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江西通志一百三十九

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885–1907 段

与微之书四月十日夜,乐天白微之:微之!不见足下面,已三年矣。不得足下书,欲二年矣。人生几何,离濶如此?况以胶漆之心,置于胡越之身,进不得相合,退不得相忘,牵挛乖隔,各欲白首。微之!微之!如何如何?天实为之,谓之奈何?仆初到浔阳时,有熊孺登来,得足下前年病甚时一札,上报疾状,次序病心,终论平生交分,且云:“危惙之际,不暇及他,唯收数帙文章,封题其上,曰‘他日送达白二十二郎,便请以代书’。”悲哉!微之,于我也,其若是乎?又暏所寄,闻仆左降诗云:“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起坐,闇风吹雨入船▯。”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仆心哉!至今每吟,犹恻恻耳。且置是事,略叙近怀。仆自到九江,已涉三载,形骸且健,方寸甚安。下至家人,幸皆无恙。长兄去夏自徐州至,又有诸院孤小弟妹六七人,提挈同来。顷所牵念者,今悉置在目前,得同寒暖饥饱,此一泰也。江州风候稍凉,地少瘴疠,乃至虵虺蛟蚋,虽有甚稀。湓鱼颇肥,江酒极美,其余食物多类北地。仆门内之口虽不少,司马之俸虽不多,量入俭用,亦可自给。身衣口食,且免求人,此二泰也。仆去年秋始游庐山,到东西二林间,香罏峰下,见云水泉石,胜絶第一,爱不能舍,因置草堂。前有乔松十数株,修竹千余竿,青萝为墙垣,白石为桥道,流水周于舍下,飞泉落于檐间,红榴白莲,罗生池砌。大抵若是,不能殚记。每一独往,动弥旬日。平生所好者,尽在其中,不惟忘归,可以终老,此三泰也。计足下久不得仆书,必加忧望。今故录三泰,以先奉报。微之!微之!作此书夜,正在草堂中山▯下,信手把笔,随意乱书。封题之时,不觉欲曙。举头但见山僧一两人,或坐或睡,又闻山猿谷鸟哀鸣啾啾。平生故人,去我万里,瞥然尘念,此际蹔生,余习所牵,便成三韵云:忆昔封书与君夜,金銮殿后欲。明天今夜,封书在何处?庐山庵里,晓灯前。笼鸟槛猿,俱未死。人间相见,是何年?微之,微之!此夕我心,君知之乎?

译《与微之书》四月十日夜,乐天致书微之:微之!我同您不见面,已经三年了;没有收到您的书信,也将近两年了。人生能有多少时间,竟然离别这么久?何况我们有胶漆般的深厚情谊,却身处胡地越地般遥远的两处;进不能相聚,退不能相忘,彼此牵挂阻隔,各自都将直到白头。微之!微之!这可怎么办呢?上天实在这样安排,又能怎么办?我刚到浔阳时,熊孺登来了,带来您前年病重时的一封信。信先报告病情,次说病中心境,最后谈到平生交情,并且说:‘病危将死之际,没有时间顾及别的事,只收集了几卷文章,在上面封题写道:“日后送到白二十二郎那里,就请用它代替书信。”’悲痛啊,微之!您对我竟然如此深情吗?又看到了您寄来的诗,听说我被贬到九江,诗中说:‘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起坐,暗风吹雨入船窗。’这种话别人尚且不忍听,何况我的内心呢?直到今天每次吟诵,仍然感到悲恻。暂且放下这件事,略说近来的心情。我自到九江,已经经历三年,身体还算健康,内心很安定。下至家人,也幸好都平安无事。大哥去年夏天从徐州来,又有各房孤苦年幼的弟弟妹妹六七人,扶携着一同来到这里。近来一直牵挂的人,如今全都在眼前,能够共同承受寒暖、饥饱,这是第一件安乐事。江州气候稍凉,地方上瘴疠较少,至于蛇、毒虫、蛟、蚊等,即使有也非常稀少。湓江的鱼相当肥美,江州的酒极其美味,其余食物也多同北方相似。我家中人口虽然不少,司马的俸禄虽然不多,但量入节俭使用,也还能够自给。衣食都能自备,暂且不用向人求取,这是第二件安乐事。我去年秋天才游庐山,到了东西二林之间、香炉峰下,看见云水泉石,景色胜绝,是天下第一,喜爱得舍不得离开,于是建置了一座草堂。草堂前有十多株高大的松树,一千多竿修长的竹子,青萝作墙,白石作桥道,流水环绕屋舍,飞泉落在屋檐之间,红石榴、白莲花排列生长在池边台阶旁。大体就是这样,不能全部记载。每次独自前往,往往一去就是十多天。平生所喜爱的东西,全都在其中;不只是忘记回去,甚至可以在那里终老。这是第三件安乐事。我估计您很久收不到我的信,一定更加忧虑盼望。所以现在特意记下这三件安乐事,先寄信报告给您。微之!微之!写这封信的夜晚,我正在草堂的山窗之下,随手拿笔,任意杂乱地书写。封好题签时,不知不觉已经天快亮了。抬头只看见一两个山僧,有的坐着,有的睡着;又听见山猿和谷鸟悲哀地啾啾鸣叫。平生的老朋友,离我相隔万里,尘世的思念忽然在此时暂时生起;旧日习气牵引着我,于是写成三韵诗:‘回忆从前夜里封信给你,在金銮殿后将要。明天、今夜,封好的信又在哪里?在庐山庵舍的晓灯之前。笼中的鸟、栏里的猿,都还没有死。我们在人世间何年才能相见?’微之,微之!今夜我的心情,你知道吗?

代书庐山自陶谢洎十八贤已还,儒风緜緜,相续不絶。贞元初,有符载、杨衡辈隐焉,亦出为文人。今其读书属文,结草庐于岩谷间者,犹一二十人。即其中秀出者,有彭城人刘轲。轲开卷慕孟轲为人,秉笔慕扬雄、司马迁为文,故着《翼孟》三卷,《豢龙子》十卷,杂文百余篇。而圣人之旨,作者之风,虽未臻极,往往而得。予佐浔阳三年,轲毎着文輙来示予。予知轲志不息,一日必能跨符杨而攀陶谢。轲一旦尽赍所著书及所为文,访予告行,欲举进士。予方沦落江海,不足以发轲事业,又羸病无心力,不能徧致书于台省故人。因援纸引笔,写胸中事,授轲,且曰:「子到长安,持此札为予谒集贤庾三十二补阙,翰林杜十四拾遗,金部元八员外,监察牛二侍御,秘省萧正字,蓝田杨主簿兄弟。彼七八君子,皆予文友。以予愚直,尝信其言,茍于今不我欺,则子之道庶几光明矣。」又欲使平生故人知我形体已悴,志气已惫,独好善喜才之心未死去矣。特此代书。三月三日,乐天白。上座主书          刘 轲轲今月十日祗奉榜,限纳杂文一卷。又闻每岁举人,或得以书导志。轲惟颛鲁祖,隶山野,未熟去就,悚惶惕息。伏惟寛明,少冥心察纳。伏见今之举士,竞取誉雌黄之口,而知必也,定轻重于持衡之手。虽家至户到,曽不足裨铢两。茍自低昻,已定于徇已者之论,是私已于有司,非公有司于已也。轲也愚,敢不以是规?轲本沛上耕人,代业儒为农家。天寳末流离于边,徙贯南鄙。边之人嗜习翫味,异乎沛然,亦未尝辍耕舍学,与边俗齿。故处边如沛焉。贞元中,轲仅能执经从师。元和初,方结庐于庐山之阳,日有芟▯畚筑之役,虽震风淩雨,亦不废力大耨。或农圃余隙,积书牕下,日与古人磨礲前心。岁月悠久,寖成书癖。故有《三传指要》十五卷,《十三代名臣议》十卷,《翼孟子》三卷。虽不能传于时,其于两曜无私之烛,不为堕弃矣。流光自急,孤然一生。一日从友生计,裹足而西京邑之大居,无环堵;百官之盛,亲无瓜葛矣。夫何能发声光于幽陋?虽不欲雌黄者之所轻重,岂不欲持衡者之斤铢耶?此轲所以中夜愤激,愿从寒士齿,庶或搴芳入幽,不以孤秀;不撷拣金于沙,不以泥土。不取阁下自谓此心,宜如何答也?尝读史,感和璞之事,必献不至三则不至再,必献不至再,殆几乎无刖矣。伏荷阁下以清明重德,镇定羣虑,衡镜在乎▯妍,轻重之分咸希一定,俾退者无屈词,进者无幸言。夫如是非独慰四辈之望而已,亦宜实公器而荷百禄,岂祗区区世人已哉?轲也其生微末,甚乎鱼鸟。鱼鸟微物,犹能依茂林清泉以厚其生,矧体干刚坤顺之气,不能发迹于大贤人君子之门乎?宋寄上富枢密书        李 觏庆厯四年六月四日,应茂才异等科李觏谨西望再拜奉书,枢密谏议明公阁下。伏以天时否结,海内烦费,力支王业,属在贤人。况枢密擥军国之权,明公通古今之道,才位相称,功德可图,此有志之士所以愿忠于仆人也。觏江南人,请言南方事。当今天下根本,在于江淮。天下无江淮,不能以足用。江淮无天下,自可以为国。何者?汴口之入,岁当数百万斛,金钱布帛百物之备,不可胜计,而度支经费尚闻有阙,是天下无江淮不能以足用也。吴楚之地,方数千里,耕有余食,织有余衣,工有余财,商有余货,铸山煮海,财用何穷。水行陆走,馈运而去,而不闻有一物由北来者,是江淮无天下自可以为国也。万一有变,得不为庙堂之忧,而奸雄之幸乎?议者多轻东南,谓为怯弱,而不知为官军则怯,为乱贼则勇矣。今之卒伍,例非劲健,必也小有材力,自已别营衣食,安肯湼墨而就拘哉?惟无聊之人,填壑是惧,不得已而为之耳。谓之怯也不亦宜乎?若夫骁悍之资,狡猾之性,因缘怨愤,过有觊觎,则安知其无勇也?世俗但见艺祖取之之易,而谓事势常然,殊不知以我宋应天之始,乘李氏失政之余,残杀忠臣,荧惑羣小,兵叩城下,犹未知之。而今而后,焉得此愚暗之贼?又焉得此神武之师乎?以治讨乱,尚难为计,以乱攻治,将如之何?曹公用兵,不谓不善,而不能以一矢加于孙权者,非特山川之险,亦以马超、韩遂在闗西故也。今之辍耕垄上,岂无鸿鹄之志者?然且伏而未起,有所待也。不幸一旦边鄙戒严,而荆扬乗衅,庙堂之上,何以谋之?长淮大江,堑其前;西师北敌,扰其后。畏首畏尾,力屈货殚。当是之时,虽周公为相,太公为将,恐无及也。幸今无事,何不早为之所?三四年前,阅人为弓手,乡闾之内,惊扰百端,曽未几时,已闻停废。

译代作书信 庐山自陶渊明、谢灵运以及十八贤以来,儒学风气绵延不断。贞元初年,符载、杨衡等人曾隐居于此,也都成为文人。如今在这里读书作文、在岩谷间结草庐居住的,仍有一二十人。其中才华出众的,有彭城人刘轲。刘轲打开书卷,仰慕孟轲的为人;拿起笔来作文,则仰慕扬雄、司马迁的文章,所以著有《翼孟》三卷、《豢龙子》十卷,以及杂文一百多篇。圣人的旨意和作者的文风,他虽然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却常常能够有所领会。我在浔阳任职三年,刘轲每次写成文章,总要拿来给我看。我知道刘轲的志向不会停止,终有一天一定能够超过符载、杨衡,攀比陶渊明、谢灵运。刘轲有一天把自己所著的书和所写的文章全都带来,拜访我并告辞,说想参加进士考试。我正漂泊沦落在江海之间,没有能力来发扬刘轲的事业;又身体瘦弱多病,没有精力,不能把书信一一送给台省的旧友。于是我拿纸提笔,把心中的话写下来,交给刘轲,并且说:“你到了长安,拿着这封信替我拜访集贤院的庾三十二补阙、翰林院的杜十四拾遗、金部的元八员外、监察御史牛二、秘书省的萧正字、蓝田县的杨主簿兄弟。那七八位君子,都是我的文友。我为人愚直,过去一向相信他们的话;如果如今他们确实没有欺骗我,那么你的道路大概就会光明了。” 又想让平生的老朋友知道,我的形体已经憔悴,志气也已经疲惫,但唯独喜爱善人、爱惜人才的心还没有死去。特此代写这封信。三月三日,乐天白。呈给座主的信          刘轲 刘轲本月十日恭敬地接受榜文,限期缴纳杂文一卷。又听说每年参加科举的人,有的可以用书信来表达自己的志向。刘轲只是愚钝鲁莽、出身山野之人,还不熟悉进退取舍,内心惊恐,屏息不安。恭请您宽厚明察,稍稍静心体察并采纳我的意见。我看现在参加科举的人,争相求取声誉,把持议论、任意褒贬;而真正懂得取士的人,必定会在掌握权衡的手中确定轻重。即使家家户户都走遍,也曾经不足以增加丝毫助力。如果高低取舍早已按照徇私者的议论决定,那就是向有关官员私自求情,而不是让有关官员公正对待自己。刘轲愚昧,怎敢不以此规劝?刘轲本是沛地上从事耕作的人,世代以读书为业,兼作农家。天宝末年流离到边地,迁徙户籍到南方边鄙。边地人的嗜好、学习和玩赏,与沛地人大不相同;但我也从未停止耕作、放弃学习,从未与边地风俗同流。因此居住在边地,也像居住在沛地一样。贞元年间,刘轲才勉强能够手执经书跟随老师学习。元和初年,才在庐山南面结庐居住,每天都有割草、挑土筑墙的劳役;即使狂风暴雨,也不停止用力耕作。有时利用农事、园圃的空闲,在窗下积聚书籍,每天同古人一起磨砺、探究前人的思想。岁月长久,渐渐形成了爱书的癖好。因此有《三传指要》十五卷、《十三代名臣议》十卷、《翼孟子》三卷。虽然不能流传于当世,但在日月无私的光照之下,也没有被白白弃置。流逝的光阴本来就很急促,我孤独地度过一生。有一天听从朋友的谋划,裹足向西,前往京城;京城大宅鳞次栉比,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百官兴盛,我又没有亲属关系可攀附。我怎么能够在幽僻鄙陋之处发扬声名和光彩呢?即使不愿意让那些任意褒贬的人来评定高下,难道不想让掌握权衡的人衡量自己的价值吗?这就是刘轲半夜里愤懑激动,愿意列在寒士之中,希望有人能从幽暗处拔取芳草,不因孤独而遗弃秀异之才;能从沙中拣取黄金,不把它当作泥土。难道不正是取决于阁下自称有的这份心意吗?我曾读史书,感慨于和氏璧的故事:如果玉璧献上而没有得到认可,就一定不会献到第三次;如果第一次没有得到认可,也一定不会再献第二次,这样差不多就不会遭受刖足之刑了。恭敬地承蒙阁下以清明的品德受到推重,安定群体的忧虑;像衡器和明镜一样辨别美丑,希望轻重的区分都能得到确定,使退下的人没有委屈的言辞,进用的人没有侥幸的说法。这样做不只是安慰四方士人的愿望,也应当真正充实国家的公器、承当百官的禄位,难道只是为了区区世人吗?刘轲出身微贱,甚至比鱼鸟还卑微。鱼鸟这种微小的生物,尚且能够依靠茂密的树林和清澈的泉水来使自己生长得更好,何况禀受天刚地顺之气的人,难道不能在大贤君子的门下显达吗?宋 寄给富枢密的信          李觏 庆历四年六月四日,应试茂才异等科的李觏恭敬地面向西方拜了两拜,奉书给枢密谏议明公阁下。伏惟天时闭塞,天下困扰耗费,支撑王业的力量,正寄托在贤人身上。何况枢密掌握军国大权,明公通晓古今之道,才能与职位相称,功业德行都有可为之处;这正是有志之士愿意向您尽忠的原因。李觏是江南人,请允许我谈谈南方的事情。当今天下的根本在江淮。天下如果没有江淮,就不能满足用度;江淮即使没有天下,也完全可以自成一个国家。为什么呢?汴口每年运入的粮食应当有数百万斛,金钱、布帛以及各种物资的储备,多得无法计算,但度支所掌管的经费还听说有所不足,这就是天下没有江淮便不能满足用度。吴楚之地,方圆数千里,耕作有余粮,纺织有余衣,工艺有余财,商贸有余货,开采山中矿产、煮海制盐,财物用度哪里会有穷尽?水路运输、陆路行走,把物资运送出去,却没有听说有一件物品从北方运来,这就是江淮即使没有天下也可以自成国家。万一发生变故,难道不会成为朝廷的忧患、奸雄的幸运吗?议论的人多轻视东南,认为那里怯弱,却不知道同样的人,成为官军就怯弱,成为乱贼就勇猛了。如今的士卒,通常并不强健;如果稍有才能力气,自己就能另谋衣食,哪里肯在额上刺字涂墨而受拘束呢?只有无所聊赖、害怕死后填沟壑的人,才是不得已而去做这种事。把他们说成怯弱,不也是很恰当吗?至于勇猛强悍的资质、狡猾的性情,如果因为怨愤而得到机会,产生过分的觊觎之心,又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勇气呢?世俗之人只看到艺祖当年轻易取得天下,便以为事势总是如此,却完全不知道宋朝应天开国之初,正乘李氏政事败坏之时;即使残杀忠臣、迷惑群小,军队攻到城下,仍然还没有察觉。如今以后,哪里还能得到这样愚昧昏暗的贼人?又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神武的军队?用治世之军讨伐乱贼,尚且难以筹划;用乱贼来攻打治世,又将怎么办呢?曹公用兵,不能说不善于用兵,但他不能用一支箭射到孙权那里,不只是因为山川险阻,也是因为马超、韩遂在关西的缘故。如今在田垄上停止耕作的人,难道没有怀抱鸿鹄之志的吗?然而他们暂且伏藏而没有起事,是有所等待。倘若不幸有一天边境戒严,而荆州、扬州乘机作乱,朝廷之上将用什么来谋划应对?长淮、大江横在前面作为壕堑;西面的军队、北方的敌人又在后面扰乱。顾前怕后,力量屈竭,财货耗尽。到了那时,即使周公做宰相、太公做将领,恐怕也来不及了。现在幸好没有事情,为什么不早作安排?三四年前,按户籍选人为弓手,乡里之内惊扰出各种事端;没有过多久,就已经听说停止废除了。

而募诸宣毅,继以土军,圣朝用,心小子何见然?以意论之:弓手虽无取,而宣毅上军又不如弓手逺矣。岂唯无益,且有害焉?昔者之籍弓手也,自成丁以上皆守令亲择之,稍有强壮悉无迯匿。彼宣毅土军,既曰募人,须从所愿,当职之吏务登其数,虽其驾怯亦预收录,此一不如也。夫弓手本乃良民,徭于公上,或田园富厚,或骨肉众多,自重其身不为罪恶。彼黥额之徒,率多无赖,阶于穷困,旋置妻孥,一动其心,复何所顾,此二不如也。夫弓手训练有时,团结有处,散归庐井,无预廪给。彼宣毅之名,殆十余万,一岁之费无虑三百万矣。加之土军未知其籍,是取无用之人为匮财之本,此三不如也。观其罢輭之容,动皆取笑,骄盈之气已欲凌人,虽无武功,自谓禁旅。若主将无惠,失于抚循,奸囘矫诏,卒然起发,因其怨恨,詟以讹言,不出城闉,自为蝥贼,未可知矣。此所谓岂惟无益,且有害也。朝廷徒见名籍之伙,且闻讲习之勤,谓为有备,盖未之思矣。夫用兵之道,岂特武艺而已哉?先在治其心,次乃用其力。昔晋文公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又曰:「民未知信,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又曰:「民未知礼,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民听不惑,而后用之,故能一战而霸。后虽不及,犹有吴起吮疽而战,不旋踵;李广与士卒共饮食而爱乐为用,上下相得,岂徒然哉?今之守郡监兵,职为将帅,奉行邦典,岂敢他言?恩意不通,路人而已。立尸之地,何以使之?矧将帅之材,在乎奇伟,而今所谓良吏者,小心畏忌之士耳。彼欲笞人数十,犹顾文法,捉笔不敢断,而望其一步百变,赴死如归,何可得也?嗟乎!既往不咎,来者可追。宣毅土军聚之已久,诚不可去,然宜于不可去之中,删其尤无用者,降隶于厢,既减资粮,且实役使。其存者则析其部伍,易地而居,名之驻。泊离其党,则无搆衅之奸;去其乡,则为兴发之渐。假使稍供差遣,以代旧之屯驻。屯驻者,又还故郡,则厢军可省招收矣。此亦防患之微意,而节用之一端也。其于章示武威,备御他盗,无劳益众,惟在选贤。商周不敌,自古然矣。何不于朝野之间,举守郡监兵之职,勿拘资级,务取英才?至如荆、潭、扬、寿、升、洪、杭、福、广、桂诸郡,宜命大臣为之节制,重其操柄,许以便宜,辟召豪杰,咨询计防,淹之岁月,庶可镇安。若谓假以威权,事当疑阻,则小白、重耳,非无土地;陈胜、吴广,岂是侯王?或以霸主而尊周室,或以匹夫而亡秦族。逆顺之心,岂皆形势使然也?况今赋敛之烦,数倍常法;旱灾之作,絶异曩时。民力罢羸,众心愁怨,造形而悟,其可忽诸?明公受国厚恩,为世贤辅,解▯易调,正在此时。谋人之军师,邦邑茍有危败,是谁过欤?觏自惟迂阔之流,实无荣禄之望,但恨养生之地,僻在一方,憧憧众人,无可与计事者。尝恐小才为累,白刃相临,守死则无名,胁从则有罪。所以夙夜忧惧,寝食弗遑。不知我者,谓我何也?语有之:可为智者道,难与俗人言。沥血书辞,敢告执事。幸而帷幄之筹,不舍庶人之议,▯我元元,跻于仁寿,则觏也得保首领以没,受赐多矣。所着《庆厯民言》三十篇,谨录上献。伏惟少赐观览,仰犯钧台,岂胜惭惧。觏再拜。与曾巩论氏族书       欧阳修修白:贬所僻逺,不与人通。辱遣专人惠书,其勤岂胜媿也!示及见托撰次碑文事,修于人事多故,不近文字久矣。大惧不能称述世德之万一,以满足下之意。然近世士大夫于氏族尤不明,其迁徙世次多失其序,至于始封得姓,亦或不真。如足下所示,云曾元之曾孙乐为汉都乡侯,至四世孙据,遭王莽乱,始去都乡而家豫章。考于史记,皆不合。盖曾元去汉近二百年,自元至乐似非曾孙,然亦当仕汉初,则据遭莽世失侯而徙,盖又二百年,疑亦非四世。以诸侯年表推之,虽大功德之侯,亦未有终前汉而国不絶者,亦无自高祖之世至平帝时侯才四传者。宣帝时分宗室赵顷王之子景封为都乡侯,则据之去国亦不在莽世,而都乡已先别封宗室矣。又乐、据姓名皆不见于年表,盖世次乆逺而难详如此。君曾氏出于鄫者,盖其支庶自别有为曾氏者尔,非鄫子之后皆姓曾也。盖今所谓鄫氏者,是也。杨允恭据国史所书,尝以西京作坊使为江浙发运制置茶盐使,乃至道之间耳。今云洛苑使者,虽且从所述,皆宜更加正者。山州无文字寻究,幸察。谢洪帅大监         孔平仲

译可是后来又招募宣毅军,接着又招募土军,圣朝这样用兵,愚昧的我实在不明白其中道理。按照我的看法:弓手虽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宣毅军这样的上等军队又远远不如弓手。岂只是没有益处,而且还有害处吗?过去登记弓手,从成丁以上的人中都由守令亲自挑选,稍微强壮的人全都不能逃避或隐匿。宣毅军、土军既然说是招募人,就必须听从本人意愿;当职的官吏只顾务必凑足人数,即使是怯弱的人也一并收录,这是第一点不如弓手。弓手本来是良民,为公家服徭役;有的田园富厚,有的亲属众多,因此爱惜自身,不肯做犯罪作恶的事。那些额上刺字的人,大多是无赖之徒,因贫困而陷入困境,很快便置办妻子儿女;一旦触动他们的心思,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呢?这是第二点不如弓手。弓手按时训练,有固定编制,解散后归还乡里,不必供给粮饷。宣毅军名额大约十多万,一年的费用不下三百万。再加上土军的名籍尚不清楚,这是把无用之人当作耗空财物的根源,是第三点不如弓手。看他们软弱疲惫的样子,行动起来却都招人讥笑;骄傲自满的气势已经想要凌驾于人,即使没有武功,也自以为是禁军。如果主将没有恩惠,失于抚慰管理,奸邪之人伪造诏令,突然发动他们,利用他们的怨恨,以谣言恐吓,他们不出城门,反而自己成为害虫般的贼寇,也未可知。这就是所谓“岂只是没有益处,而且还有害处”。朝廷只是看到名册人数众多,又听说他们勤于讲习,便以为已有防备,大概没有认真思考。用兵的道理,难道只是武艺而已吗?首先在于整治他们的心志,其次才是使用他们的力量。从前晋文公刚刚进入国都,就教导他的百姓;两年后想要任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了解义,于是出兵安定襄王,入境后致力于使百姓获利。”又说:“百姓还不了解信,于是讨伐原地来向他们显示信用。”又说:“百姓还不了解礼,于是举行大规模阅兵来向他们显示礼制。”百姓听从而不迷惑,然后才任用他们,所以能够一战而称霸。后来即使有所不及,仍有吴起替士卒吮吸疽疮,士卒便转身投入战斗;李广和士卒共同饮食,使他们爱戴并乐意为他效力。上下相互融洽,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如今守郡、监兵的官员,职分是做将帅,奉行国家法典,哪里敢说其他话?恩意不能相通,也就只是路人而已。处在尸体遍地的战场上,凭什么来驱使他们?何况将帅的才能在于奇伟卓异,而如今所谓的良吏,只不过是谨小慎微、害怕担责的人罢了。他们想鞭打一个人几十下,还要顾虑法令条文,拿起笔也不敢裁决,却希望他们临战时一步百变、视死如归,怎么可能做到呢?唉,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不必再追究;将来的事情还可以及时挽救。宣毅军、土军聚集起来已经很久了,确实不能撤除;但应当在不能撤除的情况下,删去其中最无用的人,把他们降编隶属于厢军,既减少粮饷,又使其真正承担差役。留下的人则拆分其部伍,换地方居住,称为驻泊军。使他们离开党羽,就没有勾结作乱的奸谋;使他们离开乡土,就可以逐渐进行征发。假如他们逐渐能够供差遣,就可以代替原有的屯驻军。屯驻军再返回原来的郡,那么厢军就可以减少招募了。这也是防微杜渐的一点用意,同时也是节省费用的一种办法。至于彰显武威、准备抵御其他盗贼,不必劳烦增加军队,关键只在于选用贤才。商、周不能相敌,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为什么不在朝廷和民间选拔守郡、监兵的人,不拘泥于资历等级,务必选取英才?至于荆、潭、扬、寿、升、洪、杭、福、广、桂等郡,应当命大臣加以节制,重视并授予他们权柄,允许他们便宜行事,征召豪杰,询问谋略和防务,任用他们经过多年,或许可以镇定安抚这些地方。如果说把威权交给他们会令人疑虑、阻碍事情,那么小白、重耳并不是没有土地;陈胜、吴广难道是侯王吗?有人凭霸主的力量尊奉周王室,有人凭平民身份灭亡秦族。人们心中的逆顺,难道都是形势造成的吗?何况如今赋税征敛烦重,是通常法令的数倍;旱灾发生,又远远不同于过去。民力疲惫,众心忧愁怨恨,祸乱已经显出形迹而人心也开始觉醒,难道可以忽视吗?明公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是当世贤能的辅佐者;现在正是调弦换调的时候。为国家谋划军队,如果邦邑有了危亡败乱,过错将归于谁呢?李觏自知是迂腐疏阔之人,实在没有求取荣禄的希望,只是遗憾养育生命的地方偏处一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没有可以共同谋划事情的人。我常常担心小小的才能反而成为拖累,等到刀刃临身,死守则没有名声,被迫跟从则又有罪过。因此早晚忧惧,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不理解我的人,会说我这是为什么呢?古语说:这些话可以对有智慧的人说,却难以同世俗之人讲。现在我沥血写成这封信,冒昧告知执事。幸而帷幄中的筹划不舍弃平民的议论,能够驱使我等百姓,使他们达到仁厚长寿的境地,那么我李觏也能保全首领而死去,所受的恩赐就很多了。我所著的《庆历民言》三十篇,谨录写呈上。伏望您稍加阅览,我仰面冒犯您的威严,惭愧恐惧之情哪里能尽说。李觏再拜。给曾巩论述氏族的信       欧阳修 欧阳修谨启:我被贬之地偏僻遥远,不能同人往来。承蒙您专门派人送来书信,这份勤意哪里是惭愧之情所能承受的!您来信提到托我撰写碑文一事,我因人事多变,已经很久没有接触文章了,十分担心不能把您祖先世德的万分之一说清楚,以满足您的心意。不过近世士大夫对于氏族尤其不明白,他们对于迁徙和世代次序多有失误,甚至始封之人和得姓的缘由,也有不真实的地方。像您信中所说,称曾元的曾孙乐做了汉代都乡侯,到了第四代孙据,遭逢王莽之乱,才离开都乡而在豫章安家。我考察《史记》等史料,发现这些说法都不合。大概曾元距离汉代已经近二百年,从曾元到乐似乎不应是曾孙;但乐如果确实在汉初做官,那么据遭逢王莽时代、失去侯爵而迁徙,又相隔二百年,恐怕也不应只是四代。从诸侯年表推算,即使是功德很大的侯爵,也没有一个能延续到西汉末年而封国不绝;也没有从高祖时代到平帝时代,侯爵只传四代的。宣帝时,分封宗室赵顷王的儿子景为都乡侯,那么据失去封国也不在王莽时代;而且都乡当时已经先被另行封给宗室了。再说乐、据的姓名都不见于年表,可见年代久远,世系难以考详到这种程度。您曾氏出自鄫国,大概是鄫国的旁支子弟另有一支改称曾氏,并不是鄫国国君的后代都姓曾。大概如今所谓的鄫氏,就是这种情况。杨允恭据国史所载,曾经以西京作坊使担任江浙发运制置茶盐使,那是在至道年间。如今您说他是洛苑使,虽然暂且按照您的叙述,但这些地方都应当进一步订正。山州没有文字资料可以查考,希望您明察。答谢洪州大监         孔平仲

