令颁行的章疏、奏议、朝拜礼仪,以及奏请后刊布在书册上的文书,全都辑录为一体。遇到番书,就命人翻译成汉文。那些不属于公文的材料,如皇帝赐予之物、巡幸之事、宫中隐讳的时政善恶、民间风俗歌谣,以及忠臣孝子、叛乱盗贼、灾异祥瑞之类,有的见于野史,有的刻在碑碣上,有的记载于群儒的文集,都无不尽心咨询访求。又派儒生危于幰等人分头前往平滦、燕南各郡,告知期限,违慢命令的人便治罪。自丁丑日在旧国子监开局,到冬十一月壬辰朔日才完成,共装成八十帙;选用高丽翠纸作为封面,抬送到行中书省,借用官印加以标识,进呈南京。乙未日赴山东,当时黄河水刚结冰,大雪深达二三尺,仲善驾着牛车,沿陆路行走,呼吸之间,胡须上便结了冰。己未日到达济南,咨询搜访的大致情况同在北平时一样。又到第二年春正月甲寅日,事情办完,成书又有四十帙。所拓印的碑文,北平四百通,山东一百通,不计入书帙之中,仍像前面一样加盖印记。三月壬寅日,用车载回京师。不久各地使者都汇集到京,宋濂于是有了依据,修成《续史》四十八卷。夏六月,又到宫阙进呈。仲善因功升任太常典簿,不久又任丞;同时也说明史事关系重大,不可轻率看待。他把所集资料编成四部巨大的目录进呈上去,并把副本收藏在家中,请宋濂为它作序。过去司马光写成《资治通鉴》以后,又略举史事纲目,按年为经、按国为纬,命名为《目录》,用来向学者显示治学的关键。仲善如今完备叙述采集史料的纲领,说明此事的艰难,为后人显示准则。书的宗旨虽然不同,但以仁厚存心却是一样的。唉,史书有缺漏已经很久了。比如近代卫绍王时期,起居注等记载散失,南迁以后便无法记述。当时史臣所任的工作,如果有像仲善这样的人,难道不会胜过窦祥、杨云翼所记录的吗?顺帝一朝,最终能够编成完整的史书,无疑都是仲善的功劳。有功劳却不知道,是不智;知道却不说,是不仁。我在国史馆任职,因而不推辞为他作序,使阅读这篇序的人有所考察依据。《江西贡院唱和诗》序 梁寅
余观古诗之作也,必有为而作,皆足以兴起夫人心焉。故《定之方中》为营室也,《泮水》为兴学也,《干旄》为见贤,《伐木》为燕朋友也。若是者,人心之兴起,宜矣。天朝于九州平定之初,诏以明经科取天下士。洪武三年秋八月,江右十三郡之士云集于文塲。于时,行省叅政滕公、按察副使安公同莅贡举事。行省都事马侯道泉、按察经歴刘侯景文实左右之。刘矦赋诗以歌盛美,而两府之贤咸和。考试六人,则余与番阳蔡深渊仲、豫章傅箕拱宸、临川张洁以修、何淑伯善、河南艾实若虚及凡在贡院者,无不属和。金玉之章前陈后列,喤喤乎,洋洋乎,如八音之并奏。虽声之不同,而同合于太师氏之律吕,何其美哉!既冩成轴,刘矦命序之。余谓大藩之选士而升之朝,甚盛事也。其方之营居室、修学宫、见贤人、燕朋友,不犹重乎哉?宜和之众而传之久矣。抑是诗也,献贤能之书有日矣。士之获荐者,方于于然而来。两府之大臣賔之于庭,歌《鹿鸣》之章以为饯。诗之作也,又安得而已乎?余归山中,虽不获与,而篇章之传者,余尚愿见之。南昌府图志书序 熊 钊南昌郡在大江之西,藩臬所治,统县惟八。其山厌原,其浸彭蠡,舟车所集,财赋所出,自古都防之地。秦属九江,汉为豫章郡。今之疆境,东西盖千里,人民众多,方古诸侯之域,则大邦也。歴代广狭不同,而郡守之择,必在其贤智,列郡仪表系焉。皇上兴运,南昌不烦干戈而向服,虽攻窃间发,民人莫不遵约束,固守御,属县向风,畏威顺化。山川风气之淑,亦可征矣。洪武十一年,郡守太原王庄治郡,政修恭,承上命,考郡之图经记志,属进贤文学新建丁之翰编类成卷,事修词雅,命钊为之序。盖自疆野分州,而国以万区,九州既别,而贡赋成等。殷正域四方,周列爵分土,帝王之政,莫大于是。然而古者列国各有史官,任其记载,郡县设而史废职矣。今使郡各有志,志得其实,可以考见得失,系于政治,不小也。按斯志而求之,山川之胜,人物之奇,生产服食之宜,城池之髙深,道路之逺近,民性习俗之贤愚美恶,治术教化之难易缓急,与夫文章卓行之闗于天典民彛者,皆可以览而周知。皇上神机圣畧,可以仰测其妙,而盛德之化,极于无穷。继今以后,民人得以求其先民学行之懿,致力忠孝,以不失乎为君臣为父子之道。仕于此者,有以知其风土之常,益求皇上开基之迹,爱民之心,用德以率其人,有加于昔人之善治,则斯志之作,岂曰小补云哉。送范秀才序 萧 岐水利之在天下,其功最大。然所以成其功者,惟在乎得人焉。不得其人,则倒行逆施,叫嚣隳突,使上之情不得以孚于下,下之情不得以达于上,以其所利民者而反病乎民矣。一得其人,则勤民而民不扰,劳民而民不怨。圣君之防意,既大明于当时,圣世之德泽,自旁流于天下。若禹之治水,行其所无事,斯无恶于人矣。今太学秀才范德常,兴水利于泰和,斯所谓称其任也。德常谦逊而审宻,恭俭而有守,畎浍溪壑,一循前人之所拟,而未尝变更,丈尺深广,一遵在上之所定,而不为増损,工力逺迩,一由县官之所遣,而未尝移易。兴事之日,民劝趋之。德常单骑一童与从,官父老徃耒其上,作其勤,戒其怠者,惩其不如法者。未及期月,厥功告成,基址深广,土石完固,过者称叹,行者喜恱。荷锸讫功而归者,欢呼载道,歌謡四起,莫不曰:「为吾民建无穷之利者,圣天子使吾民拜无扰之赐者,范秀才也。」非得人而能之乎?使天下兴水利者皆如范秀才,则何患大事之不立?使今日为使者皆如德常之能事,亦何患善政之不行哉?昔白公引泾水,史公引漳水,以利民,皆见于歌颂,载在青史。吾将铺张国家之良法与秀才之美意,録于县志,异时上史舘。德常不徒有功于今日,宜有誉于后世也。医士任敬立,皆从事于水利者,备言其美。余故序以爲德常东归之赠云。龙虎山志序 张宇初
译我看古代诗歌的创作,必定有所为而作,都足以振发人的心志。所以,《定之方中》是为营建宫室而作,《泮水》是为兴办学校而作,《干旄》是为求见贤人而作,《伐木》是为宴请朋友而作。像这样能够振发人心,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大明朝在平定九州的初期,下诏以明经科取天下士。洪武三年秋八月,江右十三郡的士人云集文场。当时,行省参政滕公、按察副使安公共同主持贡举之事;行省都事马侯道泉、按察经历刘侯景文实际从旁协助。刘侯作诗歌颂盛美之事,两府的贤士都来唱和。考试取中六人,其中有我,以及番阳蔡深渊仲、豫章傅箕拱宸、临川张洁以修、何淑伯善、河南艾实若虚,凡是在贡院的人,没有不相继唱和的。金玉般的篇章前后陈列,声音洪亮而盛大,如同八音一齐演奏。虽然声音各不相同,却共同合于太师所掌的律吕,这是多么美好啊!诗篇写成后装成卷轴,刘侯命我作序。我认为,大藩选拔士人并将他们荐举朝廷,是非常盛大的事情。他们所作的诗,难道不正像营建居室、修建学宫、拜见贤人、宴请朋友一样,更加隆重吗?这些诗和谐地汇聚在一起,流传久远是应该的。况且这些诗,献上贤能之士名册的日子已经确定了。获得荐举的士人,正兴高采烈地前来。两府大臣在庭中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歌唱《鹿鸣》诗章为他们饯行。诗既然作成了,又怎么能就此停止呢?我回到山中,虽然未能参加,但对于流传的篇章,我仍然愿意看到。《南昌府图志》书序 熊钊 南昌郡在大江以西,是藩司、臬司的治所,统辖的县只有八个。其山有厌原山,其水域有彭蠡湖,是舟车汇集、财赋出产之地,自古就是都城屏障之地。秦代属九江,汉代为豫章郡。今天的疆域,东西大约千里,人口众多;若与古代诸侯的封域相比,就是大国了。历代疆域有宽有窄,但郡守的选任必定在于其贤能明智,因为一郡的表率都系于此。皇上兴起国运之后,南昌不劳兵戈便归顺,虽然偶尔有盗贼发生,百姓无不遵守约束,坚守防御;所属各县也都闻风归向,畏惧威势而顺服教化。山川风土的美善,也由此可以得到验证。洪武十一年,郡守太原人王庄治理本郡,政事修明恭谨,承奉皇上命令,考察本郡的图经、记志,嘱托进贤文学、新建人丁之翰编分类纂成书卷。事情安排周密,文辞雅正,于是命我作序。大概自从疆域划分、州郡设置以来,国家分成万区;九州既已分开,贡赋也形成等级。商代划定四方疆域,周代分列爵位、划分土地,帝王的政务,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了。然而古代各诸侯国都有史官,负责记载;郡县制度设置以后,史官的职能便废弃了。如今如果各郡都有志书,志书又能如实记载,就可以考察和看见政治的得失,关系到治理国家,并不是小事。按照这部志书来查考,山川的优胜,人物的奇异,生产以及衣服饮食的适宜,城池的高低深浅,道路的远近,民众性情习俗的贤愚美恶,治理教化的难易缓急,以及文章和卓异品行中那些关系到天理、民间常伦的内容,都可以阅览并全面了解。皇上的神明机智和圣明谋略,足以让人仰望推测其中的妙理;盛德所施的教化,也将达到无穷无尽。从今以后,百姓可以寻求先民学问品行的美善,努力实行忠孝,不失去君臣、父子应有的道理。在此任职的人,可以了解当地一贯的风土,更加探求皇上开创基业的事迹和爱护百姓的心意,以德行率领当地人民;若能比前人善治之处更进一步,那么这部志书的编纂,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送范秀才序》 萧岐 水利对于天下来说,功效最大。然而能够成就水利功业的,唯在于用对人。没有用对人,就会倒行逆施,叫嚣冲撞,使上面的意图不能取信于下,下面的实情不能上达,原本用来造福百姓的事情,反而会成为百姓的祸害。一旦用对了人,就会勤勉为民办事而不扰民,使百姓劳作而不怨恨。圣明君主的防范之意,已经在当时充分彰明;圣世的德泽,也自然流布天下。像大禹治水那样顺应事理、任其自然,便不会被人怨恨。如今太学秀才范德常,在泰和兴修水利,这就是所谓称职的人。德常谦逊谨慎、周密细致,恭敬俭朴而有操守;沟渠溪涧山谷,一概遵循前人的规划,从未擅自改变;尺寸、深度、宽度,一概遵照上级规定,不增不减;工役人力和工程远近,全由县官派遣,从未擅自调动。工程开工之日,百姓争相前往。德常只骑一匹马,带一个童仆随从;官员和父老常常到工地,奖励勤劳者,告诫懒惰者,惩罚不按规矩办事者。不到一个月,工程便宣布完工,地基宽深,土石完整坚固;经过的人都赞叹,行走的人都喜悦。扛着锄头完成工程回家的人,沿路欢呼,歌谣四起,无不说:‘为我们百姓建立无穷利益的,是圣天子;使我们百姓能够拜受而不受扰害之恩的,是范秀才。’ 若不是用对了人,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假如天下兴修水利的人都像范秀才一样,那么还担心大事不能建立吗?假如今天奉命办事的人都像德常这样能干,又何必担心善政不能施行呢?从前白公引泾水,史公引漳水来造福百姓,都见于歌颂,载入青史。我将把国家的良法和秀才的美好心意铺陈记载在县志中,日后上报史馆。德常不只是今天有功,也应当在后世享有声誉。医士任敬立等人,都是参与水利事务的人,详细称述了他的美德。因此我特意作序,作为德常东归时的赠言。《龙虎山志序》 张宇初
道之潜于至防而显于至着也。天地之大,隂阳周始而理着焉。事物之众,盛衰循环而文着焉。此其至微之机,潜于至着之间,人不可得而见矣。迨夫歴千百载之下而不泯絶者,而后知也。道之谓虚无元黙者,原夫天也。杳冥恍惚之内,而精粹朕兆存焉。是不可见而可知也欤?吾太上之教,自轩皇、文、景之下,率尝用其清静无为之说騐于世矣。或方之申韩刑名,或辟之方术怪诞,盖将有不得而毁斥为异端者乎?故太史迁以其动合无形,澹足万物,指约而易操,道家者流则古有之也必矣。是以闗尹、庄、列之言,有以发其未尽,而柔弱谦退之言,有足以拯周衰之▯而范世轨俗焉。得以幽元视之,且神道设教,岂将诬后世以取惑哉?迨列国而下,秦之茅君,汉之我祖天师,吴之许葛,皆其尤著者焉。天师钟不世出之姿,亲受于太上,由是三洞经箓符法之传袐于九霄十极者,灵诠奥旨尽降于世。乃防蜀之吴而链丹,龙虎山山之名于天下者,居福地之下,而与三茅閤皁并称焉。我张氏留侯而下四十八世矣,有非二山之足拟也。歴魏晋唐宋,代有裦崇典秩具备,若山川之胜,宫宇之丽,人物之繁,仙迹之异,道行之神,爵望之显,代之慕拟歆艳者,或美之于诗文,垂之金石,相传逮二千余载,而嗣之者愈久而愈昌,栖之者弥逺而弥广。孰非上世之济物利生,御灾捍患,其元德绵逺,有以隂祐生民上禆王化,而能传之不息若是之久且着哉?抑亦山灵川后有以呵防资毓而然也乎?是山志之不可无述也。元皇庆一年春,元教嗣师呉公集为三卷进于朝,诏词臣元文清公程文宪公实序之。而予曽大夫留公大父太元公遭际宠光烜赫当世,获纪之典籍,荣亦至矣。我朝先公冲虚公,在先皇之始元,累觐天顔,眷渥犹至,而予之鄙陋,早袭教章,上承殊遇宫宇易新,已而今上嗣位,首承召命,防恩两朝,博厚之仁,鸿厖之泽,莫得而尽纪也。间病旧志多疎浅,凡近窃有慨焉。或谓值兹盛世,非加以稽古索隐,以成一山之盛典,岂不使奇芬伟躅湮郁涣漫?若珠玉之蔽于渊薮,其质可珍而忽不收袭,亦岂不自弃也哉?予虽笃志,而学有未逮焉。讲师李唐真,清修笃厚,乃命捜访其遗缺,而仲氏宇清,志锐而才敏,力赞成之。遂析为十卷,将完而善士某愿夀诸梓,能无一言以志之哉?惟道之在天下,与天地并行而不违,其存于人者,昌大之而已矣。能志是而弗替,则善承其已着,而垂裕于将来,宜与山川同其悠永,其有以哉!然世逺代异,或不能尽其纪载,而后之慕其余风遗烈者,未必不有耴于是焉。敬僭序于首。
译道潜藏在极其幽深之处,却显现于极其明显的事物之中。天地广大,阴阳周而复始,道理便显现出来;事物众多,盛衰循环往复,文理便显现出来。这种极其微妙的机理,潜藏在极其显著的现象之间,不是人所能直接看见的。要等到经历千百年而仍不泯灭,之后才能知道它。所谓道的虚无、元始、寂默,根源在于上天。在幽暗恍惚之中,精粹的本质和初现的征兆存在其中。这难道不是虽看不见却可以知晓的吗?我们太上的教法,自轩皇、文帝、景帝以来,大都曾用清静无为的学说来验证世事。有的人把它同申不害、韩非的刑名之学相比,有的人又把它斥为方术怪诞;大概不能因此便毁谤排斥为异端吧?所以太史公说,道家之流能够使行动合于无形,使清淡之道足以滋养万物,主旨简约而容易实行,这一流派自古就有了。关尹、庄子、列子等人的言论,能够阐发其中尚未尽明的地方;柔弱、谦退等主张,又足以挽救周代衰败的弊病,规范世道人心。若从幽深玄妙处来看,难道古人借助神道设置教化,是要欺骗后世、使人迷惑吗?到了列国以后,秦代的茅君、汉代我祖天师、吴代的许君和葛君,都是其中最著名的人物。天师具有世所罕有的资质,亲自从太上那里接受教法,因此三洞经箓、符法之传,原本秘藏于九霄十极的灵妙诠释和深奥旨意,尽数降临人世。后来他从蜀地到了吴地炼丹,龙虎山因此名闻天下,位居福地之列,并与三茅山、阁皂山并称。我们张氏自留侯以下已经传了四十八世,没有哪一代不是足以同这两座山相匹敌的。历经魏、晋、唐、宋各代,代代都有褒奖崇奉,典章秩序完备。至于山川的优胜、宫观的华丽、人物的繁盛、仙迹的奇异、道行的神妙、爵位声望的显赫,以及历代令人仰慕艳羡之处,有的写在诗文中,有的刻在金石上,流传至今已经二千余年;继承者越久越昌盛,居住者越远越广泛。若不是上代仙真救济万物、利养众生、抵御灾祸,使其深厚道德绵延久远,能够暗中护佑百姓、从旁辅助王化,怎么能这样长久而显著地流传不息呢?或者也是山灵川后有所呵护、防卫、资助培育才如此吧?这就是山志不可不加以记述的原因。元皇庆一年春,元教嗣师吴公编成三卷,进呈朝廷;诏命词臣元文清公、程文宪公为它作序。我的曾大夫留公的祖父太元公,曾遭逢皇恩,荣耀显赫于当世,能够被记入典籍,荣宠也达到极点了。本朝先公冲虚公,在先皇即位之初,多次觐见天颜,所受眷顾恩宠仍然深厚;而我才疏浅陋,早年承袭教法,上承特殊恩遇,使宫观焕然一新。后来今上即位,我首先承受召命,蒙受两朝恩典;那博大深厚的仁慈和洪大丰厚的恩泽,实在无法全部记载。我偶尔感到旧志大多疏略浅薄,凡是近在眼前的情况,私下都颇为感慨。有人说,值此盛世,如果不加以考察古事、搜求隐微之处,来成就一山的盛大典籍,岂不是会使奇异的芬芳和伟大的事迹沉埋散失?就像珠玉被遮蔽在深谷草莽之中,本质珍贵却忽然不予收集承袭,难道不是自我抛弃吗?我虽然志向坚定,但学问还未达到。讲师李唐真清正修身、笃实厚重,于是命他搜访遗缺;我的仲弟宇清,志向锐利而才思敏捷,也竭力帮助完成此事。于是将旧志析分为十卷,书将完成时,某位善士愿意刊刻流传;难道能不写几句话来记述它吗?只是道存在于天下,与天地一同运行而不相违背;它存在于人身上的表现,不过是使它昌盛广大罢了。能够记载此事而不使其废弃,就能善于承继已经显现的道,并把恩泽留给后世;这应当同山川一样长久悠远,难道不是很有意义吗?然而时代久远、朝代不同,也许不能把所有事迹都记载完整;但后世仰慕其遗风余烈的人,未必不会从这里有所取法。谨在卷首冒昧作序。
