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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国志一

(卷首)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8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御制读诸葛武侯传尽瘁终身,翊赤符,岂虞一木不胜扶陇中?已走生司马地下,何惭鬼董狐?南北未忘先主志,桓文不道仲尼徒。锦官城外森森柏,丞相祠堂尚有无?

译御制《读诸葛武侯传》一生竭尽心力,最终辅佐汉室、扶持赤符;哪里料到一根木头竟承受不起搀扶?陇中早已使活着的司马懿败走,到了地下又何必惭愧于鬼中的董狐?无论南北,都没有忘记先主的志向;桓公、文公那样的霸业,终究不是仲尼的门徒。锦官城外柏树森森,丞相祠堂至今还在吗?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上《三国志注》表 臣裴松之说:臣听说,智慧周备,万事万理自然都能通晓;见识深远,万物便没有不能照察的。即使竭尽人的本性、穷究幽深奥妙,也未必能够完全认识;至于所寄托于事物末端的余绪,也一定要从粗浅的事迹入手。因此,具备广博才智的人,尚且说自己喜欢考察近处的言语;积蓄德行深厚的人,在于广泛了解前人的行事。伏惟陛下的道理达到深远的极点,精神超越万物,光辉日日更新,盛美啊,愈加宏盛。陛下虽然贯通三坟五典,以玄妙的道理怡养心神,仍然又降下心意,考察近代,广泛观看兴衰,准备总括前人的踪迹,把教诲遗留给后世。臣先前奉诏,负责搜集三国时期的异同,用来为陈寿的《国志》作注。陈寿之书编次叙述颇为可观,记事多能审慎正确,实在是游览史籍园囿时值得观赏的佳作,也是近世的好史书。然而它的缺点在于简略,有时有所脱漏。臣奉行诏命,查寻考究,务求周详完备;上则搜求旧闻,旁则采集遗逸。考察三国,虽然距今年代并不久远,但事情关系到汉、晋两代,首尾涉及百年,注记分散错杂,常常互相乖违。凡是陈寿没有记载、而按理应当保存记录的事情,没有不全部采录,用来补足缺漏的。有时同样叙说一件事,但言辞互相违杂;有时所出之事本来不同,疑问又不能判定,便一并抄录收入,以备异闻。至于错误显然、言语不合事理的,就随着违误加以校正,用来惩戒虚妄。对于当时事情的是非,以及陈寿的小小过失,也颇以臣的愚见加以评论辨析。自从开始编撰汇集,已经过了将近一月,抄写校订现在才完毕,谨封缄上呈。臣私下想到,彩绘要靠多种颜色才能形成文采,蜜蜂要兼采百花才能酿成美味,所以才能使白色的绢帛呈现文采,使甘味超过原来的质朴。臣实在愚钝不足,回顾自己惭愧不能与这两物相比;虽然竭尽努力,却已分明无力施展文采。既比不上淮南王刘安进食时那样敏捷,又没有写成狂简而文采斐然的作品,长期滞留而一事无成,只是玷污了笔墨,实在不足以报答圣上的旨意,稍稍弥补自己的过错和责任。臣深感惭愧恐惧,如同坠入深渊峡谷,谨奉表上奏,随即汗流满面。臣裴松之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谨此上言。元嘉六年七月二十四日,中书侍郎、西乡侯臣裴松之上表。