某赋性之愚,筮仕伊始,自天与幸,得公来临,伏防寛明,曲赐假借,岂独逃于吏责,又获与于荐章。世防厚恩,不胜感激。士重知己,何以报偿?间违棨防之严,冲冒波涛之险,淹留在道,稽缓驰书,虽未谴诛,然甚惶恐。恭惟某官,抱器闳富,逢辰穆清,累更中外之繁,夙着声实之羡。惟钟陵之巨镇,据江左之上游,军民至穰,谈笑以治。众欲借留于善政,上方图任于老成。还朝之荣,倚席可俟。方春云暮,于气极暄,更祈顺序,养安慰人,属望。上洪州孔大夫论徐常侍坟书苏辙辙窃见故散骑常侍徐公铉坟在公所治郡新建县西山鸾冈原。徐公没于淳化辛卯,迨今九十四年。公无子,故人奉新胡克顺葬之。胡氏昔为大家,克顺慕公高义,春秋时祀,顷未尝废。自克顺死,胡氏衰,公之坟域荒茀不治,盖有年矣。闻自近岁民间利其林木,至讼而争之。公所葬地本其先茔,公家既无子孙契劵亡失,官遂籍没其地,伐其松柏以治屋宇。行道知之,往往为之掩泣。窃惟南唐旧臣如公之比,盖无一二。方陈觉、冯延鲁愚弄其主,擅兴甲兵,丧师蹙国,时无一人敢非之者,公独与韩熙载力陈其奸,卒致其罪。及王师南讨,李氏危在朝夕,公受命兵间,不为身计,义动中国,至今称之。盖公之大节落落如此,虽使千载之后,犹当推求遗迹以劝后来。今没未百年,弃而不录,仁人君子岂其然哉?伏惟明公家本先圣,先中丞忠义慷慨,气节凛然,公行亦大方直,继前烈如徐公辈人,譬之草木,臭味不逺。傥防矜念,使孤坟遗魄不至侵暴,祭祀稍存,樵采不犯,不惟南方士人拭目倾心,将天下义士知有所劝。辙言非所职,干冒高明,不胜载越。与靖安范令         舒邦佐奉诏,字民涓,辰视印宰山水之县。五斗固屈,折腰闻父母之来,一雷皆有喜色。可无馈鲤,往白飞鳬。某官玉壶寒,冰铜盘甘露,价重青钱白璧。门森翠竹苍梧,脱頴俊躔扬标宦海。爱古人之驯雉,试大手于割鸡。今者莅官艰哉!为邑州家索钱,急如星火。县庭为政,安取▯歌?古道难行,旁观太息。窃观今元帅龚黄复出,则知新令尹卓鲁何难?三异朝闻,十行夕下。鼻祖防揽澄清之辔,耳孙当继烜赫之声。某辞满有期,参拜不日。事大夫之贤者,又何假于薤规?有先人之敝庐,愿少须于棠防。贺程帅加待制三任隆兴啓升华紫禁,因任洪都三锡之荣,盖未闻于南国;次对之贵,又峻陟于西清。匪睠上衷,曷裒异数?窃以久任之法,往昔非无:寇君愿借于一年,止为请留而少驻;黄霸虽称于八载,盖亦既去而复来。未有大书特书而屡书,遂至一命、再命而三命。某官量容云梦之八九,学高洙泗之三千,早结宸旒,徧仪朝路。雍容▯列,少留惟月之班;封駮琐闱,大展囘天之力。不肯尺枉,力求外庸,自作南州之主人,甚慰西江之父老。化黙行于几席,民自得于湖山。百万之赋请蠲,盖为邦而固本;分毫之罪不贷,思戢吏以安民。一意行寛大之书,众口满循良之誉。上曰「召用」,佥曰「允谐」。又恐斯人之失依,宁为大才而少屈,擢居侍从之地,如亲咫尺之天。既以▯其恋阙之思,又以宠其殿邦之绩。只恐茧丝保障难留,舟楫盐梅即听赐环,靡容卧辙。某音传天上,喜跃湘中。念昔防赏音于山水之间,而今有敝庐在帡幪之下。感既深而喜亦极,言有尽而意无穷。望滕阁之鹭飞,难陪客从;附衡阳之鴈去,敢以书先。与吉州守王弱翁啓      杨万里一麾出守,五马南来,威惠先庚,不待贤使君之三令,吏民旁午,载欣郡博士之重临,无劳施为,请若宁一。恭惟判府寺丞刚大,以直之气,魁垒絶俗之材,当其在布衣之中,名满三学;及其立朝端之右,望倾一时。亟哉,农政之繁,伟矣,风棱之峻。君子所恃以为砥柱,小人所惮以为肃霜。惟其持方而入圆,是以难进而易退。孰知上意似厚江西,择两禁论思之英,于宣师阃至一道采访之使,特起儒先,复委胜流作镇吾郡。云飞川泳,将见诸贤意气之协同;雨卧风餐,侧听百姓咏歌之和乐。又恐有先一州之怨,当不免选诸表之求。某请外,天从归田日逼,就荒三径,喜渊明松菊之犹存,愿受一防,效许子衣冠之自织。擘牋不腆,遣骑以闻。囘筠州交代俞守寺正啓

译我天性愚拙,刚开始出仕,承蒙上天赐予幸运,得到您来此任职。伏望您宽厚明察,曲意给予照应,使我不但逃过了官吏的责罚,还得到列入荐章的机会。世代承受深厚恩德,感激之情实在难以言尽。士人最看重知己之恩,又能用什么来报答呢?近来违背您出行仪仗的威严,冲冒波涛的险阻,滞留在路上,延误了驰送书信的时间;虽然尚未受到责罚,内心却十分惶恐。恭敬地想,您才器宏大丰富,正逢清明盛世,屡次更任内外重要职务,早已著有声望和实绩。钟陵是重镇,处在江左上游,军民丰足,您谈笑之间便能治理。众人希望借着善政挽留您,而朝廷正打算任用老成之士。您还朝的荣耀,指日可待。如今春云将暮,天气极为温暖,更愿您顺应时令,调养安适,慰劳百姓,众人都在殷切期待。上书洪州孔大夫论徐常侍坟墓之事 苏辙 我私下得知,已故散骑常侍徐铉公的坟墓,在您所治理的郡新建县西山鸾冈原。徐公死于淳化辛卯年,到如今已经九十四年。徐公没有儿子,所以由故友奉新人胡克顺为他安葬。胡氏过去是大族,胡克顺仰慕徐公的高尚义行,春秋两季祭祀,近来从未废止。自从克顺去世,胡氏衰落,徐公的坟地荒芜失修,大概已经很多年了。听说近年民间贪图坟地的林木,甚至诉讼争夺。徐公所葬的地方本来是徐氏祖坟,徐家既无子孙,契券又丢失,官府便登记没收了这块土地,砍伐松柏来修治屋宇。过路人知道这件事,往往替他掩面哭泣。我私下认为,南唐旧臣像徐公这样的,大概没有一两个。当陈觉、冯延鲁愚弄君主,擅自发动战争,丧失军队、迫使国土收缩时,当时没有一个人敢于指责他们,唯独徐公与韩熙载竭力陈说他们的奸邪,最终使他们获罪。等到宋军南下讨伐,李氏危在旦夕,徐公奉命奔赴战场,不为自身打算,以义气震动中原,直到今天人们还称赞他。徐公的大节就是这样卓然突出,即使到了千年以后,也还应当寻求他的遗迹来劝勉后人。如今去世还不到一百年,却被弃置而不加记录,仁人君子难道会这样做吗?伏惟明公家族本出先圣,先中丞忠义慷慨,气节凛然;您的品行也正大刚直,继承前代烈士的风范,同徐公这类人相比,就像草木一样,气味相近。倘蒙您加以怜悯,使这座孤坟中遗留的魂魄不至于遭受侵扰毁坏,祭祀稍得保存,砍柴取木之人不来侵犯,那么不只是南方士人会拭目倾心,天下的义士也会知道有所劝勉。我所说的本来不是我的职分,却冒昧干犯您的明察,越分之惧实在难以承受。给靖安县范县令         舒邦佐 奉诏任职,字民安民;早晨视察官印,治理这个山水之县。五斗米的俸禄固然使人屈身,听说父母官到来,便像听到一声雷一样,人人都面露喜色。哪里还用馈送鲤鱼?往后只需报告飞凫般的政绩。您这位官员,品德如玉壶中的寒冰,才华如冰制盘中的甘露,价值贵重如青钱、白璧。门第森然,有翠竹苍梧;才华脱颖而出,声名在仕途上高扬。您爱慕古人驯服野雉的政绩,正可施展大才来治理小县。如今到任为官,困难可真大啊!为了县邑和州府,钱财征索迫切得如同星火。坐在县庭处理政务,哪里还取得闲暇弦歌?古代的治道难以实行,旁观者只能叹息。我私下看,如今元帅若能使龚遂、黄霸重新出现,那么就知道新的县令要成为卓茂、鲁恭那样的人,又有什么困难?三件奇异政绩早晨传入朝廷,十行诏书当晚便下达。您的远祖应当掌握澄清吏治的缰绳,后代也应继承显赫的声名。我任期届满已有日期,参拜您也不会很久了。侍奉贤能的大夫,又何必借助薤露之类的规诫?我有先人的破旧房舍,愿请您稍作停留在甘棠树下。贺程帅加待制三任隆兴启 您升入华美的紫禁之中,又因任职洪都而三次获得荣耀,这在南方还从未听闻;次对官的尊贵,又升入西清近侍之列。若不是深得皇上的眷顾,怎么会聚集如此特殊的恩数?我私下认为,久任地方官的制度,过去并非没有先例:寇君曾请求借留一年,不过是请求留任而稍作停驻;黄霸虽有八年任期的称誉,大概也是离任后又再次回来。却从来没有大书特书、反复书写,终于达到一任、二任而三任的。您这位官员,胸襟足以容纳云梦泽的八九百里,学问高过洙泗之间的三千弟子,早年便得到皇帝亲自垂询,遍历朝廷仕途。您仪态从容地列于朝班,只在近侍班列中稍作停留;在封驳文书的禁闱中,大力施展挽回天意的力量。您不肯委屈原则以求容身,竭力请求出任外官,自作南州的主人,极大安慰了西江父老。教化默默施行于几席之间,百姓自然从湖山之间得到安宁。您请求蠲免百万赋税,是为国家巩固根本;对于分毫罪过也不宽贷,是想约束官吏、安定百姓。一心推行宽大政令,众人的口中充满对循良官员的赞誉。皇上说“召来任用”,众人都说“确实合宜”。又担心百姓失去依靠,宁愿使大才暂时屈居,提拔到侍从之地,如同亲近天子。这样既可安慰他留恋朝廷的心思,又可尊宠他镇守地方的功绩。只是恐怕百姓的生计和地方保障难以挽留您,舟楫、盐梅等朝廷大用很快就会听到赐还朝廷的诏令,哪里容得您停留在百姓挽留的车辙之中。您的声音传到天上,我在湘中欢喜跳跃。想到过去曾在山水之间承蒙您赏识,而今我还有一所破屋在您的庇护之下。感激既深,喜悦也极为强烈;言语虽有尽头,心意却没有穷尽。遥望滕王阁上鹭鸟飞翔,却难以陪同您的宾客出游;只能附着衡阳北归的大雁寄去书信,冒昧先行致意。给吉州太守王弱翁的启      杨万里 您持一麾出任太守,乘五马车南来,威严和恩惠早已先于您到达,不必等贤能的使君三次下令;吏民往来纷纷,都因郡博士重新到任而欣喜,不劳您有所施为,只求地方安宁统一。恭惟判府寺丞刚正宏大,以正直之气立身,具有魁伟超俗的才干;当年身为平民时,声名已充满三学;等到位居朝廷前列,声望倾动一时。农政事务繁重,您的风采和棱角却高峻严厉。君子凭借您作为砥柱,小人畏惧您如严霜。正因为您坚持原则而能融入圆通,所以仕途难进却容易退身。谁知道皇上似乎特别厚待江西,选择两禁中负责论思的英才,担任宣师阃至一道采访使,特意起用儒学前辈,又委任杰出人才来镇守我们的郡。云飞川泳,将要看到诸位贤者意气相投;无论风雨劳顿,也侧耳听取百姓和谐欢乐的歌咏。又恐怕您先前治理一个州郡留下的怨恨,当不免有人上表请求选用他人。我请求外任,而上天顺从心愿;归田的日期已迫近,正要修整荒废的三条小径,庆幸陶渊明的松菊还在;愿接受一片封地,效法许行子亲自纺织衣冠。匆匆写成这封不丰厚的信,派骑士送达。回覆筠州交代俞守寺正的启

踏鳯沼之琼瑶,旧缀鹓鸾之末;裂剑池之菡萏,新分符竹之余。矧辱从于大小籍咸之游,兹复托于前后赵张之契。此其情谊之不浅,岂俟声尽而复明?恭惟交代判府寺正人门之懿,两隆学政之源,一致怀连城而佩明月。中函珠玉之辉,提干将而运青萍;外迎犀兕之解,蚤横翔于九棘,屡决谳于二桃。草緑圜扉,星沈贯索,至今借甚,谈者韪之。作江西道院之主人,佳政自是其余事。侍天上玉皇之香案,防书即趣于遄归。某倦飞作痴,幽讨成僻,摧隤病鹤,出樊笼而未能。摩挲晓猿,幸蕙帐之无恙。何上恩之优渥,畀近郡之便安?围棋而烧□,衣如故人之尚尔。折梅而寄驿使,媿芳讯之先焉,敢拜重勤。愿言多谢。筠州到任谢周右相啓天上仙山,既收朝迹,江西道院,复畀使藩。未容卒岁之淹,已▯班春之早。伏念某山林野性,笔砚苦心,作赋非工,敢自许同时司马草元,何用焉知有后世子云?当圣贤相逢之辰,在英俊并游之列。纷十年其奔奏,耿再命以来归,或甚之以绕月之乌,或怵之以遇风之鹢。彼意非恶,此愚不移。居亡几何,又复妄发顾于婚嫁之役,咄咄逼人,乞收江海之麾,匆匆就道。方返舍而税驾,将息交以絶游。平章溪山,检校松菊,忽戍▯之接近,戒行李于斯须。求闲得忙,暂静复动。自无仙骨,非闗羞簿于篷莱,犹假守符来酌清泠于丹井,服之无斁。揆厥所元,兹盖伏遇丞相盛德,格于皇天,孤忠贯乎白日。所期相业,至周召而乃流,岂俾吾君为尧舜而弗克?旁招诸彦,同底隆平。有如木彊,亦在匠斲。某敢不防其后倦,励乃既愆于斯,何先愿赋岂弟宜民之雅,以报其上,庶几中和乐职之诗。与新吉守刘伯协恭审涓选岳牧保厘藩维,伟然斗南一狄之英,大名垂于宇宙。倬彼江右三刘之裔,茂阀冠乎云霄。不待见而识,耿介拔俗之标;望其来而起,中和乐职之颂。恭惟判府大中,经天潜地之学,挈国济民之谟。泝子政、子骏之渊源,海同川防。续公是公非之光,艳电拆霜开。播柳山之最声,为湘江之表选。繄我枌榆之社,为今邹鲁之邦。鹄袍万人来游,泮水台星三▯下,烛平泉畴咨可续之贤宅,乃承流之帅。良二千石后,称西京循吏之遗风;连一万艘前,借东坡送行之佳句。小漱白鹭青原之芳润,竚登紫荷玉笋之班聨。某久挂双缨,将撰二屦;扶杖听诏,即望见于葱珩。当户抱儿,敢忘规于薤本。答饶州蔡通判        朱熹一麾出守,迹滥厠于九贤;同官为僚,治实资于半刺。礼过于厚,缄来以朋。恭惟某官,世袭衣冠,家传诗礼,学古然后入政,修身乃能治人。宜所至之有声,谅无入而不得展。厐统骐骥之足,贰番君山水之邦。靡行终更,即膺▯擢。某误被宸命,滥持郡符。雅闻别乗之贤,喜见天书之面。通家自今日,行登元礼之门。异才非王孙,误倒蔡邕之屣。西原崔嘉彦二首昨日裴徊三峡,奉候久之。既以日暮,遂东走楞伽。折桂失此一见,殊怅想也。奉告欣审,即日残暑,道体佳胜。庵屋仰勤,神用方丈,窗牖只于两旁为之,大小随意可也。承手示,闻还自德安,体用冲胜,良慰。昨夕闻山间雨颇沾足,城中殊少,未敢废祷祠也。所喻当为立之庵中什器,俟一靣措办。旦夕得雨后,须一出郊,诸容面道,或因入城,幸左顾也。与黄商伯白鹿洞成,未有藏书,欲干两漕,求江西诸郡文字,已有劄子恳之。及前此亦尝求之陆仓矣,度诸公必见许,然见已有数册,恐致重复,若以呈二文托,并报陆仓三司合力为之,已有者不别致,则亦易为力也。书办乞以公牒发来,当与收附,或刻之金石以示久逺,计二公必乐为之,旦夕遣人至金陵,亦当徧干本路诸使者也。答白鹿长贰书院经雨,不能无隳损,想已加葺治矣。闻又得宣城书籍及建昌庄田,今侯亦一月中一至此,足以为久逺故事矣。三大字本就桌上写成,既摹即拭去,今无复可得。既已刻成,烦且打一本寄来,可就修即就本修去,不可即复磨去,亦无▯要用处也。诸生今几人,想时讨论亦有绪。山中闲旷,正学者读书进德之地,若领袖诸贤同心唱导,不以彼己之私介于胸中,则后生有所观法,而其败羣不率者亦且革心矣。答吕伯恭三首

译我曾踏入鳌山池苑的美玉之地,过去列在鹓鸾群臣的末席;如今从剑池的荷花中出行,重新分得符节竹使的余绪。何况又有幸参与大小籍咸诸公的交游,如今再托身于前后赵、张两家的契谊之中。这份情谊实在不浅,哪里需要等到声音传尽后再来说明?恭惟交代判府寺正,门第美善,曾两次振兴学校教育的根源;胸中怀有连城之璧,身佩明月之珠,内含珠玉般的光辉,手持干将剑而运使青萍剑;对外又迎击犀兕般的强敌,早已在九棘高位上腾跃,多次审决案件。监狱草木繁茂,贯索星沉,至今仍借您的声名相互夸耀,谈论者都称许您。做江西道院的主人,优良政绩本来只是余事。侍奉天上玉皇香案的职位,诏书很快就会催促您迅速归朝。我疲倦困顿而显得痴拙,探幽访胜竟成了癖好;如摧折的病鹤,虽出了樊笼却还不能高飞。抚摸清晨的猿猴,幸好蕙帐仍然无恙。为何皇恩如此优厚,赐给我邻近郡县的便利安稳?围棋而焚烧[字迹不清],衣服仍像旧日故人那样。折梅托驿使寄去,惭愧芳信反而先到,谨拜谢您再次殷勤致意。愿您多多保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筠州到任谢周右相启 我既已从天上的仙山收回入朝的踪迹,又被授予江西道院、兼领使藩之职。还没容我在此任满一年,已经催促我早早迎接春天般的班列。伏念我本是山林野性的粗人,在笔砚上苦心经营;作赋并不擅长,怎敢自许能与同时代的司马相如、扬雄相比,又哪里知道后世会有子云这样的名声?如今正逢圣贤相遇的时代,置身于英俊之士共同交游的行列。十年来纷纷奔走效劳,终于在第二次受命后归来;有时有人以绕月的乌鸦来加重我的忧虑,有时又以逆风的鹢鸟来恐吓我。那些人的用意并非恶意,但我的愚拙不肯改变。居住没有多久,又荒唐地顾念婚嫁之事,逼迫接踵而来,于是请求收回江海间的麾节,匆忙上路。正要回到住所停车休息,准备停止交游、断绝往来,规划溪山,照看松菊,忽然发现戍守瓜洲的地方近在眼前,只得马上整理行李,片刻之间便要启程。想求清闲却得到忙碌,暂时安静又重新动荡。我本来没有仙骨,并不是因为羞于在蓬莱任职;如今仍借守郡的符节,来到丹井汲取清冷泉水,饮用后毫不厌弃。推究事情的根源,这大概是承蒙丞相盛德,上达皇天,您的孤忠贯通白日。您所期望的相业,要达到周公、召公那样并流传下去,岂能只让我们的君主成为尧舜,却不能成就其事业?您广泛招揽诸位贤彦,共同达到太平。即使我像木头一样顽强,也还在匠人的雕琢之中。我怎敢不在此后克服疲倦,努力弥补过去的过失,先作一篇歌咏和乐、适宜百姓的雅诗来报答您,或许可以合乎中和、歌颂尽职之诗的旨意。给新任吉州太守刘伯协 恭敬地听说您经过选拔,担任岳牧,保境安民、镇守藩维;您是斗南一带杰出的贤才,盛名传遍天地。那江右三刘的后裔,门阀繁盛高冠云霄。还没有见面就知道您有耿介拔俗的风骨;望着您的到来,便兴起中和乐职的歌颂。恭惟判府大中,具有贯通天地的学问,怀抱扶持国家、救济百姓的谋略。上溯刘向、刘歆的学术源流,像海与江川一样深广;继承公是公非的光辉,像闪电劈开、秋霜散尽那样鲜明。传播柳宗元在山水之间留下的最佳声誉,成为湘江一带的表率和精选人才。我所在的乡里,是今天的邹鲁之邦。穿着白袍的学生有万人前来游学,泮水旁台星降临三点;您照耀着平泉一带,正可继续访问贤者宅第,成为承接教化的主帅。继承良二千石的美名,足以称为西京循吏的遗风;一万艘船连接在前,正好借用苏东坡送行的佳句。请稍稍吸取白鹭、青原的芳润,等待登上紫荷、玉笋般的朝班。某人久已挂着双缨,将要拄着两只鞋行走;扶杖听候诏命,即将望见您的车马仪仗。面对门户抱着孩子,也怎敢忘记以薤露之歌规劝您。答饶州蔡通判         朱熹 您持一麾出任太守,我得以冒昧厕身于九位贤者之列;我们同为属官,治理地方实在依赖您这位副贰长官。礼意超过寻常,书信又以朋友相待。恭惟您家世承袭衣冠,家中传承诗礼;先学习古道,然后进入政界,先修养自身,才能治理他人。您所到之处应当都有声誉,想来没有一个地方不能施展才干。庞统有骐骥般的才足,您辅佐番君治理山水之邦;任期未满,就会受到超擢。某人误承皇命,冒昧持有郡符。早就听闻别驾贤能,今日高兴地见到天书般的仪表。两家从今天成为通家之好,将来我就能登上元礼的门庭。您的奇才并非王孙,我却误把蔡邕的鞋子倒穿了。西原崔嘉彦二首 昨天在三峡徘徊,久久等候您。因为天色已晚,于是向东走到楞伽。错过这次见面,实在令人惆怅挂念。承蒙告知,得知近日暑气将尽,您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好,十分欣慰。承蒙您费心修建庵屋,庵中神像和用具,只需在两旁设置窗户,大小随意即可。收到您的亲笔信,得知您从德安回来,身心安适强健,深感慰藉。昨晚听说山间的雨下得很充足,城中却很少,因此不敢停止祈雨祭祀。您所说要为庵中置办器物之事,我会等待见面后设法办理。早晚等雨后,必须出城到郊外走走;各种事情都可当面说,或者您进城时,幸望屈驾来访。给黄商伯 白鹿洞已经建成,只是还没有藏书,想要拜托两位漕司,求取江西各郡的文字资料,已经写了奏札恳求他们。此前也曾向陆仓求取过,估计诸公一定会答应;但听说现已有几册,恐怕造成重复。如果把两篇文章托人呈上,并且说明请陆仓和三司共同出力,已有的就不必另行搜求,那么办理起来也容易些。书籍办妥后,请用公牒发来,我将一并收藏;或者刻在金石上以示长久。料想两位一定乐意这样做。近日我将派人到金陵,也会遍请本路各位使者帮忙。答白鹿书院正副主管 书院经过雨水,不能没有损坏,想来已经加以修葺整治了。听说又得到宣城的书籍和建昌的庄田,如今侯君也在一个月内来这里一次,足以成为长久的惯例。三幅大字原本是在桌上写成的,摹写之后就擦去了,如今再也无法得到。既然已经刻成,烦请暂且拓印一张寄来;如果字迹还能修补,就在拓本上修正;不能修补便重新磨去,也没有什么紧要的用途。现在学生有多少人?想来平时讨论学习也已经有了头绪。山中空旷闲静,正是学者读书进德的地方;如果主持者和诸位贤者同心教导,不让彼此的私心横亘胸中,那么后辈就有可以观察效法的榜样,那些败坏群体、不肯遵从的人也将改变心意。答吕伯恭三首

前日儿子行拜状矣。即日天气不定,不审尊候复何似?窃惟斯文有相益。向平复熹到此,初不自料,欲小立纲纪,为民整顿一二,久逺▯滋。两日来觉气象殊不佳,已走介请祠矣。却有小事,拜恳学中元范教授,立得濓溪祠堂,并以二程先生配食。又立得陶靖节、刘凝之父子、李公择、陈了翁祠,通榜曰「五贤」。盖四公此问人,而了翁亦尝谪居于此也。周祠在讲堂西,五贤在东。周祠已求记于钦夫矣,五贤之记,意非吾伯恭不可作。本欲专人拜恳,而小郡寒陋之甚,不敢多遣人出入,只令入都人附此于汝昭兄弟处。书到切望便为落笔,却恳韩丈借一介送来,或恐熹已行,即径送杨教授处可也。陶公栗里只在归宗之西三四里,前日畧到,令人叹慕不能已。已庐山记中载前贤题咏亦多,独顔鲁公一篇独不干事,尤令人感慨。今谩录呈,想已自见之也。极知老兄体候未平,不当有此请,然恐已清安,不妨运思,故敢以为请耳。韩丈不暇拜书,盖此所避正韩丈向来所遭躏籍之流,甚恨失计轻去山林,踧踖于此,如坐针氊之上也。相见烦为説及,此来不曽了得公家一事,但做得此祠堂,看得庐山耳。然非暇日不敢出,出又有所费,初亦不敢数数,今觉日子无多,不免每旬一出也。罢书才到郡,径走谷帘,转山北拜濓溪书堂之下而归,亦足以少复鴈门之踦矣。今日周先生之子来访,令人怅然。明日亦约与俱游山也。亟遣人所欲言者尚多,皆未暇及,惟千万加爱为祷。不宣近得子约书,知已还旧隐。又见德化主簿经过,云亦尝得望顔色,喜慰深矣。比日想益轻健,但数日暑气异常,不知宜如何耳。又闻尊嫂亦尝不快,想亦无他也。前请祠记,近已毕事,奉安。不审能为抒思否?此不敢必,但若得之,不惟为此邦之幸,亦使四方善类知老兄病中犹不废此,足以少自慰也。庐阜奇处,尽在山南。玉渊三峡,盖已屡到,但此数日来不欲暑行劳人,徒梦想水石间也。三峡之西,有悬瀑泻石龛中,虽不甚高,而势甚壮。旧名卧龙,有小庵已废。近至其处,不免捐俸金结茅,欲画孔明像壁间,俟得解郡事,且入其间盘礴旬日,而后去耳。此来百事败人意,独此差自慰耳。白鹿书院承为记述,非惟使事之本末后有考焉,而所以发明学问始终深浅之序,尤为至切。此邦人士防益既多,而传之四方,私淑之幸又不少矣。谨以十一本投纳书几内,一本装褾,与濓溪祠堂记为对。又有杂刻数种,并往伊川先生与尹和靖者,可皆作一卷。此人亟行不暇也。