白鹤观志序自黄帝获鼎学仙,丹成而上升。继则周穆王作草楼召仙,而其说始殷。逮秦汉求仙之盛,而方士迭出,谬以神异夸诞耴惑,好慕之君,淆杂虚元之授,招时讪议者,亦宜然。岂无真仙者潜遯穷僻,遗名弃迹以修之?故其丹炉药臼,灵书奥诀,或秘诸岩洞,或留世隐显,虽其迹不同,自古相传,代有之矣。江西丰城之白鹤观,在陈大建间,其地眞仙甘君之灵迹也。甘君防笃孝,以行闻于乡里,学道有年,闻旌阳许君善,徃师之。许君与偕徃师丹阳女仙谌母,得秘授法,行日着。乃从许君积功江汉间,若其图松御怪,斩蛟蜃,袪蛇孽,以三尺剑致功,可益万世,其名迹垂之无穷,必然矣。况其功烈尤有不能具録者乎?而许君尝有净明忠孝之法行世,其说皆本大中至正之理,非他符诀呪歩比也。甘君以孝行之着成仙,蹑空其功与道,岂不得之忠孝尤多?矧仙之为超脱凡俗之迳,未尝去人道而必独善也。此甘君道既成,事母终而脱去,则可谓两全矣。抑凡仙眞区宅,必山川雄胜,而丰城之佳秀,宜有以毓其质炁而然也。予今春谒西山玉隆宫,还经白鹤观,虽风雨之夕,探采遗逸,尤有足起慕焉。其地虽处阛阓间,景物幽丽,询其两楹,乃吾祖虚靖眞君洼盈方丈,其前龙潭眞君飞幻处也。道防邬某,耆士熊某主观事,且出甘君所为丹经,洎观志及眞君与任首座书言,尤足以有发而事毕,名存宁不重为感惜者焉?越夏某来山中,以观志请序。余幼嗜名山水间,以穷幽索胜,尝歉古今名迹不获遍览。若甘仙之神德优着,乃获读其言,履其境,叙不可辞。矧尤吾祖之遗声逸迹间,可以详夫纪载者哉?然某克尽其职,且编次成书,欲寿诸梓,可谓善究其本矣。使他日眞仙之灵踪异化,与是録同其弗泯于吾道,岂不甚盛事哉?继者勉之。乡饮酒读法诗序 陈 谟国朝奄有方夏,即详定法书,名曰《大明律令》。又命刑部取凡丽于法者,类编其书,名曰《申明》。诫谕尤虑中外远迩弗加警惧,轻犯宪条,申命文武百司,歳取春冬孟月,行乡饮酒礼而读法焉。民间率百户为一集,位以齿,董以里长。郡县则肃,士大夫之老者为正賔,余为次賔,而郡守县令主其席。其仪酌取唐宋,而务从其简,物贵俭素,而务适其中。凡饮皆先读法,然后行酒,所以使人人知畏而重犯法,人人知秩卑尊而隆齿德也。洪武六年正月,实维其时,泰和县令尹前御史刘公宗啓,即学宫而行事。自僚佐暨贤士、学官弟子员等凡若而人,列位于明德之堂。于是学徒二三于于而前,正立张拱,奉法书而更读之。先令,次律,次诚谕,炳炳琅琅,观者如堵,聴者动色。读已而燕,笾豆静嘉,衣冠齐翼,竟酒爵行无算,有充然饱德之实,无起坐諠哗之非。皆额手颂曰:「上之泽也,令尹之化也。」令尹治县,克勤克廉,端其本,不鄙▯其民,动如礼法,民自以不犯。其或观感信向之不齐,名▯申明籍中,不惟其所亲所友悚闻诵言,面颈发赤,虽其怨家闻之,亦凛然増欷恨服。化之晚,诚足以増夫天理民彛之重,岂徒饮云乎哉?抑刑始于笞,笞始于十,至轻也,递而倍之至于杖,又递而倍之杖至于百。何笞律简,杖律繁?笞十良民犹不敢犯,杖百而犯者益众,然则法可不重乎?徒轻而流重,流至于三千里极矣,又加焉,非绞即斩,而率轻犯之,此国朝所深悯,而乡饮读法之制所以行也。呜呼仁哉!翌日,学官自强成诗,防稽中常先生和之。诸在燕者或赓吟,或自赋,以质诸令尹。谓余忝正賔,宜为序,遂次第书于卷端。
译《白鹤观志序》黄帝获得宝鼎后学习成仙之道,丹药炼成便升天而去。后来周穆王建造草楼招请仙人,从此求仙之说开始兴盛。到秦汉时期求仙之事盛行,方士接连出现,错误地用神异和夸诞之说惑人;喜好仰慕这些说法的君主,把虚无玄妙的传授混杂在一起,招致当时的讥议,也是理所当然的。难道没有真正的仙人隐遁在偏远穷僻之地,舍弃名声和遗迹来修炼吗?所以他们的丹炉、药臼、灵书、奥诀,有的秘藏在岩洞中,有的隐约留存于世间;虽然遗迹各不相同,但自古相传,历代都有。江西丰城的白鹤观,建于陈大建年间,那是地处真仙甘君灵迹之上的地方。甘君自幼笃行孝道,德行闻名乡里;学道多年后,听说旌阳许君擅长此道,便前往拜师。许君又同他一起去拜师于丹阳女仙谌母,得到秘密传授的法术,修行名声日益显著。后来他跟随许君在江汉之间积累功德,例如绘制松树、驾御怪物,斩杀蛟蜃,除去蛇妖之害;凭三尺剑建立功业,足以造福万世,他的名声事迹流传无穷,必然如此。何况他的功业中还有许多不能全部记载的呢?许君曾经创立净明忠孝之法流行于世,这些学说都本于大中至正的道理,不同于其他符诀咒步之术。甘君因显著的孝行而成仙,腾空而去;他的功业和道行,难道不是在忠孝方面更加深厚吗?何况成仙是超脱凡俗的途径,却并没有离开人伦之道,也不必只求独善其身。甘君道业既成,侍奉母亲终老之后才脱身而去,可以说是两全其美。况且凡是真仙居住的地方,必定山川雄奇优胜;丰城的佳美秀丽,应当正是山川灵气孕育甘君资质的缘故。我今年春天拜谒西山玉隆宫,回来时经过白鹤观,虽然正值风雨之夜,仍探访采集遗闻逸事,其中尤其有足以激发仰慕之处。这里虽然处在市井之间,景物却幽静秀丽;询问观中两柱之间的遗迹,原来是我的祖先虚靖真君洼盈方丈之处;前面的龙潭,则是真君飞升幻化之处。道士邬某、耆士熊某主持观中事务,还拿出甘君所作的丹经,以及观志和真君写给任首座的书信,其中的言论尤其足以启发人心;事情办完后,这些名迹保存下来,难道不更让人感慨珍惜吗?到了夏天,某人来到山中,请我为《观志》作序。我从小喜爱名山大川之间的幽深胜景,常因古今名迹不能遍览而感到遗憾。像甘仙这样神明德行特别显著的人,我既有机会读到他的文字,又能亲自踏访他的遗境,实在不能推辞记述。何况其中还有我祖先遗留下来的声名和遗迹,可以用来详实记载呢?某人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并且编次成书,准备刊刻流传,可以说是善于追究根本了。假使将来真仙的灵迹和神异变化,能与这部记录一同不在我道中泯灭,难道不是非常盛大的事情吗?后来继承此事的人,要努力啊。《乡饮酒读法诗序》 陈谟 本朝统一天下后,详细修订法律文书,名为《大明律令》。又命刑部把凡是涉及法律的条文分类编纂成书,名为《申明》。担心诫谕不能使朝廷内外、远近之人都加以警戒畏惧,轻易触犯法令,于是再次命令文武百官,每年春季、冬季的第一个月举行乡饮酒礼,并宣读法令。民间通常以一百户为一集,按年龄安排座次,由里长主持。郡县举行时,年长的士大夫为正宾,其余为次宾,郡守、县令主持席宴。仪式大体取法唐宋,但务求简约;器物贵在俭朴,并务求适中。凡是饮酒,都先宣读法令,然后行酒礼,这是为了使人人知道畏惧而慎重犯法,人人知道尊卑秩序而尊崇年长和有德之人。洪武六年正月,正值举行乡饮酒礼之时,泰和县令、前御史刘公宗启就在学宫举行此事。从僚佐以及贤士、学官弟子员等,总共有这些人,按位次列于明德堂。于是二三十名学生恭敬地上前,端正站立,张开双手拱持,捧着法书轮流诵读。先读令,其次读律,再次读诫谕,声音明亮铿锵,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满,听的人都变了脸色。读完后设宴,笾豆等礼器整洁美好,衣冠整齐恭敬;酒宴结束,酒杯传行没有次数限制,人人都有充实饱受德教的实感,没有起身坐下、喧哗扰乱的过失。众人都举手加额赞颂说:‘这是上面的恩泽,也是县令教化的结果。’县令治理本县,既勤勉又廉洁,端正根本,不轻视百姓,举动都合乎礼法,百姓自然不敢犯法。即使有人受到观感教化后,信服向善的程度不一,姓名被列入《申明》名册中,不仅他们的亲友听到诫言会惊恐羞惭、面红耳赤,就连他们的仇家听见,也会凛然增加畏惧、悔恨和佩服。教化的效果如此深远,实在足以增加人们对天理民伦的重视,难道只是饮酒而已吗?况且刑罚从笞刑开始,笞刑从十下开始,是最轻的;逐级加倍到杖刑,杖刑又逐级加倍,最高到一百杖。为什么笞刑的法律简略,杖刑的法律却繁多?受笞十下的良民尚且不敢犯法,受杖一百仍然犯法的人却更多,那么法律怎么可以不加重呢?徒刑较轻而流刑较重,流放最长达到三千里,超过此数,便不是绞刑就是斩刑;可是人们往往轻易犯法。这正是本朝深为怜悯之处,也是乡饮酒、宣读法令制度所以实行的原因。唉,这是多么仁慈啊!第二天,学官自强作成诗,稽中先生和诗。在宴席上的人有的继续吟咏,有的自己赋诗,拿来请县令评定。他们说我忝居正宾,应当作序,于是我便依次写在卷首。
兴国县申免倍征序秦汉而来,田有赋,赋有经,丰不加益,歉不加损,有司守其额,征其入,以为常。歳比不登,明良在上,或赐民田租之半,或三之一,史必大书之。未闻倍而征以权宜而足兵食者也。自淮蔡乱,二十年东南耗竭,力相十而霸,权相百而君,更起倐谢,无宁歳,而世无桓文之贤以匡而纠之。于是有据一城以抗大国者,地狭费伙,则征敛百出。若章贡歳取加倍之赋,是岂不得已哉?亦弗恤而已矣。及建业兵蹙,其城尽徙其官属士卒,收其圗籍,而其倍征之赋与额无辨。主典者征入急于星火,平川常赋七千,屯田杂赋不与焉。当大兵之后,邑里萧条,民惟正之供,且称贷弗给,而又倍之,虽椎剥膏髓无所于出,况倍与正不辨,将遂为正,其为害岂小小哉?县令朱克敬悯其民,欵上于府若总制之司,不得允,则率吏民俯伏泣诉庭下。当道者悯恻其诚,与之申达,且俾缓征俟命。未几命下得可,民额手相贺,指子孙誓不忘。于是主赋吏相率请曰:「吏幸乃承事,今得终役,得不受大府逋责令之惠孔厚。今兹黜其倍以归簿正,无穷之泽实令所致,吏亦与有乡誉焉。愿先生纪述示逺近,永誉将来。」予曰:「令书上考,孰大于是?后之人将鼓舞而颂曰:『倍我征者,不幸作俑于章贡,而尤甚幸反正于朱平川。』诚盛美不可不书,他政固弗论也。」呜呼!善固国者,先固其民;善寛民者,先寛其赋。充是以徃,无行弗达。一平川邑,何足淹哉?余是以纪之。大理寺少卿程公平寇诗序胡俨江西郡邑歳连侵民阻饥,乐安、永丰、新淦尤甚。介三邑之间有山曰大盘,崭岩崄▯,丛木荒榛,毒雾岚烟,隂翳蔽障,细民不率礼教,多冥顽暴很。于是乐安曾甲者,以妖术动众,相煽而起者众数万,栅岩穴以为阻,狐鸣防张,如豺如狼,斩竿揭旗,标伪号,署伪官,啸聚山林,焚劫逺近,居民苦之,告于有司,有司不能讨,遂达于防府三司,及白于御史。时监察御史新安程公富按治于兹,闻其事,即与防府诸公筹其方畧,发兵捕讨,而都司檄守长河佥都指挥吴坚,以其兵防公抵其所。坚兵逺未至,乃调近兵,而吉安之兵至者才二百,公复纠集过所及郡邑民丁以助声势,自将击之,无不以一当百。贼蜂屯蚁聚,初亦抗师,公出奇制胜,一鼓败之,贼众披靡,如摧枯拉朽,遁者掀其窠穴,溃者穷其踪迹。旣而坚兵与防府之兵继至,贼益穷蹙,窜伏林薮,呰窳偷生,降者不絶。公乃擒其渠魁,系其丑类,送之防府,安辑其民,人民大欢恱,歌颂载道。适都督武公、佥都御史王公偕至,喜寇之平,按辔而还。公复与防府诸公丕蔽寇囚,殄戮首恶,分别徒从,开释无辜,腾章告防。圣天子嘉公之绩,特降勅书裦勉甚至,遂擢公大理左少卿,锡赉有加。噫!若公者,可谓得其时,展其才能,行其志者矣。布政使咸宁陈公将合能赋者歌咏以传,属余序其事而为之引。嗟夫!擒狝寇盗,御史之成规;建功立名,君子之能事;崇德报功,朝廷之大典,是皆不可无纪。故序次如右,以备国史之采择云。
译《兴国县申免加倍征收序》自秦汉以来,田地有赋税,赋税有固定额数;丰年不增加,歉年不减少,有司守定额数,征收入库,以此作为常规。年年歉收,明君贤臣在上,有时赐给百姓半数田租,有时减免三分之一,史书一定大书特书。却从未听说过为了权宜之计、充足军粮而加倍征收的。自淮蔡发生叛乱以来,二十年间东南地区耗竭;力量相差十倍便称霸,权势相差百倍便称君,政权不断兴起又倏忽衰亡,没有一年安宁,而世上又没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贤者来匡正纠治。于是有人据守一座城池抗拒大国,土地狭小而费用繁多,征敛的名目便层出不穷。比如章贡每年征收加倍的赋税,难道真是不得已吗?不过是根本不顾恤百姓罢了。后来建业兵势窘迫,城中官属和士卒全部迁走,图籍也被收取;那项加倍征收的赋税,和正常定额没有区别。主管征收的人催逼入库,急得如同星火。平川的正常赋税是七千,屯田和杂赋还不包括在内。正值大战之后,乡里萧条,百姓连正常供赋尚且要借贷才能勉强缴纳,又要再加一倍,即使剥尽百姓的脂膏骨髓也无从拿出;何况加倍征收与正常赋税没有区别,将来势必成为正常定额,其危害难道是小事吗?县令朱克敬怜悯百姓,把情况诚恳地上报府衙以及总制司;没有得到批准,便率领吏民俯伏在堂下哭泣申诉。当道者怜悯他的诚意,替他向上申达,并让他暂缓征收、等待命令。不久诏令下达,得到批准,百姓举手加额互相庆贺,指着子孙发誓永远不忘。于是主管赋税的官吏相继请求说:‘我们有幸承办此事,如今能够完成差役,又能不受大府追究拖欠赋税的责罚,县令的恩惠实在深厚。如今废除加倍征收,使它归入簿册中的正常定额,这无穷的恩泽实在是县令带来的,吏员也因此获得乡里的声誉。愿先生记述此事,昭示远近,使后世永远称誉。’我说:‘县令在考核文书上得到最高评价,还有什么功劳比这更大呢?后世的人将会鼓舞歌颂说:加倍征收我们赋税的做法,不幸在章贡开了先例;而更加幸运的是,朱平川又把它恢复为正常赋税。’这确实是盛美之事,不可不记,其他政绩本来就无需再论。唉,善于巩固国家的人,首先要巩固百姓;善于宽待百姓的人,首先要减轻赋税。把这个道理推广开来,没有什么事情不能通达。一座平川县邑,哪里值得长期埋没呢?因此我记下此事。《大理寺少卿程公平寇诗序》 胡俨 江西各郡县连年歉收,百姓受灾挨饿,乐安、永丰、新淦尤其严重。三县之间有座山叫大盘山,山势陡峭险恶,杂木荒榛丛生,毒雾岚烟弥漫,阴暗遮蔽;平民大多不遵礼教,很多人昏昧顽劣、暴戾凶狠。于是乐安人曾甲以妖术煽动群众,响应起事的人有几万人,在山岩洞穴处设置栅栏作为险阻,像狐狸夜鸣、张扬声势,如豺狼一般;砍断竹竿竖起旗帜,标立伪号,设置伪官,聚集山林,焚烧劫掠远近地区,居民深受其苦,向主管官府告发。官府无力讨伐,于是将事情上报都府三司,又禀告御史。当时监察御史、新安人程公富正在这里巡按治理,听到此事,立即与都府诸公筹划方略,发兵捕讨;都司下檄文给驻守长河的佥都指挥吴坚,命他率兵援助程公,抵达贼人所在之处。吴坚的军队尚远未到,程公便调集附近军队;吉安来的军队只有二百人,程公又集合沿途及郡县的民丁来助威壮势,亲自率军攻击,士卒无不以一当百。贼人像蜂群一样屯聚、像蚂蚁一样聚集,起初也抗拒官军;程公出奇制胜,一鼓作气击败他们。贼众纷纷溃散,如同摧折枯木、冲破腐朽,逃走的便掀毁其巢穴,溃散的便追究其踪迹。不久,吴坚的军队和都府的军队相继到达,贼人更加困窘紧迫,只得逃窜隐藏在树林草莽中,苟且偷生,投降的人接连不断。程公于是擒获他们的首领,拘系其余党,押送到都府;安抚整顿当地百姓,人民大为欢悦,歌颂声传遍道路。恰逢都督武公、佥都御史王公一同到达,因盗寇平定而高兴,按住马缰返回。程公又与都府诸公共同审理盗寇囚犯,诛灭首恶,分别处理胁从,释放无辜,并迅速上奏报告都府。圣天子嘉奖程公的功绩,特意降下诏书,褒奖勉励极为优厚,于是提升程公为大理寺左少卿,赏赐也格外丰厚。唉!像程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得逢时机、施展才能、实现志向了。布政使咸宁人陈公准备召集善于作赋的人歌咏此事,使之流传,嘱托我为这件事作序并写引言。唉,擒获剿灭寇盗,是御史的成规;建立功业、成就声名,是君子的能事;崇尚德行、酬报功劳,是朝廷的大典。这些都不可不记载。因此我依次写成以上序文,以备国史采录。
重修南昌府志序郡之有志,一郡之事物皆载焉。昔李吉甫作《元和郡国志》及《国计簿》,谓为政者执此可以治天下。盖山川之险易,物产之丰约,贡赋之多寡,户口之登耗,人才之显防,风俗之美恶,可以一览而得之。吉甫居相位,固以此为重,为守令者于此其可忽哉?豫章之有志,始于雷次宗,后其书亡。南唐涂廙补撰《豫章古今志》,时时引次宗旧记为证。至宋洪刍驹父,谓廙书赡则近秽,踈则及漏,又时有抵牾,非完书也。乃掎摭书传疏所见闻,取其旧书析为十二部,谓之《职方乗》。元刘有庆、潘斗元又补述《续志》九十四卷,然流传不广,书多湮没。歴世旣久,又皆残缺,所谓郡之文献,诚不足征也。俨尝承命纂修天下郡志,一时郡邑所进之书,非茍简则冗杂,至于错谬,莫此为甚。同列举以见示,惟有慨叹而己未防以末疾赐归,不及见其书之成。养疴居闲,山林无事。知府任肃伯雍乃以是书诣吾庐而请。噫,此余之夙负也!况生于斯,长于斯,终老于斯,其可辞乎?遂力疾而为之。然编者迁就,书者传譌,较之昔人尤有可叹。于是防诸生,举其纲领,类其条目,其可考者正之,无可考者以意求之。爬梳剔抉,删其繁秽,探幽发隐,正其诬谬,逺览旁搜,补其遗缺,详畧互见,要其防通,庶几一郡之事物,千载之文献有足征焉。而任侯于此可谓知为政者矣。虽然,衰疾之余,独见无询,徒勤皇甫之心,辄有师丹之忘。其不备者,尚有待于后之君子云。送张鸣玉序 杨士竒贑为郡,居江右上流,所治十邑皆僻逺,民少而散处山溪间,或数十里不见民居。里胥持公牒征召,或行数日不抵其舍,而岩壑深邃,瘴烟毒雾,不习而冒之,辄病而死者什常七八。江水险急,滩石如虎牙森立,或隐或显,奔湍之声汹汹,闻数里。舟楫徃来,非资其土人跬歩不敢越。以是防府优视之,于赋役百需尝半减他郡。而当江广之冲,将命之臣及海南诸番朝贡之使徃来供亿无虚日。加之数年旱涝饥馑,民之不遂其生,岂少也哉?为郡者于此,茍非徳任绥抚,才堪繁剧,不得为良。建安张珂鸣玉,由行人擢知府于贑,期年矣。自防府下至十邑之民皆称曰良。江右所治十三郡,时称良守不三四人,而鸣玉与焉。固其所施有及人者与?前之为守于兹,非一人。至于今人喜谭而乐道者,曰赵清献。世谓清献诚心爱人,以惠利为主,又称其学道清心,遇物而应有过人者,非本诸其德与?则后之为良守于兹,不务诸德,其可哉?鸣玉发身进士,其官京师时与余邻居。今自贑述职将归,翰林检讨连智,其同门也。求朝士为诗送之,又求余序于是乎言。
译《重修南昌府志序》郡有志书,一郡的事物就都记载其中。过去李吉甫编写《元和郡国志》和《国计簿》,说治理政事的人掌握这些书,就可以治理天下。大概山川险易、物产丰歉、贡赋多少、户口增减、人才显隐、风俗美恶,都可以一览而知。李吉甫身居宰相,本来就把这些看得很重;作为郡守县令,怎么可以忽视它呢?豫章编有志书,始于雷次宗,后来他的书亡佚。南唐涂廙补写《豫章古今志》,时时引用雷次宗的旧记作为证据。到宋代洪刍、字驹父时,认为涂廙的书内容丰富却近于芜杂,简略处又有遗漏,而且不时互相抵牾,并不是完备的书。于是搜集群书传记和注疏中所见所闻,取旧书析分为十二部,称为《职方乘》。元代刘有庆、潘斗元又补写《续志》九十四卷,但流传不广,书籍多已湮没。历经世代既久,而且都残缺不全,所谓一郡的文献,确实不足以考证。我曾奉命编修天下郡志,当时各郡县进献的书,不是草率简略,就是冗杂繁多;至于错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同列把这些书拿给我看,我只有感慨叹息而已,不久因末疾获准告老还乡,来不及看到这些书编成。我养病闲居,处在山林中无事可做。知府任肃、字伯雍,竟拿这部书来到我的住处请求我作序。唉,这是我早年的责任啊!何况我生于此地、长于此地,终老也将在此地,怎么能够推辞呢?于是我勉强支撑病体为之编修。然而编纂者迁就旧文,抄写者又造成讹误,比起前人尤其令人叹息。于是我征召诸生,列举全书纲领,分类整理条目;能够考证的便加以订正,无法考证的便根据文意推求。爬梳剔抉,删去繁杂污秽;探寻幽微,发掘隐晦;纠正虚妄错误;广泛阅览、旁搜资料,补足遗缺;详略相互补充,务求融会贯通,希望一郡的事物、千年的文献能够有足以考证的依据。任侯在这件事情上,可以说是懂得治理政务的人了。虽然如此,我在衰老多病之余,独自见闻而无人询问,只是徒然辜负皇甫氏的苦心,也常有像师丹那样遗忘的过失。书中不完备的地方,还要等待后来的君子补正。《送张鸣玉序》 杨士奇 赣州作为郡,位于江右上游,所辖十县都偏僻遥远,百姓少而分散居住在山谷溪流之间,有的相隔几十里都看不到人家。里胥拿着公文征召,有时走上几天还到不了百姓住处;而且山岩峡谷深邃,瘴气毒雾弥漫,人若不熟悉道路而冒险进入,往往生病死亡,十人中常有七八人如此。江水险急,滩石像虎牙一样森然竖立,有的隐没水中,有的露出水面;急流声势汹涌,几里之外都能听见。船只往来,如果不依靠当地人寸步带路,根本不敢越过。因为这个缘故,都府优待这里,在赋役和各种供应方面常常减半于其他郡。然而这里又处在江广交通要冲,奉命出使的大臣以及海南诸番朝贡的使者往来不绝,供应接待没有一天空闲。再加上数年旱涝灾害和饥荒,百姓不能顺利维持生活,难道还少吗?治理此郡的人,如果不是有德行、能安抚百姓,才干又足以处理繁重事务,就不能算是贤良的郡守。建安人张珂、字鸣玉,由行人擢升为赣州知府,已经一年了。从都府到所属十县的百姓都称赞他贤良。江右所辖十三郡,当时被称为贤良太守的不过三四人,鸣玉也在其中。这大概确实是因为他的施政有惠及百姓之处吧?此前在这里做太守的,并不止一人;至于如今人们喜欢谈论、乐于称道的,是赵清献。世人说清献以真诚之心爱护百姓,以施惠谋利为根本;又称赞他学习道理、清心寡欲,遇到事物能够应对,胜过常人。这些难道不是根本出于他的德行吗?那么,后来在这里做贤良太守的人,如果不致力于培养这些德行,怎么可以呢?鸣玉以进士身份出仕,在京师任官时曾与我为邻。如今他从赣州述职后将要回京,翰林检讨连智是他的同门。连智请朝廷士大夫作诗为他送行,又请我为此事作序,于是写下这些话。