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第一 《三国志》目录 正史类 《魏书》第一卷 武帝曹操 第二卷 文帝曹丕 第三卷 明帝曹叡 第四卷(三位少帝) 齐王曹芳;高贵乡公曹髦 陈留王曹奂 第五卷(后妃) 武宣卞皇后;文昭甄皇后 文德郭皇后;明悼毛皇后 明元郭皇后 第六卷(列传) 董卓(李傕、郭汜);袁绍(儿子袁谭、袁尚) 袁术;刘表 第七卷 吕布;张邈(陈登) 臧洪(陈容) 第八卷 公孙瓒;陶谦 张杨;公孙度(儿子康;康的儿子晃、渊;康的 弟弟恭);张燕 张绣;张鲁 第九卷 夏侯惇(韩浩、史涣);夏侯渊 曹仁(弟弟曹纯);曹洪 曹休(儿子曹肇);曹真(儿子曹爽;弟弟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夏侯尚(儿子曹玄) 第十卷 荀彧(儿子荀恽;孙子甝、霬);荀攸 贾诩 第十一卷 袁涣;张范(弟弟张承) 凉茂;国渊 田畴;王修 邴原;管宁(胡昭、王烈、张臶、焦先) 第十二卷 崔琰(娄圭、孔融、许攸);毛玠 徐奕;何夔 邢颙;鲍勋 司马芝 第十三卷 钟繇(儿子钟毓);华歆 王朗(儿子王肃;周生烈、董遇、隗禧) 第十四卷 程昱(孙子程晓);郭嘉 董昭;刘晔 蒋济;刘放(孙资) 第十五卷 刘馥;司马朗 梁习;张既 温恢;贾逵(李孚、杨沛) 第十六卷 任峻;苏则 杜畿(儿子杜恕;孙子杜预);郑浑 仓慈 第十七卷 张辽;乐进 于禁;张郃 徐晃 第十八卷 李典;李通 臧霸(孙观);文聘 吕虔;许褚 典韦;庞德 庞淯(母亲娥亲);阎温(张恭;张恭的儿子张就) 第十九卷 任城威王曹彰;陈思王曹植 萧怀王曹熊 第二十卷(武帝、文帝的宗室诸王公) (丰愍王曹昂;相殇王曹铄;邓哀王曹冲;彭城王曹据) (燕王曹宇;沛穆王曹林;中山恭王曹衮;济阳怀王曹玹) (陈留恭王曹峻;范阳闵王曹矩;赵王曹干;临邑殇公子曹上 楚王曹彪;刚殇公子曹勤;谷城殇公子曹乘;郿戴公子曹整) (灵殇公子曹京;樊安公曹均;广宗殇公子曹棘;东平灵王曹徽) (乐陵王曹茂;赞哀王曹协;北海悼王曹蕤;东武阳怀王曹鉴 东海定王曹霖;元城哀王曹礼;邯郸哀王曹邕;清河悼王曹贡) (广平哀王曹俨) 第二十一卷 王粲(徐干、陈琳、阮瑀、应玚、刘桢、邯郸淳、繁钦、路粹、丁仪、丁廙、杨修、荀纬、应璩、应贞、阮籍、嵇康、桓威、吴质) 卫觊(潘勖、王象);刘廙 刘劭(缪袭、仲长统、苏林、韦诞、孙该、夏侯惠、杜挚) 傅嘏 第二十二卷 桓阶;陈群 陈泰;陈矫 徐宣;卫臻 卢毓 第二十三卷 和洽;常林 杨俊;杜袭 赵俨;裴潜(儿子裴秀) 第二十四卷 韩暨;崔林 高柔;孙礼 王观 第二十五卷 辛毗;杨阜 高堂隆(栈潜) 第二十六卷 满宠;田豫 牵招;郭淮 第二十七卷 徐邈;胡质(儿子胡威) 王昶;王基 第二十八卷 王凌(令狐愚);毌丘俭 诸葛诞(唐咨);邓艾(州泰) 钟会(王弼) 第二十九卷(方伎,即方术与医技) 华佗(吴普、樊阿),杜防 朱建平,周宣 管辂 第三十卷 乌丸,鲜卑 东夷(夫余、高句丽、东沃沮、挹娄、濊、马韩、辰韩、弁辰、倭人) 《蜀书》第三十一卷(刘焉、刘璋二人) 刘焉,刘璋 第三十二卷 先主刘备 第三十三卷 后主刘禅 第三十四卷(先主、后主的妃嫔和子女) 先主甘皇后,先主穆皇后 后主敬哀皇后,后主张皇后 先主之子刘永,先主之子刘理 后主太子刘璿 第三十五卷 诸葛亮(其子诸葛乔、诸葛瞻;董厥、樊建) 第三十六卷 关羽,张飞 马超,黄忠 赵云 第三十七卷 庞统,法正 第三十八卷 许靖,糜竺 孙干,简雍 伊籍,秦宓 第三十九卷 董和,刘巴 马良(其弟马谡),陈震 董允(陈祗、黄皓),吕乂 第四十卷 刘封,彭羕 廖立,李严 刘琰,魏延 杨仪 第四十一卷 霍峻,王连 向朗(其兄之子向宠),张裔 杨洪,费诗 第四十二卷 杜微,周羣(张▯) 杜琼,许慈 孟光,来敏 尹默,李譔 谯周,却正 第四十三卷 黄权,李恢 吕凯,马忠 王平,张嶷 第四十四卷 蒋琬(其子蒋斌,蒋斌之弟蒋显;刘敏),费祎 姜维 第四十五卷 邓芝,张翼 宗预(廖化),杨戏(王嗣、常播、卫继) 《吴书》第四十六卷 孙坚,孙防 第四十七卷 吴主孙权 第四十八卷(三位嗣主) 孙亮,孙休 孙皓