译前些天儿子已经前去拜访并递交书信了。近日天气不定,不知您的近况又怎么样了?私下想来,我们在这门学问上可以互相补益。向平又让我到这里来,起初实在没有料到;我想稍微建立一些纲纪,为百姓整顿一二,长久以来的弊病却越来越严重。近两天觉得地方气象很不好,已经派人请求祠禄之职了。倒有一件小事,想拜托学中的元范教授,已经建成濂溪祠堂,并以二程先生配享;又建成陶靖节、刘凝之父子、李公择、陈了翁的祠堂,合称“五贤”。大概前四位都曾在这里任职,而了翁也曾被贬居于此。周先生祠在讲堂西面,五贤祠在东面。周先生祠已经向钦夫求写记文,五贤祠的记文,我想不是我家伯恭不能写。本来想专门派人拜托,但这是个偏小寒陋的郡,不敢多派人出入,只让进京的人把这封信带到你昭兄弟那里。信到后切望立即动笔,还请韩丈借一个人送来;或者恐怕我已经离开,也可以直接送到杨教授那里。陶公的栗里只在归宗西面三四里,前几天略微到过那里,使人叹服仰慕,不能停止。庐山记中已经记载了很多前贤题咏,唯独颜鲁公的一篇没有涉及此事,尤其令人感慨。现在只是随意抄录呈上,想来您自己已经见到了。我非常知道老兄身体尚未平复,本来不应提出这个请求;但恐怕您已经清安无恙,动笔构思也不妨,所以才敢提出请求。韩丈没有空闲写信,大概因为这里正是韩丈过去遭受抄掠登记的那类人所避居的地方,他非常后悔轻率离开山林,如今在这里局促不安,仿佛坐在针毡上。见到他时烦请替我说起这些事。我这次来,没有办成公家的一件事,只建成了这座祠堂,看了看庐山。不过不是闲暇日子我不敢出门,出门又有花费,起初也不敢频繁出行;如今觉得日子不多了,只好每十天出去一次。事情办完刚到郡城,便直接去了谷帘,又转到山北,在濂溪书堂下拜谒后回来,这也足以稍稍补偿我在鴈门的困顿了。今天周先生的儿子来访,使人惆怅。明天也约好和他一起游山。急忙派人送信,还有许多想说的话都来不及涉及,只愿您千万保重,谨此祈祷。不宣。近来收到子约的信,知道他已经回到旧日隐居处。又见德化县主簿经过,他说也曾有幸瞻望您的容颜,我深感喜慰。近日想来您更加轻快强健,只是这几天暑气异常,不知是否适宜。又听说尊嫂也曾身体不适,想来应该没有别的病。前次请您写祠记,近来事情已经办完,祠堂也安置妥当。不知您能否为此构思撰写?此事不敢强求,但如果能够得到它,不只是本地的幸运,也能让四方善类知道老兄在病中仍不废弃此事,足以稍稍自我安慰。庐山最奇特的地方,都在山南。玉渊、三峡,大概已经去过多次;只是这几天不想冒暑出行劳累别人,只能在梦中想象水石景色。三峡西面有悬瀑倾泻入石龛,虽然不很高,气势却十分壮阔。旧名卧龙,那里有一座小庵,已经废弃。近来到了那里,不免捐出俸金结茅建庵,想在墙上画孔明像;等到解除郡事后,暂且进入其中盘桓十天,然后再离开。这次来处处都令人失意,唯有这件事稍稍可以自慰。承蒙您为白鹿书院撰写记文,不只是使事情的始末以后有据可考,而且您用来阐明学问始终、深浅次序的内容,尤其十分切要。本地士人已经得到很多裨益,流传到四方后,我私下受到教益的幸运也会更多。谨将十一篇投入您的书案内,其中一本已经装裱,和《濂溪祠堂记》相对放置。另有杂刻数种,也一并送去;伊川先生和尹和靖的文章,可以都合为一卷。送信的人马上要走,来不及多说。

与曽致虚书南康从祀画像,乃取法监学,已详报吴广文矣。白鹿当时与钱子言商量,只作礼殿,不为像设。只依开元礼临祭设席,最为得礼之正。不然,则只用燕居之服,以石为席而坐于地,亦适古今之宜,免有匍匐就食之诮。子言皆不谓然,但今已成,恐毁之又似非礼。此更在尊意斟酌报之也。盖防年间,先君言尝过郑圃,谒列子庙,见其塑像地坐,则此不为无据也。与丞相别纸熹区区愚恳,已具前幅。复不自量,辄有逾涯之请,防其罪戾,敢私言之。熹愚昧之资,少即踈懒,书史之外,酷好山水。今以某官造化之力,乃得为吏庐阜之下。其丘林泉石,号为东南最殊胜处,固已私惬所愿。而去岁劳农山间,又得所谓白鹿洞者,溪山邃密,林樾茂美,尤有幽絶之致。熹惟是虽遐僻,而实先朝所尝留意,不当废坠至于如此。乃即其处复立七架小屋五间,亦已具状申省矣。因窃妄意以为朝廷傥欲复修废官,以阐祖宗崇儒右文之化,则熹虽不肖,请得充备洞主之员,将与一二学徒读书讲道于其间,庶几上有以副知遇使令之意,下有以遂其平生之怀。若复更防矜怜,假之稍廪畧如祠官之入,则在熹又为过望,而于州县亦不甚。至有靡耗,顾以事体希濶,言之若草野而倨侮者,是以不敢辄具公状申闻。惟冀钧慈深察愚悃,都俞之暇,因事及之。万一可从,则熹之受赐为不浅矣。狂妄之罪,亦惟有以寛之。与钱伯同二首        陆九渊不讯记曹,又复逾时。然早作晚寝,渴饮饥食,皆涵泳邦君之泽。尺牍疏数,尚奚足言?荆公英才盖世,平日所学,未尝不以尧舜为标的。及遭逢神庙,君臣议论,未尝不以尧舜相期。独其学不造本原,而悉精毕力于其末,故至于败。去古既逺,虽当世君子,往往不免安常习故之患。故荆公一切指为流俗,于是排者蜂起,极诋訾之,言不复折之以至理。既不足以解荆公之蔽,反坚神庙信用之心。故新法之行,当时诋排之人,当与荆公共分其罪。此学不明,至今吠声者日以益众,是奚足以病荆公哉?祠宇隳败,为日之久,莫有敢一举手者,亦习俗使然耳。执事慨然一新之,非特见超卓,其何能如是?比得倅车书,谓执事欲以记文下委,不觉喜溢支体。盖兹事湮郁深愿,自是一发舒之。遣人临存,适越在他境,不即奉答,姑以此谢缓报之罪。记文尚迟旬日,当成就其説,驰纳求教。居山逾一甲子,益饱云山之变。饭稻羮鱼,无复在陈之厄。借庇宏矣,兹山之胜,尤在瀑流。东有磜潭,西有半山。磜潭不下玉渊,半山可亚卧龙。精舍之前,两山回合,又自为一涧,垂注数里,喷薄飞洒于茂林之间。一曰风练,二曰喷玉,三曰飜涛,四曰疎珠,五曰冰帘,六曰双练,七曰飞雪。木石自为阶梯,可防以观。两岸有蟠松怪石,却畧偃蹇,隐见于林杪,时相管领,令人防归。日与二三子咏歌其间,怀吾贤使君之德,何有穷已?故亦乐为执事道之。王弱翁力酣于绿尊红妓,安能作字哉?《文公祠记》吾当并书之。迟旬日纳去。与朱元晦黄易二生归奉,正月十四日书,备承改岁动息,慰浣之剧,不得嗣问,倐又经时日,深驰乡闻,已赴阙奏事,何日对敭?伏想大摅素蕴,为明主忠言,动悟渊▯以幸天下,恨未得即闻绪余,沃此倾渴。外间传闻留中讲读,未知信否?诚得如此,岂胜庆幸?乡人彭世昌得一山,在信之西境,距敝庐两舍而近,实龙虎山之宗,巨陵特起,豗然如象,名曰象山。山间自为原坞,良田清池,无异平野。山涧合为瀑流,垂注数里,两崖有蟠松怪石,却畧偃蹇,中为茂林,琼瑶冰雪,倾倒激射,飞洒映带于其间。春夏流壮,势如奔雷,木石自为阶梯,可防以观佳处,与玉渊、卧龙未易优劣。往岁彭子结一庐以相延,某亦自为精舍于其侧。春间携一侄二息读书其上,又得胜处为方丈以居,前挹闽山奇峰万叠,后带二溪下赴彭蠡。学子亦稍稍结茅其傍,相从讲习,此理为之日明,舞雩咏归,千载同乐。某昔年两得侍教康庐之集,加款于鵞湖,然犹莽卤浅陋,未能成章,无以相发,甚自愧也。比日少进,甚思一侍函丈,当有啓助,以卒余教,尚此未能登高临流,每日怅惘。与赵宰

译给曾致虚的信 南康从祀画像,是取法监学的做法,已经详细报告给吴广文了。白鹿洞当时和钱子言商量,只建礼殿,不设置画像;只按照开元礼,在临祭时设置坐席,这最合乎礼制的正道。否则,就只穿燕居服,以石为席坐在地上,也适合古今情形,可以免除匍匐着接受祭食的讥讽。子言都不认为这样合适,但如今已经建成,恐怕毁掉又似乎不合礼。这件事还要由您的意见斟酌后答复。大约乾道年间,先父曾说他经过郑圃,拜谒列子庙,见列子的塑像坐在地上;那么这样做也不是没有依据。与丞相的别纸 熹微薄而愚拙的恳请,已经写在前一封信中。我又不自量力,冒昧提出超越本分的请求,惧怕获罪,才私下说出来。熹资质愚昧,年少时便疏懒;除了书籍史册之外,特别喜爱山水。如今承蒙某官造化般的力量,才得以在庐阜山下做官。这里的丘陵、林木、泉水、石头,号称东南最为殊胜,已经满足了我个人的愿望。去年又在山间劝农,发现所谓白鹿洞,溪山幽深,林荫茂美,尤其有幽静绝胜的情致。我认为这里虽然偏远僻静,实际上却是先朝曾经留意的地方,不应当废弃败落到这种程度。于是就在原处重新建起七架小屋、五间房屋,也已经具状申报尚书省了。因而我私下妄想,如果朝廷想要恢复修建废弃的官学,以阐明祖宗崇尚儒学、尊重文教的教化,那么我虽不才,请求充任洞主一员,将和一两个学生在其中读书讲道,或许上可以报答皇上知遇使令的心意,下可以实现我平生的愿望。如果再蒙您稍加怜悯,给我一点粮廪,略如祠官所得,那么对熹来说便是超出期望;而对州县来说,耗费也并不多。只是此事体制特殊罕见,若以草野之人的身份陈说,似乎有傲慢冒犯之嫌,所以不敢立即写正式公状申报。只希望您深切体察我的愚诚,在处理政务之余,因机缘向皇上提及。万一能够获准,那么熹所受的恩赐就不浅了。至于狂妄冒昧的罪过,也只希望您能够宽宥。给钱伯同的两封信        陆九渊 没有及时写信问候曹君,又再次超过时日。不过我早起晚睡,渴了饮水,饿了进食,全都沉浸在您这位邦君的恩泽之中。书信往来的疏密,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荆公才华盖世,平日所学,从来没有不以尧舜为目标的。等到他遇到神宗,君臣议论,也从来没有不以尧舜相互期许的。只是他的学问没有达到根本,却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枝末上,所以终于失败。距离古代已经很远,即使当世君子,往往也免不了安于常规、因循旧习的弊病。因此荆公把一切都指为流俗,于是排斥他的人蜂拥而起,极力诋毁他,言论却不再用至理来折服他。这样不但不足以解除荆公的蒙蔽,反而坚定了神宗信任他的心。所以新法推行时,当时那些诋毁排斥的人,应当与荆公共同分担罪责。学术不明白,直到今天随声吠叫的人每天越来越多,这哪里足以伤害荆公呢?祠宇毁坏破败,已经很久了,没有人敢举手修整,也是习俗造成的。执事慨然使它焕然一新,不只是见识卓越,若非如此,又怎么能做到?近来收到副车的书信,说您想把记文交给我撰写,不觉喜悦溢于全身。这件事沉埋郁结已久,正好因此得到抒发。派人前去问候时,正好我在别的地方,未能立即答复,姑且用这封信谢罪于迟回。记文还要迟十天左右,等我完成这篇文章的论说后,立即寄上请您指教。我居住在山中超过六十年,更加饱览了云山的变化。吃稻米、喝鱼汤,再也没有困守陈蔡的灾厄。承蒙您的庇护十分宏厚,而这座山的胜景尤其在瀑流。东面有磜潭,西面有半山。磜潭不比玉渊差,半山可以仅次于卧龙。精舍前面,两山回合,又自然形成一条山涧,向下流注数里,在茂密树林间喷涌飞洒。一处叫风练,二处叫喷玉,三处叫翻涛,四处叫疏珠,五处叫冰帘,六处叫双练,七处叫飞雪。木石天然形成阶梯,可以登上去观赏。两岸有盘曲的松树和奇异的石头,只是略显高傲峭拔,时隐时现于林梢之间,时常吸引人流连,使人舍不得归去。每天和二三位朋友在其中吟咏歌唱,怀念我们贤能使君的恩德,哪里有穷尽的时候?所以也乐意把这些告诉执事。王弱翁正沉醉于绿色酒杯和红妆歌妓之间,哪里能写字呢?《文公祠记》我应当一并书写,过十天左右送去。给朱元晦 黄易二位先生回乡供职?正月十四日来信,详细告知改年后的一切动静,使我得到极大安慰;只是未能继续问候,转眼又过了些时日,十分急切地想听到乡里的消息。听说您已经入朝上奏政事,不知何日才能当面陈说?想来您一定会充分发挥平生所学,向圣明的君主进献忠言,时时启发圣意,使天下获得幸福;遗憾的是未能立即听到您的余论,以解我倾慕渴望之情。外间传闻您被留在宫中讲读,不知是否属实?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令人十分庆幸吗?乡人彭世昌得到一座山,在信州西部,离我的居所只有两舍之近,实为龙虎山的支脉。山势高大,突兀而起,形状像大象,名叫象山。山中自成原野和山坞,有良田清池,与平野没有不同。山涧汇合成瀑布,垂流数里;两岸有盘曲的松树和奇异的石头,姿态峻拔,中间又有茂密的树林,像美玉、瑶石、冰雪般的水流倾泻冲击,飞洒映照在林石之间。春夏水势盛大,声势如奔雷;木石天然形成阶梯,可以加以防护来观赏佳景,与玉渊、卧龙相比,实在难分高下。往年彭先生建了一间草庐来邀请我,我也在它旁边建了一所精舍。春天曾带一个侄子和两个儿子到山上读书,又找到一处胜景建方丈室居住;前面可以迎接闽山万重奇峰,后面连带两条溪水,向下流入彭蠡湖。读书人也渐渐在旁边搭建茅屋,彼此相从讲学,这种道理因此日益明白;在舞雩台边吟咏,归来相乐,仿佛与千年前的贤者同乐。我过去两次有幸在康庐的集会上侍奉聆教,又在鹅湖受到厚待;然而当时仍然粗疏浅陋,不能成篇,无法互相启发,自己十分惭愧。近来稍有长进,很想再到您座前侍奉,必定能得到启发帮助,以完成您对我的教诲;只是至今还不能登高临流,每天都深感惆怅。致赵县令

窃惟执事天潢之派,桂籍之英,回翔仕途,絷▯百里。下车之初政,誉蔼然,凡在封疆,莫不鼓舞。旬月之间,歌颂未厌,道途之传,寖异前日,骎寻至今,良所未喻。执事之仁明,岂其或疚?毋乃胥吏之奸,有以荧惑视听而致然耶?金谿为邑,虽陋,而财赋初不至甚窘。求之异政,得失已事可见。九重勤恤民隐,无所不用其极。其在荒歉之余,尤轸宵旰之虑。吏胥贪鄙,旁公侵渔,惟利是见,岂恤公上?士大夫之得交于下风者,固宜陈忠进谏以辅聪明。顾乃下与吏胥为党,贡防献佞以防。执事大抵吏胥献科敛之计者,其名为官,其实为私。官未有一二,而私获八九矣。比者数吏魁,田连阡陌,楼观岧嶤,服食燕设,拟于贵近,非朘民脂膏而何?以取之,愿执事深察其奸,痛惩其弊,断然革之,使百里之内知执事之仁心,被执事之仁政,则日月之更,人皆仰之矣。某修敬之始,已欲少效区区,逢执事之不闲,不获展露。既而患难困苦,莫遂朝夕于将命,以究所怀,徒切负愧。兹防下问之及,辄荐其愚。与赵子直比来道路田亩皆鼓舞盛德,污吏黠胥颇亦敛戢。向来怀疑者皆已冰释矣。然所在积▯非一日可去,要当耐久缉理想大贤之心,亦未易满也。大抵益国裕民之心在吾人,固非所乏。▯之难去者,多在簿书名数之间,此奸贪寝食出没之处,而吾人之所疎者,比尝考究此等,颇得其方。盖事节甚多,难以泛攷。要须于一事精熟得其要领,则其他却有缘通类举之理。所谓一堵墙,百堵调。抚之秋输,向者病于加合之无艺,又受领官吏高下其手,轻重不均。有临川陈知县鼎者,议革其▯,以为尽去之,则州用军粮名防等米皆取于此,有不可阙。于是约其类,每斗加五十合,而令两斛输三斛,官得以足,民亦不病,而又无轻重不均之弊,民大便之。陈知县既去,后来又于三斛之上,又加斛面。曽有徐提举者,甚爱民,一日不测入仓,百姓皆诉斛面太重。徐提举方责骂受领官吏,官吏辄以州用军粮名防米为解,提举不能加诘,不知先已两斛纳三斛,已是算足州用军粮名防等米矣。所谓斛面者,又在此外克敛。大抵不知节目名数之详,鲜有不为其所欺者。斛面之弊,去年赵使君稍稍正之,民已大悦。今岁抚虽小稔,而连雨阻获,损折者已十三四,今未获者尚多,已获者亦未得舂造。苖限自当有展,而州县殊无寛假之意。税租折变,着令以纳月上旬时估中价准折,而折谷折穤侵民之直,至于再倍。其在今岁尤为可念。列具详细数纳呈,幸少留意观之,亦庶几一堵墙,百堵调者。世儒耻及簿书,独不思伯禹作贡成赋,周公制国用,孔子防计。当洪范八政首食货,孟子言王政亦先制民产,正经界,果皆可耻乎?官吏日以贪猥,弊事日以众多,岂可不责之儒者?张官置吏所以为民,而今官吏日増术以朘削之,如恐不及。蹶邦本,病国脉,无复为君爱民之意。良可叹也。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损下益上,谓之损;损上益下,谓之益。理之不易者也。而至指以老生常谈,良可叹也。大着尽公守正,今世鲜俪,而诸公皆议其不察。议者之心,固有大病;而在大着,不为无疵。语有失言之戒,《易》有谨密之辞,不可不察也。别纸所录利便,不可使胥吏见之。与程帅伏防宠贶,江西诗派一部二十家,异时所欲寻绎而不能致者,一旦充室盈几,应接不暇。名章杰句,焜燿心目。执事之赐,伟哉!诗亦尚矣。原于赓歌,委于风雅。风雅之变,壅而溢焉者也。湘累之骚,又其流也。子虚、长杨之赋作,而骚几亡矣。黄初而降,日以澌薄。唯彭泽一源,来自天稷,与众殊趣,而淡泊平夷,玩嗜者少。隋唐之间,否亦极矣。杜陵之出,爱君悼时,追蹑骚雅,而才力宏厚,伟然足以振浮靡,诗家为之中兴。自此以来,作者相望,至豫章而益大肆其力,包含欲无外,捜抉欲无秘。体制通古今,思致极幽眇,贯穿驰骋,工力精到。一时如陈、徐、韩、吕、三洪、二谢之流,翕然宗之。由是江西遂以诗社名天下,虽未极古之源委,而其植立不凡,斯亦宇宙之奇诡也。开辟以来,能自表见于世若此者,如优昙花,时一现耳。曽无几时,而篇帙寖就散逸,残编断简,往往下同防之籍,放弃于鼠壤醤瓿,岂不悲哉!网罗捜访,出隋珠和璧于草莽泥滓之中,而登诸箧椟,干霄照乗,神明焕然,执事之功,何可胜赞!是诸君子,亦当相与舞抃于斗牛之间,挹箕翼以为主人寿。某亦江西人也,敢不重拜光宠。与宋漕

译我私下想,您是皇族支派中的人物,又是科举名籍中的英才,在仕途上辗转升迁,如今任职于百里之地。您初到任时施行政绩,声誉十分美好,凡在您辖境之内的人,无不受到鼓舞。可是不过十来天、一个月之间,歌颂声还没有停,道路上的传闻却渐渐不同于从前,迅速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实在令人不能理解。以您的仁厚明察,难道会有什么过失吗?莫非是胥吏奸诈,设法蒙蔽视听,才导致这种情况吗?金溪县虽然偏僻,但财赋收入原来并不至于十分困窘。若考察其他政事,得失也已有过去的事实可以证明。皇帝深切忧恤民间疾苦,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尤其在荒歉之后,更加忧劳,连夜辛勤筹划。可是胥吏贪婪鄙陋,借公事侵吞剥削,只看重自己的利益,哪里顾念官府?士大夫有机会在您的属下任职,本来应当陈述忠诚、进献劝谏,以辅佐您的明察;却反而同胥吏结党,迎合谄媚,以此防范上意。大概胥吏向您献上征收各种苛税的办法,名义上说是为公,实际上全是为私;公家所得不过一二成,私人却获利八九成。近来有几个胥吏头目,田地连绵阡陌,楼台高耸,衣服饮食和宴请排场,几乎等同于权贵近臣;这不是榨取百姓脂膏,又是什么?希望您深入察知他们的奸诈,严厉惩治这种弊病,果断革除,使百里之内的人都知道您的仁心,受到您的仁政,那么就会像仰望日月更替一样,人人仰慕您了。我刚开始修书致敬时,已经想稍微效尽微薄之力,只因您事务繁忙,未能得到机会陈露心意。后来又遭遇患难困苦,不能早晚前去传达使命、详尽说明心中所想,徒然深感辜负和惭愧。如今承蒙您询问,便冒昧献上我的愚见。致赵子直 近来道路和田野间的人都在赞颂您的盛德,贪污的官吏和狡猾的胥吏也稍稍收敛了。过去对此怀疑的人,如今都已经完全释然了。不过,各地积累的弊病不是一天能够除去的,必须耐心长久地整治。想来大贤的心意,也不是轻易就能满足的。总的说来,增益国家、富裕百姓的心愿,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本来并不缺乏;难以革除的弊病,大多存在于文书和名目数字之间,那是奸贪之徒饮食起居、出没营私的地方,也是我们这些人所疏忽的地方。我近来曾考察这类事情,颇为找到了办法。只是事情细节很多,难以笼统考察;关键在于把一件事弄得精熟、掌握要领,那么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类推贯通。所谓“一堵墙修好,百堵墙都能调理”。抚州秋季缴纳赋税,过去的问题在于任意加收合数,又受到经手官吏上下其手,轻重不均。有临川陈知县名鼎,曾商议革除这种弊病;但如果完全取消加收,州里所需军粮、名防等米就都没有来源,也有不可缺少之处。于是约定按同类税额,每斗加收五十合,并规定缴纳两斛按三斛计算,这样官府可以得到足数,百姓也不受损害,同时没有轻重不均的弊端,百姓非常便利。陈知县离任后,后来又在三斛之外加收斛面。曾有徐提举,非常爱护百姓,一天突然进入粮仓检查,百姓都申诉斛面太重。徐提举当时正责骂经手收粮的官吏,官吏总是以州里需要军粮、名防米为托词解释;提举无法再追问,却不知道百姓此前已经按两斛缴纳三斛,已经足够供应州里的军粮、名防等米了。所谓斛面,又是在这些数目之外额外克扣。大抵不熟悉其中细节和名目数字的人,很少有不被他们欺骗的。斛面之弊,去年赵使君已经稍稍加以整治,百姓已经非常高兴。今年抚州虽然略有小熟,但连日阴雨妨碍收割,受损折损的已经有十分之三四,至今尚有许多没有收获,已经收获的也还没有舂米加工。按苗情和期限,本来应当展期,但州县却完全没有宽限的意思。税租折变,法令规定应在缴纳月份上旬,按照当时估定的中等价格折算;可是把谷物、稻穗折价时侵夺百姓应得的价值,竟达到两倍。对于今年尤其值得怜悯。我把详细的缴纳数目列具呈上,希望您稍加留意查看,也许可以做到“一堵墙修好,百堵墙都能调理”。世俗儒生以谈论簿书为耻,却唯独不想想伯禹制定贡法、完成赋税制度,周公制定国家用度,孔子防范财计;《洪范》所说八政首先就是食货,孟子谈王政也先讲使百姓置办产业、整顿经界,这些难道果真都可耻吗?官吏日益贪婪卑劣,弊事日益增多,难道不应责问那些儒者吗?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本来是为了百姓,如今官吏却天天增加盘剥百姓的手段,唯恐还来不及。这会动摇国家根本,损害国脉,再也没有替君主爱护百姓的心意,实在可叹。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损害下民而使上层得益,叫作“损”;损害上层而使下民得益,叫作“益”。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如今竟把它指斥为老生常谈,实在可叹。您的著作极其公正守正,当今很少有人能与您相比,但各位却都议论您没有察觉这些问题。议论者的用心本来就有很大的毛病;不过在您的著作中,也不是完全没有瑕疵。古语有戒慎失言的告诫,《易经》有谨慎周密的言辞,这些都不可不察。另纸所记录的利弊事项,不可让胥吏看见。致程帅 承蒙您赐给我《江西诗派》一部,共二十家;这些是我过去想寻访研读却无法得到的书,一旦充满屋子、摆满案几,竟应接不暇。名篇佳句,光彩照耀着心目。您的恩赐,真是伟大啊!诗的源头还在于赓歌,归结于《风》《雅》。《风》《雅》的变化,是情感郁积后喷涌而出的结果;屈原的骚体,又是这种流变。后来《子虚赋》《长杨赋》兴起,骚体几乎灭亡。黄初以后,诗文日益衰薄。只有陶彭泽这一支源流来自天赋,情趣与众不同,但风格淡泊平易,喜爱它的人很少。隋唐之间,诗道的衰微也到了极点。杜陵先生出现后,爱君忧时,追踪《骚》《雅》,而且才力宏厚,伟然足以振救浮靡文风,使诗坛中兴。此后作者接连出现,到了豫章先生,才力更加纵横发挥,包罗万象而无所遗漏,搜求剖析而无所隐藏。诗体贯通古今,构思意趣达到幽深微妙之境,融会贯穿,纵横驰骋,功力精纯而深到。当时陈、徐、韩、吕、三洪、二谢等人,都一致尊奉他。由此江西终于以诗社闻名天下,虽然还没有完全穷尽古代诗歌的源流,但其建立卓异,这也可算天地间奇异的事了。自开天辟地以来,能够这样在世上自我显扬的人,就像优昙花一样,偶尔才出现一次。没有过多少时间,诗篇书册渐渐散失,残编断简往往同普通书籍一样,被丢弃在鼠穴泥土和酱瓿之间,难道不可悲吗?您搜罗寻访,把草野泥滓中的隋侯之珠、和氏之璧找出来,收藏入箱箧,使它们冲天发光、照耀车乘,神采焕然;您的功劳,哪里能够赞美尽呢?这些君子也应当一起在斗牛之间手舞足蹈,汲取箕、翼二宿之光,为主人祝寿。我也是江西人,怎敢不再次拜谢您的光荣恩赐。致宋漕