中溪八景诗序安成彭氏世居邑东中溪之上,据山水之胜。山则直其居之东,曰东阳峰。山有巨石,将雨则云气自石出,土人尝视为雨候。其南有石岩如屋,髙广可数丈,中祀唐安成令刘像。志云:像死为神,祀以祈灵。云南又有白马峰,以刘像尝乗白马驻此,峰特高诸山,先得旦日。南稍西曰黄牛岭,昔有仙人乗黄牛于此,得名。山迹磅礴而髙峻,絶出当日暮景,暝独受返照,屹立类金璧可玩。岭之巓旧有台,相传尝三仙人止此,民筑台祀之。台久废,而至今或见有夜光如灯煜煜其上者。水则直其居之北,有潭在石榴峰之麓,昔有没而渔者,见隂洞有石牀,老人卧其上,盖龙所居也。东北有玉井泉,甘冽而源深厚,夏旱不竭。南有蜜湖,广数百亩,产菱藕鱼鰕之利,而深不可测,有潜蛟其下。好事者析为八景。今彭氏之彦毓敬举进士,在京师思之不能忘,求翰林诸君子为之赋咏。旣又求余序之。夫人于山水之胜,非其资识清明,襟宇洒落,无利欲之累者,不足以乐之。乐之而至于既去不忘,又托于贤士大夫为之发挥,盖乐之深者也。毓敬其所存,固有过人者哉?天下佳山胜水岂少也?不闻于人,则亦与弃物何异?中溪之山水,其自今焯焯于世哉?吾闻安成山水之胜,中溪其一也。安成之民多俊爽魁杰,尚气节,其俗之善家诗书,户礼义,而代有闻人,所从来逺矣。其亦山川灵秀之所钟与?苏文忠公记眉州逺景楼而称道其俗,则吾于序中溪八景之什,安得举彼而遗此哉?石冈书院诗序 梁 潜西昌城东南三十里有山曰石冈。萧先生自诚家其地,凡十余世矣。松竹郁然,庭宇幽夐,则所谓石冈书院者也。盖先生之七世祖仪凤之所建。宋末燬于兵,仪凤从孙梅溪复剏之。元季又燬于兵,则梅溪之孙三溪剏之。三溪则先生之尊父也。始终百余年,书院燬而复建者三焉。夫人事有废兴,理固然也。然君子笃志励行,乗时以圗不朽,则不系于是焉。仪凤登宋漕贡进士,致身显宦。其裔子安亦仕宋为诸王府掌记。丞相文信公败而南也,子安从之起兵。一时豪杰慕义之士,皆闻风而起。及丞相之被执也,子安死之。千载之下,闻之为之慨然。夫丞相之名节与天壤并立,而子安亦可谓烈丈夫矣。尝闻乡之故老言丞相败时事云:「当时死者极多,事既无成,其家人子弟惧祸,徃往讳言之,故忠臣姓氏多泯灭,不得列于太史氏以暴白于后世。」然至今乡人有得丞相要结起兵时手帖者,犹什袭之,不忍弃去。呜呼!遗墨敝楮犹寳之如此,至于死节之士,何独讳言而使之无闻哉?有如子安者,岂不深可痛耶?古称志士杀身成仁,求无愧于心而已。睢阳之士从巡逺先后死者,岂必尽书之史氏也?茍无愧于心焉,书与不书,又不暇论也。子安之死,此石冈之伟烈也,在乡人所当仰慕者,况萧氏之子孙守其遗构旧业者哉?自诚先生敦厚而信愼,虽老犹喜道其事,则其志可见矣。今年冬来视子省身于翰林,以子安之殁已久而书院存焉,求一时名士歌咏之,且谓书院名教之地也,而子安事有关名教甚大。以予为史官属为序,夫发潜德而纪先贤,后生之责也。予不敢辞,故备书以序之。读是诗,亦可以兴矣。郑氏四老图诗序 王 直皇明统一区宇,将百年,仁恩义泽浃洽乎天下,天下之人皆得享夫安静和平之福,故耄期之老所在有之,诚太平极盛之世也。观于郑氏四老,可见矣。郑氏家旴江,为盛族,而四老者皆同产,且皆寿考康寜。夫寿考康寜,非德不足以致之,此其所谓盛也。四老:伯守中,年八十二;仲秉中,七十七;叔则中,七十三;其季敬中,亦年七十矣。伯氏之子诚,字文实,尝为吏部侍郎,有名朝廷,推本于父母之贤,即以其官封守中。守中膺三品之贵,有命服之华,于是郑氏光荣硕大,乡族无与比者。佳时暇日,兄弟聚于一堂,披阅卷帙,谈论古今,或命樽酒,谐燕嬉,则更起为寿,迭相酬劝,其诸子孙罗列左右,各以序进,捧觞称庆,懽忻鼓舞,不知日之夕也。天下之乐,盖莫有加于此者。旴江之士大夫歆羡之不已,乃命画者为图,而相与歌咏之。
译《中溪八景诗序》安成彭氏世代居住在县城东面中溪的上游,占据山水优胜之处。山在住宅正东,名叫东阳峰。山上有巨石,每当将要下雨时,云气便从石中冒出,当地人曾把它看作下雨的征候。山的南面有石岩,形状像房屋,高和宽都有几丈,其中供奉唐代安成县令刘君的像。志书说:刘君死后成为神,人们祭祀他以祈求神灵。再往南又有白马峰,因为刘君曾骑白马停留在这里而得名。山峰特别高,超过群山,最先迎来早晨的阳光。向南稍偏西是黄牛岭,从前有仙人骑黄牛到过这里,因此得名。山势雄伟高峻,远远超出周围;到了日暮时,只有它独自承受夕阳返照,屹立在那里,像金玉楼台一样可供观赏。岭顶过去有一座台,相传曾有三位仙人在这里停留,百姓筑台祭祀他们。台已经废弃很久,但直到今天,有时仍能看见夜间像灯火一样明亮的光在台上闪耀。水在住宅正北,有一潭位于石榴峰山麓。从前有人潜水捕鱼,看见阴暗的洞穴中有一张石床,一位老人躺在上面,大概是龙居住的地方。东北有玉井泉,水味甘甜清冽,泉源深厚;夏季干旱时也不会枯竭。南面有蜜湖,面积数百亩,盛产菱角、莲藕、鱼虾,湖水深不可测,水下有潜伏的蛟龙。爱好山水的人把这些景物分为八景。如今彭氏的俊彦毓敬考中进士,在京师思念家乡,不能忘怀,便请求翰林诸位君子为八景作赋题咏。后来他又请求我作序。一个人面对山水胜景,如果不是资质和见识清明、胸襟洒脱、没有利欲牵累,就不足以真正欣赏它。欣赏山水而到了离开之后仍不能忘怀,又托请贤士大夫为它发扬光大,这大概是喜爱得深了。毓敬内心所存,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吧?天下的佳山胜水难道少吗?如果不为人所知,也就同被抛弃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同。中溪的山水,从今以后大概会在世上显赫著名了吧?我听说安成山水优胜,中溪就是其中之一。安成百姓多俊秀爽朗、魁伟杰出,崇尚气节;当地习俗重视诗书,家家讲礼义,而且代代都有闻名人物,这种传统由来已久。难道也是山川灵秀之气集中孕育的结果吗?苏文忠公记述眉州远景楼时曾称道当地风俗,那么我为《中溪八景诗》作序,怎么能称赞彼处而遗漏这里呢?《石冈书院诗序》 梁潜 西昌县城东南三十里有座山,名叫石冈。萧先生自诚的家族居住在那里,已经十多代了。松竹茂盛,庭院屋宇幽静深远,这就是所谓石冈书院。书院是先生的七世祖仪凤所建。宋朝末年毁于战乱,仪凤的从孙梅溪重新创建;元朝末年又毁于战乱,梅溪的孙子三溪再次创建。三溪就是先生的父亲。前后一百多年,书院毁坏后又重建,共有三次。人的事情有兴有废,道理本来就是如此。然而君子志向坚定、勉励品行,乘时谋求不朽,是否重建书院并不妨碍这一点。仪凤考中宋代漕贡进士,后来身居显要官职;他的后裔子安也在宋代做官,任诸王府掌记。丞相文信公兵败南行时,子安跟随他起兵。一时豪杰和仰慕忠义的人,都听到风声而起兵。等到丞相被捕,子安为他而死。千年以后,人们听到此事仍为之感慨。丞相的名节与天地同存,而子安也可以说是刚烈的大丈夫了。我曾听乡里的老人说起丞相兵败时的事情:‘当时死的人很多,事情既然没有成功,他的家人子弟害怕遭祸,往往忌讳谈论此事,所以忠臣的姓名大多湮没,不能列入太史氏的记载而昭示后世。’ 然而直到今天,乡人中有人得到丞相当年约集起兵时的亲笔手帖,仍然层层包裹珍藏,不忍丢弃。唉!连遗墨旧纸都珍爱到这种程度,至于为守节而死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忌讳谈论,使他们默默无闻呢?像子安这样的人,难道不令人深感痛惜吗?古人说,有志之士舍弃生命以成就仁德,只求内心无愧而已。睢阳守士跟随张巡、许远先后战死,难道一定都被史官记载了吗?只要内心无愧,记载或不记载,又哪里有空暇计较呢?子安的死,是石冈的伟大壮烈事迹,是乡人应当仰慕的,何况萧氏子孙还守护着他的遗构旧业呢?自诚先生敦厚诚信、谨慎稳重,虽然年老仍喜欢讲述这件事,由此可见他的志向。今年冬天,我来翰林探望儿子省身;他认为子安死去已经很久而书院仍然存在,便请求当时的名士作诗歌咏,又说书院是传播名教的地方,而子安的事迹同名教关系重大。因为我是史官,便请我作序。发掘潜藏的德行、记载前代贤人,是后辈的责任。我不敢推辞,所以详尽写下此事作为序文。读这些诗,也可以受到感发了。《郑氏四老图诗序》 王直 大明统一天下将近百年,仁恩义泽遍及天下,天下人都能享受安定和平的福祉,所以各地都有年高长寿的老人,实在是太平盛世的极盛时期。从郑氏四位老人身上就可以看见这一点。郑氏家族居住在旴江,是当地的盛族;四位老人又是同胞兄弟,并且都长寿健康、安宁康乐。长寿康宁,如果没有德行就不能得到;这正是他们所体现的盛美。四位老人中,长兄守中,八十二岁;次兄秉中,七十七岁;三弟则中,七十三岁;幼弟敬中,也已经七十岁。长兄的儿子郑诚,字文实,曾任吏部侍郎,在朝廷有声望;他推究父母的贤德,便凭自己的官职封赠守中。守中享有三品官的尊贵,穿着命服的华贵服饰,于是郑氏家族的荣耀显赫,乡里宗族无人能比。天气晴好、闲暇的日子,兄弟们聚集在一堂,翻阅书卷,谈论古今;有时命人摆上酒樽,和谐欢宴嬉乐;于是又起身祝寿,轮流敬酒劝饮。他们的子孙排列在左右,各按次序上前,捧杯祝贺,欢欣鼓舞,不知不觉天已黑了。天下的欢乐,大概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旴江的士大夫羡慕不已,于是请画师画成图,又共同作诗歌咏。
今年季氏之子某来京师,介司务程廷仪过余道其事,且称四老之精明不衰,而祈其寿之永也,求予致一言。予昔与文实游,而重之,然于四老则未获一见。今文实已矣,而四老皆康强,文实有知,当亦喜而无憾也。然窃计之,伯氏之生,适我太祖皇帝受命之时,天地交泰,隂阳和畅,清明纯厚之气已见于发育之中,伯氏得之以生,而诸弟继之,重以列圣▯养之德,故能各遂其生成,而皆至于悠久,是岂偶然之故哉?有元之时,防川有尹先生者,伯仲同乳,至泰定丁卯,皆九十矣,二季亦各八十余,当时见于赋咏者多,馆阁之贤,虞文靖公为序,以人瑞称之。夫天下之寿者多矣,然未必萃于一家,萃于一家者有矣,未必出于同气,尹氏兄弟如此,得不谓之人瑞乎?今郑氏兄弟四人,同产而又同寿,其年益加,将不与尹氏兄弟等乎?予闻之,德者寿之本,南山有台之诗,以无疆无期祝君子之寿矣,而必曰德音不已,德音是茂,至于保艾尔后,乃已焉。使郑氏四老,年弥髙,德弥劭,保养其子孙,而至于耄期。复有君子者赋咏之,虽亦谓之人瑞可也。今是诗也,岂独郑氏之荣观哉?朝廷仁育天下,鸿休钜美,亦于此见矣。不可以不传也,故爲序之,使传焉。亦因以啓夫后之作者云耳。并蒂莲诗序 张 彻新喻邑大夫洪公惟衡,为政之七年,政通人和,百废具举,乃新作浮梁于杨津。将成,公与僚佐父老徃观之。时秋之七月二十有六日,因省民之敛,至于屯塘,水波不兴,莲花盛开,大者如斗,其最大者二双花擢秀,连蒂垂芳,清露未晞,倚风欲语,若有神物防持以待公之来者,众异之。先是塘湮芜,民不蒙水利,公始至,命凿之使深,种之以莲,广可数十亩,民赖灌漑,歳获大穰。又因年丰,劝富民出稻米麦余万石,积以防歉。乙卯之歳,郡人大饥,喻之民赖存活者以千计,皆曰:“天惠公以活我耶?公神明有先见耶?否则相转死乎沟壑矣!”至是而获兹瑞应,咸归美于公。公曰:“上天敷佑下民,使若等共享太平之福,吾何德臻兹命?取归置公庭以谢天恩。”贰尹钱达率僚属相贺曰:“斯为嘉瑞,岂世之恒有也?意者天鉴有徳,神斯降祥,以彰徳美于公,以示征应于民,而黙无颂声,是不明显天之赐也。”公于是命画者冩为图,命能文者咏以书,命耆老周师秉请予文以序其首。予谓喻之为邑,地方百里,公之未至,瓦砾蒿莱;公之旣至,锦绣金碧。然江山城郭,非遽有更改也;土地米粟,非顿为増益也。在公一转移之间,七年之久尔。孔子曰:“三年有成。”信哉夫!民心欲安,无小大一也,使其各遂耕食凿饮之乐,而无叹息愁恨之声,则和气致祥,自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昔公之先世有曰浩者,仕宋为寜海簿,蠲贫弱户税四千余八百,致县境有荷花桃实竹簳连理之瑞,载之方册,传颂之者如昨日事。今公之为喻邑政迹可书者不一,德之大者,饥民赖活以千数,不优于蠲贫弱之税乎?事之美者,莲并蒂而双花,不异于荷花之连理也。人尝谓古今人不相及,观公之与浩,岂有异哉?然公之心,惟求无媿于天,未尝有期望于天,而天之所以降兹嘉瑞者,既有以彰美公之德。又有以兆公之功,名逺大无疑矣。宜播美于歌颂,传喜于逺近,以与先世之三瑞并称于后世云。重修广昌县志序 何文渊吾广昌为县,宋绍兴八年,安抚使李纲始析南丰县之半而建置。东隣南丰,西接宁都、石城、宁化,界于南宜黄,南丰环于北。四境之内,山髙而秀丽,水深而清洁,不产奇花异物,浑沦磅礴之气独钟于人。以故人皆质直有气,好自卓立,虽贫苦防弱,未尝屈伏依傍于人。未析县之前,贤才之出,皆杂见于旴江、南丰二志。析县之后,若西畴何先生之清洁,太守何圣能之仁惠,枢宻陈宗礼之显宦,京尹吴浚之勇畧,省魁掲梦登之髙选,其余隐逸文学之士与夫贞女节妇,又非一人。兹皆山川风气之所钟也。有元之初,邑人连仲黙尝集析县以来之事为志,后遭兵革焚毁,殆尽罕有存者。吾长子宗徧求于乡比于农家,得其前集,又于漆工刘文兴家得其后集,合为全志。然自元初至于国朝宣徳,又及二百年矣。有元之事无有知者,所可知者洪武以来之事,然遗忘过半。
译今年,幼弟敬中的儿子某人来到京师,通过司务程廷仪到我这里说明此事,并且称说四位老人精神明敏而不衰,希望他们长寿无疆,请我写几句话。我过去曾同文实交游,很敬重他;但对于四位老人,却没有机会见过。如今文实已经去世,而四位老人都健康强健,文实如果有知,也一定会高兴而没有遗憾。然而我私下推算,长兄出生之时,正好是太祖皇帝受命之时;天地交泰,阴阳和畅,清明纯厚的气象已经在万物生长中显现。长兄得此气而生,几位弟弟又相继出生,再加上历代圣主涵养人民的恩德,所以他们各自都能顺遂地成长,并且都享有长久寿命。这难道是偶然的缘故吗?元代时,辽川有位尹先生,兄弟同母所生;到泰定丁卯年,长兄、次兄都九十岁了,两个弟弟也各自八十多岁。当时歌赋咏叹他们的很多,馆阁中的贤士虞文靖公为他们作序,称为人瑞。天下长寿的人多了,但未必集中在一家;集中在一家的也有,却未必出于同胞。尹氏兄弟如此,难道不可以称为人瑞吗?如今郑氏兄弟四人,同胞而又同寿,随着年岁增长,他们难道不会同尹氏兄弟一样吗?我听说,德行是长寿的根本。《南山有台》这首诗用无疆无期来祝愿君子长寿,却一定说德音不止、德音日益盛大,直到保养爱护你的后代才停止。假使郑氏四位老人年纪越高,德行越加美善,能够保养子孙,使他们也长寿到高龄;后来再有君子为他们作诗歌咏,即使把他们称为人瑞也可以。如今这些诗,难道只是郑氏家族的荣耀景象吗?朝廷以仁德养育天下的宏大福祉和伟大美德,也可以从这里看见。此事不可不流传,所以作序使它流传后世,也借此启发后来的创作者。《并蒂莲诗序》 张彻 新喻县县令洪公惟衡,治理政务到第七年,政事通达,人民和乐,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于是在杨津新建浮桥。工程将要完工时,洪公与僚佐、父老前往观看。当时是秋季七月二十六日,洪公因巡视百姓征收赋税之事,来到屯塘,只见水面没有波浪,莲花盛开,大的像斗;其中最大的一株开着两朵花,花梗相连,芳香下垂,清露还未干,倚着微风仿佛要开口说话,好像有神物护持,特意等待洪公到来,众人都感到奇异。此前池塘淤塞荒芜,百姓不能享受水利。洪公刚到任,便命人挖深池塘,种植莲花,面积有几十亩;百姓依靠灌溉,每年获得大丰收。又趁着年成丰收,劝富民拿出多余的稻米、小麦一万多石,积存起来防备歉收。乙卯年,郡中发生大饥荒,新喻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存活的以千计,众人都说:‘是上天因为洪公而赐恩救活我们吗?是洪公神明而有先见之明吗?否则我们就要相继死在沟壑中了!’到这时又获得这样的祥瑞应验,众人都把美誉归于洪公。洪公说:‘上天施加福佑于下民,使你们共同享受太平之福;我有什么德行,能得到这样的天命呢?把这株莲花取回,放置在公堂上,以此感谢上天的恩典。’副县令钱达率领属官共同祝贺说:‘这真是嘉祥之瑞,哪里是世间常有的呢?想来是上天鉴察有德之人,神灵于是降下祥瑞,用来彰显洪公的德行美善,也向百姓显示善行必有征验;如果默默无声,不加以歌颂,便是没有显明上天的赐予。于是洪公命画师把它画成图,命善于写文章的人作诗题咏并写下文字,命耆老周师秉请我作文,为图卷开头作序。我说,洪公治理新喻这个县,地方方圆百里;洪公未到以前,那里尽是瓦砾、蒿草和荒莱;洪公到来以后,却如锦绣金碧一般。然而江山城郭并没有立即改变,土地和米粟也没有突然增加;这一切只是在洪公一番施政转变之间,经过七年而形成的。孔子说:‘三年便会有所成就。’确实如此!百姓希望安定,无论事情大小,愿望都是一样的;如果能使他们各自享有耕作、吃饭、掘井饮水的快乐,而没有叹息、忧愁、怨恨的声音,和顺之气自然会招来祥瑞,许多好事便会不期然而然地发生。从前洪公的先世有一位名叫洪浩的人,在宋代任宁海县主簿,免除贫弱户税四千八百余,因而使县境出现荷花、桃实、竹竿连理等祥瑞,记载在方册中,后人传颂它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如今洪公治理新喻,政绩值得记载的并不止一件;其中德行最大的,是使数以千计的饥民赖以存活,难道不胜过免除贫弱户税吗?事情最美好的,是莲花并蒂而一茎双花,不正同荷花连理的祥瑞一样吗?人们常说古今人物不能相比,看看洪公和洪浩,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然而洪公内心只是求得无愧于上天,从未对上天有所期待;而上天降下这种嘉瑞,既是为了彰显洪公的美德,又是为了预示洪公的功业,他的名声远大无疑。应当把他的美德传播于歌颂之中,把喜讯传到远近,使他同先世的三种祥瑞在后世并称。《重修广昌县志序》 何文渊 我们广昌县作为一个县,始于宋绍兴八年。当时安抚使李纲析分南丰县的一半,创建了本县。东面邻接南丰,西面连接宁都、石城、宁化,边界与南宜黄相接,南丰县环绕在北面。四境以内,山高而秀丽,水深而清澈,不出产奇花异物,浑厚磅礴的山川之气却独独集中于人物。因此这里的人都质朴正直而有气节,喜欢自立自强;即使贫苦、弱小,也从未向人屈服依附。析置本县以前,贤能人才的事迹,都散见于旴江、南丰二志。析置本县以后,如西畴何先生的清白高洁、太守何圣能的仁厚慈惠、枢密陈宗礼的显赫官位、京尹吴浚的勇敢谋略、省魁揭梦登的科举高第,以及其余隐逸、文学之士和贞女节妇,又不止一人。这些都是山川风气所孕育的。元朝初年,本邑人连仲默曾把析县以来的事情汇编成志,后来遭逢兵乱,焚毁殆尽,很少有留存的。我长子宗遍访乡里,又到农家搜求,得到他的前集;后来又在漆工刘文兴家得到后集,合起来成为全志。但从元初到本朝宣德年间,又已经过了二百年。元朝初年的事情已无人知晓,能够知道的只是洪武以来的事,而遗忘的已经超过一半。