钦定四库全书三国志上三国志注表臣松之言:臣闻智周则万理自賔,鉴逺则物无遗照。虽尽性穷防,深不可识;至于绪余所寄,则必接乎麤迹。是以体备之量,犹曰好察迩言;畜徳之厚,在于多识往行。伏惟陛下道该渊极,神超玅物,晖光日新,郁哉弥盛。虽一贯坟典,怡心▯颐,犹复降怀近代,博观兴废,将以总括前踪,贻诲来世。臣前被诏使,采三国异同,以注陈夀《国志》。夀书铨叙可观,事多审正,诚游览之苑囿,近世之嘉史。然失在于畧,时有所脱漏。臣奉防寻详,务在周悉,上捜旧闻,旁摭遗逸。按三国虽歴年不逺,而事闗汉晋,首尾所涉,出入百载,注记分错,每多舛互。其夀所不载,事宜存録者,则罔不毕取,以补其阙。或同説一事而辞有乖杂,或出事本异,疑不能判,并皆抄内以备异闻。若乃纰缪显然,言不附理,则随违矫正,以惩其妄。其时事当否及夀之小失,颇以愚意有所论辩。自就撰集,已垂期月,写校始讫,谨封上呈。窃惟缋事以众色成文,蜜蠭以兼采为味,故能使绚素有章,甘逾本质。臣实顽乏,顾慙二物,虽自罄励,分絶藻绘,既谢淮南食时之敏,又防狂简斐然之作,淹留无成,只秽翰墨,不足以上酬圣防,少塞愆责,愧惧之深,若坠渊谷。谨拜表以闻,随用流汗。臣松之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谨言。元嘉六年七月二十四日,中书侍郎、西乡侯臣裴松之上。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三国志目录      正史类魏书一卷武帝操二卷文帝丕三卷明帝叡四卷【三少帝】

齐王芳      高贵乡公髦陈留王奂五卷【后妃】

武宣卞皇后    文昭甄皇后文徳郭皇后    明悼毛皇后明元郭皇后六卷【列传】董卓【李傕,郭汜】袁绍【子谭,尚】

袁术       刘表七卷吕布       张邈【陈登】

臧洪【陈容】

八卷公孙瓒      陶谦张,扬公孙度【子康,康子晃,渊,康。

弟恭】       张燕张绣       张鲁九卷夏侯惇【韩浩 史涣】 夏侯渊曹仁【弟纯】     曹洪曹休【子肇】曹眞【子爽弟羲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夏侯尚【子▯】

十卷荀彧【子恽 孙甝霬】  荀攸贾翊十一卷袁涣       张范【弟承】

凉茂       国渊田畴       王脩邴原,管宁【胡昭,王烈,张臶,焦先】

十二卷崔琰【娄圭 孔融许攸】  毛玠徐弈       何防邢颙       鲍勋司马芝十三卷钟繇【子毓】     华歆王朗【子肃,周生烈,董遇,隗禧】

十四卷程昱【孙晓】    郭嘉董昭      刘晔蒋济      刘放【孙资】

十五卷刘馥      司马朗梁习      张既温恢      贾逵【李孚杨沛】

十六卷任峻      苏则杜畿【子恕孙预】    郑浑仓慈十七卷张辽      乐进于禁      张郃徐晃十八卷李典       李通臧霸【孙观】     文聘吕防       许禇典韦       厐惪厐淯【母娥亲】阎温【张恭,恭子就】

十九卷任城威王彰    陈思王植萧懐王熊二十卷【武文世王公】【丰愍王昂,相殇王铄,邓哀王冲,彭城王据】【燕王宇,沛穆王林,中山恭王衮,济阳懐王玹】【陈留恭王峻,范阳闵王矩,赵王干,临邑殇公子上】楚王彪,刚殇公子勤,谷城殇公子乘,郿戴公子整】【灵殇公子京,樊安公均,广宗殇公子棘,东平灵王徽】【乐陵王茂】赞哀王协北海悼王防东武阳懐王鉴东海定王霖,元城哀王礼,邯郸哀王邕,淸河悼王贡】

【广平哀王俨】

二十一卷王粲【徐榦,陈琳,阮瑀,应玚,刘祯,邯郸淳,繁钦,路粹,丁仪,丁廙,杨修,荀纬,应璩,应贞,阮籍,嵇康,桓威,吴质】

卫觊【潘勗王象】    刘廙刘劭【缪袭,仲长统,苏林,韦诞,孙该,夏侯恵,杜挚】

傅嘏二十二卷桓阶       陈羣陈泰       陈矫徐宣       卫臻卢毓二十三卷和洽       常林杨俊       杜袭赵俨       裴潜【子秀】