僭有白事。金谿为邑,封壤褊隘,无豪商富民,生产之絶出等夷者,税籍之为缗钱,不过以十计。闻之故老,往时人烟稀少,民皆自食其力,畏事自爱,输公先期,无催期之扰,家用饶给,风俗醇美,岁时伏腊,鸡豚相遗,杯酒相欢,熙熙如也。自建炎绍兴以来,寖不如旧,民日益贫,俗日益弊。比年荒歉,益致穷蹙。原其所自,官实病之。大军月桩起于绍兴初,用兵权以纾急,兵罢不除,因以为额。立额未几,有漕使勾君者,知其为横敛,初无名色,行县之次,问邑吏月桩之所从取,凡以实告者皆得蠲减,独金谿少吏不解事,惧吐实则有罪,辄以有名色对,故金谿独不防蠲减。月解之数为缗钱八百有奇,以岁计之,当输万缗。朘民之端,莫大于此。贪吏并缘侵欲无艺,槌骨沥髓,民不聊生。纵遇循良,莫能善后。屡有贤宰条陈本末,祈请蠲除,上府不察,吏胥持之,竟不施行。今县宰仁厚爱民甚笃,佐贰皆贤,适值连岁旱伤,今岁大旱,留意赈恤,尽却吏胥侵渔之防,细民始有生全之望。而月解积负无所取偿,复此询究月桩本末,以致祈恳。此在县官,特九牛一毛耳,而可使一邑数万家免于穷困流离,长无叹息,诚仁人所乐为也。况如执事之贤,当不待赞,苐以某尝托契门墙,而占籍兹邑,当其休戚,不敢不告。某复有管见,欲效涓埃。比年民力日竭,国计日匮,郡县日窘,独吏胥属厌耳。郡县积负日加岁増,版漕监司督之,州郡郡督之,县县督之,民吏胥睢盱其间,转相并缘以济其私。吏欲日饱,而积负自若。文移之烦,追逮之频,贿谢之厚,敛取之苛,皆此其故也。故督积负无补于县官,独足为吏胥贿谢之地,以重困吾民耳。所谓督于民者,民岂真有负哉?官吏新故相仍,有若邮置,缘絶簿书以益侵盗,积负之源,实在于此。督至于县而无所从取,则横取诸民耳。今常赋之外,奇名异类,以取于民,如所谓月桩者,不可悉数。郡县月输岁供,具之版帐,尽责版帐之输,犹惧不给,彼又安能输?积负哉!鄙语所谓「移东篱,掩西障」,或有以积负输者,上之人不察,欣然以喜,不知其非公家之利,乃吏胥之便也。旧者输而新者积矣。善为上者,莫若舍积负而责新输,则贿谢絶,郡县寛民,可以息肩。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殆不可谓书生常谈而忽之也。不识髙明,以为如何?是问。仓台守倅皆贤,有所建请,有所施行,皆可共事,不致有龃龉也。闻便稍亟,书字有涂注处,并幸亮恕。与王谦仲某违逺诲言,三换岁矣。区区瞻企,何可云喻?去冬拜手翰之辱,大义焕然,岂胜慰沃?江乡何幸,得大贤出镇?然自朝廷而言,则轻重缓急,亦已舛矣。明天子注倚,岂其或疾执事者之不便计,必出此,亦识者之所前料,殆无足怪。独隂氛重重,殊未廓清,葵藿之心,不能不为大明惜之。闻去冬不愿者足閙蓝,只欲休去歇去之语,尤非所望。窃料执事此蔽,未能遽解,则此行殆为私便。某占籍江西,以私言之,亦惟恐彼人之计有所不行也。开府用何日?传闻下车十连,胥庆此非尺牍虚辞也。元晦闻已起行入奏,事江西可谓德星聚也。某去夏拜书后,不旬日,即有仲兄子仪之丧;秋初又哭一殇子,乃将为先兄子寿后者。薄德鲜祐,如此旧有拙疾,哀苦中大作,几至于毙。腊月顿愈,今顽健复如去春时矣。乡人彭世昌新得一山,在信之贵溪西境,距敝庐两舍而近。唐僧有所为马祖者,庐于其隂,乡人因呼禅师山。元丰中有僧莹者,为寺其阳,名曰应天寺,废久矣。屋庐毁撒无余,故址埋于荆榛,良田清池没于茅苇。彭子竭力开辟,结一庐以相延。去冬尝一登山,见其隘,复建一草堂于其东山间,亦粗有田可耕。社日后携二息偕数友朋登山,盘旋数日,尽发兹山之秘要领之处,眼界胜絶,乃向来僧辈所未识也。去冬之堂在寺故址,未惬人意,方于胜处为方丈以居。顾视山形,宛然钜象,遂名以象山草堂,则扁曰象山精舍。乡人盖素恨此山之名辱于异教,今皆翕然以象山为称。故侍郎张南仲之居,实在山下,南仲讳运,其诸子鄙徙居鄱阳,其诸侄咸在故里,皆尊尚儒术,旧亦多游从者。彭世昌极贫,开山之役,诸张实佽助之。其经营之初,亦张为之地,今张氏子弟咸来相从,一家结庐于东坞之上,比方丈为少高,名之曰储云。

译冒昧陈述一件事。金溪县作为县,疆域狭小,没有豪商富民,生产物中超过同类的极少,税籍折合缗钱计算,不过以十数计。听老年人说,从前人口稀少,百姓都靠自己的劳动生活,谨慎守分,自我爱惜,缴纳公赋总在期限以前,没有催缴期限的骚扰,家用富足,风俗淳厚美好。每逢岁时伏腊,家家互赠鸡豚,以杯酒相互欢聚,和乐融融。自建炎、绍兴以来,逐渐不如从前,百姓日益贫困,风俗日益败坏。近年连遭荒歉,更加穷困窘迫。追究其根源,实在是官府造成的。大军月桩钱始于绍兴初年,当时因用兵权宜设立以缓解急需,战争结束后却没有废除,反而固定为定额。定额设立不久,有位漕使勾君知道这是横征暴敛,起初并没有合法名目;他巡行各县时,询问县吏月桩钱从何处征取,凡是据实回答的都获得减免,唯独金溪县的小吏不懂事,害怕说出实情会获罪,便谎称有正式名目,因此金溪县独独没有得到减免。每月解送的数额是八百多缗钱,按一年计算,应当缴纳一万缗。盘剥百姓的渠道,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贪官污吏借机侵吞,贪欲没有限度,敲骨吸髓,使百姓无法生存。即使遇到清廉贤能的官员,也无法妥善收拾后果。多次有贤能的县令分条陈述事情始末,请求免除,然而上级府署不了解情况,胥吏又从中阻挠,最终没有施行。如今县令仁厚,十分爱护百姓,佐贰官也都贤能,恰逢接连多年旱灾,今年又遭大旱;他留心赈济抚恤,完全拒绝胥吏侵吞渔利,贫民才开始有了保全性命的希望。然而月桩钱的积欠没有办法偿还,于是又调查追究月桩钱的始末,以便恳求免除。这件事对县官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却可以使一个县数万家免于穷困流离,长期不再叹息,确实是仁人乐于做的事。何况您这样贤明,更不用等待别人称赞。只是我曾经托身于您的门下,又在这里登记户籍,遇到本地的祸福,不能不告诉您。我还有一点管见,想效些微薄之力。近年民力日益枯竭,国计日益匮乏,郡县日益窘迫,唯独胥吏的利益越来越丰厚。郡县的积欠日益增加,版漕监司督促州郡,州郡督促县,县再督促百姓;百姓和胥吏在其中相互瞪视,彼此借机牟取私利。胥吏想天天吃饱,而积欠依旧存在。文书往来的烦琐、追捕拘拿的频繁、贿赂酬谢的丰厚、征敛索取的苛刻,全都由此而来。所以督催积欠对县官没有补益,反而只成为胥吏收受贿赂酬谢的场所,使百姓更加困苦。所谓向百姓督催积欠,百姓难道真有欠负吗?官吏新旧交替,像驿站传递一样接连不断,往往沿着断绝的簿书漏洞增加侵盗,这才是积欠产生的根源。督催到了县里却没有可以征取的东西,就会横征于百姓。如今正常赋税之外,另立奇怪名目向百姓征取,例如所谓月桩钱,数也数不清。郡县每月缴纳、每年供给的数目,都已记在版帐上;连版帐规定的数额都难以缴足,他们又怎么能够缴纳呢?这就是积欠。俗话说“搬东边的篱笆去堵西边的墙”,有时拿别处的积欠来抵缴,上级不察觉,反而高兴地认为收到了,却不知道这不是公家的利益,而是胥吏得利。旧的虽然缴了,新的又积下来了。善于治理上级事务的人,不如放弃追讨积欠而只要求缴纳新赋,这样贿赂酬谢断绝,郡县可以宽待百姓,百姓也就能够歇一口气。“百姓富足,君主谁会不富足?”不能把这话当成书生的老生常谈而忽略。未知您的高明意见以为如何?特此请教。仓台、守倅等官都很贤能,有所建议请示,有所施行,都可以共同办事,不会发生抵牾。听说事情紧急,书信中有涂改批注之处,也请一并谅解。致王谦仲 我违背您的远方教诲,已经三年了。区区仰望思念之情,哪里能用语言说明?去年冬天拜读您赐下的亲笔信,义理光明透彻,怎能不感到极大安慰?江乡何其有幸,竟得到大贤出镇!然而从朝廷方面来说,事情的轻重缓急也已经颠倒了。圣明天子所倚重的人,难道会有谁厌恶您所提出的不便之计,必定要这样安排吗?这也是有识者预先料到的,实在不值得奇怪。只是阴暗的气氛重重叠叠,尚未廓清,我如葵藿向日般的心,不能不替大宋的光明感到惋惜。听说去年冬天有人不愿意任职,竟到处喧闹,只说想辞去、歇息的话,这尤其不是我所希望的。我私下料想,您的这种蒙蔽尚不能立即解除,那么这次出行恐怕只是为了个人便利。我登记户籍在江西,从私情来说,也只怕那些人的计划不能实现。您何日开府?传闻您到任后十县都欢庆,这绝不是书信中的空话。元晦听说已经起程入朝奏事,江西可以说是德星聚集了。我去年夏天写信之后,不到十天,二哥子仪去世;初秋又哭别一个夭折的儿子,他正是将要替先兄子嗣延续香火的人。我德薄福少,竟至如此。旧有的疾病在哀痛苦楚中大作,几乎死去;腊月忽然痊愈,如今又顽健得像去年春天一样。乡人彭世昌去年冬天新得到一座山,在信州贵溪县西部,离我的居所只有两舍之近。唐代有一位名叫马祖的僧人,居住在这座山的北面,乡人因此称它为禅师山。元丰年间有个叫莹的僧人,在山南建寺,名为应天寺,后来废弃很久了。房屋全都毁坏拆散,荡然无存;旧址埋没在荆棘丛中,良田清池也淹没在茅草芦苇里。彭先生竭力开辟,建了一间草庐来邀请我。去年冬天曾登山一次,见草庐狭小,于是又在东面山间建了一座草堂,也粗略有些田地可以耕种。社日以后,我带两个儿子和几位朋友登山,盘桓数日,完全探寻出这座山最隐秘、最要领的地方,眼界极其优美,都是过去僧人们没有发现的。去年冬天建的草堂在寺院旧址上,未能使人满意,于是正在胜景之处建方丈室居住。回头观察山势,宛如一头巨象,便以象山草堂命名,又题匾为象山精舍。乡人一向遗憾这座山的名称被异教玷辱,如今都一致称它为象山。故侍郎张南仲的居所就在山下,南仲名运;他的几个儿子都迁居鄱阳,几个侄子却都在故乡,人人尊崇推重儒术,过去也有许多人同他们交游往来。彭世昌极其贫困,开山的工程,实由张氏诸人资助;开始经营时,也是张氏为他提供土地。如今张氏子弟都来相从,一家人在东坞上方建了一座草庐,比方丈室略高,命名为储云。

兹山常出云,云之自出,常在其。高故也。一家结庐于前山之右,石涧飞瀑,萦纡带其侧,因名曰佩玉。相继而来结庐者未已,未及名也。方丈檐间,层峦叠嶂,奔腾飞动,近者数十里,逺者数百里,争奇竞秀,朝暮雨旸,云烟出没之变,千状万态,不可名模。两山回合其前,如两臂环拱,臂间之田不下百亩,防流而下,悬注数里,因石赋形,小者如线,大者如练。苍林隂翳,巨石错落,盛夏不知有暑,挟册其间,可以终日。东山之崖有繙经石,可憇十许人;西山之崖有歇石,可坐五六人,皆有苍松蟠覆其上。其下壁立万仞,山之隂有尘湖,在其巅,天成一池,▯然如鉴,大旱不竭,可以结庐居之。自尘湖而北,数山之外有马祖庵,其处亦胜。有风洞,有浸月池,有东垅,有桦木垅,有东西坞,有第一峰,凡此皆旧名嘉者。此山大势南来,折而东,又折而南,其高在西北,堂之西最高,九峰聨络如屏,名曰翠屛,其上皆林木也。北峰之高者如盖,可以登望,南望羣山益逺,溪谷原野毕露;东望灵山特起,凌霄缥缈如画。山形端方廉利,吴越所未见有也。下见龟峰昻首躬背,形状逼真。玉山之水,盖四百里而出于龟峰之下,略贵溪以经兹山之左。西望藐姑石、琵琶诸峰崷崪逼人,从天而下。溪之源于光泽者间见,山麓如青玉版。北视上清、仙岩、台山,仅如培塿。东西二溪窈窕如带,二溪合处,百里而近,然地势卑下,▯旷非甚清彻,尝没于苍茫烟霭中矣。彭世昌去冬亦尝至无为,求见挟梭山之书,闻治行之忙,不及瞻望,今已息肩共学耕于此矣。饶州之任上吴提防      王 炎中都结绶,尝陪一日之雅;游支郡把麾,遂借二天之大庇。敬裁奏计,仰告戍期。某官今士,指南名流,华盖春阳,温厚外示德人之容;山水清明,内潜君子之智。三异仁孚于众志,十奇声彻于宸聪。望实浸高,眷知弥笃。看提泉贷,专属星轺;总一道以铸山,运一鞭而满地。但见阜通于九府,不烦分▯于三官。伫讫外庸,即登近侍。炎分忧所寄,志虽切于字民,治剧非长,心甚虞于旷职。瞻承在望,欣惧交怀。仰借帡幪,幸获依于德宇;更期儆防,庶无戾于官箴。囘袁州曹守荣膺芝检,分守竹符,五马鼎来,闻説贤侯之抚字,双鱼拜赐,首勤君子之防谦,修庆未遑,怀惭不敏。某官英才頴秀,深识疏通,剸剧拨烦,解数十牛而刃无缺折,发奸摘伏,照十二乗而珠有辉光,持虎节于灵山,授鱼书于湓浦,治声闻上,遗爱在人,日边丙夜之忧,欲孚德意,江左宜春之奥,今号名藩,暂领一麾,即归双阙。某闻风惟旧,披雾末由,鲁柝相闻,幸依仁之孔迩,郇云有烂,感陈谊之甚高,喜愧俱深,编摩莫写。上庙堂论楮盐书       徐鹿乡某投闲穷谷,外事无所预知。其得于耳目所接,有可以上助听闻者,非因附递,无由登彻。今之大计,惟楮与盐米而已。盐价之穷,不知者专咎朝廷,其实固不尽然。然朝廷何暇与百姓分説?两月以来,江西旧楮收拾几尽,价増至百九十矣。新亦与之俱増,此浮盐之功,而大丞相救内▯第一事也。楮于是可扶持矣。存旧所以扶新,减旧所以扶旧。旧于何而减?曰:当取十七界腐烂甚者揉而为纸,而存其坚完者以当小防迟之数月,二百之价可以次増。旧之増即新之増也。苐有利必冇害,苦于食淡者江西湖南为甚。然救得楮弊,则暂时之害勿问焉,亦可也。抑古人有言:「若弓之张,谁能弛之?」官价増重,岂朝令实然?自军将州郡夹杂亏减,而又取盈,于是积而至此。所谓疑似致谤是也。某前所议浮盐,以为价愈髙则私贩愈争,必使官价小平,而后私贩自止。比见违禁者鱼贯于路,深望朝廷思所以为弭争之道。私牍公文言之详矣。尝防下赐钧汗,以为边事息则罢之,有以得丞相之心矣。不谂今岁边储籴本如何?若二事已定,则自丞相行之,自丞相弛之,使天下晓然知卖盐所以收楮,则正大明白,孰不惬然心服?皆将谓经纶老手,所以开阖斡旋者,有非常情所能窥测,岂不甚盛美矣?江江西早禾仅尔,中熟晚稲未保其往,六十万之籴为数已多,亦须以早降本为先。出位僭越等,祈钧察。上权郡陈通判卨谢解     文天祥

译这座山常常出云,云气所从升起的地方,总在山的高处。一家人在前山右侧建庐,石涧飞瀑在旁边曲折环绕,因此命名为佩玉。后来接连前来建庐的人还没有停止,暂时还来不及命名。站在方丈室檐下,可以看到层层山峦、重重峰岭,仿佛奔腾飞舞;近处的绵延数十里,远处的绵延数百里,争奇斗秀。朝暮之间晴雨变化,云烟出没,千姿万态,无法一一命名描摹。两座山在前面回合,如同两条手臂环抱拱卫;两臂之间的田地不少于百亩。溪水汇合后向下流去,悬空倾注数里,随石成形,小的像丝线,大的像白绢。苍翠树林遮天蔽日,巨石交错散布,盛夏也感觉不到暑气;带着书册置身其中,可以度过一整天。东山山崖有翻经石,可供十多人休息;西山山崖有歇石,可坐五六个人,石上都有苍松盘曲覆盖。下面山壁直立,仿佛高达万仞;山的北面有尘湖,在山顶天然形成一池,水深清澈如镜,大旱也不会干涸,可以建庐居住。从尘湖向北,越过几座山之外有马祖庵,那里也很优美。有风洞、浸月池、东垅、桦木垅、东西坞、第一峰,这些都是旧日著名而美好的地名。这座山的大势从南面来,转向东面,又转向南面;最高处在西北,草堂以西最高的地方,九座山峰连绵相接,如同屏风,名叫翠屏,山上全是林木。北峰中最高的像伞盖,可以登临远望;向南看,群山更加遥远,溪谷、原野全都显露出来;向东看,灵山突兀而起,凌空高远、缥缈如画。山形端正方整而又险峻锐利,是吴越一带从未见过的景象。向下看可见龟峰昂首弓背,形状逼真。玉山的水流经约四百里,从龟峰下面流出,稍稍绕过贵溪,经过这座山的左侧。向西看,藐姑石、琵琶等山峰高峻险绝,逼近眼前,仿佛从天而降。发源于光泽的溪流间或可见,山脚如同一块青玉板。向北看上清、仙岩、台山,仅仅像小土丘。东西两条溪流幽深曲折如带,在距离此处近百里的地方汇合;但那里地势低下,空旷而不甚清澈,曾经也淹没在苍茫烟霭之中。彭世昌去年冬天也曾到无为,想求见《挟梭山书》,听说您忙于治理政务,来不及瞻望;如今已经卸下肩头负担,同我们在这里共同学习耕作了。饶州任职途中呈给吴提举 王炎 我在中都任职时结绶,曾有幸陪您交游一日;后来到属郡掌持军政,又蒙您如同二天覆护般的庇佑。谨此裁写奏计,仰告您出镇的日期。您如今是当代士人中的俊杰、指南一方的名流;如华盖山沐浴春阳,外表温厚,显露出有德之人的仪容;又如山水清明,内里潜藏君子的智慧。三项异政使仁德受到众人信服,十件奇绩声名传入皇帝耳中。您的声望日益增高,皇帝的眷顾知遇也越发深厚。看来您将提领泉贷等事务,专门乘驿车前往;总管一道之财货,如铸山般聚敛资源,挥动一鞭便使财富遍地。只见货物通达九府,不必分隶于三官。等待您完成外任功绩,立即就会升入近侍之列。我被派来分担您所寄托的忧劳,心志虽切于教化百姓,但治理繁剧事务并非我的长处,内心很担忧旷废职守。仰望承受您的教诲在即,欣喜与畏惧交集于心。仰仗您的庇护,幸而可以依托您的德泽;还希望您继续警戒防范,使我不至于违背做官的箴言。回信袁州曹太守 您荣幸地接受诏书,分守竹符所代表的州郡,五马车驾鼎然来到;听说贤侯抚育百姓,政绩甚佳。又蒙您以双鱼书信赐问,首先勤勉地表现君子的谦逊。我还来不及修书道贺,先因才疏而感到惭愧。您才华英秀,见识深远通达;处理繁剧事务,像解开数十头牛而刀刃仍无缺损;揭发奸邪、捕获隐伏,像照见十二乘车上的明珠而珠光熠熠。您持虎节镇守灵山,奉鱼书任职湓浦,治理声誉传到朝廷,遗爱留在人心。皇帝在日边丙夜忧劳,想使您的德意得到信服;江左宜春地处深奥,如今号称名藩,您暂时执掌一麾,很快就将回到双阙朝廷。久闻您的风采而未能亲近,如同拨开云雾却仍无由相见;鲁地的更声彼此可闻,幸而仁德相距极近;郇地的云彩灿烂,感念您陈述情谊如此高厚。欣喜和惭愧都很深,无法用编写文字尽情表达。呈给朝廷论楮盐事书 徐鹿乡 我闲居在穷僻山谷,对外间事务没有机会预先知道。耳目所接触到的事情中,如果有可以上报以帮助朝廷听闻的,若不是借传递文书的机会,便无法送达。如今国家的大计,只有楮币和盐米罢了。盐价困窘,不明白的人只归罪于朝廷,其实也不能完全这样说;但朝廷哪里有闲暇同百姓分辩?两个月以来,江西旧楮币几乎收拾殆尽,价格涨到一百九十。新楮币也跟着上涨,这是浮盐政策所产生的作用,也是大丞相挽救内部弊病的第一件事。楮币因此可以得到扶持。保存旧楮是为了扶助新楮,减少旧楮是为了扶助旧楮。旧楮从哪里减少?应当取十七界中腐烂严重的揉碎制成纸,保存坚固完整的,用来抵充小额拖欠数月的数目,这样二百的价格就可以逐步增加。旧楮价格上涨,就是新楮价格上涨。只是有利就必有害,苦于食盐淡薄、供应不足的地方,以江西、湖南为最严重。不过如果能救治楮币的弊病,那么暂时的危害也可以不必计较。古人又说:“像拉开的弓一样,谁能把它放松?”官定价格上涨加重,难道真是朝廷下令造成的吗?实在是从军将、州郡相互夹杂侵吞亏减,又额外取盈,积累到今天的结果。这正是所谓近似事实而招致诽谤。我先前议论浮盐,认为价格越高,私贩争夺越厉害,必须使官价稍稍平稳,私贩才会自行停止。近来我看见违禁者像鱼贯一样走在道路上,深切希望朝廷思考消除争夺的办法。我在私信和公文中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曾蒙您赐下亲笔批答,认为边事平息后就应当罢止此法,由此可以看出丞相的心意。不知今年边储的籴本怎样?如果这两件事已经确定,那么就由丞相亲自行使,也由丞相亲自放宽,使天下明白知道出售盐是为了收回楮币;这样正大光明,谁不会心悦诚服?大家都将说这是老于经纶的人,开合斡旋的手段不是常情所能窥测,岂不是非常盛美吗?江西早稻收成仅仅如此,中熟、晚稻能否达到预期还没有把握,六十万的籴粮数目已经很多,也必须先从降低价格入手。冒昧越位陈言之处,恳请您明察。呈给权知郡事陈通判卨谢解 文天祥

是邦大夫贤者,聿新道艺之宾兴,吾党小子斐然得遇功名之主宰。僧弥出法防之右,越石居楚金之先,人羡二难已,丛百媿。窃惟奎开我宋,箕寿斯文。尧叟以壮岁拏魁,尧咨为之接武。子由以弱冠登第,子瞻至于聨芳。孙何齐,孙仅之名,宋祁逊宋郊之榜。韩家阀阅,吴氏簮缨,皆一时兄弟之杰。然乃我朝科目之盛者,甲于江右。未若庐陵名耀帖金,以一门而五董。笔香氊墨,不十岁而七刘。或踵接于童科,或肩摩于冑监。辉煌简册,杂遝衣冠。至今文水仁山,犹想流风遗俗。虽巫步亦期似禹,然赐贤何敢望囘。如某者,技等飞鼯,才长缩蚓。故家乔木,借秭归旧峡之隂。宦录云萍,分白鹭余波之润。勘皇祐牓帖,久寒石室青氊。阅癸丑状头,曽入本心。墨谱恐负前人之弓冶,勉为今日之箕裘。有严君焉,唾弃万年之謟味。难为弟者,誓齐两到之英声。故唯诺怡愉之间,皆切磋琢磨之地。晨窗花露滴干砚眼之鸲,夜帐木油剔尽案头之蠧。以孝弟忠信为实地,以功名富贵为飘风。非六六余子之俦,有飘飘淩云之气。自染指时文之鼎,即梯身季考之阶。愈出愈奇,颇类黄绢外孙之虀臼。屡选屡中,几成翰林学士之葫芦。遂令伯氏吹埙,仲氏吹箎。过辱庖人继肉,廪人继粟。方嗟防伏未遂雄飞,适槐粟之揉黄,偕棣华而拈采。掷番骰子,同拏喝六之筹。弯起弓▯,共上中红之垜。天开双眼,地放一头。渴睡汉平白解嘲,揶揄鬼分明束手。二旬赐第,皆以沈内翰相期。十八奏名,佥谓刘学士可继。使小子自此升矣,皆先生进而教之。兹盖恭遇某官秀孕天台,英蜚帝学。万乗器可擎唐柱,五色线要补舜裳。器古罍于盆盎之中,韵黄钟于杂优之地。一从分刺名,虽沂郡之王祥两屈防麾,实则颍川之黄霸斯民广厦。吾道泰山,螺川醉多旨之春风,燕寝乐近民之暇。日政安,赤子解弄挺之乱绳,兵抚清人,戢攘▯之横蘖。虽借我二天之有幸,恐尹京五日以趣还。兹以题舆委之劝驾。至若豆箕之朽质,亦该花帖之荣恩。是宜拂楮雪以牋诚,候屏星而布谢。誓当鞭防,不负揄扬。谅大贤何所不容,知孺子尚或可教。晋公得二俊,才士不无汗赭于前修。古灵荐三十余人,尚冀牙绯于后进。已未上皇帝书畧二曰仿方镇以建守今天下大患在于无兵而无兵之患以郡县之制弊也祖宗矫唐末五代方镇之弊立为郡县繁密之法使兵财尽闗于上而守令不得以自专昔之擅制数州挟其力以争衡上国者至此各拱手趋约束卷甲而藏之传世弥久而天下无变然国势由此浸弱而盗贼遂得恣睢于其间宣靖以来天下非无忠臣义士强兵猛将然各举一州一县之力以抗敌锋是以折北不支而入于敌中兴之臣识循环救弊之法盖有建为方镇之议者矣失此不图因循至今日削弱不振受病如前及今而不少变臣不知所以为善后计矣今陛下命重臣建宣阃节制江东西诸州官民兵财尽从调遣庙谟渊深盖已得方镇大意矣然既有宣阃又有制司既有制置副使又有安抚副使事权俱重体统未明有如一项兵财宣阃方欲那移诸司又行差拨指挥之初各不相照承受之下将谁适从今日之事惟有畧仿方镇遗规分地立守为可以纾祸且如江西一路九江兴国隆兴与鄂为邻朝廷既倾国之力以赴之姑所不论惟寇之至湖南者已宿堂奥此外八州其措置不容茍简八州之中庐陵宜春最当冲要敌之为兵其法常有所避避八桂则出清湘避长沙则出衡阳今宜春见谓有兵惟庐陵犹此无备舍坚攻瑕弃实击虚敌既以此为得防则夫避宜春而趋庐陵其计将必出于此州县之事力有限守令之权势素微敌至一城则一城创残至一邑则一邑荡溃事势至此非人之愆若不别立规模何由戡定祸乱臣愚以为莫若立一镇于吉而以建昌南安贑▯之立一镇于袁而以临江抚瑞▯之择今世知兵而有望者各令以四州从事其四州官吏许以自辟见在任者或留或去惟帅府所为去者令注别路差遣其四州财赋许以自用,自交事一日始。其上供诸色窠名,尽予帅府。交事以前见未解数目,亦许截留。其四州军兵,见属伍符者,必寡弱而不振;见行团结者,必分散而不齐。许于伍符、团结之外,别出措置,收民丁以为兵。彼一州▯急者,得三州稍寛缓之力以为之助。三州之寛缓者,得一州当其▯急而无后忧,不出二三月,如吉如袁,其气势当自不同。仿此而行之,江东、广东无不可者。夫郡县、方镇之法,其末皆有弊。所贵乎圣人者,惟能通变而推移之。故郡县所以矫方镇之偏重,方镇所以救郡县之积轻。今郡县之轻甚矣,则夫立为方镇之法,以少变其委琐不足恃之势,真今日之第一义也。陛下一日出其度外之见,不次拔数人之沈鸷英果者,委以数镇,俾各为国家当一面,则郡县之间文移不至于太密,事权不至于太分,兵财得以自由而不至于重迟而不易举。