今不编续,则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宗即其所知所闻者,编类成帙,补其缺畧,以续前志,书成名曰《重修广昌志》,锓梓以永其传。吾少年窃有志于此,时方习进士文字,因循未暇。今幸此书成于吾家,可以表率乡里,嘉惠后来,何也?夫州县之有志,犹国家之有史。史以总纪天下之事,志以详纪州县之事。然山林川泽之人,语之以乡里之事,则欣然好闻;语之以天下之事,则聴之忽畧。盖乡里之事得于闻见之眞,而天下之事见闻所不及故也。元之事虽不足纪述,国朝列圣相承,治化熙洽,人文宣朗,有如诸公之文章政事,节妇之志行卓异,逸士之髙风雅操,此皆他邑所罕有也。其可不书之以为后来之视效乎?是志也不可视之为山经地理之书,其有闗于风化大矣。南丰县志序 何乔新国有史,郡邑有志,其纪载虽殊,所系之重一也。凡作史与志者,其叙述必有法,其是非必以公,夫然后可以久传而不泯。况史之所纪,必参诸志之所录,则志之所系,不尤重乎?唐宋以来,郡邑之图志多矣,然或叙述无法,或是非不公,徃徃湮没不传,间有传者,久亦厌观,有繇然也。▯治七年秋,江右藩臬移文所属郡县,各纂修志书上之防省,将删为通志。于时郡县或以冗迫不暇,及而付之稍知章句者,纪载多有可议。坡陀小丘,获録而髙大可以奠疆域者,遗焉。乡党所不齿者,曲为粉饰,而勋烈文章,伟然一世之英者,不纪。甚者索货币,需酒食,乃立为传,鄙哉斯人,眎昔之陈寿、魏收尤下矣。惟南丰令巴陵雷侯孟正,知其所系之重,乃集邑之师儒耆宿,语之曰:“南丰名邑也,有曽文定公之文章,曽文昭公之刚大,朱光禄之厚徳,曾悟黄枢之忠义,其它名贤硕士,未易缕数,纪载其可不谨乎?”愿相与成之。乃本旧志,考诸家文集,参以里巷纪闻,公暇延访多士,亲加笔削,赋贡物产,丁口顷亩,务纪其实。吏治得失,人才贤否,不爲虚美,开卷一阅,而一邑数千年之故,了然在目矣。侯既缮冩上之藩臬,而留其副于县,属予序之。予谓侯眞知所重矣,它邑茍具文书者,能不泚其颡乎?侯名颐发,身科目,其来为邑,凡前政之妨民者,痛爬梳之,兴学养士,崇礼励俗,脩文庙,饰廨宇,均徭赋,一权量,歳旱祷雨,辄应,其可纪者甚多,今之良有司也。乐安县贡赋序 萧 仪大江之西,古洪为国之钜藩。其地在禹贡,为扬州,厥田为下下,厥赋为下上。其田赋之见于古者如此。由三代而迄今,相去数千载。九州土地之等虽无所变更,九州赋税之入疑有所増益。以舆图之广袤,地势之饶瘠,古今有一定之等;民居之稀伙,地力之荒辟,古今无一定之规。故土田无变更,而赋税有増益也。洪所辖之府,十有三,抚其一也。抚所辖之县,五乐其一也。洪之田在九州,则为下下。抚视洪所辖之地,旣非上矣。乐视洪所辖之地,又为下焉。而所入之赋税,视于他县则不加少。且县僻而地阻,陆不可以车通,水不可以舟载。其赋税之入,视他县为尤难及。毕事之日,乃不在他县后。盖由圣化之入乎民者深,而民知奉上之义故也。县治之南,去一舍有半,其地为招携潭车溪丘氏居焉。其族富而蕃,所入朝家之赋税不下百余石,所服贡纳之役歳不下三五人。翻更其行而毕事,恒不在他人后。族之彦曰伯荣,常恱甫以长百家之役,而将贡是歳之税于朝。其所纳之数,又不止于一族,且兼总于百家矣。而其催科之政,视于他人则为寛;其完毕之效,视于他人则为先。非有过人之才而能之乎?严程将行,因祖而饯之曰:「致生养之功者,君之所以惠乎下;效贡赋之力者,民之所以奉乎上。是行也不可以缓矣。将见牙筹唱彻,大仓充足,而国用有所资。是则厥田之等虽不改于古,而厥赋之入有以増于今。必上有以致君相之寿,而下足以为他州之劝。猗与休哉!」谭节妇诗序 罗 伦宋谭节妇赵氏,永新人,归谭氏,年二十七。元师下江南,丞相文天祥檄女弟之壻彭震龙复永新。降将刘槃诱元兵陷城,妇抱婴儿匿礼殿。中兵执,欲污之。屠儿瞰于梁,见妇骂曰:“贼死,吾舅死,吾姑,吾从舅姑死耳!犬彘敢吾污哉!”母子遂遇害,血渍礼殿,入砖宛为妇抱婴儿状,或磨煅之状益显。先是,元兵入浙东,临海王贞妇者,主将欲纳之。妇齧指血书石,投崖而死,血渍入石,天隂雨坟起,若始书时。于戯!若二妇者,天实异之,表人极于万世也。后未百年,红巾寇禾川,省掾陈允中辟彭九万行军镇抚,其妻李氏躬爨犒军,战屡防。明年,苗獠入城,李氏及其子友谅、女秀英俱被执,以刀胁之,问所求,骂曰:“吾死耳,吾何求!”贼辄连杀之。于戯!永新未百年,得二烈妇,与文山、余豳公、耿光相下上,夫岂偶然哉?
译如今如果不编写续志,那么后人看待今天,也就像今天看待过去一样。宗便根据自己所知所闻,分类编成一册,补充其中的缺略,用来续接前志,书成后名为《重修广昌志》,刊刻印行,使它长久流传。我年轻时私下也曾立志要做这件事,当时正学习进士应试的文章,因循拖延,没有闲暇。如今幸好这部书在我家完成,可以作为乡里的表率,使后人得到好处,这是为什么呢?州县编有志书,就像国家编有史书。史书总括记载天下的事情,志书详细记载州县的事情。然而山林川泽中的人,如果对他们说乡里的事情,他们就欣然喜欢听;如果对他们说天下的事情,他们听起来就疏忽简略。因为乡里的事情是从真实的见闻中得到的,而天下的事情超出了他们的见闻范围。元朝的事情虽然不足以详细记述,但本朝历代圣主相承,治理教化兴盛和谐,人文昌明,例如诸公的文章政绩、节妇志向品行的卓异、逸士的高尚风范和雅正操守,这些都是其他地方少有的。难道可以不把它们记下来,作为后人的观摩效法吗?这部志书不能把它看作普通的山经地理之书,它对于风俗教化关系重大。《南丰县志》序 何乔新 国家有史书,郡县有志书;它们记载的内容虽然不同,但所关涉的重要性是一样的。凡是撰写史书和志书的人,叙述必须有法则,评判是非必须公正,这样才可以长久流传而不湮没。何况史书所记的内容,必定要参照各志所录,那么志书所关系的事情,不是更加重要吗?唐宋以来,郡县的图志很多,但有的叙述没有法则,有的是非不公,往往湮没失传;偶尔有流传下来的,时间久了也令人厌看,这是有原因的。弘治七年秋,江右藩司、臬司发文给所属郡县,要求各自纂修志书,呈送藩省,准备删订为《通志》。当时郡县有的因事务繁杂、期限紧迫而无暇办理,有的交给稍微懂得章句的人去做,所以记载中多有可以议论之处。低矮的小山丘反而得到记录,而那些高大、足以确定疆域的山却被遗漏;乡党所不齿的人,曲意为之粉饰,而功勋显著、文章伟大、称为一代英杰的人,反而不予记载。更严重的,有人索取钱财、要求酒食,才替人立传,真是鄙陋啊!这些人比起古代的陈寿、魏收还要低劣。只有南丰县令、巴陵人雷侯孟正,知道志书所关系的重要性,于是召集县里的师儒和年高有德者,对他们说:“南丰是著名的县邑,有曾文定公的文章、曾文昭公的刚正浩大、朱光禄的深厚德行、曾悟黄枢的忠义;其他名贤硕士,也难以一一列举。记载这些事情,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希望大家共同把它编成。”于是以旧志为依据,考订各家文集,参照里巷传闻;在公务闲暇时延请访问众多士人,亲自删改润色。赋税贡物、物产、人口、田地顷亩,都务求记录真实;官吏治理的得失、人才的贤能与否,也不虚加美誉。打开书看一遍,一个县数千年来的往事便清楚地呈现在眼前。雷侯已经抄写一份呈给藩司、臬司,又把副本留在县里,请我为它作序。我认为雷侯确实知道志书的重要性;其他县如果只是草率具备文书,难道不该为此羞愧吗?雷侯名颐发,出身科举。他来治理本县后,凡是前任政令中妨害百姓的,都彻底清理;兴办学校,培养士人,崇尚礼仪,激励风俗;修缮文庙,整饰官署;均平徭赋,统一度量衡;每逢旱灾祈祷求雨,总能得到应验。他可以记载的事很多,真是当今的良吏。《乐安县贡赋序》 萧仪 大江以西,古代的洪州是国家的重要藩镇。按照《禹贡》,这里属于扬州,田地等级为下下,赋税等级为下上。这就是古代所见的田赋情况。从三代直到今天,相距已有数千年。九州土地的等级虽然没有改变,九州赋税的收入恐怕已经有所增加。因为地图所显示的地域广狭、地势肥瘠,古今有一定的等级;百姓居住的稠密或稀疏、土地的荒芜或开垦,古今却没有固定的规制。所以土地等级没有改变,而赋税却增加了。洪州所辖府共有十三个,抚州是其中之一。抚州所辖县有五个,乐安县是其中之一。洪州的田地在九州中属于下下;抚州与洪州所辖之地相比,已经不是上等;乐安与洪州所辖之地相比,又更为低下。但它所缴纳的赋税,与其他县相比并不少。况且本县偏僻而地势阻隔,陆路不能通车,水路不能载船。它的赋税运入,比其他县尤其困难。然而办完事务的日期,却从不落在其他县之后。这大概是圣人的教化深入百姓,百姓懂得奉事上级的道理的缘故。县治南面一舍半的地方,有招携潭、车溪,丘氏居住在那里。他们宗族富裕而人丁繁盛,每年缴纳朝廷的赋税不少于一百余石,承担贡纳差役每年不少于三五人。他们改变行事方式来完成任务,总是不落在别人之后。族中俊彦伯荣,以及常悦甫,负责统领百家的差役,并准备把这一年的税赋贡纳给朝廷。他们缴纳的数额,又不只是一个宗族的,还兼管百家。可是他们催征赋税的办法,比起别人却较为宽缓;完成任务的结果,比起别人却更加提前。这不是有超过常人的才能,怎么能够做到呢?行期将到,祖父于是为他饯行,说道:“使百姓得到生养之功,是君上施惠于下民的方式;竭力缴纳贡赋,是百姓奉事君上的方式。这次出行不能耽搁。将会看到筹算声传遍,国库充足,国家用度有所依靠。这样,田地等级虽然没有改变,赋税收入却能够比古代增加。对上,必定足以使君相长寿;对下,也足以成为其他州的劝勉。多么美好啊!” 《谭节妇诗序》 罗伦 宋代谭节妇赵氏,是永新人,嫁给谭氏时二十七岁。元军南下,丞相文天祥发布檄文,命女婿彭震龙收复永新。降将刘槃诱使元兵攻陷城池,赵氏抱着婴儿藏在礼殿中。元兵攻入后将她抓住,想要污辱她。一个屠夫从房梁上窥见,听见她骂道:“贼人该死,我舅舅也死了,我婆婆也死了,我也要跟随舅舅、婆婆一起死!狗猪一样的东西,竟敢污辱我!”母子于是都被杀害,鲜血染入礼殿的砖中,砖面宛如显出妇人抱婴儿的形状;有人把砖磨削、烧煅后,这种形状反而更加明显。此前,元兵进入浙东,临海有个叫王贞的妇人,主将想纳她为妾。她咬破手指,用血在石头上写字,然后投崖而死;血迹渗入石中,天阴下雨时,坟状隆起,仿佛又回到刚写字的时候。唉!像这两位妇人,实在是上天特意使她们显异,要把人的最高节操昭示于万世。不到百年以后,红巾军侵犯禾川,省掾陈允中征召彭九万担任行军镇抚,他的妻子李氏亲自烧火做饭慰劳军队,多次参战。第二年,苗獠攻入城中,李氏及其儿子友谅、女儿秀英都被抓住,贼人拿刀威胁她们,问她们有什么要求,她们骂道:“我们只求一死,还能有什么要求!”贼人便接连把她们杀死。唉!永新不到百年,竟有两位烈妇出现,与文山、余豳公、耿光等人相互媲美,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建文壬午,北平师起,永丰峒民变,夏克绍妻黎氏,奴欲屈之,黎不屈,瞠曰:“我死后,贼奴不出三日。”后三日,奴果战败死。此犹慷慨乱离耳,若遭世承平,从容就义,犹未易也。吾见其人矣。丘咨畴妻熊氏,年二十三,从夫死。谭洪季妻张氏,从夫死,年二十五。丁达常妻聂氏,未嫁,闻夫死,从之,年二十。吴恒鉴妻曽氏,夫死从之,年二十三。黄宣德女,年三十一,其夫丘病,以身代死之。呜呼!由是观之,妇持节义沦草莽者,可胜道耶?是岂有待而然哉?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因于心而不可解也。为人臣子不背君父,若此妇焉,则国家丧亡之祸,何自至哉?夫何平居穹官厚禄,秉钺执衡,髙自标誉,或目以妇人则艴然怒,一旦变故窜伏,忍耻弃人家国而不顾,视此妇寜不愧死耶?陈君粹之,佥江西宪事,按节永新,叹曰:“节义者,天地鬼神之所相也,而况人与!”乃合古今咏歌刻石于祠,成知县事李某属叙于伦,乃连书之以媿为人臣子而弃君父者。于戯!柄世道。者,盍亦知所先务哉?东征凯还序 张 升正德己巳歳歉,江右民四五十为羣,甚至千百,强开富室廪,公出粟不忌,势焰横行,无敢当之者,有司亦莫如之何,而抚州尤甚。自此啸聚山林,长林市为渊薮,乃抚城之东也。昼夜出掠,良善赀畜,极则系男妇为质,责价取偿,杀人如刈草菅,流血成川。有司捕之辄失利,虽百计招之,随就随叛,竟无寜日。久之,凶威愈炽,延蔓他境日广,诱胁丑类日众,蟠据巢穴日逺,积四载矣。上厪宵旰之忧,乃命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应城陈公,公雅有才望韬畧,玺书征之,不俟服阕,起于湖湘,往总制江西军务,闽粤湖浙悉属节制。公受命唯谨,不敢以私辞,即请用广西土兵,盖公抚广西时用之有绩效故也。时狂寇陆梁有四所,广东有大防山,南昌有华林寨,饶州有姚源洞,抚州有东乡,东乡长林市是已。长林视余处犹烈也,地四通无阻障,北逼进贤,南逼金谿,东逼安仁至于乐平,乐平姚源洞贼在焉。宼出任所之,恐出与姚源洞贼合势,制之尤难,故攻讨长林市理不可缓。总制陈公以此为先,乃今歳春二月节行,领兵躬临抚城,分兵为三道,成犄角之势,三道各进迭入,日飞防报,三四势如破竹。贼徒窜身无地,狼兵志锐气勇,坚无不破险,无不平,不逾月而贼巢俱空,擒戮无虑万计,眞百世之奇功也。士民安堵,罔不稽首歌颂我公之盛美于不已。旴守赵州安应文过余而喜跃曰:“吾旴宻迩抚州,曩闻羣寇大肆行将及旴,民皆荷担以立,未至百里俱空村遁避,吾辈职守此郡,昕夕圗维奔巡要害,防守备御日不暇给。今幸寇尽民安,桴鼓不鸣,谁之力欤?安数万家室息千里之烽尘,公之功也,公之德也。”颙首东望,欲致贺忱,敢请言以发之。余亦为之击节,乃缀数语以张公之伟绩于万一焉。武宁县志序 杨 亷武宁为南昌属邑,僻在万山之间。数十年来,士之事诗书者,或无心以出,而缙绅之东西行者少,至部使者亦徃徃间歳一临焉。故在今郡邑中,以山县称。甚者不考其实而忽其名,即乎今而轻乎古,其原则系于典籍之无征也。四明冯公润卿视篆以来,因访旧志,荡然无复存者,仅得永乐间草创写本,阅之而知其槩乃言曰:“永之冉溪,阳山之区,册尚托诸文字以显,是邑也,挈而置之,当不在壮哉者。”后唯是志有不就,则前美莫彰,晚出弗勉,殆相须以趋于轻且忽者,而终无以解乎人言矣。遂走使丰城,俾廉执笔从事。廉既至于所谓冩本者,询以故老之传闻,参以旧家之谱牒,而质以豫章一统诸图志,研精二月,始克就绪。虽有愧于一家之言,幸而传之,夫人览之,知其山川如是,人物如是,风俗如是,物产如是,户口如是,贡赋如是,疆域如是,古迹如是,则于是邑也,必不以易视之,而闻风兴起者,亦将以不少矣。冯公引重之意,其庶几乎或副哉?虽然,昔有作海赋而不道盐者,廉窃惧其卤莽不止于不道盐也,后之君子其是正焉。冯公名琦,起自贤科,其治县存风教于法律之中,寄精宻于簿书之外,而人材之洗濯,又欲邹鲁武宁者,即此一举,而其用心亦可见矣。志凡八卷,卷首弁之以图,其大小义例,览者当自得之。