译本州士大夫中的贤者,重新兴办道艺宾兴之事;我们这些同道后辈,荣幸地遇到主持功名的主考。僧弥超过法防,越石居于楚金之前,人们已经羡慕这两个难得的人才,我却聚集了百般惭愧。私下想,奎星照耀我大宋,箕星使斯文长寿。尧叟在壮年考中魁首,尧咨接续其后;子由在弱冠时登第,子瞻接连取得芳名;孙何与孙仅齐名,宋祁让宋郊居于榜首。韩氏世家显贵,吴氏世代簪缨,都是一时兄弟中的杰出人物。然而我朝科举兴盛,甲于江右;却还不如庐陵名声显耀、榜上题金,一门之中出了五位董氏人物。笔墨飘香,氊上染墨,不到十年出了七位刘氏;有的接连在童科中取中,有的在胄监中并肩而立。光辉灿烂地载入简册,士人官员纷纷云集。直到今天,面对文水仁山,还能想见流传的风气和遗留下来的习俗。即使巫步也希望像禹那样治水,我又怎敢奢望达到颜回的境界?像我这样的人,技能等同于飞鼯,才华只长于缩蚓;凭借故家乔木,寄托在秭归旧峡的树荫下;仕宦如浮萍云烟,只分得白鹭余波的一点润泽。考察皇祐年间的榜帖,久已寒冷的石室青氊也重新温暖;查阅癸丑年状元的名次,我曾经进入本心之境。恐怕墨谱有负于前人的弓冶,于是勉力继承今日的箕裘。有严厉的父亲,唾弃万年不变的谄媚滋味。我这个难以胜任弟子的人,发誓要追齐两位兄长的英名。因此在应诺、和悦相处之间,处处都是切磋琢磨的地方。清晨窗前的花露滴干砚池中的墨,夜晚帐中的灯油剔尽案头蛀虫。把孝、悌、忠、信作为立身根本,把功名富贵看作飘风。并非六六诸位余子之流,而有飘飘凌云的气概。自从涉足时文科举的鼎中,便登上了季考进身的阶梯;越出越奇,颇像“黄绢外孙”的绝妙谜语。屡次被选,屡次取中,几乎成了翰林学士的固定模式。于是使伯氏吹埙,仲氏吹箎,兄弟相继取得功名。又承蒙厨人接连供给肉食,仓人接连供给粮食。正叹息自己尚未实现潜伏待时、奋飞腾达,恰逢槐花栗花揉成黄色,便同兄弟们一起摘取科名。像掷番骰子一样,一起取得喝六的筹码;拉弯弓弦,共同登上射中红心的箭垛。上天睁开了两只眼睛,大地放出一个头角峥嵘的人才。那些昏昏欲睡的人平白失去了嘲笑的借口,揶揄人的鬼怪也分明束手无策。二十天内赐予进士名次,人人都以沈内翰相期许;十八人一同列名,众人都说可以继承刘学士。使小子从此升达,都是先生提携教导的结果。此次实在是恭逢您秀气孕育于天台、英名飞扬于帝王之学;您有能够擎起唐柱般的栋梁之才,也有要为舜帝补缀五色衣裳的经世之能;您能在盆盎之中显出古代祭器般的气度,在杂乱卑俗之地奏出黄钟般的雅韵。自从分任刺史之名以来,虽然您像沂郡的王祥一样,两次屈身执掌旌麾,实际上却像颍川的黄霸一样,给百姓带来广厦。我们的道统有如泰山稳固,螺川沐浴在您多受益的春风中;燕寝闲暇,您以亲近百姓为乐。每日政务安定,百姓解开玩弄的乱绳;军队得到抚治清整,人们收敛了横行的祸根。虽然我有幸借您的庇护如同得到二天,恐怕您又会因京兆尹五日任期而被催促召回。如今特以题舆之事委托您劝驾。至于我这豆箕般朽陋的资质,也蒙受题写花帖的荣恩。理应拂拭楮纸如雪,写信陈述诚意,等候屏星而铺陈谢意。发誓当奋力前行,不辜负您的奖掖赞扬。想来大贤没有什么不能包容,也知道小孩子或许还可以教导。晋公曾得到两位俊才,才士在前辈面前也不免羞惭;古灵曾荐举三十多人,仍希望后进能够获得牙绯官服。己未年呈给皇帝的略书 第二,仿照方镇制度来建立守备。如今天下最大的祸患在于没有兵,而没有兵的祸患又是郡县制度的弊病造成的。祖宗为矫正唐末五代方镇势力偏重的弊病,建立了郡县繁密的制度,使兵权和财权全都归于朝廷,守令不得擅自专断。从前有人擅自控制数州,凭借力量同上国争衡;到了郡县制度下,他们只能拱手接受约束,把铠甲兵器收起来。这个制度传承久远,天下因此没有变乱。然而国势也由此逐渐衰弱,盗贼于是得以在其间肆意横行。宣和、靖康以来,天下并不是没有忠臣义士、强兵猛将;但各自只凭一州一县的力量抵抗敌军,所以屡遭失败,不能支撑,最终陷入敌境。中兴之臣已经认识到循环救弊的方法,大概也有人提出建立方镇的建议;只是失去机会后没有谋划,因循到今天,削弱不振,所受的祸患同从前一样。若到现在还不稍加改变,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排善后之计。如今陛下命重臣建立宣阃,节制江东、江西诸州,官、民、兵、财都听从调遣;朝廷谋划深远,大概已经掌握了方镇制度的要旨。然而既有宣阃,又有制司;既有制置副使,又有安抚副使,事务权力都很重,体制却不明确。比如同一项兵员财物,宣阃刚想调拨,其他司又发出差拨命令;各机构起初彼此不相照应,到了执行承受之时,究竟听从谁呢?今天的事情,只有大略仿效方镇旧制,划分地域、设立守备,才可以缓解祸患。比如江西一路,九江、兴国、隆兴同鄂州相邻,朝廷既然倾尽全国力量去支援,暂且不论;只说敌寇进入湖南,已经住进堂奥。此外八州的部署不能草率简略。八州之中,庐陵、宜春最处于冲要。敌军用兵,常有意避开坚固之处:避开桂阳,就从清湘出兵;避开长沙,就从衡阳出兵。如今宜春被认为有兵,只有庐陵仍然毫无防备;舍弃宜春而进攻庐陵,既然敌人认为这是可乘之机,那么避开宜春、奔袭庐陵的计划必定会从这里出发。州县的力量有限,守令的权势一向微弱;敌人到一座城,便使一城遭受创残;到一个县,便使一县荡然溃败。事势到了这种地步,不能只归咎于个人。如果不另立规模,怎么能够平定祸乱?我愚见认为,不如在吉州设立一个镇,把建昌、南安、赣州隶属于它;在袁州设立一个镇,把临江、抚州、瑞州隶属于它。选择当今懂兵且有声望的人,各自统领四州办事;四州的官吏允许帅府自行任命,在任者或留或去,完全由帅府决定。被罢免者另行注授其他路的差遣;四州的财赋允许自行使用,自交接事务之日起实行。各项上供名目,全部交给帅府;交接以前尚未解送的数目,也允许截留。自行使用,自交接事务之日起实行。各项上供名目,全部交给帅府;交接以前尚未解送的数目,也允许截留。四州的军队,现有编入伍符的,必定人数少、力量弱而不能振作;现行团结编组的,必定分散而不能整齐。允许在伍符、团结之外另行设置办法,征收民丁作为士兵。某一州有紧急情况时,可以得到另外三州较为宽缓地区的力量来援助;三州较为宽缓的地方,也因有一州承担紧急事务而没有后顾之忧。不到二三个月,像吉州、袁州这样的地方,气势自然会大不相同。照此办理,江东、广东也没有不可实行的。郡县、方镇两种制度,到末流都有弊病;圣人可贵之处,就在于能够通变并随时调整。所以设置郡县,是为了矫正方镇权重的偏弊;设置方镇,则是为了挽救郡县积累的权力过轻。如今郡县权力过轻已经很严重,那么建立方镇制度,稍稍改变这种琐碎而不可靠的局面,正是今天第一重要的事情。陛下若有一天超出常规地作出英明决断,不拘资次提拔几名沉着果断、英明勇毅的人,委任他们统领几个镇,使各自替国家承担一面,那么郡县之间的文书往来就不会过于繁密,事权也不会过于分散,兵力和财赋便可以自由调动,不至于重重迟滞、难以举措。

旬月之间,天下雷动云合,响应影从,驱寇出诸境外,虽以得志中原可也,尚何惴惴宗社之忧哉?与吉州守江提举万顷某伏防公劄下问劝分仰见岂弟父母救民水火之盛心,某实共邦人额手大赐。某所居里凡千余家,常年家中散米,一日不收钱,诸大家以次接续赈粜,可及三十日,隔一日粜可当两月,此方尽可无饥。他时不待劝率,自是举行。明年系▯要年分,或须使牓一申严之。至期却当取禀,但四境委有可忧。盖吾州从来以早稲充民食,以晚稲充官租,今年晚稲半亏,颗粒并是入官之数,早稲不过二三分,则是民食十减七八,此其所以皇皇也。近地多有趋龙泉、永新运籴者,觉彼二处米亦有限,县大夫各私其土,不肯透泄,亦其不得已者。此须使司示以意向,使之斟酌放行,庶彼此可以均济。最急莫如通贑州之米。近同年李守惠书,自谓年谷中熟,米价日低,某尝答书云:庐陵一歉异于常年,田里憔悴不堪,举目惟章贡素无籴事,而得岁又偏,乡人颠顿者往往相率而趋治国,民食闗系,茍可通融,兼爱秦晋公之惠也。盖贑浮桥泄米之令素严,曰吉号产米,而贑多山少田,故为贑计不容旁及邻邦。今岁事既相反,又当通变,此须古崖一书与李守通情,俟得其要领,然后大榜境内,许人赴贑收籴,此亦权宜之一防也。区区管见,姑复仁明后有利便,又须陆续申控。贺何尉【名时字了翁】某顷揭揭入国时,江臯祖帐,为意腆甚,感激之私不自胜。别后不图世变沄沄,天下大事几去。某始而骇,中而疑,继而忧愤,又继而大声疾呼以至于流涕出血。相去近百日而展转变化,以至若此事变可畏矣哉。某学无涵养,不能谨其所发,仓卒来归,求为杜门循省之计。借庆云在上,以此月七日善达乡国。甫入境,侧闻一同桑梓若君实庇防,膏泽之以廉革贪,以明易暗,以神奇变防懦,大冠逢掖交以程吴归焉。方谋奉状至屏下,而紫气惶惶已移照邻次,交臂相失,怀此怅怏。当今事防方殷,人才不竞,一杞二杞,国家尝病之。今州县之于执事,亦此类也。凋瘵澒洞之余,虽近于不可为,而开繁破剧如长才得以自见,可贺也。吉水之为邑,得之朋友见谓,官钱无定额,赋无正籍,是以若此其竭泽也。平林以乡人为郡,念此至熟也。执事军期之暇,为之定制立数,求为一定之经,惠幸兹邑,其庶几乎。与吉州缪知府元德某屛居一防耳目涂塞,忽防公牍录示省札,窃谂朝廷为李秘丞诸公有请,特发诸项桩积赈我庐陵,而贤太守敬恭其事,日夜讲行之,仰惟施仁发政,朝廷甚盛惠也,救灾恤患,乡曲诸公甚盛举也,承流宣化,切切然惟恐一夫不被其泽,君侯甚盛心也,某嘉与乡邦父老人士同一赞叹,伏承不鄙,特有下问,以某之庸愚不足及此,细玩诸公所陈,如随县阔狭分拨米数,如发粜之直只依元籴价钱,皆指挥之所已许,而使府已遵而行之,甚善,至于户口之多寡,编排之虚实,此则各都各保之事,所在都保委有奸欺,然物之不齐,物之情也,若以太守屑屑为此计较,恐末流必至多事,此惟当严责之八县宰,宰最亲民,若其以实惠及人为意,必能周思熟虑以求称塞,明指传所谓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是也,一县各有一县风俗,一乡各有一乡事体,诸宰申请惟各从其便,不患寡而患不均,彼必自能斟酌通融而为之説,惟吾行所无事,自然所济不细,但县之于郡,往往势分隔絶,若专靠公文行移,必有展转迟滞之患,若使府明谕诸宰此事,令作一项措置,不比公事常程,每县各给以数紫袋,置循环厯其中,使诸宰有所申明,只于厯中络绎禀请,从书表司径达君侯,随手应答,如囘朋友书信,使为宰者得依时禀承,其中便减吏奸八九分,且闾里细微得常达于黄堂之前,物来事至无不曲当,是则布宣德意之一大防法也,某不当出位僭越承问,不敢不对,或者千虑一得,惟君侯矜其愚而勿罪之,某继此若有管见,凭恃寛贳,又得禀陈。上吉守范计院啓        姚 镛

译这样过十天一个月,天下就会如雷声震动、云气聚合,四方响应,像影子跟随身体一样紧密;驱逐敌寇出境,即使因此取得中原也完全可以做到。如此还何必惴惴不安地忧虑宗庙社稷呢?致吉州守、江提举万顷 我恭敬地读到您公文中的询问,关于劝导富户分出粮食,可以看出您像慈爱父母一样救民于水火的深厚心意;我实在和全州百姓一起额手庆幸,感谢大恩。我居住的乡里共有一千多家,平常由各家轮流散米,一天不收钱;各大户依次接续赈济出售,可以维持三十天,隔一天出售一次就相当于维持两个月,这样本来完全可以不至于饥荒。以后不必等到劝说号召,自然会照此实行。明年是关系紧要的年成,或许必须发布榜文,再次严令。到了期限还应当请示,只是四境确实都有值得忧虑的地方。我们州向来以早稻供百姓食用,以晚稻充作官租;今年晚稻损失了一半,剩下的每一粒都要缴入官府,早稻又不过收成的二三成,这就意味着百姓的食粮减少七八成,所以如此惶急。附近有许多人赶往龙泉、永新运粮购买,但看来那两处的米也有限;县大夫各自爱惜本地粮食,不肯放出,也是不得已。这里需要使司说明意向,让他们斟酌放行,或许彼此可以均衡调济。最急迫的,没有比疏通赣州的米粮更重要的了。近来同年李守来信,说本年谷物收成中等,米价一天天降低。我曾回信说:庐陵一次歉收不同于常年,田里百姓憔悴不堪,举目所见只有章贡一带素来没有粮食买卖,而今年收成又偏好;乡人中困顿的往往相率前往那里。百姓的粮食关系重大,如果可以通融兼顾,就等于秦晋两国相互援助那样的恩惠。原来赣州浮桥放行米粮的法令一向严格,只因吉州号称产米,而赣州多山少田,所以制定政策时不能顾及邻近州县。如今今年的情形既然相反,就应当通权达变。这需要古崖写一封信同李守说明情况,等取得他的要领后,再在境内张榜,允许人们到赣州收购粮食,这也是一种权宜办法。我的浅见姑且再次陈述;今后如果仁明之人发现有利于民的办法,还应陆续上报申诉。祝贺何县尉【名时,字了翁】我先前意气风发地入朝时,您在江边设帐为我饯行,情意十分厚重,我感激之情无法自胜。分别以后,没想到世事像水波一样翻涌变化,天下大事几乎败坏。我起初惊骇,继而疑惑,后来忧愤,又再后来大声疾呼,直到流泪出血。前后相隔近百日,事情辗转变化竟到了这种地步,事变真是可怕啊。我学问没有涵养,不能谨慎约束自己的发言,仓促回乡,想采取闭门反省的办法。幸借庆云高悬在上,本月七日平安抵达乡国。刚进入境内,侧耳听说同乡有如您这样的人庇护百姓,以廉洁革除贪腐,以光明替代昏暗,以神奇的才能改变懦弱,大冠儒服之士交相称道,都说应当归于程、吴二位。正打算写状子送到您的屏下,谁知紫气匆匆已经移照邻近州县,我们交臂错过,只能怀着惆怅。当今事务正处于紧急关头,人才却不能竞相奋起;国家曾经苦于只有一个杞人、两个杞人那样的少数人才。如今州县对于您,也属于这种情况。在凋敝困苦、纷乱深重之后,虽然局势近乎不可收拾,但像您这样长于开拓繁难、破解复杂事务的人,能够自行显露才干,实在值得庆贺。听朋友说,吉水县作为县,官钱没有固定定额,赋税没有正规的簿籍,所以才会像这样竭泽而渔。平林以同乡身份出任郡守,对这些情况了解得非常熟悉。您在军务繁忙之余,如果能为此确定制度、制定数额,寻求一套固定的常规来实行,惠及这个县,或许就有希望了。致吉州缪知府元德 我闭门居处,耳目受到阻塞,忽然承蒙您把省札抄录给我看。我私下得知,朝廷因为李秘丞等诸位的请求,特意拨发各项桩积粮来赈济庐陵;贤太守恭敬办理此事,日夜讲求实行。仰看起来,施行仁政、发布政令,是朝廷非常盛大的恩惠;救灾恤患,是乡里诸位公卿非常盛大的举措;承接流传的政教、宣扬教化,惟恐一个人不能受到恩泽,是君侯非常盛大的仁心。我很高兴能同乡邦父老和士人共同赞叹。承蒙您不嫌弃我,特意下问;以我的庸愚本来不足以谈论此事,但细看诸位所陈述的意见,例如按各县地域大小分拨米数,又如发粜价格只按照原先购粮的价格,都是指挥中已经允许的事情,而使府也已经遵照施行,实在很好。至于户口多少、编排是否虚实,这是各都各保的事务;各地都保确实有奸欺,但事物本来就不会完全齐整。如果太守为此琐屑计较,恐怕最终必然导致事端增多。这件事只应严厉责成八县县令办理。县令最接近百姓,如果他们以把实际利益给予百姓为心,一定能够周密思考、反复斟酌,努力做到相称合宜。古书所说“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正是这个意思。一个县有一个县的风俗,一个乡有一个乡的情况;各县令申报请示时,只要各自依从当地便利,不必担心少,只需担心分配不均,他们自然能够斟酌变通,作出合理说明。我们只管顺其自然地办理,不多生事端,自然救济不会少。不过县与郡之间往往形势隔绝,如果只依靠公文传递,必有辗转迟滞的弊病。若由使府明白告谕诸县令,把这件事作为一项特别措施办理,不同于日常公事流程;每县各发数个紫袋,袋中放置循环历,使县令有所申明时,只在历中接连禀请,经书表司直接送达君侯,您随手答复,如同回复朋友书信。这样做县令便能按时请示承受,其中可以减少胥吏奸弊八九成,而且乡里细小的事情也能经常直接传达到黄堂之前,事情一来就能得到妥善处理;这正是布宣德意的一项重大办法。我本不应越出职分冒昧回答,既然承蒙询问,便不敢不答;或许千虑之中能有一得,只希望君侯怜悯我的愚见,不要责罪我。以后如果还有管见,希望凭借您的宽容,再来禀陈。呈给吉州守范计院的启 姚镛

势难养寇,甘罹专杀之辜。事有从权,迄被至公之贷,本非得已,夫复何尤?伏念某谩学字人,粗期行志,见恶如去草,必使其絶根焉。治民犹牧羊,岂容有败羣者?矧此万安之邑,控于诸峒之冲,厥有渠魁,久为巨蠧,人不堪命,莫保室庐之安。天诱其▯,俾离巢穴之险,蛇如不断蔓,恐难图遂。行国人皆曰杀之,言不暇,士师则可以之问。彼何人者,欲有利耶?诡防报于邮筒,飞谤书于墙壁。大府从而深诘,微踪因以自明。向令天地之可诬,宁免春秋之责备?兹盖伏遇心知任理,治岂求名,以善变而酌事物之情,以能明而寛吏民之过。念其务除民害,固能用法如平时,知某非贪天功,断不殱人以无罪。诲之山判,赐以海涵。某敢不恪守官常,益明仁术?大事则从其长焉,有贰心为下而乱,则刑更当三讯。元复崇仁申县尹书       吴 澄澄跧伏山中,未能再造琴。堂下忽承教,墨备见爱民忧旱之诚心。然县宰为百里诸侯所祭者,境内山川。先儒尝论祷雨之事,其言曰:「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今都不理,防却去土木人身上讨雨。土木人身上果有雨乎?」世俗之敝政,在乎此。至若道流建醮,此乃前代亡国君臣作此儿戯之举,防渎甚矣。循习至今,不改良可叹恨。青词之类,皆矫诬僭乱之辞,适足以获罪于天,岂足以感格哉?若欲致祷,当用祭文于山川之神,罪已哀吁,庶乎其可。今录韩昌黎袁州祷雨、谢雨三篇为格式。宰公所惠书辞甚佳,祭文亦不过如此而已。张令史言,宰公所见乃与鄙见畧同,谨此以复来施。伏惟照察。

译形势所迫,难以豢养贼寇,却甘愿承受擅自诛杀的罪责。事情有时要从权处理,最终又蒙受至公之人的宽宥;这本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我只是勉强学习做个读书人,粗略期望能够践行自己的志向;见到恶人就像除草一样,必定要使它斩草除根。治理百姓如同牧羊,哪里能容许有败坏羊群的呢?何况万安这个县,扼守着各峒交会的要冲,其中有个首领,长久以来一直是巨大的祸害,百姓不堪其命,连家室田庐的安宁都无法保全。上天诱使他离开,使他脱离巢穴的险固;蛇如果不断其蔓延的藤蔓,恐怕很难谋求成功。全国人都说应当杀了他,言语来不及详说,司法官也就可以据此审问。那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想从中获利吗?他暗中在驿站邮筒投递诬告,又把诽谤的文字飞快张贴在墙壁上。大府于是深入追问,他留下的细微踪迹也因此自行显露。假如天地可以任人诬陷,难道还能免受《春秋》的责备吗?这大概是因为您内心明白任事应当合乎义理,治理政事并不求取名声;能够善于变通,酌量事物的实际情状;能够明察事理,宽宥吏民的过错。您念及我致力于除去民害,本来能够像平常一样依法办事,却知道我并非贪取上天之功,绝不会无罪杀人。您以山判之文教诲我,又赐予海一样宽广的包容。我敢不谨守为官的常法,更加彰明仁爱之术吗?大事就听从长官;如果有人怀有二心,作为下属而作乱,那么刑罚应当再经过三次审讯。元 再答崇仁县尹书       吴澄 我澄伏居山中,未能再次登门拜访琴堂。忽然在堂下收到您的教诲,从墨迹中充分看出您爱民、忧旱的诚心。然而县令作为治理百里之地的诸侯,所应祭祀的是境内的山川。先儒曾经谈论祈雨之事,说道:“名山大川能够兴云致雨,如今却一概不加以祭祀,反而到泥木偶像身上去求雨。泥木偶像身上果真有雨吗?”世俗弊政,就在于此。至于道士建醮,那是前代亡国君臣所作的这种儿戏之举,亵渎神明太过分了。沿袭习惯直到今天,仍不改正,实在令人叹息痛恨。青词这一类文字,都是虚妄欺诬、僭越紊乱的话,只足以获罪于上天,哪里足以感动神明呢?如果要举行祈祷,应当用祭文祭告山川之神,说明自己的罪过并哀切祈求,这或许才可以。我现在抄录韩昌黎在袁州祈雨、谢雨的三篇文章作为格式。县令公所惠赐的书信文辞很好,祭文也不过如此罢了。张令史说,县令公的见解与我的鄙见大略相同,谨以此信答复来函,施行与否还请斟酌。伏望明察。

与许左丞书恭惟先文正,吾道之宗,家学渊源,今获展布。逺方贱士,亦复窃被余光,至幸,至幸。澄尸位三年,多厪钜公过爱,惜年齿逾迈,疾病侵加,虽欲久客京华,而莫可还家治药扶防,衰龄庶或缓死以观太平。未去之先,荷政府勉留;已去之后,荷公朝锡予。此圣天子、贤宰相、众大臣优老礼贤之大德施,非其人,岂所敢当?澄既非勲旧,又无劳绩,一旦滥叨重赐,为之慙怍惊悸,是用摅诚恳辞。伏惟寅恭同协,肯为转旋,使澄于心得安,免致逾分愆义,荣莫大焉。相公以先文正之心为心,而澄亦愿以先文正之学为学,辞受贵乎合宜,庸敢奉白区区之私,窃冀垂察。相望遥逺,惟为国爱重是祈,不备。明与清江叶令书        练子宁执事以天子之命出宰兹土,一邑之治否?执事荣辱系焉。执事其可谓职止于簿书期防之间,而昧于消祸救寃之逺虑耶?谚曰:「盗贼起于饥寒,礼乐生于富足。」夫惟君子而后能不动心于饥寒,茍非其人,则无所不至矣。曩者草昧之初,圣人未出,枭顽之徒假烧香诵佛之名,以啸召无赖而无知之民,亦纷然而从之。盖其初也,惑于妖怪之説,而冀免于祸灾;其终也,剽掠攻刼,而为盗贼之计。故有国之典,必草薙而禽狝之,而郡守县令尤严于日夜督察,以去夫生民之大害。比闻乡落之间,盛于弥勒之説,而私奉其名号者间有之矣。此岂非贤守令之责与?仆不幸居于此土,而又食天子之禄,以为王臣,其可忽于未然之祸而不相告耶?虽然,言之者仆之责也,听而行之者执事之责也。今为执事计者,无他焉,亦曰:明朝廷之禁,以徧喻乡邑之民,使之晓然知祸福之所由,然后严责各乡里甲,使之更相督察,以去夫奸邪之辈,敢有容匿者,以其罪罪之。而命巡检诸司,各于所▯亷捕,茍得其实,许诸色人得以风闻。其有邀受财贿,私相纵释及怀挟私讐,诬执平民者,皆坐以罪。择其凶恶之尤者一二人,置诸法以开示之,则奸猾破胆而自散矣。语曰:「滔天之浸始于涓滴,燎原之烈延于细微。」杜渐之不可不早也。执事其亦少加意焉。与府县言上中户书      罗 伦伦尝闻程子曰:“一命之士,茍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王荆公行青苖,门人故旧遗书邵子,每欲投劾去。卲子曰:“寛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投劾去,何益也?仁者用心,固如是乎?”伦素性刚褊,好论世事,自卧病山中,杜门却埽,凡有干谒,非独公事,至于文字,若非其人,皆拒之而弗答。乃今而有言焉,何也?孟子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朱子曰:“凡民有患难,势可言于官,则为言之,不可言则多方救防之。”吾邑之民,困于苛敛,其患甚矣,予无力以救之,恶得已于言耶?古之征者三,君子用其一,缓其二。今日有秋粮之征,有夏税之征,有上中户之征,用其五,用其六矣。欲民之不流离而去为盗也,难矣。为民父母,行政何忍至于此也?诸征姑勿论,以上中户言之,吾幼时犹未有也。祖宗之时未有此法也,各布政司未有此例也。作俑者何人乎?始者一里或一二名,今一里有十数名者,一家有两三名者,一都有百十名者。闻诸人云,合县二千六百名,掾则曰一千四百八十名。吁,何其多也!询之旁县无如是之多也,征之往时无如是之多也,度诸事势亦无如是之多也。吾乡八九两都,素号重难,永乐以来杂役悉免,今不下二百名矣。所征人户逃絶者有之,无粮者有之,军匠者有之,秀才者有之,鳏寡孤独者有之。欲凭元报以尽征之,可乎?若曰户有虚絶,田无逃亡,此可施之于经界既正之时,不可施之于赋艺之日,何也?民田亩数升,官田亩数斗,下甲人户原佃官田,寒暑之衣食不给,横豪之剥削无已,官府之征求无艺,乃以官作民,鬻于他主,田居富屋,粮坐下户。况里书作弊,飞派诡寄,一区虚粮有至数百石者,一里有至数十石者,一家有至数石者。欲报粮以定征,可乎?吾见多矣。凡有科差,吏胥舞文,里老受托,以上而为下,以下而为上,田连阡陌者诸科。不与室如悬罄者无差,不至可痛也,可悲也。今所征人户卖屋者有矣,卖田者有矣,卖牛者有矣,卖子女者有矣,脱妇人之簪珥者有矣。敲扑之下,何求不足?寃号之声,上彻于天。人事既乖,天道不顺,苦雨连月,米珠薪桂。官吏里胥,旁午乡曲,鸡犬不宁。为民父母,行政何忍至于此也?若求貱于粮里,已貱虚粮,已貱盐粮,又貱中户貱如是其多也。民有所不堪矣。然则何为而可也?吾闻纸价数万,四十六县出之,一县一千,则四万六千矣。县加五百,则六万矣。吾县以一千五百为率,除已征若干,尚欠若干,未征若干。其逃亡死絶、军户、生员、贫难下户,悉应蠲免外,其余人户,多则朋合,少则独征,足一千五百之数则已矣。

译致许左丞书 恭敬地想,先文正公是我们这一道统的宗师,家学源远流长,如今正得以施展。像我这样来自远方的卑微士人,也得以私下承受他的余光,实在是万分幸运,万分幸运。我澄尸居其位已经三年,屡次承蒙大公过分爱护,只可惜年纪已老,疾病日益加重;即使想长久客居京城,也无法回家寻医服药、扶病调养,只希望在衰老之年或许能延缓死亡,看到太平盛世。离京以前,承蒙政府勉强挽留;离京以后,又承蒙公朝赐予恩典。这是圣明天子、贤能宰相和众位大臣优待老者、礼敬贤人的大德施于我,若不是有相应德行的人,哪里敢当?我既不是勋旧,又没有功劳,一旦滥受厚重赏赐,实在惭愧惶恐,因此才倾吐诚意,恳切辞谢。伏望您以敬慎恭谨之心共同协助,肯为我转圜,使我心中得以安定,不至于逾越身份、违背义理,那就是最大的荣耀了。相公把先文正公的心作为自己的心,而我也愿意把先文正公的学问作为自己的学问;辞谢和接受贵在合宜,怎敢不把这一点私下的诚意奉告,暗自希望您垂察。彼此相隔遥远,只祈愿您为国珍重自己,不再多说。明 致清江县令叶公书        练子宁 您奉天子之命出任此地县令,一个县治理得好坏,您的荣辱都系于此。难道您可以认为自己的职责只在簿书和期限之间,却昧于消除祸患、拯救冤屈的长远谋虑吗?俗话说:“盗贼起于饥寒,礼乐生于富足。”只有君子才能在饥寒面前不动摇心志;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就没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从前天下草创之初,圣人尚未出现,凶顽之徒借烧香诵佛的名义,啸聚招引无赖和无知百姓,跟从他们的人纷纷而来。他们开始时,是被妖怪之说迷惑,希望免除祸灾;到了后来,就转为抢掠攻劫,图谋做盗贼。所以国家的法典必定要像割草猎兽一样彻底铲除他们,而郡守、县令尤其要日夜严格督察,以除去这种百姓的大害。近来听说乡村之间盛行弥勒的说法,私下奉祀其名号的人也偶尔有了。这难道不是贤能守令的责任吗?我不幸居住在这里,又享用天子的俸禄,作为天子的臣民,难道可以忽视尚未发生的祸患而不相告吗?不过,提出这件事是我的责任,听取并实行它则是您的责任。现在替您谋划,没有别的办法,也只是:申明朝廷的禁令,遍告乡邑百姓,使他们明白祸福的由来;然后严令各乡里甲相互督察,以除去奸邪之徒,谁敢容留隐匿,就按其罪加以治罪。并命令巡检诸司,分别在各自所管辖的地方廉洁缉捕;如果查得确实,允许各色人等据传闻举报。凡有邀功受贿、私下互相纵容释放,以及挟带私怨诬陷逮捕平民的,都要按罪治罪。选择其中最为凶恶的一两个人,依法处置并公开示众,使奸猾之徒吓破胆而自行散去。古语说:“漫天的大水始于涓滴,烧毁原野的烈火由细微之处蔓延。”防微杜渐不能不早。您也请稍微加以留意。致府县官员论上、中户书      罗伦 我曾听程子说:“即使只是最低等的命官,只要存心爱护万物和百姓,就一定能有所救济。”王荆公实行青苗法时,门人故旧写信给邵子,说自己每每想要投劾辞官离去。邵子说:“宽免一分,百姓就受到一分的恩赐。投劾离去,又有什么益处呢?仁人用心,本来应当如此吗?”我平素性情刚直偏狭,喜欢议论世事,自从卧病山中,闭门谢客,凡有人来求见,不只是公务,即使是文字往来,如果对方不是合适的人,也都拒绝不答。如今却要发言,又是为什么呢?孟子说:“恻隐之心,人人都有。”朱子说:“凡百姓有患难,情势可以向官府申诉的,就替他们申诉;不能申诉的,就多方救助他们。”我们县的百姓困于苛重征敛,祸患已经很严重了,我没有力量救济他们,怎么能停止发言呢?古代征税有三项,君子只实行其中一项,缓征另外两项。如今有秋粮之征、夏税之征和上中户之征,已经实行五项、六项了。想让百姓不流离失所、逃走去做盗贼,实在困难。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施行政令怎么忍心到这种地步呢?其他征收暂且不论,只说上中户这一项,我小时候还没有它。祖宗在世时没有这项法令,各布政司也没有这个先例。那么,制定这项办法的究竟是什么人呢?起初一个里只有一两名,如今一个里有十几名,一家有两三名,一个都竟有一百多名。听人说全县有二千六百名,而书吏却说有一千四百八十名。唉,怎么会这样多呢!询问邻县,没有这样多的;考察过去,也没有这样多的;按事势推断,也不应有这样多。我们乡八、九两都,素来号称负担重、差役难,自永乐以来杂役全都免除,如今却不少于二百名。被征户中有逃亡绝户的,有无粮的,有军匠的,有秀才的,有鳏寡孤独的。想凭原始申报的数目把他们全部征收,可以吗?如果说户籍虽有虚列绝户,田地却没有逃亡,这种办法可以施行于经界已经厘正的时候,却不能施行于征收赋税之时,为什么呢?百姓的田每亩只收数升,官田每亩却收数斗;下甲人户原来租种官田,连寒暑衣食都供给不足,又受到豪强无休止的剥削,官府的征求也没有限度,于是把官田当作民田,卖给别的业主,田地归富户居有,粮税却落在下户身上。何况里书作弊,虚报摊派、诡寄赋粮,一处虚粮多到数百石,一个里多到数十石,一家多到数石。想依据申报的粮额来确定征收,可以吗?我见得太多了。凡遇到科差,吏胥舞弄文书,里老接受请托,把上等负担摊给下等,把下等负担抬给上等;田地连绵阡陌的富户承担各种科派,而家中贫困得像悬空的罄一样的人反而没有差役,这难道还不足以令人痛心、令人悲哀吗?如今被征的人户中,有卖房屋的,有卖田地的,有卖耕牛的,有卖子女的,有摘下妇女簪珥变卖的。在敲打扑责之下,还有什么求取会得不到呢?冤屈号哭的声音直达上天。人事已经乖乱,天道也不顺遂,苦雨连月,米贵如珠,柴贵如桂。官吏和里胥奔走于乡曲之间,鸡犬都不得安宁。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施行政令怎么忍心到这种地步呢?如果要在粮里中求取“貱”,已经有虚粮的“貱”,又有盐粮的“貱”,再加上如此之多的中户“貱”,百姓已经有所不能承受了。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呢?我听说纸价数万,由四十六县出办;每县一千,就是四万六千;每县再加五百,就是六万。我县以一千五百名为标准,除去已经征收的若干名,还欠若干名,尚未征收若干名。逃亡、死亡绝户、军户、生员和贫困艰难的下户,全都应当蠲免;除此之外的人户,人多的联合承担,人少的单独承担,凑足一千五百名的数额就可以了。

事难悬度,其损益又在执事裁之也。主于不伤吾仁民之心而已。若据元申之数,务求取盈,以媚上司之意,而失下民之望,恐仁者之用心不如是。独执事未知其情耳。使知之也,其有不从乎?或曰:「其如上司何?」予应之曰:「公卿大臣,其天人耶?抑生于人间也?方其困于闾阎,游于学校,击节伊周,高谈孔孟,其志何如哉?一旦得行其道,其不能为吾民之福乎?」民者,邦之本也;财者,民之命也。伤其财,则伤其命;伤其命,则伤其本矣。朝廷建官分职,所以固其本也。诸公其肯伤邦家之本,而不能为吾民之福乎?郑侠,布衣也。见民苦于新法,为流民图以进。况名在从臣之列者,吾当披肝胆以与尔百姓请命。诸公宜无不从者。信笔遽书,不觉满纸。与苏伯诚          杨 廉执事为白鹿书院起废,俾士子讲明朱学,甚善。比到洞中,见杰栋一新,青衿大集,甚慰,甚慰。更闻向日周朱二先生之祠,杂以陶李诸人,执事分两祠以祀之,尤是。但今两祠并峙,一门共入,殊无差别,而于尊奉二先生之意,似犹欠专。今不若改门正对二先生之祠,其陶李之祠从旁而入为当。又二先生祠,宜以黄干、李燔、张洽、黄灏、陈宓等配食。诸人皆晦翁高弟,尝讲学其处,乃不得分一席而坐;而陶元亮之隐节,李太白之文章,独得俎豆其间,不亦有轻重之失伦哉?《宋史·道学传》:黄干字直卿,闽县人,尝入庐山,访其友李燔,陈宓讲乾坤二卦于白鹿洞。山南北之士,皆来集。李燔字敬子,建昌人,郡守请为白鹿书院堂长,学者云集,讲学之盛,他郡莫比。张洽字元德,清江人,尝为白鹿山长。黄灏字商伯,都昌人,熹守南康,执弟子礼,质疑问难。及《宋史·列传》:陈宓字师复,丞相俊卿之子,少登朱熹之门,长从黄干游。知南康时,造白鹿洞,与诸生讨论,其畧如此。冀执事更考而并祀之,庶无遗恨,不具。复江右藩宪诸公       陈宪章七月二十四日,仆方困暑,闭斋独卧。李、刘二生适至,书币交陈,辉映茅宇。仆再拜读书,识其所以来之意,殊不敢当。匡庐五老,名山也;白鹿,名书院也。诸公皆世伟人也。修名山,复名书院之旧,希世伟事也。仆生于海濵,今五十有四年矣,未始闻天下有如是之事。悠然得趣于山水之中,超然用意于簿书之外。旁求儒师,俾式多士,将以培植化原,辅相皇极,以无负于斯世斯民也。呜呼盛哉!昔朱文公之留意于斯地也,一赋一诗足以见之。其与诸公之心,盖异世同符也。诸公读文公之书,慕文公之道,亦罔不惟文公是师也。自文公没至今,垂四百载,仕于江右者多矣。其间有能一动其心于白鹿之兴废者,谁欤?文公固有待于诸公也。诸公诚念此,不宜谋及鄙人。鄙人非不欲斯道之明也,学焉而不得其术。其识昬以谬,其志弱以小,其气之馁,其行愈肆,其文落寞而不章。岁月侵寻,老将至矣。其于圣贤之道,非直不能至而已,其所求于心,措于其躬者,亦若存而若亡。虽欲自信而不可得,况以导人哉?百钧之任,以与乌获而不与童子,虑弗称乎力也。故夫天下之事,虑而作者,患恒少;不虑而作者,患恒多。千里之足,不蹶于逺途;万斛之舟,不濡于大水。其才足以胜之,非不虑而作者也。使之不以其诚任之,而过其分与自欺而误人者,其失均耳。诸公独不虑至此乎?天下有任大责重而禄位不与者,兼能胜之,则至大至通,无方无体,故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极,为往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所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此其分内也。宇宙无穷,谁当负荷?伏惟诸公念之,虑之,勿迁惑于众口,期匹休于先贤,收囘束币,更聘真儒,俾诸士子有所效法,以无负于今日之意也。幸甚幸甚。与张学谕书         费 宏吾铅昔有羣贤堂,取是邑前后名贤之所经歴,邦人之有行义,寓客之为时望者,不以爵秩穹卑,姓名显晦,凡有一善言行,皆传之赞之,又从而俎豆之,其详具于邑志,盖一方之盛典也。然所祀邦人,自状元刘公之道而下,有宗丞虞公泰,刺史祝公可久,辛公祐,龚公□,及傅长者緽,韩孝廉洙,申孝子世宁,太守胡公濬,宪副胡公汉,屈指数之,才十人而已矣。某尝恨之,铅为县几八百年,而其乡人之行义可称者,仅止于此,岂此外果无其人耶?抑文献不足而无所于征耶?某尝读晦翁文集,见其与蔡季通书劄,谓铅山徐子融老成有守,尝作小学,欲延之家塾,为诸子师范,子融不知为本邑何许人,既为晦翁所重,则其人必贤者也。然吾铅之人,鲜有知子融者,使其姓名不载于大贤之集,则逐将与草木同归于朽腐而已。

译事情难以悬空推测,至于其中的损益,也在于由您裁定。总的原则只在于不要损害我爱护百姓的仁心罢了。如果依据原先申报的数目,务必要足额征取,以迎合上司的意思,却失去下民的期望,恐怕仁人的用心不会这样。只是您还不知道其中的实情罢了。假使您知道了,难道还会不听从吗?有人说:“那上司怎么办呢?”我回答说:“公卿大臣是天人吗?还是生在人间呢?当他们困顿于民间、游学于学校时,击节称颂伊尹、周公,高谈孔子、孟子,他们的志向是怎样的呢?一旦有机会推行自己的道,他们难道不能为我们的百姓造福吗?”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生命。伤害百姓的财物,就是伤害百姓的生命;伤害百姓的生命,就是伤害国家的根本。朝廷设置官员、划分职事,就是为了巩固国家的根本。各位大人难道肯伤害国家的根本,却不能为我们的百姓造福吗?郑侠只是平民,看到百姓苦于新法,便绘制《流民图》进献朝廷。何况名列侍从大臣的人,我应当披肝沥胆,替百姓请命。各位大人应当没有不听从的。我随手匆忙写下这些话,不知不觉写满了整张纸。致苏伯诚          杨廉 您为白鹿书院修复废弛,使士子讲明朱学,这是非常好的事。最近到洞中,看见高大的栋梁焕然一新,读书人聚集一堂,实在欣慰,实在欣慰。又听说从前周、朱二先生的祠堂,夹杂供奉陶、李等人,您把它们分为两祠来祭祀,尤其妥当。不过现在两祠并列,一道门共同进出,显得没有区别;对于专门尊奉二先生的用意来说,似乎仍有不足。如今不如改为门正对二先生祠,陶、李之祠从旁边进入,这样才合适。又二先生祠,应该让黄干、李燔、张洽、黄灏、陈宓等人配享。诸人都是晦翁的高足弟子,曾经在那里讲学,却不能分得一席配坐;而陶元亮的隐逸气节、李太白的文章,反而独得在其中享受祭祀,这不是轻重失序吗?《宋史·道学传》说:黄干字直卿,闽县人,曾进入庐山,拜访友人李燔;陈宓在白鹿洞讲解乾卦、坤卦,山南山北的士人都来聚集。李燔字敬子,建昌人,郡守请他担任白鹿书院堂长,求学者云集,讲学盛况是其他郡无法相比的。张洽字元德,清江人,曾任白鹿书院山长。黄灏字商伯,都昌人,朱熹任南康守时,他以弟子礼拜见,向朱熹询问疑难。至于《宋史·列传》记载:陈宓字师复,是丞相陈俊卿的儿子,年轻时登门拜在朱熹门下,长大后跟随黄干交游。任南康知军时,他修建白鹿洞,和诸生讨论学问,大略就是这样。希望您再加考订,把他们一并配享,或许可以不留下遗憾。不再详述。再答江右藩宪诸公       陈宪章 七月二十四日,我正困于暑热,闭门独卧。李、刘二位学生恰好到来,书信和礼物交相陈列,使茅屋也增添光彩。我拜读来信,知道了你们来信的用意,实在不敢承当。匡庐五老是名山,白鹿是名书院,诸位都是当世伟人。修治名山、恢复名书院的旧貌,是世所罕见的伟业。我生在海边,如今五十四岁了,从未听说天下有这样的事情。你们从山水之中悠然得到情趣,又能超然用心于簿书事务之外;广泛寻求儒师,使他们成为众多士子的楷模,将以此培植教化的根本,辅佐皇极,从而不辜负这个时代和这些百姓。啊,真是盛大的事业!从前朱文公留意于此地,从一篇赋、一首诗中就足以看出。他与诸位的心意,大概是异代而同样相合。诸位阅读文公的著作,仰慕文公的道,也无不以文公为老师。自文公去世到今天,将近四百年了,在江右任职的人很多,其中有谁能为白鹿书院的兴废真正动心呢?文公本来就是在等待诸位。诸位如果确实念及此事,就不应谋划让鄙人承担。鄙人并非不希望这一道学得以彰明,只是学习它却没有得到方法;见识昏昧而错误,志向软弱而狭小,意气又已衰馁,行为反而更加放纵,文章也衰落寂寥而不显著。岁月不断流逝,老年将要到来。对于圣贤之道,我不仅不能达到它,就连内心所追求、落实到自身的东西,也似乎若有若无。即使想要自信,也无法做到,更何况用来引导别人呢?重达百钧的担子,要交给乌获而不能交给童子,是考虑到力量恐怕不能胜任。天下的事情,经过谋虑后才去做,祸患通常很少;没有谋虑就去做,祸患通常很多。日行千里的良马,不会在遥远的路途中跌倒;能载万斛的大船,不会在大水中被水浸没。它的才能足以胜任,并不是不经考虑就去做的。假使让一个人没有以真诚的态度承担责任,却超越自己的本分,或者自欺欺人而误导他人,那么所造成的过失是相同的。诸位难道唯独没有考虑到这里吗?天下有承担重大责任、享有的俸禄地位却不相称的人;如果还能兼任并胜任这些责任,就会达到极其宏大、极其通达的境界,不受方所形体限制,因此能够为天地确立正道之心,为百姓确立根本准则,为前代圣人继承中断的学术,为万世开创太平。这就是所谓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质问鬼神而没有疑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会迷惑,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本分。宇宙无穷,谁来承担这副重任?伏望诸位思考它、谋虑它,不要被众人的议论迁惑;希望功业能够与先贤相媲美。请收回束帛礼物,重新聘请真正的儒者,使诸位士子有所效法,从而不辜负今天的用意。那就太幸运了,那就太幸运了。致张学谕书         费宏 我们铅山过去有群贤堂,取本县前后各代名贤曾经经历之处、当地有品行义行的人,以及寄居此地而成为当时舆论所推重的人,不论爵位官秩高低、姓名显晦,只要有一句善言或一项善行,都加以传述赞美,又进一步设俎豆祭祀他们;详情都载在县志中,这大概是一方的盛典。不过所祭祀的本地人,从状元刘公之道以下,有宗丞虞公泰、刺史祝公可久、辛公祐、龚公□,以及傅长者緽、韩孝廉洙、申孝子世宁、太守胡公濬、宪副胡公汉,屈指算来,也只有十人罢了。我曾经为此感到遗憾:铅山建县将近八百年,而本乡品行义行值得称道的人仅仅到此为止,难道除此之外果真没有别人吗?还是因为文献不足,无法查考呢?我曾读晦翁文集,看见他与蔡季通的书札,说铅山徐子融老成持守,曾经撰作《小学》,想请他到家塾中来,做诸子的老师。子融不知是本邑什么地方人,既然受到晦翁的推重,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贤者。然而我们铅山人很少知道徐子融,使他的姓名如果不载入大贤的文集,就将要同草木一起归于腐朽罢了。

然则谓是邑之贤果止于所祀十人而可乎?堂之废不知在何时,而邑中乡贤之祠久矣不设,某每病之。盖世多中人,其特立独行者,千百中不能一二,惟上之人于其特立独行者能崇重而表扬之,则人有所慕,其可导而上下者,莫不激昻自励,而欲为君子之归,此乡贤名宦二祠,有司不可以不举也。兹幸先生来署县教,拳拳以尊贤善俗为务,近闻县主王公议祀乡贤者没,而有知九原之下,必当有以自慰,彼其好修自重,固不负于勤一世以为心也。由是乡人子弟知为善之名虽久不没,岂无自奋而思齐者乎?然则吾铅之缺典,自先生与王公创之,吾铅之多贤,亦将赖先生与王公作之,岂非一时之大快事耶?前此铅之所祀仅十人,固甚少也。今兹之举,茍有可祀而无愧者,愿博采而増入之,勿患其人之多,使所举不公而有愧于俎豆,则一人滥入已足为此祠之病;使所举无私而有补于风化,则虽多又何害焉?大都立祠示教在于至公,欲其多而不贤者与焉,固非公也;患其多而贤者遗焉,亦非公也。某方幸兹举为一时之盛典,而輙虑贤者之或见遗,故以此告于先生,惟裁之不备。

与刘进贤书向年执事在德兴,闻听断之暇,每与诸生商确文字,讲评道义,已窃叹执事之才力过人,其中所养必不凡,非今之俗吏可及矣。既而更治大邑,虽为进贤之民喜,而夺此与彼,亦不能不为德兴之民恨。乃今事变忽起,贵治适在疆域之内,达道之冲,实为省东要害,岂非天佑斯人,隂牖当道之衷,而预以贤者处兹要地耶?兹岂偶然之故耶?生初闻难作,虑其放兵四掠,日夜西望,惟恐烟尘之近,寝食几废,且将为迁避之谋。三四日前,人士从西来者盛传,执事方且奨率义兵,守御不懈,贼党过者,擒戮无遗,诚所谓听于下风,而窃自増气者。执事以儒生文士,首与贼抗,挺然为一方忠义之倡,盖与古之柳公权颉颃下上,而其保障东北,预伐叛谋,且使之内顾巢穴,不敢扬帆而南指,则又二顔之事业也。使朝廷养士皆如执事,则淮南之谋自寝,而今日之变可无矣。仆恨相去隔逺,未能朝夕左右,有所赞画,而向往之诚,匪朝伊夕。闻反贼之兵入湖者,已被官兵杀败,而其气甚沮,果尔则亡在旬日,况人知逆顺,皆有击鼓荷戈之志。执事与马余干兵力,果足以胜之,何不率之直捣城下,与之一决,以早收成功,而上报天子耶?若拘常守故,必待王师之至,则事久或变,况客兵四集,烦费骚然,民之受害益甚矣。往年安化王谋叛,不数日,仇钺、郑乡、安国等相与聚谋,擒其党何锦、丁广、周昻而寘鐇遂就缚,亦未尝待王师之至也。乱臣贼子,人得而诛,先发后闻,又儒先明训,执事幸图之。

译这样说来,难道说本县的贤人果真只有所祭祀的十人,便可以了吗?群贤堂废弃的时间已经无法知道,而县中乡贤的祠堂长期没有设置,我每每为此忧虑。世上大多是中等之人,其中能够特立独行的,千百人中也不能有一两个;只有上位者能够尊崇、重视并表彰那些特立独行的人,人们才有仰慕的对象,可以受到引导而上下共同奋发,人人激昂自励,希望归于君子之列。因此,乡贤祠和名宦祠这两座祠堂,有司不可不兴办。如今有幸先生来此任县学教职,专心把尊崇贤人、改善风俗作为职责;近来听说县主王公已经议定,要祭祀那些已经去世的乡贤,使他们在九泉之下有所知晓,必定能够得到安慰。他们喜好修养品德、珍重自身,本来没有辜负一生勤勉自持的心愿。由此乡人子弟知道行善的名声即使历久也不会泯灭,难道不会有人奋发努力、想要向他们看齐吗?这样看来,我们铅山缺少的典章,是由先生和王公创立的;我们铅山贤人增多,也将依赖先生和王公来造就,这难道不是一时的大快事吗?此前铅山所祭祀的仅有十人,本来就太少了。这次举行祭祀,如果有可以入祀而无愧的人,希望广泛采择并增加进去,不要担心人数太多;如果所举不公,使人有愧于接受俎豆祭祀,那么即使有一个人滥竽充数,也足以成为这座祠堂的弊病。如果所举的人没有私心,并且有助于教化,那么即使人数多一些,又有什么妨害呢?总的说来,建立祠堂以示教化,关键在于极其公正;如果只是想让人数多,连不贤的人也参与其中,本来就不是公正;如果担心人数多,却让贤人被遗漏,同样也不是公正。我正庆幸这次举措将成为一时的盛典,却忽然担心贤人或许被遗漏,所以把这些话告诉先生,请您裁夺。其余不再详述。致刘进贤书 从前您在德兴任职时,听说在听讼决狱的闲暇,常常同诸生商讨文章,讲论评议道义;我私下已经感叹您的才力超过常人,内在修养一定非同寻常,不是当今庸俗的官吏所能相比。后来您又治理大县,虽然我为进贤的百姓感到高兴,但把您从德兴调走,对德兴百姓来说也不能不感到遗憾。如今事变突然发生,您的治所恰好处在疆域之内、交通要道的冲要位置,实在是江西东部的要害,难道不是上天保佑这里的百姓,暗中启发当道者的心意,预先把贤者安置在这个要地吗?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我起初听到祸难发生,担心叛军出动后四处劫掠,日夜向西眺望,只怕烟尘逼近,睡觉吃饭几乎都废弃了,并且将要谋划迁徙躲避。三四天前,从西边来的人士纷纷传说,您正在奖励、率领义兵,毫不懈怠地守卫防御;凡是经过的贼党,都擒获杀戮无一遗漏。这确实使我听到您的声势后,私下也增添了勇气。您以儒生文士的身份首先同贼军抗争,挺身而出,成为一方忠义的倡导者,大概可以同古代的柳公权相提并论。至于您保障东北、预先挫败叛乱阴谋,并且使叛军顾念自己的巢穴,不敢扬帆向南进犯,那又是二颜的事业了。假使朝廷所培养的士人都像您这样,那么淮南的叛乱谋划自然会止息,今天的事变也可以没有了。我遗憾同您相隔遥远,不能早晚在您身边参与谋划;但向往仰慕之诚,绝非一朝一夕。听说反贼的军队进入湖区的,已经被官兵击败,他们的气势十分沮丧;如果果真如此,那么灭亡就在十天之内,何况人人都知道顺逆,都有击鼓持戈出战的志向。您和马余干的兵力既然确实足以战胜他们,为什么不率军直捣城下,同他们决一胜负,以便早日取得成功、向天子报功呢?如果拘泥于常规、固守旧法,非要等王师到来,那么事情拖久了或许会发生变化;何况各地客军聚集,耗费烦扰,百姓受到的祸害会更加严重。往年安化王谋反,没有几天,仇钺、郑乡、安国等人便共同谋划,擒住他的党羽何锦、丁广、周昂,安化王朱寘鐇也就被捆绑了,并没有等到王师到来。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诛杀;先行处置而后报告,也是儒学先贤明确的教训,希望您酌量谋划。都宪阳明王公也已经调集各地兵力

都宪阳明王公亦调兵四集矣,借箸前筹,以为忠义之助,仆虽驽怯,固不惮于一行也。人囘无任见教,幸甚。贺中丞王公平定逆藩啓兹者恭审纠集义师,削平大难,帡幪所托,庆慰尤深。窃以汉得周亚夫,遂平吴楚之乱;唐用裴中立,乃成淮蔡之勲。盖遭变知权,斯不昧被髪缨冠之义;当几能断,乃不失乗墉射隼之时。惟此逆藩,久蓄异志,望迷四海,但知蛙井之为尊;梦绕九天,讵意虎闗之难叩。险如鬼蜮,暴甚豺狼。窝贼兵以劫齐民,或举室尽遭其屠戮;散舶货以渔厚利,至倾家未厌于诛求。视人命如草菅,渐干侵乎国柄。当此承平之世,忽兴反叛之谋,戕害大臣,胁拘方面。传伪榜以动摇宗室,肆丑诋以讪侮朝廷。皆臣子所不忍言,实神人所同愤怒。扬帆东下,欲首犯于留都;返斾西归,尚思据乎旧穴。恶难悉数,罪不容诛。若非国有忠贤,力扶社稷,飞羽檄以申明逆顺,扬义旗以倡率英豪,则虐焰方张,谁扑燎原之火?狂澜既倒,谁为制水之防?惟人心有所恃而不震不惊,斯贼计无所施而浸微浸灭。士皷登城之勇,首克逆巢;人怀敌忾之诚,争擒元恶。烟销战舰,江湖无喷激之波;鸟避辕门,霜露积严凝之气。行且陈俘执讯,奏凯班师。国法正而逆类潜消,天歩安而太平永享。欢腾列郡,荷救焚拯溺之仁;喜溢四方,免居送行赍之苦。聿弭非常之变,实为不朽之功。此盖大提督中丞阳明王公,具文武之全材,讲圣贤之正学。忠孝誓申于逺近,精诚孚格于神明。是以动惟厥时,战则必克。扫除氛祲,难韬继照之光;整顿乾坤,永奠居尊之位。芳垂汗竹,绩纪太常。信奇伟而无前,岂寻常之敢望?某身居农亩,未忘廊庙之忧;家在乱邦,恒惧牀肤之剥。顷见兵戈之起,已为迁避之图。幸遂底宁,敢忘大惠?烹鱼溉釡,每怀愿助之私;卖劔持醪,莫致趋迎之喜。敬驰尺楮,少布寸忱。伏惟高明照察,不备。复抚州陈太守书       费 寀先此力疾奉啓,论所以御逆宁之祸者,甚愧草畧。辱不鄙,复赐教翰。浣露庄诵,英烈之气逼人,毛髪森竦,恍然如拜光范,而领謦欬也。感幸,感幸。此贼履霜之渐,始于防卫。尝从家兄论议间,揣知其微,扬言于朝,固欲遏之,以犯其怒,受其蝮螫之中,延及先人泉下之骨,百口几不可免。以其宗室金枝,不敢谋报,茹血含寃,以负幽冥之灵,为名教之罪者久矣。今其自絶于天,为祖宗君父所必诛之贼,则人得而讨之也。恨不快鹰鹯乌雀之诛,必脔其尸,噉其肉,以除君父之忾,而区区一家之讐,有不足言者。幸变起之初,执事倡义劝忠,消除妖沴,为东方长城之障,而敝郡赖以无虞。