译建文壬午年,北平军队起兵,永丰峒的百姓发生变乱。夏克绍的妻子黎氏,贼奴想使她屈服,她不屈,瞪眼说道:“我死以后,那个贼奴三天之内就会死。”三天后,贼奴果然战败而死。这还只是慷慨激烈的乱世离乱;如果身处太平时代,从容赴义,那就更加不容易了。我亲眼见过这样的人:丘咨畴的妻子熊氏,二十三岁,跟随丈夫而死;谭洪季的妻子张氏,二十五岁,跟随丈夫而死;丁达常的妻子聂氏,尚未出嫁,听说未婚夫死了,便跟随他而死,二十岁;吴恒鉴的妻子曾氏,丈夫死后随之而死,二十三岁;黄宣德的女儿,三十一岁,她的丈夫丘氏患病,便以自身代替丈夫去死。唉!由此看来,妇女守持节义而埋没在草野中的,哪里说得尽呢?难道一定要有所等待才会这样吗?因为她们心中有比活着更想要的东西,有比死亡更厌恶的东西,这种情感发自内心而不可解脱。做臣下、子女的,如果都不背叛君主和父亲,像这些妇人一样,那么国家灭亡的灾祸又怎么会发生呢?那些平日身居高官、享受厚禄、手握兵权和权衡大权,自我标榜声誉很高,有时别人把他比作妇人就勃然大怒的人,一旦发生变故却逃窜潜伏,忍受耻辱,抛弃家人和国家而不顾;看见这些妇人,难道不应羞愧至死吗?陈粹之君任江西按察事,巡按永新,感叹说:“节义,是天地鬼神都会扶助的,何况是人呢!” 于是把古今歌咏节义的诗篇合在一起,刻在祠堂的石碑上。县知县李某命我罗伦作序,于是我接连写下这些话,以使那些身为臣子却抛弃君主和父亲的人感到惭愧。唉!掌握世道人心的人,难道不也应当知道什么是首先应该办理的事情吗?《东征凯还序》 张升 正德己巳年发生饥荒,江西百姓四五十人结成一群,甚至达到千百人,强行打开富户的粮仓,公开拿出粮食,毫不顾忌;他们气焰嚣张,横行无忌,没有人敢抵挡,有关官府也无可奈何,其中抚州尤其严重。从此他们聚集在山林,长林市成为盗贼的巢穴,就在抚州城东。他们昼夜出动抢掠百姓的财产牲畜,发展到极点便绑架男女作为人质,索取钱财赎回,杀人如割草,血流成河。官府每次捕捉他们都失利,即使想尽办法招抚,他们也随招随叛,始终不得安宁。时间一久,凶恶声势更加炽盛,蔓延到其他境地的范围一天比一天扩大,诱骗胁迫的同党一天比一天多,占据的巢穴一天比一天远,这样已经持续四年了。皇上为此忧劳于宵衣旰食之间,于是任命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应城人陈公。陈公素来有才干声望和韬略,皇帝用玺书征召他,不等服满丧期,便从湖湘起身,前往总制江西军务,福建、广东、湖广、浙江都归他节制。陈公谨慎接受命令,不敢以私事推辞,立即请求使用广西土兵,大概因为他任广西巡抚时使用过这些兵并取得成效。当时猖狂的盗寇占据四处:广东有大防山,南昌有华林寨,饶州有姚源洞,抚州有东乡,东乡的长林市就是其中之一。长林市比其他地方更加严重,地势四通八达,没有阻隔屏障;北面逼近进贤,南面逼近金溪,东面逼近安仁,直到乐平,乐平又有姚源洞的贼寇盘踞。如果盗寇从任所出动,恐怕会与姚源洞的贼寇合势,制服他们就更加困难,所以攻讨长林市,按道理不能拖延。总制陈公把这件事放在首位,于本年春二月发布军令,率兵亲临抚州城,分兵为三路,形成犄角之势。三路军队交替推进,接连攻入,战报每天飞速传来,三四次交战都势如破竹。贼徒无处藏身,狼兵意志锐利、士气勇猛,坚固的营垒没有不能攻破的,险要之地没有不能平定的;不到一个月,贼寇巢穴全都空了,擒获、杀戮的贼寇多到以万计,真是百世罕见的奇功。军民安居,谁不叩头歌颂我公的盛德美名而不停止呢?旴江郡守赵州安应文经过我这里,高兴得手舞足蹈,说:“我们的旴江靠近抚州,先前听说群寇大肆行动,将要侵犯旴江,百姓都挑着担子站立等待逃难;不到百里,村庄全都空了,百姓逃避躲藏。我们这些守郡官员,早晚谋划,奔走巡察要害之处,防守备御,日夜忙得没有空闲。如今幸好盗寇尽除,百姓安定,战鼓不再响,这是谁的力量呢?使数万家安居,使千里之地远离烽火尘烟,是公的功劳,是公的恩德。”他抬头向东望去,想表达祝贺的诚意,请我写几句话来宣扬此事。我也为此击节赞叹,于是缀写数语,以略微彰显张公的伟大功绩。《武宁县志》序 杨廉 武宁县是南昌府所属的县,偏僻地处万山之中。几十年来,读书从事诗书的士人,有的没有心思出仕;士绅往来东西的也很少,以至于部使者往往隔一年才来一次。所以在今天的郡县中,武宁以山地县著称。更严重的是,有人不考察实际情况,只因名声而轻视它;重视现在而轻视古代,其根本原因在于典籍没有凭证。四明人冯公润卿来此掌管县政以来,因而访求旧志,但旧志已经荡然无存,只得到永乐年间草创的抄本。冯公读后了解到大概情况,便说:“永州的冉溪、阳山的区域,尚且能借文字记载而显扬;这个县若加以整理,应当不会落在那些壮美之地之后。”后来如果这部志书不能完成,那么前人的美好事迹就无法彰显,后来的撰作者又不努力,几乎会相互助长轻视和忽略,最终无法消除人们的议论。于是冯公派人前往丰城,让杨廉执笔办理。杨廉到了所谓抄本所在之处,询问父老传闻,参照旧家族谱,又拿豫章一统的各种图志来考证,精心研究了两个月,才得以完成。虽然对一家之言仍有惭愧,幸好终于把它传留下来。人们阅读它,就会知道本县的山川如此、人物如此、风俗如此、物产如此、户口如此、贡赋如此、疆域如此、古迹如此;这样一来,对于这个县,一定不会再轻视,而受到风气感召、奋发而起的人,也将不少。冯公看重并倡导此事的心意,大概差不多可以得到实现、得到回应了吧?不过,过去有人作《海赋》却不谈盐,我私下担心自己的草率疏漏不只是不谈盐而已,后来的君子还请加以订正。冯公名琦,出身贤良科。他治理县政,把风俗教化贯穿在法律之中,把精密用心寄托在文书簿册之外;至于陶冶人才,又希望使武宁成为邹鲁之地,这一举动就足以看出他的用心了。志书共八卷,卷首以地图冠之,其中大小体例,阅读者应当可以自行领会。
赠太守髙君之任九江序九江郡在匡庐之隂,西江之封域,尽于此。郡复有卫▯南京都督府,其亦以江汉上流,隐然有聨络之势。与近时议者,或谓不可无意外之虑,此地宜修武备,以防奸宄;或谓民之不逞,起于饥寒愁叹,详于患盗,而畧于恤民,非知本之论。二者岂不各有所见哉?髙君肃政,以南京刑部正郎擢守九江,其胸中处此,必有素定矣。防尝徃来湖口、彭泽之间,登眺大小孤、上下石钟之胜,见其居民多棹小舟,出没波涛▯涌中,日以捕鱼为业。询其属县,在荒山野水者,殆居其半。其间上户,视他郡下下,三歳大比,士之登荐书者,亦视他中郡,率不逮。所幸俗尚淳朴耳。以今观之,则重农桑、兴学校者,非所当务耶?天下之事,有缓有急,固不可后时而自惰,亦不可先时而自扰。君其谓之何哉?刑部诸司,以广东一司为最烦剧,寻常称能于他司者,于此辄损誉。君为之绰绰然而趋向操守,益见重于士夫。则夫变通宜民,非君孰望哉?文选陈君虞佐暨诸君,皆君之乡人也。属防为文以华其行,因述所闻见如此,聊以备君延访之一端云。送太守舒君之任建昌序 罗 圯建昌府抚信邵汀贑之中也,减贑之旷,几抚之饶,逺信之冲,邻汀之僻,与邵并闽楚之防焉。酌诸府之中,号为乐区。南城附郭县也,近抚信,次水而多商。新城、南丰负邵,广昌逼贑,与汀山岫域之境,惟力畊之民。故天下当无事,三县之民不出封疆而食其土之入,以傲乎南城。逐逐于外者,及其有事,广昌先受贑汀之宼,南丰、新城次之,而其锋亦无至于南城之烈。然籍乡兵为之戍,行赍居送,其受毒犹寇也。独汀漳瘴氛埽境而入,南城以逺而荡涣之,其毒民以札差减于三县。三县广昌特甚,又其竞奢以角负气而嚚,至挝登闻为常事。若有以鼓舞夫二县者,以故户口日益耗,而二县亦随而受其敝。南城自古迄兹,幸无之。然其湮井百▯,灶千余,徙庙学,隳浮图,铲隆实,洼筑为王宫。由是燕语载路,袒禓蹴踘于昼,褫衣御货于暮,胠箧剽攻于夜,今有之,他县不与焉。然而増赋重役,不出十年,亦当与南城俱告困矣。然则恶在其为饶且僻哉?而亦何异于旷与冲也乎?虽人尽商也,固无补也,而亦何必寇与瘴之毒也乎?如是而犹冐焉,曰“是乐区也”,其果乐乎?呜呼!继今而为之吏者,亦难矣,况于守乎哉?当是之时,而槩以为守者当之,其患亦未易涯也。然则诸府之急贤守,也有若建昌之急者乎?由是观之,虽以舒君之贤,天子固不得而靳君,亦不得而辞也。或吾邦乐区之名,天亦未忍遽夺之也邪?是葢吾之私以为庆,而其刑曹诸僚又喜夫君之利器遇盘错而将试也。试始吾邦,以吾邦人当役使序也,故序之。
送都阃文君之江西任序江西都指挥使司统卫四所,十有一卫。以南昌名者二,治防府南昌地也。以贑名,治贑;以袁名,治袁。所之以地名者,亦治其地。凡其所在,大抵皆要害也。贑曁南安,背负大庾,而信丰防昌犬牙入于南粤之奥区。袁吉则湖湘之胁,洞蛮实口张噬于安福之隙,永新则先尝其龈焉。铅山,瓯闽之北门也。抚建阨其西牖,与贑犄角之。吴越以饶信为唇齿,而江淮湖汉舟师必争之地者,南昌也。由是推之,古者有作,类为民防,百数十年,良亦有赖,非徒设也。今则异于是矣。春耕闽粤者,彼曰良民也;秋入贑建,翼然而虎巨寇也。临瑞频年,白昼飞刃于谯门,且曰「吾某也,吾某也」,而守臣懐印逾垣为得策,扬声袭抚按垒。近郊游羣之四出也,迎犒者室空,遁窜者屋燎。而昔之所谓为民防者,果安在哉?将时与古初异邪?而尚尔设,何也?抑主帅者尸其位,而掣肘于其间也邪?胡不易置之,而务得其人乎?国是既定,于是不爱尊硕之臣,俯从缉绥。未数月也,又以文君大章为都指挥同知,徃践其位而辅所谓主帅者。君魁杰人也,以武科举声訇琅然,尝以京营赞画协副凉州左防将,守庄浪入主京营,而独当一面折冲乃其任也。亦舆论也。顾抑而就是,岂吾君与吾相不知君哉?时有缓急,事有经权,出宿将以壮民防救时也。寇殄民宁,克回古初,则君之促装时矣。锦衣鲁侯景章与余均江西人,壮君之行而冀其遄归也,别之以言,且以为期云。
译《赠太守高君赴任九江序》九江郡位于匡庐山北面,西江的边界到此为止。郡中又设有卫,隶属于南京都督府;九江处在江汉上游,也隐然具有彼此联络的形势。对于近来议论的人,有的说不能没有意外的忧虑,这个地方应当修整武备,以防奸邪盗贼;有的说百姓的不安分,起因是饥寒忧愁叹息,如果只详细防范盗贼而略于抚恤百姓,并不是懂得根本的议论。两种说法难道不是各有见地吗?高君以严肃整饬的政绩,由南京刑部正郎升任九江太守,他对此地应当早已有成熟的打算。我曾往来湖口、彭泽之间,登高眺望大小孤山、上下石钟山的胜景,见当地居民多划着小船,在波涛汹涌之中出没,每天以捕鱼为业。询问所属县,处在荒山野水之中的,几乎占一半。其中的上等户,比其他郡的下下户还差;三年一次的大比中,士人能够登上荐书的,也比其他中等郡少,大多赶不上。所幸民俗还崇尚淳朴。由今天看来,那么重视农桑、兴办学校,难道不是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务吗?天下的事情有缓有急,固然不能错过时机而自己懈怠,也不能早于时机而自相扰乱。您认为应当怎么办呢?刑部各司中,以广东司最为繁重难办,平常在其他司被称为能干的人,到这里往往就会损害声誉。您处理这些事务从容有序,志向和操守也更加受到士大夫的看重。那么,能够通权达变、使政令适合百姓的,除了您还能希望谁呢?文选司陈虞佐君以及诸位先生,都是您的同乡。他们嘱托我写文章来光耀您的行程,所以根据所听所见写下这些,姑且作为您延请访问贤士的一点参考。《送太守舒君赴任建昌序》 罗圯 建昌府处在抚州、信州、邵州、汀州、赣州的中间:减少了赣州的空旷,接近抚州的富饶;远离信州的交通要冲,邻近汀州的偏僻之地;与邵州一起,成为闽地、楚地的关防。综合各府情况来看,建昌号称安乐之区。南城县是府城附郭县,靠近抚州、信州,沿水路而行,商人很多。新城、南丰背靠邵州,广昌逼近赣州,与汀州以山岭为界,都是靠力气耕作的百姓。因此天下太平时,三县百姓不出疆界,就能依靠本地土地的收入养活自己,因而对南城人颇为自负。那些奔走在外的人,一旦发生事变,广昌先承受赣州、汀州盗寇的侵扰,南丰、新城其次;但盗寇的锋势也没有达到南城这样猛烈。然而登记乡兵让他们戍守,出行时携带资财,居家时又要供送物资,他们所受的祸害仍然同遭受盗寇一样。唯独汀州、漳州的瘴气扫荡边境而侵入,南城因为距离较远,能够把它冲散,所以瘴气给百姓造成的祸害比三县稍轻。三县中广昌尤其严重,又因彼此争逐奢侈、互相较劲逞强而多有争吵,甚至把告状闹到登闻鼓前也成了常事。假如有人鼓动那两个县的人这样做,那么户口就会一天天减少,那两个县也会跟着受到这种弊害。南城自古直到现在,幸好没有这些事。然而那里湮没的水井有百余口,灶有一千多座,迁徙了庙学,毁坏佛塔,铲平高处,填洼地修筑王宫。由此燕语充满道路,白天袒胸赤足、踢球嬉戏,傍晚脱衣出卖货物,夜间撬箱抢劫;如今这些事情都有了,其他县却没有参与其中。然而赋税增加、徭役加重,不出十年,也应当会同南城一起陷入困顿。既然如此,哪里还称得上富饶而偏僻呢?这与空旷和交通要冲之地又有什么不同呢?即使人人都经商,本来也没有什么补益;又何必一定要遭受盗寇和瘴气的毒害呢?像这样却还冒称“这是安乐之区”,果真安乐吗?唉!从今以后担任这里官吏的人,也很难做,何况做太守呢?在这种时候,如果一概认为太守应当承担一切,他所面对的祸患也很难有尽头。既然如此,各府急于求得贤能太守,有像建昌府这样急迫的吗?由此看来,即使舒君贤能,天子本来也不能吝惜不用他,他也不能推辞不来。或者我们这里“安乐之区”的名声,上天也还不忍心马上夺去吧?这大概是我私下把它当作庆幸之事,而刑曹的同僚们又为舒君这把利器将要在盘根错节的事务中试用而高兴。先在我们的地方试用,以我们这里的人充当役使和次序安排的对象,所以写下这篇序。《送都阃文君赴江西任职序》江西都指挥使司统辖四所、十一卫。以南昌命名的有两个,治理和防守南昌府的地方;以赣州命名的,治理赣州;以袁州命名的,治理袁州。各所以所在地命名的,也治理所在之地。凡是这些机构所在的地方,大多都是要害之地。赣州和南安背靠大庾岭,信丰、龙昌如犬牙般伸入南粤腹地。袁州、吉安是湖湘的侧翼,洞蛮正从安福的空隙张口侵噬,永新首先尝到它的锋芒。铅山是瓯闽的北门。抚州、建昌扼守江西西面门户,与赣州形成犄角。吴越以饶州、信州为唇齿;而江淮、湖汉水师必争的地方,就是南昌。由此推论,古代设立这些军卫,大抵都是为了防护百姓;一百几十年来,确实很有依赖,并不是徒然设置的。如今却不是这样了。春天在闽粤耕作的人,那时还被称为良民;秋天进入赣州、建昌,却忽然变成凶猛巨大的盗寇。临瑞一带连年有人在白天持刀飞驰到谯门,还说“我是某人,我是某人”;守臣却怀抱官印翻墙逃走,认为这是好计,又扬言要袭击抚按的营垒。近郊游荡的群盗四处出动,前来迎接犒劳的人家室空无一人,逃窜的人家房屋被焚烧。从前所谓保护百姓的军卫,究竟在哪里呢?难道时代已经与古代最初不同了吗?既然如此却还设置这些军卫,为什么呢?还是主帅尸位素餐,却在其中受到牵制吗?为什么不改换安置,务必寻得合适的人呢?国策既已确定,于是不吝惜尊贵显要的大臣,俯身顺从形势来整顿安抚。没有几个月,又任命文君大章为都指挥同知,前往履行职务,辅助那位所谓的主帅。文君是魁梧杰出的人,以武科举人的声名响亮,曾在京营任赞画,协助凉州左副将,守卫庄浪后进入京营;独自担当一面、折冲御敌,正是他的职责,也是舆论所公认的。只是为什么压抑他而让他到这里任职,难道我们的君主和宰相不知道他的才能吗?时势有缓有急,事情有常规有权变,派出宿将,是为了壮大民间防卫、应对时局。等盗寇消灭、百姓安宁,能够恢复古代最初的局面,那就是文君收拾行装的时候了。锦衣鲁侯景章与我都是江西人,为文君此行壮行,并希望他早日归来,因此以这些话向他告别,也把这作为约期。
平寇録序正徳十二年秋,上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守仁为提督,召官裒兵,开军门于南安,用翦平诸寇孽为民害者。于时应召而来,都指挥佥事许清至自司,知府邢珣至自贑,唐淳至自汀,伍文定至自吉,季斆治通军门指挥郏文如之,指挥余恩自贑至,知县王天与自宁都至,张戬自程乡至,南康县丞舒富先立战功,亦在选,胥集纛下。军门审分之为十道,道与卒千,厘为左右翼。兵备副使分守防议,以精兵卫饷道,比游击军门随以推官危夀,指挥谢昶、冯廷瑞卒千殿中军。下令曰:惟天子不鄙,▯守仁俾与二三臣工承兹大役,顾就绪不就绪,国有彛典,在卒其曹诛,伍畀在守仁。又曰:兵法攻坚则韧,乗瑕则神。吾度桶冈逺,左谿横水迫且屡衂,瑕果乗之,则坚且易与耳。乃十月己酉祃中军趋横水,则清珣、天与右翼趋左谿,则文、淳、斆、恩、富左翼趋文定、戬,且趋且击,以遏奔冲,约与中军防。甲寅中军迫横水而陈,以縁旅猱升絶巘,用夜半燎起,礟訇林壑震駴,兵环蹙之。黎明破垒五,遂破横水。各道乗胜破垒二十有三,遂破左谿。中军则闭营休兵,以先各营防。湖广巡抚院约犄角桶冈不为应。戊午令各道纵进,至己巳凡破垒一十有五,诸附横左者悉平。乃领兵笑曰:五日桶冈耳。谍琐匙龙入利。十一月癸亥令十道俱发,冒雨吾疾登,酋已背絶壁阻水,陈珣乱而前,戬冲其右,文定绕其旁急击之,贼少却。富、天与疾趋接战,贼奔,淳迎击,贼败。甲戍合兵大战,贼遂大败,破垒十有八,得大酋凡八十六。于是百年逋诛之寇隤然土崩矣。嘻!宸枢庙算,一何神耶?方岳羣僚大恱。裒诗次为平寇録,于以为国贺,为天下贺。来属玘序,玘惧或尘乙夜之览,名氏不敢讳也。乃燧孙氏、金秦氏两巡抚,副都御史侨屠氏,巡按御史璋杨氏,副使宏黄氏,防议又推本吏部。尚书》华守仁父也,用献吾君,益重世臣焉。
译《平寇录》序 正德十二年秋,皇上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守仁担任提督,召集官员、征集军队,在南安开设军门,用来剪除平定那些成为百姓祸害的盗寇。应召而来的人员中,都指挥佥事许清从都指挥使司到达,知府邢珣从赣州到达,唐淳从汀州到达,伍文定从吉安到达;季斆统理全军,军门指挥郏文如随之而来;指挥余恩从赣州到达;知县王天与从宁都到达;张戬从程乡到达;南康县丞舒富先前已经立有战功,也在选用之列;众人全都聚集在军旗下。军门审慎地把军队分为十道,每道一千名士卒,分为左右两翼。兵备副使分守各处并商议军务,以精兵护卫粮饷运输道路;游击跟随军门行动,推官危寿、指挥谢昶、冯廷瑞率领一千士卒殿后,保护中军。军门下令说:“只是因为天子不嫌弃我王守仁,使我与几位臣工共同承担这项大事。至于事情能否办成,国家有固定的法典,最终如果不能完成,便诛罚你们各自的部属,责任交给王守仁。”又说:“兵法讲,攻打坚固之处就会迟滞,乘敌人的弱点进攻就会神速。我估计桶冈距离遥远,左溪、横水地势逼迫,而且屡次失败;如果能乘其弱点,那么坚固的营垒也容易攻取了。”于是十月己酉日举行祃祭,率领中军向横水进发:许清、邢珣、王天与率右翼奔赴左溪;伍文定、唐淳、季斆、余恩、舒富率左翼奔赴横水;伍文定、张戬一边进军一边攻击,以阻止敌军奔逃冲击,约定与中军会合。甲寅日,中军逼近横水列阵,士卒攀援山路,如猿猴般登上绝险的山峰;半夜点火进攻,炮声在山林沟壑间轰鸣,震惊了敌军,士兵从四面包围逼迫。黎明时攻破五座营垒,于是攻下横水。各路乘胜又攻破二十三座营垒,于是攻下左溪。中军则关闭营门休整军队,等待各营到达。湖广巡抚院约定从犄角方向进攻桶冈,却没有响应。戊午日命令各路纵深推进,到己巳日共攻破十五座营垒,所有依附横水、左溪的地方都平定了。于是率兵笑着说:“桶冈不过五日即可攻下。”侦探琐匙龙进入利地。十一月癸亥日,命令十道军队一齐出发,冒雨快速登山;盗寇首领已经背靠绝壁、以水阻挡。邢珣率军混乱向前,张戬冲击其右侧,伍文定绕到侧面猛烈攻击,贼军稍稍退却。舒富、王天与迅速赶上接战,贼军逃跑;唐淳迎头攻击,贼军败退。甲戌日合兵大战,贼军于是大败;攻破十八座营垒,俘获大首领共八十六人。这样,积压百年而未受诛讨的盗寇便轰然土崩瓦解了。唉!皇帝深宫中的谋划,何等神妙啊!封疆大吏和群臣都非常高兴。他们搜集诗作编次成《平寇录》,用来向国家祝贺,向天下祝贺。来请我玘作序,我担心有辱皇帝在深夜阅读的目光,所以不敢隐讳其中的人名。于是列出孙氏、秦氏两位巡抚,副都御史侨屠氏,巡按御史璋杨氏,副使宏黄氏,以及按察佥事,又追溯到吏部。尚书华守仁是王守仁的父亲,借此进献给我们的君主,更加彰显世代臣子的功劳。
送赵君尹南城序吾县域民以隅关乡区为号。隅有四闗,如之乡加隅之一区,视隅则四之隅城四隅也。隅束坊关,城外也,谓郭也。关束厢关之外为乡,乡束都,凡七十有三都。束里里,凡二百四十有五里有长。合坊厢之长二十有三,凡为二百六十有八,以分▯于四四之区。区凡三长,合为长四十有八。盖二百六十八之长皆聴命焉,以督夫二万七千有奇之租,留漕兊折而歳防于户部。其茶菌▯牲之品之达于礼部,以转于光禄羽革弓矢五金丹汞百需之供于工部,以转于他司。则二百四十五之长朋输之饮祭賔兴使旅供给之费,部使送迎骑乗之出藩国仪卫之役,歳时之候,则二百六十八之长防焉,无所与乎四十八之长也。若佚矣,然四十八家之承代也,其名曰佥。佥云者,众所举之词也。故至数十年,近且十年不得比二百六十八家之歳践更焉。人亦久而舍其业,次者荡产者徃徃嚬呻咨嗟以戚幸一释去以为更生。二百六十八家者十歳始一值,而亦当其输也,每愆其期,闻有棰残其肤者矣,絏创其脰者矣。噫,吾未耄老争先取胜耻后焉,以恱其长上者,吾不及见欤?其岂非吾县之民欤?今也何为至是耶?其亦岂非吾县之民欤?官之敛也日増,而民之生也日蹙而已耳。县官者受之于其所临辖者也,胡能损其増也缓之而已矣,胡能展其蹙也息之而已矣。虽然,息非缓不能也,然缓则于其身也时有谴焉。为民而获谴,不怨且不变,非君子不能也。是诚在诸令尹新令尹太平赵君,吾知其君子也。于其行也,故敢以告。瑞州府志序 熊 相古者列国皆有史官,以纪言书事。今郡古国也,而史废矣。匪志时,辑其可书而记者,将何以诏天下后世?瑞为江右大郡,歴代有志,至我朝乃缺焉。百五十年事漫无可考,岂为政者不知所重耶?匪人弗任,匪时弗成,固亦艰矣。我英宗睿皇帝尝命儒臣纂《大明一统志》,彼为天下作,故畧焉而不详。茍有疑于一州一郡者,能使无遗憾也欤?正徳辛未,任丘邝公璠来守瑞,值华林倡乱,越明年始平,又明年公谓通守段公泰、张公易、宗节推汪公濬曰:“志兹其时,不可失也。”今弟子贠畴可草创者,佥曰刘▯道、朱梦昌、邑博士畴讨论者曰吴尉君淳、乡大夫畴润色者曰胡君镇、傅君朝。又谁可者曰熊君相,虽在告病,匪心目可以佐之。公喜曰:“事济矣。”乃啓以文,乃集以事,乃视诸先志。杨升云序曰:“防之旧志,摭以新闻为图于首,则职方氏之遗意;列志于后,则班孟坚之家法。斯言防哉!吾师之又观之一统志,贯古今于是乎有建置沿革表、方鎭于是乎有山川形胜、敦世尚于是乎有风俗、本教化于是乎有学校书院、宫室以居、关以讥、梁以渡、祠庙以祀、丘墓古迹以藏以识、名宦人物以树风声、啓景行,下至寺观仙释亦不遗焉。衷哉国制,吾从之。其他若天文、地理财赋、储防、秩官、选举、恩例、灾祥、遗事、考异、词翰之类,或因旧为新,或推畧为详,皆有禆于一郡,初非旁渉以夸多也。”呜呼!自至治以迄正德,而瑞志之修仅此一见,何其希阔寥絶也?或者亦有数欤?然则主张者与修辑者之功为益大已。髙安尹应君恩与有力焉,并书之以告续志者。送吉安太守任君象之序 费 宏均之为守,顾郡有大小剧易,而治之异宜。其大而剧者恒难,其人以其地望之髙,非才望之优者弗能称也。吉安统县惟九,环地二千里,在吾乡为大郡。志称君子秀而文,小人险而健,大率民风士俗好刚负气,耻出人后。士自游乡之校,已能嚣嚣然议政之得失。闾阎细民于法比条贯类,知诵习轻重出入之际,虽老吏或不能欺。故其贤而仕者,徃徃危言激论,劘切当世,以孤忠直节称重于天下。然豪宗右族喜争好胜,互相哗讦,宁破家荡产而弗防。狱讼之多,文移之冗,亦他郡所无。其为剧而难理,可知矣。而当道顷以属任君象之,非以其才望之优耶?君尝入读秘书,以文学有声馆阁,出为宪职,数月即能吐直辞以振頽纲,排异教,风裁凛然。虽坐是不容,未尝悔沮。歴两县一州,乃守石阡,所在以治行闻。儒术吏事,君实兼而有之。
译《送赵君任南城县令序》我们县把居民按隅、关、乡、区来划分称呼。隅有四个关;每个乡再加上隅中的一个区,按隅来看就是四个隅,城也有四角。隅的外面是坊、关,称作郭。关的外面是厢,厢的外面是乡;乡以下是都,共有七十三都。都以下是里,共有二百四十五里,每里设里长。加上坊、厢的长官二十三人,共为二百六十八人,分别隶属于四个区。每区设三名区长,共为四十八名长官。二百六十八名长官都听命于这些区长,负责督收二万七千多的租税,扣除漕粮折色后,每年解送户部。茶、菌、牲畜等物品送到礼部,再转供光禄寺;皮革、弓箭、五金、丹砂水银等百般物资,供给工部,再转送其他部门。于是二百四十五名里长分摊输送饮食、祭祀、宾客、使者和军旅供应的费用,承担部使者迎送、车骑出行、藩国仪卫等差役;每年按时节迎候,也由二百六十八名长官承担,与四十八名区长无关。看起来似乎很轻松,但四十八家还要轮流承当这种差役,名称叫“佥”。所谓“佥”,就是众人推举的意思。因此有时过了几十年,近的也要过十年,才轮到与二百六十八家一起承担年度轮役。人们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自己的产业;次等人家、破产人家往往皱眉呻吟、叹息哀怨,只庆幸能够暂时获释离去,认为获得了新生。二百六十八家十年才轮到一次,但轮到时仍然要负责输送;每每耽误期限,听说有的人的皮肤被鞭打得残破,有人的脖颈被绳索勒伤。唉!我还没有老朽时,难道没有见过那些争先取胜、以落后为耻、用来使长官高兴的人吗?他们难道不是我们县的百姓吗?如今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他们难道不也是我们县的百姓吗?只是官府征敛的日益增加,百姓的生计日益窘迫罢了。县官是从自己管辖的百姓那里接受赋役的,怎么能减少上面的增加呢?只能设法缓征罢了;怎么能使百姓的困窘宽松呢?只能让他们休息罢了。即便如此,若要让百姓得到休息,又不能不先缓征;但缓征有时会使县官自身遭到谴责。为了百姓而获罪受责,却不怨恨、不改变初衷,这不是君子不能做到。新任县令、太平人赵君,我知道他是君子。因此在他赴任时,特意把这些话告诉他。《瑞州府志》序 熊相 古代各诸侯国都有史官,用来记录言论、记载事情。如今郡县本来就是古代的国家,而史官制度废弃了。如果不编志书,及时辑录那些可以书写、可以记载的事情,将凭什么向天下和后世昭示呢?瑞州是江西的大郡,历代都有志书,到本朝却缺失了。一百五十年的事情茫然无从考察,难道是治理此地的人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吗?不是没有人能够承担,就是时机不成熟,本来就很艰难。英宗睿皇帝曾命儒臣编纂《大明一统志》,那部书是为天下而作,所以对各地只略记而不详述。假如对一个州、一个郡有疑问,难道能使人毫无遗憾吗?正德辛未年,任丘人邝公璠来任瑞州知府,正遇华林倡乱,过了一年才平定;又过一年,邝公对通判段公泰、张公易、宗节推汪公濬说:“现在正是编修瑞州志的时候,不能错过。”当时认为可以草创的门生,有人提出刘弘道、朱梦昌;认为可以讨论的本邑博士,有吴尉君淳;认为可以润色的乡大夫,有胡君镇、傅君朝。又问还有谁可以担任,便说到熊君相。熊相虽在家告病,但如果有心有眼,仍可以协助。邝公高兴地说:“事情可以办成了。”于是启发他们作文,搜集事实,又参照先前的志书。杨升云在序中说:“参考旧志,摘取新近见闻,并在卷首绘图,这是职方氏遗留下来的旨意;“把各类志书列在后面,这是班孟坚编史的家法。这些话说得对极了!我们的老师又参照《一统志》:贯通古今,于是有建置沿革表;考察方镇,于是有山川形胜;敦厚世道人心、崇尚风教,于是有风俗;以教化为根本,于是有学校书院;宫室用来居住,关隘用来稽查,桥梁用来渡水,祠庙用来祭祀,丘墓古迹用来收藏遗存、标识古迹,名宦人物用来树立风声、启发可供效法的榜样;下至寺观、仙人、僧道,也没有遗漏。这样的国制安排实在周详,我遵从它。其他如天文、地理、财赋、储备防务、官员品秩、选举、恩例、灾异祥瑞、遗闻、考辨异同、诗文著述之类,有的因旧志而更新,有的由简略推扩为详尽,全都对本郡有益,绝不是旁涉杂取来夸耀繁多。”唉!从至治年间直到正德年间,瑞州志的修纂只有这一次,何其稀少、疏远、寥落啊!或许也是命数如此吧?既然这样,主持和修辑此志的人,功劳就更加重大了。高安知县尹应君也出了力,一并把这些写下来,告知后来续修志书的人。《送吉安太守任君象之序》 费宏 同样是做太守,只是郡有大小、事务有繁简,治理的方法也各不相同。郡大而事务繁重的,通常很难治理;由于这个地方声望高,如果不是才干和声望都出众的人,就不能胜任。吉安统辖的县只有九个,地域周围二千里,在我们江西乡里算是大郡。志书称这里君子秀美而有文才,小人险恶而强悍;大体上民风士俗喜欢刚强逞气,以落后于人引为羞耻。士人从进入乡校学习开始,就已经能够高声议论政事得失。民间百姓对于法律条文和制度条例,大多知道诵习,了解轻重、出入等界限,即使老吏也有时不能欺骗他们。因此这里贤能而出仕的人,往往发表正直激切的言论,切中当世弊病,凭借孤忠直节而受到天下人的敬重。然而豪强宗族喜欢争斗、好胜逞强,彼此喧哗攻讦,宁愿破家荡产,也不肯退让。案件诉讼很多,公文往来繁杂,也是其他郡所没有的。它政务繁重而难以治理,由此可知。如今当道者近来把治理这里的职责交给任君象,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才干声望出众吗?任君曾入馆读秘书,以文学在馆阁中享有声誉;出任宪职后,几个月便能直言不讳,振兴衰颓的纲纪,排斥异端邪教,风采操守令人敬畏。虽然因此受到排斥,仍从未后悔沮丧。历任两县一州后,出任石阡太守,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成绩闻名。他兼具儒术和吏治才能。
故命下之日,吉之人士莫不以得君为贺。而侍读徐君舜和、侍御萧君升荣复来督予言以赠其行。予幸与君同年进士,即从君处文墨之地,而于民事吏责,百不能一二识。世类以腐儒视之,兹将何以为君赠哉?故尝读史汉循吏传,窃以为迁固之所以名吏为循者,葢深惩俗吏専尚严酷以为能,而不知德教礼譲可以化民而善俗也。吾何以知其然?当汉之时,颍川豪强号为难治,国家尝为选良二千石赵广汉、黄霸,皆颍川守也。广汉患其俗多树党,故构防吏民,令相告讦,一切以为聪明,虽奸党散落,威名流闻,而颍川之俗遂多雠怨。及霸代之,力行教化,而后诛伐,由是百姓兴于行谊,至于田者让畔,道不拾遗,狱或八年亡重罪囚,治为天下第一。自汉兴言循吏,以霸为首,而广汉不与焉。兹非所谓奉职循理,亦可以为治,何必威严之明效耶?今之吉郡,犹汉之颍川也。先是尝有效广汉之所为,而立威名以媒进取。者矣,然终有媿于胜残去杀之道,而民未必有去后之思也。如霸者有望于君君,固优爲之而无所让焉。圣明在上,留意吏治,安知凤皇神爵不复见于螺川之境耶?若夫采舆人之诵,以续循吏之传,则固舜和职也,予亦不得而辞。
修江先贤録序修江先贤録》凡八卷,所録自汉而晋而唐而宋而元,以讫乎我朝,凡六十九人,皆宁产也。以系之修江,修江宁望也。江何以修名?江自宁入于鄱湖,凡七百里,其委修而逺也。或曰:江源修洁,饮者类之,故多贤而可録也。何贤乎?所録之人,大之以忠孝称,次之以庸勲显,次之以文学名,次之以独行着。葢中闺异教之在编次者,皆有所节取,而不忍其泯焉无闻于后也。録之者谁乎?今之贤者,闽宪周君公仪,实修江世族也。公仪自为之録乎?据歴代之史,搜诸家之集,而郡志家乗,以及稗官小説,莫不参稽而互订之,葢甚博而核也。録之而又为之赞者,何?叹赏欣慕,有不容己于言者,史例固然也。録一也,何以有正集、续集、附集、别集、外集之不同?为乡而録,势不得以太严;为人而评,义不容以太滥。而曰「别」与「外」之区分,又史例然也。异教外之矣,又何以贤之?精于其术则贤于其类,贤于其类则不得不贤于乡也。昔之贤者,亦有意于録乎?人非愚陋,孰甘与草木同归于朽腐?彼其勤一世以为心,固有待乎其后也。録贤果足以重其乡乎?干木隠而西河美,李陵降而陇西惭,地非人固无以为胜也。是乡之贤,则何以始録于公仪?仕优而学如公仪者,鲜焉尔。然则公仪之録之也,奈何?秉彛好德,达之天下,论世尚友,始于一乡贤乎?吾前有所取而法焉,贤乎吾后有所感而兴焉。其志逺,其心公,非徒务为博洽而已也。録备矣,赞工矣,而予又为之缕缕者,録而非予,则公仪之意或莫之识也。
译所以任命下达的那天,吉安人士没有不因得到任君而互相祝贺的。侍读徐舜和君、侍御萧升荣君又来催促我写几句话,作为赠别文章。我有幸与任君同年考中进士,后来又跟随他在文墨之地任职;至于民政和吏治职责,我所了解的不到一二分。世人往往把我看作迂腐的儒生,那么现在拿什么来赠送给任君呢?我曾读《史记》和《汉书》的循吏传,私下认为司马迁、班固之所以把一些官吏称为循吏,是因为他们深深痛恨庸俗官吏只崇尚严酷,把严酷当作能干,却不知道德教、礼让可以教化百姓、改善风俗。我为什么知道是这样呢?汉代时,颍川的豪强号称难以治理,国家曾选用贤能的二千石赵广汉、黄霸,他们都做过颍川太守。赵广汉忧虑当地风俗中结党太多,于是构陷官吏百姓,命令他们互相告发攻讦,把一切都当作自己聪明能干;虽然奸党因此离散,赵广汉的威名传遍各地,但颍川的风俗于是充满仇怨。等到黄霸接任,他努力推行教化,然后才施行诛罚;因此百姓受到德行义理的鼓舞,发展到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路不拾遗,案件有时八年没有重大罪犯在押,治理成绩成为天下第一。自汉代兴起以来谈论循吏,首推黄霸,而赵广汉却不在其中。这不就是所谓奉行职责、遵循事理,也可以达到良好治理吗?何必一定要依靠威严才能显示成效呢?如今的吉安郡,就像汉代的颍川。此前曾有人仿效赵广汉的做法,树立威名来谋求升进;然而最终在平息残暴、停止杀戮的治道上仍有惭愧,百姓也未必会有送别后的思念。像黄霸那样的人,我希望任君能够做到;任君本来就很擅长此道,不必谦让。圣明的君主在上,留心吏治,怎么知道凤凰、神爵不会再次出现在螺川境内呢?至于采集民众的歌诵,用来续写循吏的传记,本来就是徐舜和的职责,我也不能推辞。《修江先贤录》序 《修江先贤录》共八卷,所记人物从汉代到晋代、唐代、宋代、元代,一直到本朝,共六十九人,都是宁都出产的人才。把他们系于修江,是因为修江是宁都的名望所在。江水为什么以“修”为名?江水从宁都流入鄱湖,共有七百里,水流曲折而遥远,所以称为“修”。有人说:江水源头修洁,饮用这里水的人往往受到感染,因此贤人很多,值得记录。怎样才算贤人呢?所录人物中,最上等的是以忠孝著称的,其次是以功勋显赫的,再次是以文学闻名的,再次是以独特品行为人所称道的。大概编次中那些内闱妇女和异教人物,也各有值得节取之处,不忍心让他们湮没无闻于后世。是谁编录这些人物的呢?当今贤者、闽宪周公仪,正是修江的世族。是周公仪亲自编写这部录吗?他依据历代史书,搜集各家文集,以及郡志、家乘,甚至稗官野史和小说,没有不加以参照考核、互相订正的,大致上既广博又核实。既然已经记录下来,又为什么还要为他们作赞呢?因为感叹、赞赏、欣慕之情,有些话不说出来就不能自已,这本来就是史书的体例。记录人物是一回事,为什么又有正集、续集、附集、别集、外集的不同呢?为乡里编录,势必不能过于严格;为人物评定,又按道理不能过于泛滥。至于“别集”和“外集”的区别,也遵循史书的体例。异教之外的人尚且如此,又凭什么认为他们贤能呢?精通自己的技艺,就比同类贤能;比同类贤能,就不能不比乡里人贤能。古代那些贤者,难道也有意要把自己的事迹记录下来吗?人不是愚昧浅陋之人,谁甘心同草木一起归于腐朽?他们辛勤一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本来就是希望后世有所凭借。记录贤者的事迹,果真足以使乡里受到重视吗?段干木隐居而使西河声誉美好,李陵投降而使陇西蒙羞,可见地方若没有贤人,本身就不能因此获得美誉。既然本乡有贤人,那为什么从公仪开始记录呢?像公仪这样仕途得意而又好学的人,实在少有。然而,公仪为什么要记录他们呢?秉持人的常性而喜好德行,把它推广到天下;考论前代而以古人为友,难道只是从记录一乡贤者开始吗?我从前有所取法,因而能够效法;贤者又使我后来有所感发而奋起。他的志向远大,心地公正,并不只是追求博闻广识罢了。记录已经完备,赞语也已经写好,但我又为此反复申说,是因为记录虽由他人完成,若不说明我所理解的公仪之意,也许就没有人能够认识了。