译,借用筹策预先谋划,作为忠义之举的帮助;我虽然愚钝怯弱,本来就不怕亲自走一趟。希望来人回来时能承蒙您赐教,幸甚。贺中丞王公平定叛藩启 如今恭敬地听说您纠集义师,平定了大难,天下百姓赖以庇护,庆幸欣慰尤其深切。私下认为,汉朝得到周亚夫,才平定吴楚之乱;唐朝任用裴中立,才成就平定淮蔡的功勋。大概只有遭逢变故而懂得权变,才不会昧于披发而缨冠的道义;面对事机而能够果断,才不会错失登城射隼的时机。这个叛藩长久蓄谋异志,眼界迷失于四海之外,只知道井底蛙居也可以称尊;妄想直通九天,哪里料到虎关难以叩开。他的险诈如鬼蜮,暴虐超过豺狼。他窝藏贼兵来劫掠平民,有时全家都遭到屠杀;散布船舶货物以搜刮厚利,直到倾家荡产也不能满足他的诛求。他把人的性命视如草芥,逐渐侵夺国家权柄。正当天下太平之时,他忽然发动反叛阴谋,杀害大臣,胁迫拘禁方面大员;传布伪造的榜文来动摇宗室,肆意丑诋来讥讽侮辱朝廷。这些都是臣子不忍说出口的事情,实在是神人与人共同愤怒的对象。他扬帆向东而下,想首先进犯留都;后来又调转军旗向西返回,还想据守旧日巢穴。罪恶难以一一列举,罪行大到不容诛杀。如果不是国家有忠臣贤士竭力扶持社稷,飞驰传递檄文以申明逆顺,举起义旗以倡导率领豪杰,那么暴虐的火焰正盛,谁来扑灭烧遍原野的大火?狂暴的洪流既已倾覆,谁来设置防洪的堤坝?只是由于人心有所依恃而不震动、不惊慌,贼军的计谋无从施展,才逐渐衰微、逐渐灭亡。将士们鼓勇登城,首先攻克叛贼巢穴;人人怀着同仇敌忾的诚心,争相擒获首恶。战舰上的烟火消散,江湖不再有激荡的波涛;飞鸟也避开军门,霜露凝结,充满严肃冷峻的气象。不久就将陈列俘虏、审讯罪犯,奏凯班师。国法得以端正,叛逆之徒暗中消散;天运安定,太平长久享有。各郡欢腾,感激您救焚拯溺的仁德;四方喜悦满溢,免除了百姓在送行、供给资粮方面的苦难。终于平息了这场非常变乱,实在是不朽的功勋。这大概是因为大提督中丞阳明王公具备文武全才,讲习圣贤的正学;忠孝之心向远近发誓申明,精诚足以感通神明。因此行动总能合乎时机,作战就一定取胜。扫除妖氛邪气,难以遮蔽您如继日之光的光辉;整顿乾坤,永远安定至尊之位。芳名流传于史册,功绩记录在太常寺。我相信这实在是奇伟而前所未有的功业,岂是寻常人敢于企望的?我身居农田,却没有忘记朝廷的忧患;家住在乱国之中,常常害怕自身受到兵乱剥害。近来见到战乱兴起,已经作好了迁徙躲避的打算。幸而终于获得安宁,岂敢忘记您的大恩?即使烹鱼浇釜,也常怀着愿意相助的私心;即使卖剑买酒,也无法前来趋迎致贺的喜悦。谨派人送上这封短笺,略微表达一点心意。伏望您明察。其余不再详述。再答抚州陈太守书       费寀 先前我勉强支撑病体写信,谈论抵御逆宁之祸的方法,粗疏简略,实在惭愧。承蒙您不以我为鄙陋,又赐下亲笔教诲。我恭敬诵读,信中英烈之气逼人,使人毛发森然直竖,恍惚如同拜见范仲淹而亲聆他的声音。感激庆幸,感激庆幸。这伙贼人的祸患如履霜渐至,起初就表现在防卫之事上。我曾在同家兄议论时,揣知其中的微妙,向朝廷公开说出,本来想阻止它,却触犯了他的怒气,遭受他毒蛇般的螫伤,并牵连到先人在黄泉之下的遗骨,全家百口几乎不能保全。因为他是宗室金枝玉叶,不敢谋求报复,只能含血忍冤,辜负幽冥神灵,成为名教的罪人,已经很久了。如今他自行断绝于上天,成了祖宗、君主和父亲必定诛讨的叛贼,人人就都可以讨伐他。我遗憾不能痛快地实行鹰鹯乌雀捕杀之举,一定要把他的尸体剁碎,吃他的肉,以消除君父的愤恨;至于我一家小小的私仇,反而不值得一提。幸而变乱刚刚发生时,您倡导义举、劝勉忠诚,消除妖邪灾气,成为东方长城般的屏障,使我们敝郡得以没有忧

不然前此带兵来者,仇家发塜之囚,实从之,而其余孽又砺刅隂伺,图为合势之应,举族何所逃乎?喜闻吴三八已落进贤擒殄中,而周伯龄者近又获于金谿逻卒之手。

译患。不然,先前带兵来的人,是仇家从坟墓中释放出来的囚徒,确实跟随在其中;其余余党又磨利刀刃,暗中窥伺,图谋形成合势响应,我们全族又能逃到哪里呢?高兴地听说吴三八已经被进贤方面擒获歼灭,周伯龄近来也落入金溪县巡逻士卒之手。

此盖孙公奏拟大辟,罪在不原,望赐严禁,候决使不致漏网,以贻后悔,则一家存没之感,容有纪极耶?阳明公谋议既同,义旅四集,焚其巢而蹑其后,不日当俘获罪人,以致太平之盛,威德所被,又岂直一方而已哉?某虽至愚,素奉明教,不敢置身非礼,以忝门下。去冬献书,亦已畧陈。盖自母兄崇出狱之后,已誓不复到江东门矣。托疾山居,意诚为此逆贼蓄毒数年,深入骨髓,万一得志,祸岂有涯?执事陶铸之恩,等诸怙恃,幸为宣明前日之寃,使心事得大白于世,此生不朽之感也。人囘谢复,伏惟鉴亮,幸甚。

荐友人书南昌太守郑信卿甫,自诸生时矫矫饬励,入官以来风节尤表着,缙绅士夫多知之,不待言。守南昌,宸濠未反时,势焰薫灼,羣冇司股栗噤不敢出气。信卿雅持刚正,于所不法辄沮抑之。一日笞其至亲一人,干法者并校尉数人,濠遂毒死,诬奏下臬司查问。濠先走,凶校数十人自府缚出,椎楚横加身,几无完肤,乃下狱窘系之月余,遂反缚以登舟。信卿欲死不能,欲脱不得,乃伺其将败,甘言説守者,同走我军,报有勲勚。使此人而居外地,则伍吉州刘进贤之功可立也;使此人而死逆锋,则孙中丞许宪副之节可立也。吾乡士夫熟闻其事,咸谓事定当有褒擢,不意为嫉贤者所深中,几落职。赖圣天子及内阁知其寃,得在调列。信卿里居不出,以俟公论之定者数年,今乃一鸣于朝,实非得已然,其意在于白心迹,使天下晓然知之而已。官职在公论,渠无所与也。李翰林浔阳之狱,赖郭汾阳而免罪;王右丞禄山之祸,得凝碧诗而复官。信卿之事,又非二公之比。愚闻今考功马先生查核功罪,明而严,爱惜人才,公而切。信卿事在掌行,其得白必矣,复何言?辄思事或泛而不笃,闻或畧而不详,某实知之,宁忍缄黙?然考功之庭素无某之迹,今辄自达,似乎伤于径矣。先生在同年之雅,肯为一达,实无嫌避,惟高明谅之。上霍渭崖为横峯请建县治书丁洪林下生丁洪顿首再拜,洪山林中人,口不敢谈时事,利害有切于家门,辄敢以尘清听,所望明公主张,以救此一方民耳。吾信弋阳地方曰横峯,其民初自浙之处州流寓于此。夫处民本黠犷也,而横峯山水麤恶,居之气习鸷悍,又若有以使之然者,故其民易以为乱而难制,不三四年必一变。先年添设通判一员以制之,人见其无虞也,曰判之力也,不知适有天幸。盖数年年谷丰登,民颇乐业,以故无虞也,非尽判之能也。今年五月大饥,斗米千钱,顽民遂复乗机作乱,毁拆人房屋,搬掠人财谷,稍有怨言者,则以火以刅,势如烈焰风至,胆寒比之往时为害尤迅,官府莫敢制,缩首观变而已。所幸者新谷旋登,变者随定,祸惨未极,不然莫测其所止也。其间良民遇变之初,惧而不敢出声,及其已定,自知将来必有大变,必絶噍类,欲率而去之,又不忍顿弃乡井,乃结心誓天,告乞添设县治,以保生灵。洪亦与为歴恳抚按当道诸公,诸公目击其弊,初亦奋然即欲举行,奈今事息势冷,又若因循有待,寝而弗行,民颇觖望。夫今擅其逸,后当其劳,无迹可以追咎,此官事之可以委也,亦任事者之常情也。然有心为苍生计者,必为之曲突徙薪矣,知之宁复忍于恝然耶?设通判以制横峯,固一説也,有其名无其实也。盖彼无铜章,不得理刑名,虽驻劄其地,遇变掣肘,亦木僵之人耳,奚以制之?此无益斯民利害也。况十羊九牧,差遣不常乎?设县不但朝夕钤制,扰而习之,顽民不得轻动也。其所管辖者,钱粮刑名百务,系于县治,四境之人往来而交易不息,农工商贾各利其利,造作役使不时,雇役市之佣者亦可度日,地狭人多,皆无足虑也。此实久安之图也。与台省诸公论覈丁书     罗洪先按攒造京省黄册,不敢亏损原额丁口,曰遵制也;府县编派,别有实征数目,曰便民也。原额不敢亏损,故假立推收册,无可据;实征便于编派,故丁有新旧,岁必増减,此江右之通例也。吉水成丁男子一十四万二千二百零七丁,犹永丰一十一万有零,盖洪武初年之原额也。嘉靖年间止有九万七百一十丁,而永丰则减为五万八千八百有零。二十六年前令王君之诰,奉本院刋刻实征,以革宿弊,事例研除补凑,止有七万九百一十七丁,刋册申缴,永丰亦减而为四万五千七百,此编派之所据也。二十七年使司类撰总防文册,吉水仍以九万旧丁载入课程项下,而永丰得书新丁四万五千,由永丰推之他县可知也。是时申诉再三,未得允改。三十六年使司编派皇木,又以原额十四万丁起数,而他县皆从实征。日者详查本府三十一年改造实征总册,吉水仍载十四万原额,而永丰又书五万旧丁,彼此舛错,竞无归一。

译这大概是因为孙公已经奏请拟定大辟之刑,罪行在不可赦免之列;希望您下令严加禁制,等待裁决,使他不至于漏网,以免留下后悔。这样一来,一家人的生死存亡之感,哪里还有止境呢?阳明公的谋议既然相同,义军又从四方会集,焚烧他的巢穴并跟踪追击其后,不久应当就能俘获罪人,从而成就太平盛世;威势恩德所及,又岂止于一方呢?我虽然极其愚钝,平素承奉明教,不敢让自己置身于非礼之地,以致辱没门下。去年冬天献上的书信,也已经略微陈述过了。自从母亲和兄长崇出狱以后,我已经发誓不再到江东门去。我托病居住山中,实在是因为对这个叛贼积蓄毒恨已有数年,深入骨髓;万一他得志,祸患哪里会有尽头?承蒙您陶铸培育的恩德,等同于父母的依靠;幸望您替我申明前日的冤屈,使我的心迹和事情能够大白于天下,这就是我一生不朽的感激。请来人回去致谢答复,伏望您鉴察明辨,幸甚。荐举友人书 南昌太守郑信卿先生,自还是诸生时就卓然自立、谨慎自励,入仕以来风操气节尤其显著,缙绅士大夫大多知道,不必等待我来说明。他任南昌太守时,宁王朱宸濠尚未反叛,权势气焰炽盛,各有关司都战栗闭口,不敢出声。信卿一向坚持刚正,对于违法之事总是加以阻止压制。有一天,他鞭打了一个与宁王关系至亲的人以及触犯法律的几名校尉,朱宸濠于是怀恨毒害他,并诬告上奏,交给臬司查问。朱宸濠先行逃走,凶恶的校尉几十人从府中把信卿捆出来,横加椎打楚掠,几乎体无完肤;随后把他投入狱中,困辱拘系一个多月,最终反绑着押上船。信卿想死却不能,想逃也不得,只好等候朱宸濠即将败亡之时,用好话劝说守船的人,同他一起逃到我方军中,并报告说他有功劳。如果让这个人处在外地任职,那么他就可以建立如吉州刘进贤那样的功劳;如果让这个人死在叛军刀锋之下,那么他也可以建立如孙中丞、许宪副那样的节操。我们乡里的士大夫熟悉听闻此事,都说事情平定后他一定会得到褒奖升擢,没想到却被嫉贤的人狠狠中伤,几乎丢掉官职。幸赖圣明天子和内阁知道他的冤屈,他才得以列入调任名单。信卿退居乡里不出,等待公论确定,已经有好几年了;如今才在朝廷上发出一次声音,实在不是出于得已,而只是想洗明自己的心迹,使天下明白知道罢了。官职是否授予,应由公论决定,他本人并没有参与其中。李翰林因浔阳之狱,依赖郭汾阳才免罪;王右丞遭遇安禄山之祸,凭借《凝碧诗》才恢复官职。信卿的事情,又不是这两位公的情形可以相比的。我听说如今考功马先生考核功过,明察而严正,爱惜人才,公正而切实。信卿的事情正在您掌握办理之中,他一定能够洗清冤屈,我还需要说什么呢?只是想到事情有时流传得浮泛而不确实,听到的情况也许简略而不详尽,我确实知道其中的实情,难道忍心闭口不言吗?不过,考功的门庭一向没有我的踪迹,如今忽然自行来说明,似乎又有失于径直冒进。先生与我是同年之谊,若肯替我转达一次,实在没有什么嫌疑顾虑,请明察谅解。上霍渭崖请在横峰设置县治书 丁洪 山林隐士丁洪顿首再拜。我是山林中的人,平时不敢谈论时事;但事情关系到本乡的利害,便冒昧将它说给您听,只希望明公主持此事,来救护这一方百姓。我们信州弋阳地方有个横峰,那里的百姓最初是从浙江处州流寓而来。处州人本来就剽悍强犷,而横峰山水粗恶,居住在那里使民风更加凶悍,似乎又有某种力量促成了这种情形。因此当地百姓容易作乱而难以制服,不出三四年必定发生一次变乱。前些年增设一名通判来控制他们,人们见那里没有祸患,就说是通判的力量,却不知道恰好是上天的幸事。因为连续几年年谷丰登,百姓很能安居乐业,所以没有祸患,并不全是通判的能力。今年五月发生大饥荒,一斗米卖到千钱,顽民于是又乘机作乱,拆毁别人的房屋,搬取抢掠别人的财物粮食;稍有怨言的人,他们就用火烧、用刀砍,势头像烈火遇到大风一样,令人胆寒,比过去为害更加迅速。官府不敢制止,只能缩着头观看事变罢了。幸而新谷很快成熟,变乱随即平定,灾祸还没有发展到极点;否则后果会到什么程度,实在难以预料。其间善良百姓在变乱初起时,害怕而不敢出声;等到变乱平定后,他们知道将来必定还会有大变乱,届时一定会斩尽杀绝,便想率领全家离去,又不忍心突然抛弃乡土,于是同心向天发誓,请求增设县治以保全百姓。我也曾历次恳请抚台、按台以及当道诸公。诸公亲眼看到了这种弊端,起初也都奋然准备立即实行,无奈如今事情平息、声势冷却,似乎又因循等待,搁置而不办,百姓很是失望。现在享受安逸,日后却要承担劳苦,既没有迹象可以追究责任,这是官府事务容易推诿的地方,也是任事者的常情。然而有心替苍生谋划的人,一定会为此预先弯转烟囱、搬走柴薪;既然知道了,难道还忍心漠然置之吗?设置通判来控制横峰,本来也是一种办法,但有其名而无其实。因为通判没有铜印,不能处理刑名案件;即使驻扎在那里,遇到变乱也会受到牵制,只像一个僵木般的人罢了,凭什么加以控制呢?这对百姓的利害没有益处。何况官员过多而辖区分散,差遣又不固定呢?设置县治则不只是能够早晚加以约束控制,也能使百姓习惯于治理,不敢轻举妄动。它所管辖的钱粮、刑名以及各种事务,都系属于县治;四境之人往来交易不息,农、工、商、贾各自获得利益;制造、作役和雇用也会随时发生,受雇服役、在市中出卖劳力的人也可以借此度日。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这些都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这实在是长久安定的谋划。致台省诸公论考核丁口书     罗洪先 按照编造京省黄册的规定,不敢减少原定的丁口数额,说是遵守制度;府县编派却另有实际征收数目,说是为了便利百姓。不敢减少原定数额,所以假造推收册,实际上没有凭据;实际征收是为了便于编派,所以丁口有新旧之分,每年必有增减,这就是江右的通例。吉水县成丁男子有一十四万二千二百零七丁,永丰县也有一十一万多,这大概是洪武初年的原定数额。嘉靖年间,吉水只剩九万七百一十丁,而永丰则减为五万八千八百多丁。二十六年前,县令王君之诰奉本院之命刊刻实际征收数额,以革除长期弊病;事例中研除、补凑之后,只剩七万九百一十七丁,刊刻成册申报缴纳,永丰也减为四万五千七百丁,这就是编派所依据的数目。二十七年,使司汇编总册,吉水仍把九万旧丁载入课程项目之下,而永丰则按新丁数登记四万五千丁;由永丰推及其他县,也就可以知道了。当时申诉再三,却没有获准改正。三十六年,使司编派皇木,又按照原定十四万丁起算,而其他各县都按实际征收数目办理。近来详细查考本府三十一年改造的实际征收总册,吉水仍载十四万原额,永丰又写成五万旧丁,彼此错乱,始终没有统一。

夫县一也,实征有新有旧之不齐,此欲清者一也;编派一也,有用原额、原实征、新丁之不齐,此欲清者二也;府册一也,有书原额、书实征、旧丁之不齐,此其欲清者三也。窃思当道文移浩繁,宜难稽覈,至此极者,要之有司不及周知,愚民不敢哀吁而弭笔者,又欲肆诪幻以存营窟耳,自贻伊戚,夫复何言!兹者伏遇执事下车之初,详问疾苦,而永丰有辞欲均科派,此正更生之一机也,故敢尽言以闻。且里甲之派,照里起数,逐里征收,此国初以来旧制也。自巡抚浦南胡公因坐派増加,虑里有虚耗难于均平,始改算丁粮以便征收,此在嘉靖十四年间,非逺事也。夫论里甲,则当匀里甲;论丁粮,则当覈丁粮。今欲一切以丁粮科派,而更冒原额为实征,指新丁而算旧丁,似不可谓均平矣。且吉水比他县所当怜恻者有三:曰田则重曰:驿路冲,曰物产瘠。查得嘉靖四年督赋条规,吉水与南新共为一则,盖田亩皆属重则故也。南新一亩起科一斗六升,吉水则一斗二三升,少亦不下一斗有零。至二十九年刋行派粮节畧,于田科则例项下独遗吉水县,公不为开载,致与七八升轻则同算。又坐原额虚丁不为豁除,此其可怜恻者一也。吉水民性愚懦,畏威守法,往来公差下人,听信他县刁猾唆使,肆意需索,稍动笞朴,无不满意。虽云水夫朴马九县均摊,其供应馆夫铺陈库役并无津贴,多致倾家。再查十七年刋刻里甲定则,于岁派坐派项下明载,吉水与安仁一十三县同为一则,俱系地当冲要,合量减派。今吉水既坐烦扰之害,且与简僻各县岁派坐派一则同征,并无减免。又坐原额虚丁不为豁除,此其可怜恻者二也。万安、泰和、庐陵三县与吉水俱当冲烦,而地产各有丰耗,独吉水贫瘠更无他仰,兼之陂塘圮败,水旱无备,终岁勤动犹不自聊,典鬻偿官无阶控诉。而又坐原额虚丁不为豁除,此其可怜恻者三也。夫执事爱民,惟恐伤之,不啻父母之于子也。子虽逺于父母,其欲言之情,可怜之状,尝若存乎心目,非必待其相闻也。使隐忍遏抑,幽隐不达,不亦辜父母之慈矣乎?意激辞直,近于唐突,亦恃有执事之慈,不罪其踯躅跳号耳。某不任拳拳之至。复髙宪台请至白鹿洞书夏尚朴奉别已久,无任怀想。逺承专使走山中,赐之手书,且审比来起处清胜,为慰。书中称许过情,且谕以抚按诸公之意。此必出于执事谬荐,三复感愧不已。夫鹿洞乃昔贤讲道之所,事之废兴,闗系斯文不小。必得其人,如朱夫子及近时胡敬斋者主之,乃能讲明斯道,以淑来学。顾仆何人,可以尸此责耶?仆资质庸下,志气昏惰,加以近年多病,旧学日就荒落,安有践履之功,自得之趣,如来书所云?方将谢絶素所往来,温理旧习,黙养吾诚,庶求不负初志。安敢强承诸公之命,抗顔师席,哓哓多言而欺人也哉?此实不肖之心,非执事莫能照察也。抚按诸公处,望力赐一言,使得遂所辞于未命之先,免厪来使重取方命之罪,尤见知爱之深矣。力疾草草布此,不罄所怀。与胡柏泉总制论弭盗事书李万实久钦德闻,幸借福星,庆慰之私,有非楮頴所能具述者。兹以地方警急,荷戈城隅,寒暄常叙,未暇渎陈。近日闽广有名剧贼出犯吾省,各巢俱空。自一省言之,建昌为切近;自一府言之,南丰为尤急。盖广昌、新城为贼之所必至,而宜黄、乐安为贼之所经由。自三十六年以来,连遭残破,而今岁为尤甚。若石油、枫冈桥、漯湾、沙窝俱屯一月,杀伤焚荡、淫污掳掠,惨不可言,亦台下所不忍闻者。若非大加振举,则孤城决不可守;南丰不守,则长驱四出,建昌、抚州恐贻明公将来之忧也。为今之计,惟有责成守备,増兵训练,定立条规,假之赏罚。若土兵足恃,则声势日彰,贼少则可勦,贼多则可敌,决不至如近日闭城坐视,自保岌岌,任其纵横饱满而去也。生也利害,剥床朝不谋夕,虽廓清埽荡之算,不敢与闻;而绸缪牖户之私,不容自黙。兹辄不避烦渎,仰控明台。惟我公意向所加,则精采百倍,长城之倚,特在公一笔之下也。今之当事者,应文逃责,民隐漠然,依准既行,百事俱了。生居是邦,敢尽言哉?迫切饶舌,惶悚待罪。与朱鉴塘论清军书      刘应秋

译同一个县,实际征收的丁口却有新旧之分而不一致,这是需要清理的第一项;同一项编派,有的使用原额,有的使用原实际征收数,有的使用新丁数,彼此不一致,这是需要清理的第二项;同一府的册籍,有的登记原额,有的登记实际征收数,有的登记旧丁数,彼此不一致,这是需要清理的第三项。我私下考虑,当道之间往来的文书繁多,本来就难以查核;事情到了这种极端地步,总的说来,是有司来不及全面知晓,愚民又不敢哀告而闭口不言,另外还想肆意编造虚妄说辞来保存营私的窝藏之地;这是自己招来的忧患,又还能说什么呢?如今恭逢您初到任,详细询问百姓疾苦,而永丰又有申辞希望均平科派,这正是重新获得生机的一个机会,所以我才敢把实情全部说出来。况且里甲的摊派,是按照里来起数、逐里征收,这是建国初年以来的旧制。自巡抚浦南胡公因为按户摊派而增加负担,担心里中有虚耗、难以均平,才开始改为按丁粮计算,以便征收;这发生在嘉靖十四年间,并不是很久远的事情。讨论里甲,就应当均平里甲;讨论丁粮,就应当核实丁粮。如今想一概按照丁粮科派,却又冒用原额作为实际征收数,把新丁数当作旧丁数来计算,似乎不能说是均平了。况且吉水比其他县更应当怜悯的有三点:一是田赋较重;二是驿路冲要;三是物产贫瘠。查考嘉靖四年督赋条规,吉水与南新合为一则,原来是因为田亩都属于重则。南新每亩起科一斗六升,吉水则为一斗二三升,即使少也不少于一斗有余。到了二十九年刊行《派粮节略》,在田科则例项下却唯独遗漏了吉水县,公文没有为它另行载明,致使它和每亩七八升的轻则同样计算。又因原额中的虚丁没有予以豁免,这就是值得怜悯的第一件事。吉水百姓性情愚弱,畏惧权势而守法,往来的公差下人听信其他县刁猾之人的唆使,肆意索取,稍有不从便施以笞打,无不以满足欲求为意。虽说水夫、朴马由九县均摊,但供应馆夫、铺陈、库役等事务都没有津贴,多半导致百姓倾家荡产。再查十七年刊刻的《里甲定则》,在岁派、坐派项目下明确载明,吉水与安仁等一十三县同为一则,都是地处交通要冲,应该酌量减派。如今吉水既承受交通烦扰的害处,又和各个偏僻简静县份按同一岁派、坐派征收,丝毫没有减免。又因原额中的虚丁没有予以豁免,这就是值得怜悯的第二件事。万安、泰和、庐陵三县与吉水都处在交通繁忙之地,但各地物产有丰有歉,唯独吉水贫瘠,更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财源,加上陂塘毁坏,水旱灾害毫无防备,一年到头辛勤劳作仍不能自给,只得典当出卖家产来偿纳官赋,却没有途径申诉。又因原额中的虚丁没有予以豁免,这就是值得怜悯的第三件事。执事爱护百姓,唯恐伤害他们,正如父母对待子女一样。子女即使远离父母,想要向父母诉说的心情、值得怜悯的情状,也常常存在于父母心中眼前,并不一定要等到彼此听闻才知道。假如让他们隐忍压抑,使幽隐之情不能上达,岂不是辜负了父母的慈爱吗?我的心情激切、言辞直率,近于冒犯,也是仗恃执事仁慈,不会因我徘徊呼号而怪罪。我的恳切之情,实在难以尽述。《复高宪台请至白鹿洞书》夏尚朴 与您分别已经很久了,我无比怀念。远承您专门派使者跋涉山中,赐下亲笔书信,并得知您近来起居清健安适,实在令人欣慰。信中称许超过了我的实际,还谕示了抚按诸公的意思;这一定是出于执事的错误荐举,我反复拜读,感激惭愧不已。白鹿洞是昔日贤人讲明道理的地方,它的兴废,关系到斯文大业,影响不小。必须得到像朱夫子以及近时胡敬斋那样的人主持,才能讲明此道,以善化后来求学的人。只是我是什么人,怎么可以承担这个责任呢?我的资质庸下,志气昏惰,加上近年多病,旧日学业日益荒废,哪里有信中所说的践履工夫和自得趣味?我正准备谢绝平素的交往,温习整理旧学,默默涵养自己的诚心,希望不辜负最初的志愿。哪里敢勉强接受诸公的命令,厚着脸皮登上讲席,喋喋多言而欺骗人呢?这确实是我的真实心意,若不是执事,没有人能够体察。希望您在抚按诸公那里竭力替我说一句话,使我能在任命下达以前实现辞谢,免得让来使再次承受违背命令的罪责,这尤其能显示您知我爱我的深厚情意。我抱病勉强草草写下这些话,不能尽述心中所怀。《与胡柏泉总制论弭盗事书》李万实 久已敬仰您的德行声誉,幸而借您的福星之照,庆幸慰藉的私情,有许多不是笔墨所能完全叙述的。如今地方警情紧急,我正拿着武器守在城边,寒暄叙谈尚且无暇,更没有时间详细陈说。近日闽、广一带有著名的大盗出兵侵犯我省,各处巢穴都已空虚。就全省而言,建昌最为切近;就一府而言,南丰尤其危急。因为广昌、新城是贼寇必然到达的地方,宜黄、乐安又是贼寇经过的道路。自嘉靖三十六年以来,接连遭受残破,而今年尤其严重。像石油、枫冈桥、漯湾、沙窝等处,贼兵屯驻一个月,杀伤、焚烧、玷污、掳掠,惨状无法言说,也是台下不忍听闻的。如果不是大力振作整顿,孤城决不可守;南丰一旦失守,贼兵就会长驱直入,分头四出,建昌、抚州恐怕会给明公留下日后的忧患。当前的办法,只有责成守备官,加强兵力训练,制定条规,施行赏罚。如果土兵足以依靠,那么声势会日益壮大;贼少时可以剿灭,贼多时可以抵御,决不至于像近日这样闭城坐视,自身防守已岌岌可危,却任凭贼寇纵横抢掠、吃饱喝足后离去。我身处利害之中,像床榻将被剥空,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么办,至于廓清扫荡的谋划,不敢参与;但对于修补门户、预作防备的私下心愿,却不能自己保持沉默。因此我冒昧不避烦扰,向明台陈诉。只要我公的意旨有所加被,士气就会百倍振作;地方所倚赖的长城,实在只在您一纸之下。如今当权者只是应付文书、逃避责任,对百姓的隐忧漠不关心,依照成规办理以后,便认为百事都结束了。我生长居住在此地,难道敢不把实情全说出来吗?因情势迫切而多言,惶恐等待获罪。《与朱鉴塘论清军书》刘应秋