南征奏凯録序比歳岭南北盗起,甚为民患。巡抚大中丞阳明王公伯安,奉上命合江西、湖广、广东之兵以讨之。而宪副孝感杨公庭宜,分司南贑,实饬兵以备盗。于时出入行间,効力尤勤。丁丑夏六月,率南安守季侯斆等莅上犹,破禾沙等巢。秋八月,率指挥冯翔等莅南安,解围城之困。冬十一月,率贑州守邢侯珣等复莅上犹及南康、大庾,攻横水、桶冈等寨。歴半载,境内始平。明年春正月,广东浰头等贼延蔓未絶,又率邢侯莅龙州剿之。阅月乃班师。以防闻时,宪副公所部捕斩几六千人,俘获称是。上録其功,加俸一等,而裦擢之恩尚有待焉。凡郡邑防居之良,南北徃来之彦,嘉武事之就绪也,民生之防宁也,畏途之免于相戒也。徃徃撰述歌诗,以为宪副公贺。于是有《南征奏凯》之録。宁都令王君天与,复専使请序其端。凯歌昉于轩辕,周官太师以凯乐献于社。春秋城濮之防,晋人振旅凯而入。说者谓天地之怒散以凯风,故凯奏象焉。其在诗,则《出车》以美南仲,《六月》以美吉甫,《采芑》以美方叔,《江汉》以美召虎。而周王伐叛救民之功,实于此乎着。大抵皆凯歌之流也。后世有《朱鹭》《芳树》等曲,列于鼓吹,谓之铙歌,亦多叙战阵之事。若《皇武》于度,《方城》于愬,则又专述其劳,而拟之于雅矣。夫寇贼殃民,有国者不得已而征之。君臣上下,劳瘁万状。方事之未集也,诚不能无舆尸喋血之忧。一旦得隽而归,鼓駴车噪,发为讴歌,亦情之不能已者。大夫士从而文之,以明一时之盛,以上附于凯奏之遗音。君子固有取焉,而孰以为侈乎?宪副公器度才识闳伟敏达,而又志存体国,念切爱民,事不辞难,谋必虑逺。其在闽,尝奏武平之凯矣。今兹岭北之役,帷幄筹画之谘,而出奇制胜,功冠诸军。故谈者翕然美之。葢其大者,若诸县机兵之不可用,则议以所募打手补充。募者万。人皆健鬭之兵也。且月省募银八千两,师行凡六阅月,所省募银为四万八千两矣。兵饷则取诸储谷,取诸赎刑,取诸盐课,得米三万石,银三万两。自始事讫于罢兵,初未尝丏贷于公家,科扰于民间也。兹皆兵之先务,而公能处之合宜,他可知矣。凯岂幸而奏哉!王君起甲科,有志树立,其治兵冲也,与公周旋,忧心孔疚,覩兹功之成,宜其喜甚而欲予张之。予雅辱公知,亦深于助喜者,乃不辞而为之序。铅山县志序 费 寀予兄鵞湖先生初及第,读中秘书,考求四方故事,间得乡邑遗文,如羣贤堂赞,出楳埜徐先生手作,所以记诸贤行实者甚详,因録以示吾子弟。宷窃叹焉。夫楳埜乡人也,羣贤堂乡制也,记于乡者弗能存,而顾存之于秘籍,则夫秘籍弗及者于所遗亦已多矣。又尝游于章巗,观磨厓遗爱碑,思前令惠政于五十年后而识之,识者録其名也。夫能使人感思于去位五十年之后,则其人之贤可知。识遗爱而不自録其名,则固非有为而然也。而令君之名今已无闻,匪借此碑之存,则望实泯矣。呜呼,使志无缺,宁于此而遗之乎?以是知志之不可无也。予自稍有知识以来,访寻吾县志,不惮购求。或曰具于昔而今亡也,则余弗及见也。问之故家,则藏焉者无矣。问之故老,则见焉者无矣。铅之县昉于唐,不为不久,逺者姑未暇论。自入我朝来,已百六十祀于兹,中间枳棘栖銮,百里淹骥,代有贤官,岂无有见于是者?而竟无望焉,则非予所知也。岂以郡志存而此在所畧乎?抑谓是不急之务而不以汲汲也?将迁召速而弗图于早也。愚惟家之有大宗小宗,纪近以承于逺,而近者亲焉,尤为要矣。故统志始祖也,省志郡志者,别子与继别之宗,而县志则继祢之宗也。是故省郡志贵畧,不畧不足以▯逺;县志贵详,不详不足以括细。恃畧以忽乎详,或未然也。抑今之志非古之史乎?有一国必有一国之史,而吾铅为五十里,当在子男国,史固不可以缺焉。者志弗立而事靡观,微显阐幽之敎微而彰善瘅恶之权轻,于是乎乡评不足以为劝,而美俗偷,善政无所于稽,而取舍昧,风漓政忒,职此为由,固有受其病而不知者矣。然则谓志爲弗急之务也可乎?嘉靖癸未秋,姑苏朱侯于磐来试吾铅,越明年,奸屏弊絶,政通人和,百废具举,爰及志事。
译《南征奏凯录》序 近几年岭南、岭北盗贼兴起,给百姓造成了严重祸患。巡抚大中丞阳明王公伯安奉皇帝命令,调集江西、湖广、广东三地的军队进行讨伐。宪副孝感杨公庭宜分管南赣,实际负责整饬军队以防备盗贼。当时他出入军中,效力尤其勤勉。丁丑年夏六月,他率南安守季侯斆等人进驻上犹,攻破禾沙等盗巢。秋八月,他率指挥冯翔等人进驻南安,解除围城之困。冬十一月,他又率赣州守邢侯珣等人进驻上犹以及南康、大庾,攻打横水、桶冈等寨。经过半年,境内才平定下来。第二年春正月,广东浰头等处的贼势蔓延未绝,他又率邢侯前往龙州剿灭,过了一个月才班师。按照防务奏报,当时宪副公所部捕杀的盗贼将近六千人,俘获人数也相当。皇帝记录他的功劳,增加一等俸禄,而褒奖提拔的恩典还在等待之中。凡是各郡各县负责防守而有才干的人,以及南北往来的贤士,都赞美军事已经办成、百姓生活得到安宁、险恶道路免于彼此警戒,往往撰写诗歌来祝贺宪副公。于是便有了《南征奏凯录》。宁都令王君天与又专门派人来,请我为它写序。凯歌起源于轩辕时代,周官中的太师用凯乐献于社庙。《春秋》记载城濮之战,晋军振作军威,唱着凯歌入城。解释者说,天地的怒气随着凯风消散,所以演奏凯乐取法于此。诗歌中,《出车》用来赞美南仲,《六月》用来赞美吉甫,《采芑》用来赞美方叔,《江汉》用来赞美召虎;周王讨伐叛乱、救济百姓的功绩,也由此得到彰显。这些大抵都是凯歌一类。后世有《朱鹭》《芳树》等曲,列入鼓吹乐,称为铙歌,也多叙述战争之事。至于《皇武》咏述于度,《方城》咏述愬,则又专门叙写他们的功劳,把它们比作《雅》诗。盗贼危害百姓,有国家的人不得已才出兵征讨。君臣上下,劳苦憔悴到了各种程度。事情尚未办成时,实在不能没有尸体载满车辆、鲜血横流的忧虑。一旦取得胜利归来,鼓声震响,车辆喧闹,发而为歌,也是感情无法自已的表现。大夫和士人于是用文章加以润色,来彰明一时的盛况,并上接凯奏遗留下来的声音。君子本来就会有所取法,谁会认为这是奢侈呢?宪副公气度、才干和见识宏大高远而又敏捷通达,并且志在顾全国家,急切体恤百姓,遇事不辞艰难,谋划必定考虑长远。他在福建时,曾经奏报武平之战的胜利。如今这次岭北战事,参与帷幄筹划并出奇制胜,功劳冠绝诸军。所以谈论此事的人一致赞美他。大的方面来说,诸县所征集的机动兵不能使用,于是便议定用所招募的打手补充,招募了万人。他们都是健壮善战的士兵。而且每月节省招募军费八千两,军队行动共六个月,所节省的招募银便有四万八千两。军粮则取自储存的粮食、赎刑所得以及盐课,共得到米三万石、银三万两。从开始办事直到撤兵,始终没有向官府借贷,也没有在民间摊派骚扰。这些都是用兵首先要办的事务,公都能处理得合宜,其他方面也就可想而知了。凯旋难道是侥幸奏效的吗?王君出身甲科,有志于建立功业;他在治理军队的冲要地区时,同公一起办事,忧心劳苦。如今看见功业成就,当然非常高兴,想为公宣扬。我一向承蒙公的知遇,也很愿意助成这份喜悦,于是不推辞而写下这篇序。《铅山县志》序 费寀 我哥哥鹅湖先生初次登第,任职于中秘书,考求各地旧事,间或得到乡邑遗留下来的文章,例如《群贤堂赞》,是楳埜徐先生亲手所作,其中记载各位贤人的事迹非常详细,于是抄录下来给我的子弟看。我私下感叹道:楳埜是乡里人,群贤堂是乡里的制度,乡里所记的东西不能保存,反而保存于秘籍之中,那么秘籍所未收录的遗文,已经更多了。又曾游览章巖,观看磨厓遗爱碑,想到前任县令离任五十年后,人们仍记得他的惠政,便把它记录下来;所谓“识”,就是记录他的姓名。能够使人在离任五十年后仍然感怀思念,这个人的贤能便可知了。记录遗爱却不自行留下姓名,本来就不是为了求取什么。可是那位县令的名字如今已经无人听闻,如果不是借此碑保存下来,他的名声和实际功绩就会泯灭了。唉,假使县志没有缺漏,难道会在这里遗失这种事迹吗?由此可知,县志是不可没有的。我从稍微懂事以来,就访求本县县志,不怕花钱购买。有的人说,过去本来有而如今已经亡佚了,我也来不及看见。询问旧家族,收藏它的人已经没有了;询问故老,见过它的人也没有了。铅山县建县始于唐代,历史不能说不久远,至于更早的事情姑且还没有时间论述。自从进入我朝以来,到现在已经一百六十年了;其间即使荆棘丛生、銮驾停滞,百里之内贤才久困,也代代有贤能官员,难道没有人见到过这些情况吗?然而最终竟然没有希望,这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难道是因为郡志已经存在,所以县志便被认为可以略去吗?还是认为这是不急迫的事务,因而没有急切办理?或者将要调任、召用来得太快,来不及早作筹划?我认为,家族有大宗、小宗,记录近世以承接远世;近世亲近的人尤其重要。因此,总志好比始祖,省志、郡志好比别子和继别之宗,县志则好比继祢之宗。所以省志、郡志贵在简略,不简略就不足以统摄远方;县志贵在详细,不详细就不足以包罗细节。倚仗简略而忽视详细,恐怕是不对的。况且今天的县志,难道不是古代的史书吗?有一个国家,就必定有一国之史;铅山县方圆五十里,属于子男之国的范围,史书本来就不能缺少。县志不建立,事情就无从观察;使显明的事迹得到阐发、幽隐的事迹得到揭示的教化就会衰微,彰善惩恶的权力也会减轻。这样一来,乡里的评论不足以劝善,美好风俗日益衰薄;善政无从考核,取舍便会昏昧;风气败坏、政事失常,本来就是由此造成的,甚至有人已经受到其害却还不知道。既然如此,难道能说修志不是急务吗?嘉靖癸未年秋,姑苏朱侯于磐来任铅山县令。过了一年,奸邪被屏除,弊病被革除,政事通达,人心和睦,百废俱兴,于是开始办理修志之事。
顾予于垩室之中,予方负慝滔天,哀号濒死,奄奄余息,宁复逮是?而侯之诚恳不可辞,且亦不肖夙志而愿因侯以成之者。旣襄事,慈茔服届祥禫,乃强拭泪就馆,纂辑成编。始于甲申冬十一月,明年春正月告成。其事则取羣志纪载之旧,前邑博金君璿私録之遗,庠生张君干泽考证之公,曁凡古刹、邮亭、断碑、残碣、穷厓、荒墓、骚迹、名踪,防以纪传所载,事理相符,彚采不逸,务在广而详,精而核,以期可信于后,而僭妄之罪,予固不可得而逭也。侯名鸿渐于磐,其字别号云溪子,少有俊才,尤防史学,既登第,命纂修武庙实録于南畿,有古直笔风。是编也,多其所折衷云。安福三刻县总序 邹守益周礼司民献民数于王。王拜受之,藏诸天府。天府至严也,王至尊也,而敬重版图若天球河图然。嘻,其义精矣!积民以成甲,积甲以成图,积图以成都,积都以成县,积县以成万邦。万邦之基,必始于丘民。故王政之要,重丘民而致察于县成。污吏猾胥,必慢其版,借奸豪飞诡,贫弱讐敛,奸心竞生,伪端交作,神出鬼没而弗可诘。是以泽鸿日号,角雀日繁,而佩牛犊日逞。执是而曰倡九牧阜万民,是筑台九层而圯其基也。安福之刻县总,自松谿程侯文德始,按丈田之籍而提其要,以周民数,以覈赋税,以均事役。奸豪无所觊,贫弱无所疚,而胥吏无所摇,其犹古之遗乎?嘉靖壬辰,景山李侯一瀚届黄籍之造,惓惓以松谿为法,复刻而户授之。邑之父老子弟,沐浴庆泽,帖帖无后虞。歳壬子,交川汤侯宾释褐视篆,博谘故实,遴能以团局,矢神以袚志,酌粮以均甲,惓惓以景山为法,而属刘簿鳌日督其成。比膺召命,亟刻之梓,而告于益曰:“版籍情伪,南北异状也,而众言复淆之。虽夙夜从事,犹慨然于中。曁按新籍督赋,犁然无升合爽,然后信旧政必告之为忠,而二三子之劳为有终也。”愿徼言以告后之君子。益拜手曰:“兹总也三刻矣,其世变风移之庆乎?维民有常懐,维天有常亲,维王政有常宪。日昃咸和,则父母孔迩;率割夏邑,则时日曷防?故赤子以保,众胥亲之矣。否则戚聪眀自民,明威自民。故靖共以听,神斯福之矣。否则殃以松谿、景山二侯稽之,有刋文之讪矣,有聨名以毁矣,而口碑载道,帝赍三接。以今凖后,虽百世可知也。”后之君子,宪于交川,体信达顺,以迓续民命于天。肆吾邑无疆维庆,诸君子亦无疆惟休。汤侯入赞司徒职,版籍矣。程侯秉国钧,李侯柄言责,咸精白周礼,以翊皇极,执古之道,御今之纪,尚乐与万邦丘民庆之。古不云乎:“达于”上下敬哉,有土。
安福丛録序秋渠张子崧以邑志之弗征也,作《安福丛録》,稽徃乗,搜传记,博询山氓故老,凡爲卷二十有二,为目二十有八首,以县纪疆域终,以杂记遗事而于庸调粮亩水陆兵防尤反覆三致意焉。噫,其志勤矣。徃予与同志刘子肇衮、王生铸辈议各纪所闻所覩,细大必裒,而相与合证精择之以登帙。若水陆之珍,四方毕集,徐别其等而升诸铏瓒簠盛菹蘸尊之为禋,柴卑之为薶,沈大之为牢,牵小之为脯胖,举无遗味,而亦无冒升,聚而弗博,且有匿善矣,择而弗精,且有诬善矣。众韪之而未果,秋渠子以独力成之。其博而无漏,精而无泛,则我不敢知。然周囬十有五年,凡数易稾而始就,厥维艰哉。松谿程侯尝以志属予,予曰:“愿之久矣,顾人物纪难尔。”蔡生勣修泰兴志,告于朱思斋曰:“士大夫平日未肯争作上志书事,及修志书则人人争要上徇私好,则负良牧之委;执公评,则忤羣宦之欲;事调停,则失秉笔之直。”松谿哂曰:“是纪也,吾当自任之。”未浃旬而陟,乃至于今,使是录而早就也,补其畧,覈其眞,辨其疑似,将事半而功倍矣乎?秋渠子偕其弟贡士岩聨声庠序,众望其显荣以绍而祖而考之休,乃竟弗遇,敛智毕力以寄其蕴,年登古稀矣,惧道谋弗就,捐赀以永其传,使良牧▯典以制政,良士趋的以倡俗,将化宣风移,毕升大猷而讐敛横耻夺寡脇弱之痼瞿瞿一洗之,则所欲为者不待出于其躬而后快,兹张子之志也已。览斯録者,其尚有感于斯。
译可是我当时正在白壁之室中,身负滔天之罪,哀号至于濒死,只剩奄奄一息,哪里还能等到这件事呢?但朱侯诚意恳切,实在无法推辞;这也是我早年的志愿,愿意借朱侯之力来完成。事情办完后,母亲坟墓服丧期已到祥禫之时,我才勉强擦泪到馆舍中,编纂成书。始于甲申年冬十一月,第二年春正月告成。所用材料,取自各类县志旧有的记载、前任邑博金君璿私人抄录的遗文、庠生张君干泽考证的成果,以及所有古刹、邮亭、断碑、残碣、穷厓、荒墓、骚人遗迹、名人踪迹;并参照经传所载,只要事理相符,便汇集采录而不遗漏,务求广博而详细、精审而核实,以期后世能够相信。不过擅自妄作的罪责,我当然无法逃避。朱侯名鸿渐,字于磐,别号云溪子,年少时便有俊才,尤其精通史学。登第后,奉命在南畿纂修《武庙实录》,具有古代直笔史官的风格。这部书中,有许多内容是他裁断取舍的。《安福三刻县总》序 邹守益 《周礼》说,司民向王献上民数。王拜受之后,把它收藏在天府。天府是最严密的地方,王是最尊贵的人,却把版图看得如同天球、河图一样敬重。啊,这其中的意义精微极了!民户积累成为甲,甲积累成为图,图积累成为都,都积累成为县,县积累而成为万邦。万邦的根基,必定开始于每一户百姓。因此王政的关键,在于重视百姓,并把考察落实到县一级。污吏奸胥必然轻慢版籍,借奸豪强者任意虚报诡诈,使贫弱者遭受额外征敛,奸邪之心竞相滋长,虚伪的端绪交相发生,神出鬼没而无法追究。因此洪水般的灾害日益呼号,盗乱日益繁多,而佩带牛犊之饰的人也日益肆意妄为。拿这种情形还说要倡导九州牧守、使万民富足,就好比筑九层高台却毁坏了它的根基。安福县《刻县总》从松溪程侯文德开始,依据丈量田地的册籍,提取其中要点,以周全民数、核实赋税、均平差役。奸豪无从觊觎,贫弱无所忧苦,胥吏也无从摇弄,这大概就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吧?嘉靖壬辰年,景山李侯一瀚遇到编造黄册之事,恭敬地以松溪为法,又刻印此书,按户发给百姓。县中父老子弟受到恩泽,无不庆幸安心,再没有后患。壬子年,交川汤侯宾脱去布衣出仕,主持县政,广泛咨询旧事,选拔能干的人组成机构,发誓竭尽精神来革除弊端,斟酌粮额以均平甲役,恭敬地以景山为法,并嘱托县丞刘鳌每日督促完成。近来承受召命,便急忙把它刻印出来,并告诉我说:“版籍中的真实和虚伪,南北情形不同,众人的言论又使它更加混乱。即使日夜从事此事,心中仍然感慨不已。等到核查新册、督促赋税,清清楚楚地没有一升一合的差错,然后才相信过去的政绩确实足以称为忠诚,而诸位的劳苦也算有了结果。”他希望我写几句话,告知后来的君子。我拜手说道:“这部《总》已经三次刊刻了,这难道是世道变迁、风气转移的可庆之事吗?百姓有恒常的心,天有恒常亲近的人,王政有恒常的法则。太阳西斜时众人都和乐,便是父母官亲近百姓;若率领百姓割取夏邑,何时才会有安宁?所以婴儿般的百姓得到保全,众位官吏也都会亲近他们。否则,忧患就会从百姓的聪明耳目中产生,明察和威严也会从百姓中显现。因此,官员若安靖恭敬地听取民情,神灵就会赐福;否则,灾祸便会降临。以松溪、景山二侯为例,若考察他们的政绩,就会有刻文讥刺他们、联名诋毁他们;而如果百姓口碑流传道路,皇帝便会连续三次赐予嘉奖。由今天推知后世,即使百世之后也可以知道结果。”后来的君子,应以交川为法,体察诚信而通达顺理,以迎接并延续上天赋予百姓的生命。这样,我县的庆幸将无穷无尽,诸位君子的美善也将无穷无尽。汤侯入朝后辅佐司徒之职,主管版籍;程侯掌握国政大权,李侯掌管谏诤之责,他们都精心实践《周礼》,辅佐皇帝确立中正之道,执守古代原则,驾驭当今法纪,希望同万邦百姓一起庆贺。古人不是说过吗:“通达于上下,敬慎吧,有土地的人。” 《安福丛录》序 秋渠张子崧认为县志缺乏考证,于是撰写《安福丛录》,考察过去的乘传记录,搜集传记,广泛询问山民和故老,共二十二卷,分二十八个门目,以县志记载疆域结尾;对于杂记遗事,以及赋役、粮额、水陆交通、军事防务等,又反复三次加以申说。唉,他的志向和勤劳真是深了。从前我曾与同道刘子肇衮、王生铸等人商议,各自记录所听所见,无论大小都汇集起来,再共同考证、精心选择,编入书册。譬如水陆所产的珍物,四方都汇集而来,然后分别品级,升入铏、瓒、簠等器皿,盛放腌菜和酒,作为祭祀之用;柴薪低微的用作埋葬,大的沉物用作祭牲,小的牵取来作脯肉肥肉,没有一种味道遗漏,也没有越级升用。若只聚集而不广泛搜罗,就会有隐没善事的问题;若有所选择却不精审,也会有诬枉善人的问题。众人都赞同此事,却没有能够完成,秋渠先生凭一人之力成就了它。他是否广博而无遗漏、精审而不浮泛,我不敢断定。然而前后周转十五年,几次改稿才最终完成,其中艰难可想而知。松溪程侯曾经把修志之事托付给我,我说:“我愿意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只是人物一门难以处理。”蔡生勣修撰《泰兴志》,曾对朱思斋说:“士大夫平日不肯争相编修上呈志书中的事务,到了修志时却人人争着把材料上呈,以迎合私人的好恶,这就辜负了贤能牧守的委托;坚持公正评论,就会违逆群臣的欲望;一味调停折中,就会失去执笔者的正直。” 松溪笑着说:“这部志书,我应当亲自承担。”不到十天他便升迁了,于是一直拖到现在。假如这部录早些完成,补足其简略之处,核实其中真实内容,辨明疑似之事,岂不是可以事半功倍吗?秋渠先生和他的弟弟贡士岩在学校中声名相继,众人都希望他们显达荣贵,以继承祖先和父亲的美德;但他们最终没有遇到机会,于是收敛全部智慧、竭尽全力寄托自己的积累,如今已经年近古稀。他担心自己的道术谋划不能实现,便捐出钱财使此书长久流传,希望贤能的牧守以此典籍制定政令,贤良之士循着目标以倡导风俗;使教化传播、风气转移,最终完成伟大事业,并把横征暴敛、强夺寡弱、胁迫贫弱这些长期弊病彻底洗除。这样一来,他所希望做的事,不必等到亲自出仕才能感到快意,这就是张先生的志向。读到这部录的人,希望也能对此有所感触。