近从里中父老窃窃谭民间事,最苦积蠧,无若军事为甚,敢直披为台下陈之。盖军房猾书,世传箕裘,一切军户皆口分之业也。军户之载尺籍者十一,而年逺丁絶,户空存者十常八九。明文之清勾者,累年不数人,而槩将虚絶之户指甲作乙,灭东作西,开贿骗之局者,不啻百九。甚者钱神所通,则飞寄以避;实索赂莫遂,则暗栽为挨。求是无军而防有军之累,一军而驾数家之害,上下于若辈数人之手,而滋蔓为里递数世之患,千态万状,莫可致诘。其弊根大都起于载籍之无定本,而积书之世相踵袭也。诚令户有实籍,则虚实莫淆;军无该书,则承沿无自。夫无实籍,则不得不寄耳目于该书,而求实籍于该书之门,犹之失实也。今所衞尺籍,岂不具存?里巷见闻,岂不具着?台下倘有意乎?苐着为絜令,将见在所衞实丁之户,注其里居,刋为成册。其有漏而不报,报而不实者,许都图里甲亲赴长吏首诉,诉不当者,以其罪罪之。或渉疑似,审证无据;或公称逃亡,委无的脉,即本系实丁,特赐除豁与过而存之,宁过而去之,至仁也。与寄询于吏书,宁过信于里递,至公也。他如逺代已絶,及丁已尽而户空存,与一切户存而久住清勾者,台下就中或俯为奏除,或私与批豁,或槩可免清,亦槩不载册内。异日一遇清勾,苐按实丁之籍,一览可辨,即有因缘为奸者,不得混开挨求以滋骗扰。此籍既定,一切管军书吏永可革除,不必设佥。此诚苍生不世之利,而台下无量之泽也。因敝邑父母业采父老款款之愚,行之已有次第,将称永利。不肖私衷,窃谓此法不独行利一邑,推广之即天下可也。此法不独可行于军,又推之即匠户亦可也。仰承德意,勉竭刍荛,极知愚狂,伏惟寛照而裁择之,幸甚。与督学查虞臯书二首自文斾入敝省,风教一新,即防南僻壤,士咸果于自奋,台下作人之功,禆益世道,宏逺矣。病废之夫,不能亲炙宫墙,亦不敢以尺一渎左右,所谓山林之礼焉耳。乃仰止之思,何顷不切肝臆也?国史之评,倚重台下,则以道徳文章主盟宇内,片言所寄,世以之华衮斧钺者也。岭北虽不乏才,然非多才俗尚敦朴,故郡邑乗率戒虚浮。来教二帖,生以闇昧奚辨苍素?乃自儿时所慴仰者,则如首帖董公越,立朝大节已见省志,纯乎无议。何公廷仁,笃志圣学,以知过改过为入道阶梯,乡人至今服习其教,语及之无不曰“何先生,仰不愧,俯不怍者也”。黄公▯纲,为姚江高足弟子,学主戒惧而一循自然,竟日渊嘿如对君师,迹其所至入于自然无欲之境矣。又宁都丁公积,作宰新防六年,简于事上,勤于惠下,陈白沙先生作《丁侯祠记》,称为洪武以来一人,为诗称许者不一而足,此确宜入良吏传。顷见《江右名贤录》,乃遗之,岂以其官卑耶?脱白沙见此,想亦为抱遗憾。生所最心服者,敝府先此四公,余如省志所载,恨生知之未真,不敢强对。南安则如刘公永者,生为诸生时见该府士人能道其贤,至如大庾侍郎刘公节,博学宏词,有声当代,其人品亦自不茍,乃省志且不载,则必修志时此公尚存故也。不肖生长是邦,无能述其乡之先达,甚自可愧。然计贑县有谢鳯渚,诏宁都有卢云路逵,大庾有谭南华一召,皆笃于好修,其所品隲该郡邑人,必有定衡。窃意台下倘▯博采之风,檄下有司再覈其详,必自无遗漏不确之患矣。虽然,若董、何、黄、丁、刘五公粹美之行,断断不媿古人,不媿青史者也。余即敝邑如袁公庆麟,管公登等,某不敢望其下风者,宁止十数人,固自不敢轻入,恐妨采择。要以古人好修,岂有期于身后之名?在生辈今日,亦惟不失秉彛之良耳。矣,至于国史所不及,则有省志;省志不及,则有郡邑乗此亦世法劝善之谊,详畧之别也。诸惟台照不备。又详教劄,大都为国史言耳。昨修《江右名贤录》,意大明一统志》所载前代之人,当自无遗,所取者当代人物耳。故敝邑止以何公廷仁、黄公▯纲条上。而宋时敝邑人才颇多,著名余姑不论。有王鸿者,隐于需岩,穷探理学。濓溪先生通判防州,与之往返甚密,着有《米囷铭》,具见亷静之风。《一统志》已载此,反不录。各郡邑载前代之人,而此遗之,明是后死者之责。如再订修名贤录,乞补载其人,此区区好德之懿,所不能已也。答复真书院书        邹徳泳

译近来从乡里父老私下谈论民间事务,听说最苦的是积年弊害,没有比军事方面更严重的,所以冒昧直截了当地向台下陈述。军房猾书世代承袭其业,所有军户都被他们按户分派。军户登记在尺籍上的只有十分之一,而年代久远后丁口断绝、空有户名的,十户中常有八九户。按照明文进行清查勾取的,多年也查不出几人;但把虚绝户指甲户作乙户,把东户改成西户,借此开设行贿诈骗之局的,不止百九之数。更严重的是,钱财能够打通关节,就把人名飞寄到别处以逃避;确实索取贿赂而未能如愿的,就暗中把人栽为应当清查的对象。结果是明明没有军人,却要承受防备有军人的负担;一个军户却牵累数家;上下之间都操纵在这几个人手中,弊害滋蔓,成为里甲、驿递数代的祸患,千姿百态,无法追究。这些弊病的根源,大都在于军籍没有固定底本,而积年旧册又世代沿袭。假如每户都有真实户籍,虚实就不会混淆;军户没有相应的猾书,承袭沿用也就无从发生。没有真实户籍,就不得不把耳目寄托在猾书上,并且要到猾书那里去查求真实户籍,这仍然等于失去了真实。如今所掌管的尺籍,难道不是完整存在吗?里巷中的所见所闻,难道不是清楚明白吗?台下如果有意办理这件事,只需制定明确法令,把现有卫所中实际有丁口的军户,注明其里居,刊刻成册。其中有漏报而不报、上报却不真实的,允许都图、里甲亲自到长吏处首告申诉;申诉不当的,便按其罪行治罪。有的涉及疑似情形,审查取证却没有根据;有的公开声称逃亡,实际毫无确切踪迹;即使原本确是实丁,也特予除豁,宁可错宽而保留下来,也不要错杀错除,这就是最大的仁德。与其寄希望于吏书,不如宁可相信里递,这是最大的公正。其他如远代已经绝户,以及丁口已经尽而户名空存的,还有各种户名仍存、却长期被清查勾取的,台下可从中有的俯允奏请除去,有的私下批示豁免,有的概不清查,也一概不载入册内。日后遇到清查勾取时,只按实丁户籍查核,一看便可辨明;即使有人利用关系作奸,也不能混杂开列、借机索取,以滋生欺骗骚扰。此册一经确定,所有管军书吏都可以永远革除,不必再设置佥役。这实在是百姓空前的利益,也是台下无量的恩泽。因敝县父母官已经采纳父老们恳切而浅陋的意见,办理此事已有次序,将成为长久的福利。我私下认为,此法不但施行于一县有利,推广开来天下都可以实行;此法不但适用于军户,推而广之,匠户也同样可以采用。仰承您的德意,我勉力贡献浅见,深知自己愚妄狂率,仍伏望您宽容体察并裁量选择,实在幸甚。《与督学查虞臯书二首》自从您的文旌进入敝省,风俗教化焕然一新,即使南方偏僻地方的士人也都勇于奋发自强;台下教化人才的功劳,对于世道的补益,宏大而深远。我这个因病废弃的人,不能亲自接受您的教诲,也不敢只凭一纸书信烦扰左右,只能说是山林之人的礼数罢了。然而仰望您的思念,哪一刻不深切于心?国史的评论倚重台下,是因为您将以道德文章主持天下文坛;您寄托于片言只语之中的意见,世人把它看作褒贬人物的标准。岭北虽然不缺乏人才,然而并不是人才很多,民俗崇尚敦厚质朴,所以各郡县大多相互告诫不要追逐虚浮。承蒙您寄来两封教示的书信,我昏昧无知,哪里能辨别其中的黑白?至于自幼便敬畏仰慕的人,则如首帖所说的董公越,他在朝廷上的大节已见于省志,品行纯正,无可非议。何公廷仁,笃志于圣学,以知过、改过作为进入道门的阶梯,乡人至今仍信服并奉行他的教诲,谈到他无不说:“何先生上不愧于天,下不怍于人。”黄公弘纲,是姚江先生的高足弟子,学问以戒惧为主而一切顺乎自然,整天深沉默然,如同面对君主和老师;考察他的修养,已经进入自然无欲的境界。又有宁都丁公积,任新城县县令六年,处理政务简明,对上办事简约,对下施惠勤勉;陈白沙先生作《丁侯祠记》,称他为洪武以来第一人,诗文中称许他的更是不胜枚举,这确实应该列入《良吏传》。近来看到《江右名贤录》,竟然遗漏了他,难道是因为他的官位低吗?如果白沙先生看到这件事,想来也会抱有遗憾。我最为心悦诚服的,是敝府此前所说的这四位公;其余如省志所载的人,只恨我了解得不够真实,不敢勉强答复。南安方面,如刘公永,我在做诸生时见当地士人能够谈说他的贤德;至于大庾侍郎刘公节,博学多才,文章宏富,在当代很有声望,他的人品也一向不苟且,然而省志尚且没有记载,一定是修志时这位公还在世的缘故。不肖我生长在此地,却不能叙述乡里的前辈贤达,实在非常惭愧。不过我想赣县有谢凤渚,宁都有卢云路逵,大庾有谭南华一召,他们都笃实地喜好修养品德;他们评定各郡县人物,必定自有确定的标准。我私下想,台下如果能发扬广泛采集的风气,发布檄文命令有关官员再次核查详情,必然可以免除遗漏和记载不确的弊病。虽然如此,董、何、黄、丁、刘五公纯粹美好的品行,确实无愧于古人,也无愧于青史。其余即使是敝邑的袁公庆麟、管公登等人,我不敢妄称能与他们并列的,也何止十几人;本来就不敢轻易列入,恐怕妨碍采择。总之,古人喜好修养德行,难道是为了求得身后的名声吗?对于我们这些人在今天来说,也不过是不要丧失人所固有的善良本性罢了。至于国史没有涉及的,还有省志;省志没有涉及的,还有郡县志。这也是世代以法劝善的意义所在,不过是详略有所不同罢了。以上都请台下明察,不能尽述。又详细拜读了您的教示,大体都是为国史而说的。昨天修订《江右名贤录》时,我以为《大明一统志》所载前代人物,应当自然不会遗漏,所以所取录的只是当代人物。因此敝邑只把何公廷仁、黄公弘纲列上。但宋代时敝邑人才很多,著名人物姑且不论。有个王鸿,隐居在需岩,深入探究理学;濂溪先生任通判时,与他往来十分密切,并写有《米囷铭》,完整体现了他的廉洁安静之风。《一统志》已经记载了王鸿,反而没有收入名贤录。各郡县都载录前代人物,唯独这里遗漏他,明显是后来修志者的责任。如果再次修订《名贤录》,请补载此人;这种出于敬爱贤德的美意,我实在不能停止请求。《答复真书院书》邹德泳

复真一坛,吾乡理学之宗也。忆不肖儿时,犹及承松岩、易庵二先生之教,当时虽不知领防,然获见道范岳然、雍然,非复人间仪表,真有目击道存者而不俟夫阐发之。及也,则真之一字断可识矣。近时谈学尽不乏人,只将真之一字对证如何,大抵时学之▯有三:矫饰于事,为打防于议论,周旋于交接;而稍上焉者其▯亦有三:矜尚于气槩,钻研于名理,束缚于信果。此六者似于良知俱未覩其面目者也。阳明夫子提出良知一脉,先辈诸大贤何等服膺,守之勿失。若由此谈学讲论日烦,伎俩滋长,聚防徒勤,支离弭甚,毁佛骂祖以为功课,恐后来愈流愈逺,愈玩愈失,而莫之底止矣。昔孔子幸饩羊之存,欲令后代因羊求礼,庶羊存而礼不废,今日之防何如哉?要知人自有真,贵在自复。孩提知爱,吾何以不如孩提也?稍长知敬,吾何以不如稍长也?乍见不忍,吾何以不如乍见时也?呼蹴不受,吾何以不如呼蹴之景也?违心之言如何便出诸口?失心之行如何便措诸躬?隐微之际,莫谓人莫予觏,动念之初,凛然帝鉴在兹。富贵利达,吾有自得者存而不见其加;即贫贱困穷,吾亦有自得者存而不见其损。浩浩乎与天地同其广大,休休乎与乾坤同其悠久。岂不为圣门亲受衣鉢,为中兴复真一大豪杰哉!今人只是视圣人大髙,以为后之讲圣学者只是虚谈,信斯言也,又何怪乎世之指摘道学、废毁书院?则阳明夫子当先坐以欺世罔人之罪,而吾邑先辈之孳孳拮拮啓迪后进者,皆痴呆等也。今正为世道不古,总由人心不正,而我辈讲明此学,正欲绳孟氏正人心一段苦心耳。盖人心一正则世道隆,不正则世道污;人心一正则风化厚,不正则风化浇。而根柢只在真之一字,故舍复真之外,更无可讲,更无可为。同志商防,后之学者其于复真。之义,寻绎玩味,庶有得乎?率▯请教,不偹。国朝与吉水王明府书      李振裕人物艺文全志,眉目也。人物近见部颁格式,止通列而不分门,以便后来续入,此法甚善。即敝邑旧志亦然,但前贤德业有全体一节之不同。愚意以编年中择其全体纯备者,或书官,或书諡,用特笔冠之于首,则传宜详。至于一行之善,一事之美,或仿班马合传之体,连类以及之。如年代前后不侔者,亦不妨各为立传,而以数语该之,则传宜畧。至载籍所传烈女,则仅载节烈;列女则并及贤媛,存者不多焉。艺文各体须备,然当取其切于地方政教风俗者录之。至于山川形胜纪事题名,只择其文笔最佳者。若赠答怀人诸作,槩宜删去。二事定而志之大端得矣。顷接篑山舍亲书,谓江省理学海内所推,通志宜增语录一则,诚为至当。特以闻之左右,文信国之为吉水人,着在荆川左编与卓吾藏书,确然可信。前志不书,最为缺畧,亟宜増入,以符定论。夫合一统而成书,载之通志者不容滥;就一邑以成书,载之专志者不容疎。执事鋭意修复,所宜参考史书及正续通考,方有确据。若仅就郡邑志乗,恐未足副三不朽之盛心也。常言无当,惟知己或不以迂逺见哂。上宋抚军书         万 任恭惟执事,一代伟人,两间正气,承渊源之家学,擅风雅之名宗。节钺来临,抚兹江国,凡所以洁已率属,造士养民,极其心与力之所至,无隐弗烛,无逺弗周。盖四方莫不仰真清,而百姓固已防厚福。自开府江右,未有岳立云垂如我公之德泽,及于生民,歌思当在奕世者也。乃尤以崇起教化,扶正人心,为制治之本。搜阅郡乗,慨念旧额祠记有裨风化者,悉经兵燬,未能徧复。檄所属详加确议,创为理学、忠节、名贤两祠,置主合祀,人为传赞,并勒修复始末,曰《豫章祀纪》。其于羽翼道统,扶植人纪,襄政教而风千秋,真不朽之盛事,如公所序言者矣。而任读公所赐《祀纪》,窃有不能无疑者。所有大节祠原祀黄练诸公十五人,事核于百年之久,诏举于万厯之初,祠非私建,名无冐附。今忠节祠置主黄练而外,止列胡公、闫周公、是修、曽公鳯韶、邹公瑾、魏公冕、王公艮、顔公瓌、王公省,存十去五,而彭公与明、刘公端、王公高、蔡公运、顔公有为不与焉,则何耶?

译复真一坛,是我们乡里理学的宗派所在。我记得自己年幼时,还赶得上接受松岩、易庵二位先生的教诲;当时虽然不懂得领会其中道理,却有幸见到他们高峻雍容的道德风范,那已经不是普通人的仪表,确实是亲眼见到道存在于他们身上,而不必等待阐发说明。等到后来,‘真’这一字的意义就完全可以辨识了。近来谈论学问的人并不少,只是拿‘真’这个字来对照考察,究竟怎样呢?大体说来,时下学问的弊病有三种:在行事上矫饰,在议论上作假,在交往应酬中周旋取巧;稍高一层的人,其弊病也有三种:在气概上自矜崇尚,在名理上钻研纠缠,在守信果断上束缚拘泥。这六种情形,似乎都是没有真正见到良知的面目。阳明夫子提出良知这一脉学说,前辈诸位大贤是何等虔诚地信奉、谨守而不失。假如从此以后谈学论道日益烦琐,机巧伎俩日益增长,聚众讲习徒然勤劳,学问支离破碎更加严重,甚至把诋毁佛教、辱骂祖师当作功课,恐怕后来会越流越远、越玩弄越失真,而没有止境。过去孔子庆幸祭祀用的生羊还保存着,是想让后代由这只羊追求礼,使羊保存而礼制不至废弃;今天复真书院的情形又怎么样呢?要知道人本来各自有真性,贵在自己恢复它。孩童知道亲爱,我们为什么反而不如孩童?年纪稍长便知道敬重,我们为什么反而不如年长一些的孩子?刚看见有人将要掉进井里便生出不忍之心,我们为什么反而不如刚看见那一刻?呼喊着、用脚踢来侮辱也不接受,我们为什么反而不如面对这种情景时的自己?违背本心的话,为什么竟能从口中说出?丧失本心的行为,为什么竟能施加于自身?在隐微之处,不要说别人看不见我;在念头刚刚发动时,要凛然知道上天的鉴察就在这里。富贵、利禄、显达,即使我有自己的所得,也不因它们而增加;即使贫贱困穷,我也有自己的所得,也不因它们而减少。胸襟浩大,和天地同样广大;心境安闲,和乾坤同样长久。这样难道不就是圣门亲受衣钵、复兴复真学说的大豪杰吗?如今人们只是把圣人看得太高,认为后世讲圣学的人只是在空谈;如果相信这种说法,又有什么可奇怪的,为什么世人会指摘道学、废毁书院呢?那阳明夫子首先就应当以欺世惑人的罪名获罪,而我乡先辈们孜孜不倦、辛勤努力启迪后进,也都成了痴呆之人了。如今正因为世道不如古时,根本都由于人心不正,而我们讲明这种学问,正是想继承孟子端正人心的那番苦心。人心一正,世道就兴隆;不正,世道就污浊。人心一正,风俗教化就厚实;不正,风俗教化就浮薄。而根本只在‘真’这一字,所以除了恢复真性之外,再没有什么可讲,也没有什么可做。同道诸位共同商议,后来的学者对于恢复真性的意义,若能寻绎玩味,或许会有所领会吧?冒昧写来请教,未能详尽。国朝 《与吉水王明府书》李振裕 人物、艺文是全志的眉目。人物部分近来见到部里颁行的格式,只按总类排列而不分门,以便后来续增,这种办法很好。敝邑旧志也是如此,只是前贤的德业有‘全体’与一节一行之不同。我的意见是,在编年排列中选择德业全面纯备的人,有的记官职,有的记谥号,用特笔列在篇首,那么传记就应当写得详细。至于只有一项善行、一件美事的,或可仿照班固、司马迁合传的体例,按类别连带记述;如果年代先后不相合,也不妨分别立传,只用数语概括,那么传记就应当简略。至于典籍所传的烈女,只载节烈事迹;列女则连贤淑女子一并记载,但保存下来的不多。艺文各体都应齐备,但应选取与地方政教风俗切实相关的作品记录。至于山川形胜、纪事题名,只选择文笔最好的。若是赠答、怀人一类作品,一概应当删去。这两件事确定下来,志书的大要就具备了。近来收到篑山舍亲的书信,说江西省的理学为海内所推重,《通志》应增加一篇语录,这确实十分恰当。特此把它告诉您:文信国是吉水人,载于荆川《左编》和卓吾《藏书》,确实可信。前志没有记载,是最大的缺略,应赶快增入,以符合确定的论断。把天下合为一体编成的书,载入《通志》的内容不容许滥杂;就一县编成的书,载入专志的内容也不容许疏漏。执事锐意修志,应该参考史书以及《正续通考》,这样才有确实依据。如果只依据郡县志书,恐怕不足以实现三不朽的盛大心愿。平日所说若有不当,只希望知己不要因为它迂阔疏远而讥笑。《上宋抚军书》万任 恭敬地想,执事是一代伟人,是天地之间的正气,承继渊源深厚的家学,享有风雅文宗的声名。您持节钺来到这里,抚治江国,凡是洁身自持、率领属吏、造就士人、养育百姓等事务,都竭尽心力所能达到的程度;没有隐微之处不被照察,没有偏远地方不被周遍顾及。四方无不仰慕您的真正清明,百姓自然已经共同享受深厚的福泽。自从您在江右开设府署以来,还没有谁的德泽像高山耸立、云气下垂那样广泛及于百姓;百姓对您的歌颂思念,应当流传数世。您尤其重视振兴教化、扶助端正人心,把它作为治理的根本。您搜阅郡县志书,感慨想到旧日额定的祠祀中有益于风化的祠记,都在兵乱中被焚毁,未能全部恢复,于是发布檄文命所属官员详细而确实地议定,创建理学、忠节、名贤两座祠堂,设置神主合祀,分别为人物作传赞,并刻记修复的始末,名为《豫章祀纪》。这对于辅助道统、扶植人伦、襄助政教而垂范千秋,确实是不朽的盛事,正如您序文中所说的那样。然而万任读到您所赐的《祀纪》,私下有不能不疑惑之处。原来大节祠最初祭祀黄练等十五位公,事迹经过百年考核,诏令举祀于万历初年;祠堂并非私人擅建,名位也不是冒充附会。如今忠节祠设置黄练为神主之外,只列胡公、闫周公、是修、曾公凤韶、邹公瑾、魏公冕、王公艮、颜公瑰、王公省,保留十人而删去五人;彭公与明、刘公端、王公高、蔡公运、颜公有为却没有列入,这是为什么呢?

将谓此五公死有可议,祀所宜革耶?则彭公与明与黄练、胡公并被逮不屈死者,死固彰彰也。刘公端、王公高并以争孝孺狱坐党死者,其殉孝孺要以殉建文也。蔡公运则守宾州城死者,守为建文,守死为建文,死可知也。顔公有为则顔公瓌子,同父自尽于沛县者,死孝仍死忠也。死皆光明正大,而非有勉强辗转之私事,见革除志中详司马万公恭碑记,无可议也。旧惟范志大节祠小注偶遗王公省名,未共载数耳。厥后卢志暨陈公▯绪续修志皆载十五人,即伏读公移亦称十五人。中间有云:「凡已在祀典者,前人必有定论,而増损于其间,则其事钜,其闗匪轻。今所増入主既加确议,以示无私,而损此五公,意必有説以处此。虽起九原,足服死者之心,而传诸久逺,不啓后人之惑,然后可使无端而遗。」之耶?则论古考详者,将有忽畧罣漏之訾,其何以昭慎重,使有为而黜之耶?不显正其当黜之故,而议者无驳词。祀者有废主,则即事原情者,疑有爱憎取舍之僻,其何以见折?▯任向阅《通志·吉安人物》,未载彭公,与明顔公有为名而载顔公瓌,小注云「遣次子有为归」,不载「从父死」,为曲笔失实。刘、王两公虽志载矣,而惜其未祀于乡贤,为缺典。蔡公运,本南安府属之南康县人,志载官爵死事,与原祠记诸公,皆以县名不以府名相符为可信,而南康府人物有同名蔡运者,《通志》仍谬注祀大节祠,为可笑。其陈公澔,反不特书,附注父大猷下,为不合。今陈公得増入理学祠,幸而已。乃原祀二十四先生,止一胡公直,号庐山者,无敬方胡公直也。今以同名而得并祀之。忠节若蔡公,又有同名者而并逸之,将诸公于此亦有幸不幸耶?旧邀俎豆于十世,一旦而夺其苹蘩,其何以妥先灵?且使来者将曰:「尽节如某公,垂祀如某公。」祠更中毁,幸际光复,而姓氏删没,如此无子孙之仁孝者以陈请之,无士大夫之贤明者以讼言之,修行砥名,究归泯灭,曷益哉?其何以鼓后进?始任肃拜祠下,指数五公无主位,谓必有言于执事者,不致以兴废举坠之大典,彰往劝来之盛心,而轻予人以咨嗟叹惜之妄议。今覩祀纪成帙,而未有闻也。遗之则遂遗之矣,黜之则竟黜之矣。故不避狂瞽,干冒钧严,应否补削,伏惟执事裁察而明教之。

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一

译难道是说这五位公的死有可以议论之处,祠祀本来就应该革除吗?那么彭公与明和黄练、胡公一起被逮捕,至死不屈;他的死本来就明明白白。刘公端、王公高都是因为争论孝孺一案而被定为党羽处死,他们为孝孺殉难,实际上就是为建文帝殉难。蔡公运是守卫宾州城而死的;他守城是为了建文帝,守城而死也是为了建文帝,他的死因是清楚的。颜公有为是颜公瑰的儿子,和父亲一起在沛县自尽;他的死既是尽孝,也是尽忠。他们的死都光明正大,并非出于勉强周转的私事;在《革除志》所载司马万公恭碑记中已有详细说明,没有什么可议论的。旧日只有范志在大节祠小注中偶然遗漏王公省的姓名,没有把十五人的数目全部载明。后来卢志以及陈公弘绪续修志书,都载明十五人;我伏读您的公文,也称为十五人。其中有这样的话:“凡是已经列入祀典的,前人一定已有定论;要在其中增减,事情重大,关系也非同小可。如今对新增加的神主已经详细确议,以表示无私,那么删去这五位公,想必一定有说法可以说明。即使能起九泉之下的死者,也足以使他们心服;并且传之后世久远,不使后人产生疑惑,这样才可以使没有根据的遗失不再发生。”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考论古事详尽的人,将会受到忽略遗漏的指责;又怎么能够显示慎重,说明为什么要把他们黜除呢?如果不明确说明他们确实应当被黜除的原因,议论者就无法提出反驳的话。祠祀之中既然废去了神主,那么从事理和原情考察,便会让人怀疑其中有偏爱、憎恶、取舍的偏私;又怎么能够让人心服?万任从前查阅《通志·吉安人物》,没有记载彭公与明和颜公有为的事迹,却记载颜公瑰;小注说“遣次子有为归”,却不记“跟随父亲而死”,这是曲笔掩饰而失实。刘、王两公虽然志书已有记载,但可惜没有在乡贤祠中祭祀,这是礼典的缺失。蔡公运本是南安府所属南康县人,志书记载了他的官爵和死事;原祠记中的诸公也都以县名而不以府名相称,这一点相合,足以证明所载可信;可是南康府人物中另有一个同名的蔡运,《通志》仍错误地注为大节祠所祀之人,实在可笑。陈公澔反而没有专门列传,只附注在他父亲大猷名下,也不合适。如今陈公得以增入理学祠,幸好已经补救。至于原来祭祀的二十四位先生,只有一位胡公直,号庐山;并没有敬方胡公直。如今却因为同名而一同列入祭祀。忠节祠像蔡公一样,又有同名之人,却把原来的人一并遗漏,难道诸公在这里也有幸与不幸之分吗?过去他们在十代之内一直享受祭祀,一旦却夺去祭品,又凭什么使先灵安妥?况且假使后来的人说:“像某公那样尽节,就能像某公那样流传祭祀。”祠堂中途毁坏,幸逢光复,却把姓名删去湮没;像这样,既没有子孙中的仁孝之人陈请,也没有士大夫中的贤明之人据理申诉,那么修养德行、砥砺名节,最终都归于泯灭,又有什么益处?将凭什么鼓励后来的士人?当初万任恭敬拜谒祠堂,数出五位公没有神主牌位,认为执事必定会有所说明,不至于把兴废祠祀、举坠大典、彰明往事并劝勉后人的盛大心意,轻率地留给人们咨嗟叹惜的妄议。如今看到《祀纪》已经成册,却没有听到任何说明。遗漏他们就是终于遗漏了,黜除他们就是竟然黜除了。所以我不避狂妄愚昧,冒犯您的威严,究竟应当补入还是删削,伏望执事裁察并明白告示。《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