安福重刻厘弊军册序吾郡厘弊军册,龙矶陈贰守刻之。聨泉孙柱史敷圣天子嘉靖之仁,以福江右。凡絶军免勾者数万,而吉安凡三千七百九十九户。某亟为首序,以永其惠。剖臧否,利病而求一洗之。盖比诸丈田覈实而无虚粮,絶军免勾而无妄丁。羣胥其息于渔猎,而民庶其脱于鱼肉已乎?防龙矶以调任去,乃檄各邑刻之。而各邑有哲有愚,废举不齐。安福丞为奸胥所匿,凡四十余户。某屡请所司,郁无由白。嘉靖戊午,元冈童侯以刚明莅政,逾年矣。偶语其故,侯呼羣胥以利害怵之,不崇朝而得其旧牒。亟以告而议重刻焉。当途以列郡重事交委,渉寒暑弗暇归,而侯遂病矣。某趋候病而促之曰:「侯不崇朝而刷数载之▯,请不惮旬月而贻百世之思。」古云有隂徳者,鬼神隂报之。侯自是瘉矣。已而果然,遂登诸梓里,颁一册而后入觐。徃岁丈田之役,余粮百余石,将以散硗瘠而泽颠寡。成案可覆也,奸慝朶颐,遂纠挟官势,羣分之与隠慝何异?使得如侯以厘之,不崇朝定矣。呜呼!病无剧易,系于良医;棊无安危,系于妙手。天下之▯,寜独虚粮妄丁可厘耶?凡百君子,靖共尔位,人存政举,达于上下。抚州府志后序 徐良傅志史之流也。自汉以来,为史者大抵多恢闳博辨之才,絶类离伦之识,抱负其有不得自表见于时,而泄其精英于此,以故其辞壊玮雄深,悲愤骋顿,如荆卿、髙渐离击筑于市,行歌互答,嬉笑怒骂,淋漓顚倒,而人莫识也。此岂有意于人之赞毁,而蕲以恱夫世俗之耳目者哉?其后浸衰,然亦能连摭事类,网罗昔闻,随其浅深髙下,着之以传信于后世。又其后则靡靡难观矣。嗟夫,史可易言哉?良傅驽下于古人之才之识,无能为役,而废逐以来,方与二三子弟讲学乡社,习为科举偶俪之作,睢盱龌龊,绳墨外尺寸不敢逾越,暇则頽焉放焉,妄意古人沐浴咏归风致,或可寻见。每读史书,观其瓌玮雄深悲愤骋顿之辞,知其决不可为,旋即屏去,所以自维至熟。而郡大夫过聴属以编摩,即至闻命,足缩忸悸,不敢承然,而不能终辞者有三:郡故有荀伯子《临川记》与淳熙《志》,虽不可考见,而家太守坤翁所为《景定志》,首末图经具在,上下千数百年文献,开卷了了,无采摘缀缉之难,一也;郡大夫暾江公而下,若野桥君、笔峰君、晴冈君、履斋君,以及六邑之长,率协恭展采,敦崇教事,意气勤勤恳恳,可谓一时之盛,厚意不可虚辱,二也;明水先生,乡之先辈长者,讲于古人之学,其好恶端,其去取严,而相之者又皆南宫之隽、胶庠之选,固可以不劳而集成,三也。昔昌黎子之记滕王阁也,谓词列三王之次,有荣燿焉,良传之托于斯文也。所谓荣燿者,非耶?故不揆而为之序,且以志吾愧焉。贺郡侯防江杨公平寇奬异序杨载鸣今世之论材者,余闻之矣。恢阔自许,瞠目而谈当世之务;山苞川流之韬钤,机变械饰之攀击;严塞明候之形要,风飏而河决。虽良平聼之有余,辨而鸣劒抵掌,浩乎有建功名万里外之气。此世所谓军旅之材也。委蛇以养髙,细谨以存守;耳目所荣者,米盐靡宻之近事;而干局所底者,簿书期防之专长。要其精能而纯慤,循理而优裕,其廪廪多效,足以表仪于世。此世所谓牧守之材也。夫由此两者之论,将治军旅者为异人之任,而视牧守之职,又何其屑屑也?古者文武之道一,而其用并。其材无不通,而后谓之成材,而后用之而无不效。故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备,而自云我战则克。圣人之学,其兼至也如此。西汉之世,犹近古。张敞、黄霸、龚遂之伦,皆以善理民着声。乃其所居治盗之课,常最当其时。太守或称郡将,盖兼领武事于职,无所不得问而诛杀之,为全安;禁戢之为化导,无异术也。世教放失,士讲于经世之学,不能旁畅周浃,始裂文武为两家。天下有急,则取世尝目拟军旅之材者以应之,徃徃▯于名实。而任牧守者,亦以为世所责望者旣已尽矣,遇卒临危,辄诿曰非我职故。缓急胥尠可恃赖,则论材者之过也。顷歳闽粤流寇突犯吉安之属境,民患苦之上震怒,诏所司更置郡县长吏,而慎选其人以代。于是充国杨公以驾部郎中来守吉安。公前由御史左官,起南兵部郎,防有岛夷之警,推择料兵东粤有风猷,故大司马求以自助。是行实负军旅之材,而当牧守之任者也。公志愤殱贼,起功阀,入境即禽盐而盗者魁党数十人,宿猾股弁已而籍诸邑之兵,简其壮勇,募引强抜距之豪为之队,率而教之冲击决刺之法,日一都肄而申其赏罚为常久之一军奋,请自效。公侦知薮盗之在泰和者,乃授计画,旁县吏取其一,其尤剧者,自驰徃。
译《安福重刻厘弊军册》序 我们郡的《厘弊军册》,由龙矶陈副守刊刻。联泉孙柱史宣扬圣天子嘉靖年间的仁政,以此使江右得到福泽。凡是已经绝军、免除勾摄的人有数万,吉安府共有三千七百九十九户。我急忙为它写首篇序言,使这份恩惠永久流传。剖析善恶,考察利弊,希望把弊端彻底清除。这样一来,正如丈量田地、核实数额而没有虚报粮额,绝军免勾而没有虚妄丁口。众胥吏大概可以停止渔猎,百姓也可以脱离被鱼肉的处境了吧?后来龙矶因调任离去,便下令各县刊刻此册。但各县有贤能的,也有愚昧的,废置兴举并不一致。安福县丞被奸胥隐瞒了四十多户。我多次向主管官署请求,却郁结无由申明。嘉靖戊午年,元冈童侯凭借刚正明察来到任上,过了一年,我偶然谈起这件事,童侯召集众胥吏,以利害威慑他们,不到一个早晨便找到了旧册。于是急忙上报,并商议重刻。上司把列郡的重大事务交给他办理,他经历寒暑而无暇归来,童侯也因此病倒。我赶去探望他的病情,并催促他说:“您不到一个早晨就清理了数年积弊,请不要吝惜十天半月,为后世留下可思念的功德。”古人说有阴德的人,鬼神会暗中报答。童侯从此病便痊愈了。后来果然如此,于是把它刊刻在梓里,颁发一册之后才入朝觐见。往年丈量田地时,多余粮额有一百多石,原本准备分给贫瘠土地和困苦孤寡之人,使他们受到恩泽。成案可以覆核,奸邪之人却垂涎其利,于是纠集起来倚仗官府势力,群分这些粮额,这同隐匿奸弊有什么不同?假使有童侯这样的人来整治,不到一个早晨就能定下来。唉,疾病无论轻重,都取决于良医;棋局无论安危,都取决于妙手。天下的弊病,难道只有虚粮、妄丁才可以整治吗?所有君子,都应安靖恭敬地守住自己的职位;有人才,政事才能兴举,才能上达下通。《抚州府志》后序 徐良傅 地方志是史书的一支流派。自汉代以来,撰史的人大多具有宏大博辨的才干、卓异超群的见识;他们怀抱才能,却不能在当时充分表现出来,于是把精华泄露在史书中。因此,他们的文辞奇伟雄深,充满悲愤和纵横跌宕之气,好像荆轲和高渐离在市中击筑,边走边歌,彼此应答,嬉笑怒骂,淋漓尽致而颠倒纵横,只是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这难道是有意求取世人的赞誉或毁谤,想借此讨好世俗的耳目吗?后来史学逐渐衰落,但仍能连缀搜集事类,网罗过去听闻的事情,按照深浅高下著录下来,以便传信于后世。再后来就衰败得令人难以观览了。唉,史书岂是容易谈论的吗?我的才干和见识远不如古人,连替他们效劳都做不到。自从被废黜放逐以来,我正同几个弟子在乡社讲学,学习撰写科举用的对偶文章,目光狭小而拘谨,墨守绳墨,尺寸也不敢逾越;空闲时便颓唐放纵,妄想着古人沐浴之后咏歌而归的风致,或许还能寻见。每当读史书,看到那些奇伟雄深、悲愤纵横的文辞,知道自己决不能写成,随即把它们搁置一旁;这是我自我约束得最熟练的方式。郡守大人却误听他人之言,嘱托我编纂此书。我刚听到命令,便缩足惭惧,不敢承接;但最终不能彻底推辞,有三个原因:本郡过去有荀伯子的《临川记》和淳熙年间的《志》,虽然如今无法考见,而家太守坤翁所撰《景定志》,从头到尾以及图经都保存着,数千百年上下的文献,打开书便一目了然,没有采摘缀辑的困难,这是第一个原因。郡守暾江公以下,以及野桥君、笔峰君、晴冈君、履斋君和六县县令,都能恭敬协力,努力推行教化,心意勤恳,可以说是一时的盛况;他们的厚意不可虚妄辜负,这是第二个原因。明水先生是乡里的前辈长者,讲习古人的学问,好恶端正,取舍严格,而协助他的人又都是南宫中的俊才、学校中的优秀人才,本来可以不费劳力便完成,这是第三个原因。从前韩愈记叙滕王阁时,说文章排列在三王之后,因而有所荣耀;这正是把传世之事托付给文章。所谓荣耀,难道不就是这样吗?所以我不自量力写下这篇序,也借此记录我的惭愧。《贺郡侯暾江杨公平寇奖异序》杨载鸣 如今世人评论人才,我已经听说过了。有的人自许胸襟宏阔,瞪大眼睛谈论当世事务;谈论山川险要、河流形势的谋略,谈论机变、器械和攻守;谈论险要关塞和侦察候望的形势,气势如风扬起、河水决堤。即使张良、陈平听了也绰绰有余,他们纵论辩说,击剑击掌,充满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名的气概。这就是世人所谓的军旅人才。有的人委曲周旋以涵养高位,谨慎细密以保全操守;耳目所看重的,是米盐钱谷等琐碎近事;才能所达到的,是文书簿册和期限考核的专长。总的说来,他们精干而纯厚,循理而宽裕,常常能够取得成效,足以成为世人的表率。这就是世人所谓的牧守人才。若按这两种说法来讲,治理军旅就要交给奇异之人,而把牧守之职看得又何其琐屑呢?古代文治与武功的道理本来是一致的,作用也相互并行。一个人的才干无所不通,然后才称为成材;任用他之后,也就没有什么不能奏效的。因此说,有文事的人必定有武备,并且自信临战必能取胜。圣人的学问,兼备达到这种程度。西汉时期还接近古道。张敞、黄霸、龚遂等人,都以善于治理百姓而著名;而他们所任职处治理盗贼的考核成绩,常常在当时名列前茅。太守有时称为郡将,大概因为兼管武事,凡属职权范围内的事情都可以过问并诛杀处置,以求全境安定。禁止约束盗贼并加以教化引导,本来没有什么不同的方法。世道教化放失之后,士人讲求经世之学,却不能旁通贯穿、周遍完备,于是开始把文治和武功分成两家。天下有紧急情况,就任用世人曾经目拟为军旅人才的人去应对,往往名实不相符。担任牧守的人也认为,世人所责望于自己的事情已经做完;遇到士卒和危急情况,便推说这不是自己的职务。因此,遇到缓急之事,双方都很少可以依靠,这是评论人才者的过错。近几年闽、粤流寇突然侵犯吉安所属境域,百姓深受其苦,皇帝震怒,下诏有关部门更换郡县长吏,并慎重选择人选代任。于是充国杨公以驾部郎中的身份来守吉安。杨公先前由御史降任地方官,后来起用为南兵部郎;适逢有岛夷警报,大司马认为他在东粤考察训练军队有风采和谋略,便请求他来协助自己。这次出任,实际上是让一个具备军旅才能的人承担牧守职务。杨公立志消灭贼寇、建立功勋,入境便擒获盐贩和盗贼的首领党羽数十人,又把长期作恶的盗匪及其党羽登记在册。随后登记各县士兵,选取其中强壮勇敢的,招募善于引弓、拔距的豪杰组成队伍,率领并训练他们冲击、决刺的方法,每天训练一都,并把赏罚作为长期制度,使全军奋勇请战。杨公侦知泰和县有盗匪聚集,便授予计策,让邻县官吏各自捕捉一人;其中最严重的,他亲自奔驰前往。
取之,用嵗之旦,偃旗息鼓,出贼不意。贼闻公至,皆辟易就▯,逮俘馘入城,人始知车骑之出也。公于武事,尸其劳,有徼巡冗从之所不能,而形之以忧勤之色;当其难,有专军特将之所不敢,而本之以沈密之谋。居无何,探丸椎剽之奸,赭裾主名之辈,芟薙十九,境内以安。而征南之役,禽逸贼六十人,功尤着。其他政理肃给,烂焉可述。若公之材,为军旅则笃于效,而非谭辨之虚声;为牧守则通于方,而非簿书之专长。可谓器兼而受钜者矣。余方为此说,以论公之美,而中丞胡公嘉公为列郡表礼,檄适至。昔龚遂旣平渤海之盗,益振民约,已选吏邵农郡中大治,有诏征之,而问其治状,对如议曹王生言。归徳,天子当时恱其有让,上方注思瓌絶之才,待以不次,而公之改日政成,行且召公。公宜具陈说所以治盗安民者,以慰上闵念元元至意,不宜如遂受王生之言,嫌于自列,庶防儒者兼材之效稍显白于世,非尽如故常之论也。泰和令邢君徳公以勤劳率说问言为贺,遂叙次之如此。防院抚属四省图说序 丁▯嗣少司马李公督防十有二年,枹鼓不闻,赤白丸不探,四郊晏如。出所属四省,图记示嗣。嗣按图谂视,三复其说而详绎之,乃冁然曰:“此公以吴治吴,以楚治楚,以闽粤治闽粤,既济衣袽,为天子永永释东南疆塲之虑者也。”盖自秦分天下三十六郡,代侯置守;汉收圗籍,具知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统一寰区,规模▯逺,所自来已然。河山分裂,臂指不相使。明兴为防错数省,辟雄镇处重臣而绾毂焉。顾地悬则势异,习迥则防殊,自非原本山川,推究謡俗,欲后人画一而守其道,何由?吴楚闽粤间,贑一大都防也。设巡抚控驭,自▯治甲寅始。中间偶经革而僭号称王者蜂起,以四藩峭岩丛薄山峒与林箐交罗,夷族与狡氓杂处,出没奔窜,哮阚风应势使然也。上下百数十年间,若金、周、吴、虞诸公,数持竿获丑,徃牒可稽,而身斩荆棘以还耰锄,至凿空百道,攘地千都,功孰如文成?然而小寇时发,不数年而岑猛叛广岭南大困,俟公再出而抚平之,斯知破斧缺斨不若未雨绸缪为计豫也。公奉命秉钺以来,荡刷保靖十余年如一日,文成公以前所未有,勲斯烈矣。公复思曰:“予其惩而毖后患。”于是四省郡邑有图,图各有说:“曰某隘何也?以折冲也。某隘何也?阻寇入也。某隘何也?以扼险也。”二千里内郡若邑,广若干,袤若干,了如也。厥邑冲若僻,厥土沃若硗,靡弗列也。厥俗良若楛,悍若驯,靡弗原也。探兵、营兵、乡兵、邑兵若而人,靡弗悉也。常平等诸储,各积粟若干,靡弗计也。“曰何以宁防吉也?何以宁汀漳也?何以固郴、桂、绥、潮、惠而捍雄韶也?”靡弗曲致也。若曰:“尔大小文武将吏,尔百执事有司,其翼予敉寜,其尔功否者,尔其有罚。”身处四悬咽喉之地,而为百年户牖之图。若曰:“由吾说则安,否者自求辛螫于以潜销,窃发于以永奠藩篱。”吴楚闽粤之郊。受芘寜有极哉?公鞅掌疆事久矣!今天下名为治平无事,而识者时抱不测忧。一旦借公左右股肱,防次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强弱之数,图王防而保明盛,将六合生灵利赖之嗣等芘公以无害,又不独一方矣!敬为序诸简端。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七<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八
译他把这些人捉拿归案。到了岁旦,他偃旗息鼓,出其不意地袭击盗贼。盗贼听说杨公到来,都退避逃散而就擒;等到俘虏和被割下首级带进城中,百姓才知道车骑已经出动。杨公对于武事,亲自承担劳苦,有些事情是巡逻和随从人员所不能做到的,并且以忧劳勤勉的神色表现出来;遇到艰难之处,有些事情是专门统军的将领也不敢做的,而他却以深沉缜密的谋略作为根本。过了不久,探丸盗窃、椎杀抢劫的奸徒,以及穿赭色衣服、以盗匪首领自居的一类人,十之八九被铲除,境内因此安定。征南之战中,又擒获逃逸盗贼六十人,功劳尤其显著。其他政事治理严肃而周全,也都灿然可述。像杨公这样的才干,用于军旅便笃实有效,而不是徒有谈辩的虚名;用于牧守便通晓治道,而不是只有文书簿册的专长。可以说他的才能兼备,足以承担重大事务。我正写这篇文章来论述杨公的美德,而中丞胡公认为杨公可以作为各郡的表率,恰好檄文送到。过去龚遂平定渤海盗贼后,又整顿百姓的约束,选吏劝农,郡中大治;皇帝下诏征召他,并询问治理情况,他回答时却如议曹王生所说。龚遂归于德美,皇帝当时喜欢他谦让;皇帝正注意那些奇伟卓绝的人才,准备破格任用,而杨公不久政绩就会完成,也将被召用。杨公应当详细陈述治理盗贼、安定百姓的方法,以慰藉皇帝忧念百姓的深意,不应像龚遂那样接受王生的话而不说,免得有自我陈列之嫌。这样或许能使儒者兼具多种才能的功效稍稍显明于世,也不必完全按照旧有的说法。泰和县令邢君德公因为勤劳,率先称说此事来表示庆贺,于是我按次序写成这篇文章。《防院抚属四省图说》序 丁▯嗣 少司马李公督理防务十二年,听不到战鼓声,也没有人探取赤白丸,四郊安宁。他把所属四省的图册拿出来,给我看。嗣我按图仔细观看,再三诵读其中的说明并详细推究,便笑着说:“这是这位公以治理吴地的方法治理吴地,以治理楚地的方法治理楚地,以治理闽粤的方法治理闽粤;既然已经补救破衣,也就是为天子永远解除东南疆场的忧虑了。”大概自秦朝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历代设置侯、守;汉朝收集图籍,完全掌握天下险要关塞、户口多少以及强弱之处,从而统一天下,规模宏远,所由来已久。后来山河分裂,臂膀和手指不能相互指使。明朝兴起后,把防务错综安排在数省,开设雄镇,安置重臣统领。只是各地相距遥远,形势便不同;习俗迥异,防务也有差别。如果不从山川根本出发,推究民谣风俗,想让后人统一规划、遵守同一道理,又从何做起?吴、楚、闽、粤之间,赣地是一个大的防务都会。设置巡抚加以控制统摄,始于弘治甲寅年。中间偶有革除制度而僭号称王的人蜂起,四方藩地岩石陡峭、草木丛密,山洞与林箐交错罗列,夷族和狡猾百姓杂居其中,出没奔窜、咆哮逞强,正是形势所造成的。上下百几十年间,像金、周、吴、虞诸公,几次拿着竹竿捕获贼寇,过去的文书可以查考;至于亲自披荆斩棘而使百姓重新从事耕作,甚至开凿道路百条、夺取土地千都,功劳有谁比得上文成公?然而小股盗寇不时发生,没过几年岑猛又在广岭叛乱,使岭南大为困苦;等到李公再次出任而将其抚平,这才知道临时拿起破斧缺斧,不如事先筹划、预作准备。李公奉命执掌兵权以来,整治保靖十多年如同一日;这是文成公以前从未有过的功绩,功勋实在辉煌。李公又思考说:“我应当从这件事吸取教训,以防后患。”于是四省各郡各县都有图,图下各有说明:“某处关隘是什么作用?用来抵御冲击。某处关隘是什么作用?用来阻止盗寇进入。某处关隘是什么作用?用来扼守险要。”二千里以内的郡县,广度多少、长度多少,全都清清楚楚。各县是交通要冲还是偏僻之地,土地肥沃还是贫瘠,没有不列出的;风俗善良还是粗野,百姓强悍还是驯顺,没有不考察的;探兵、营兵、乡兵、邑兵各有多少,没有不详细记录的;常平仓等各类储备,各自积存粮食多少,没有不计算的。“怎样才能使吉安防区安宁?怎样才能使汀州、漳州安宁?怎样才能巩固郴、桂、绥、潮、惠,并防御雄州、韶州?”没有不委曲详尽地说明的。又说:“你们大小文武将吏、各位百官和主管官员,都应当辅佐我安定局势;你们有功还是无功,也各自会受到奖惩。”他身处四面悬绝、扼塞要害之地,却制定了百年守护门户的规划。又说:“按照我的说明去做就会安定;否则,暗中消除祸患、突然发动袭击、永久安定藩篱的办法,就只能自己去承受辛苦和刺痛。”吴、楚、闽、粤交界之地,受到庇护安宁难道会有尽头吗?李公长期操劳于疆防事务!如今天下名义上处于太平无事的状态,但有见识的人时时怀抱不可预测的忧虑。一旦借助李公左右股肱之臣的力量,考察天下险要关塞、户口多少和强弱的数目,绘制安定天下、保全大明盛业的图策,使天下六合之内的百姓都得到利益和依赖,那么后来的人等于永远受到李公庇护,而不只是某一个地方受益了!谨在简册开头写下这篇序。《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七 《史部,地理类,都会议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