二十四卷韩暨       崔林高柔       孙礼王观二十五卷辛毗       杨阜高堂隆【栈潜】

二十六卷满宠       田豫牵招       郭淮二十七卷徐邈       胡质【子威】

王昶       王基二十八卷王淩【令狐愚】    毌丘俭诸葛诞【唐咨】邓艾【州泰】

钟会【王弼】

二十九卷【方伎】

华佗【吴普樊阿】     杜防朱建平      周宣管辂三十卷乌丸       鲜卑东夷【夫余,高句丽,东沃沮,挹娄,濊,马韩,辰韩,弁辰,倭人】

蜀书三十一卷【二牧】

刘焉       刘璋三十二卷先主备三十三卷后主禅三十四卷【二主妃子】

先主甘后     先主穆后后主敬哀后    后主张后先主子永     先主子理后主太子璿三十五卷诸葛亮【子乔 瞻董厥 樊建】

三十六卷闗羽       张飞马超       黄忠赵云三十七卷厐统       法正三十八卷许靖       糜竺孙干       简雍伊籍       秦宓三十九卷董和       刘巴马良【弟谡】     陈震董允【陈祗 黄皓】  吕乂四十卷刘封       彭羕廖立       李严刘琰       魏延杨仪四十一卷霍峻       王连向朗【兄子宠】    张裔杨洪       费诗四十二卷杜微       周羣【张▯】

杜琼       许慈孟光       来敏尹黙       李譔谯周       却正四十三卷黄权       李恢吕凯       马忠王平       张嶷四十四卷蒋琬【子斌,斌弟显,刘敏】费祎。

姜维四十五卷邓芝       张翼宗预【廖化】杨戏【王嗣,常播,卫继】

吴书四十六卷孙坚       孙防四十七卷吴主权四十八卷【三嗣主】

孙亮       孙休孙皓四十九卷刘繇【子基】     太史慈士燮【子徽 燮弟壹防  匡】

译第四十九卷 刘繇(其子刘基),太史慈 士燮(其子士徽;士燮之弟士壹、士防、士匡) 第五十卷(妃嫔) 孙破虏吴夫人(吴夫人之弟吴景);吴主孙权谢夫人;吴主孙权徐夫人(其祖父徐真,徐真之子徐琨);吴主孙权步夫人;吴主孙权王夫人;吴主孙权王夫人;吴主孙权潘夫人;孙亮全夫人 孙休朱夫人,孙和何姬 孙皓滕夫人 第五十一卷(宗室) 孙静(其子孙瑜、孙皎、孙奂),孙贲(其子孙邻) 孙辅,孙翊 孙匡,孙韶 孙桓 第五十二卷 张昭(其子张承;张休之弟的儿子张奋);顾雍(其子顾邵;顾邵之子顾谭、顾承);诸葛瑾(其幼子诸葛融);步骘(其幼子步阐) 第五十三卷 张纮(其子张玄;张玄之子张尚),严畯(裴元) 程秉(征崇),阚泽(唐固) 薛综(其子薛翊、薛莹) 第五十四卷 周瑜,鲁肃 吕蒙 第五十五卷 程普,黄盖 韩当,蒋钦 周泰,陈武(其子陈表) 董袭,甘宁 凌统,徐盛 潘璋,丁奉 第五十六卷 朱治,朱然(其子朱绩) 吕范(其子吕据),朱桓(其子朱异) 第五十七卷 虞翻(其子虞汜、虞忠、虞耸、虞昺),陆绩 张温,骆统 陆瑁,吾粲 朱据 第五十八卷 陆逊(其子陆抗) 第五十九卷(吴主的五个儿子) 孙登,孙虑 孙和,孙霸 孙奋 第六十卷 贺齐,全琮 吕岱,周鲂 钟离牧 第六十一卷 潘濬,陆凯(其弟陆胤) 第六十二卷 是仪,胡综(徐详) 第六十三卷 吴范,刘惇 赵达 六十四卷 诸葛恪      滕▯ 孙峻【留赞】     孙綝 濮阳兴 六十五卷 王蕃       楼▯ 贺邵       韦曜 华覈 臣等恭谨考察:《三国志》共六十五卷,由晋代陈寿撰写,宋代裴松之作注。陈寿的事迹详见《晋书》本传,裴松之的事迹详见《宋书》本传。全书魏志三十卷、蜀志十五卷、吴志二十卷。此书以魏为正统,直到习凿齿撰写《汉晋春秋》,才开始提出不同意见。自朱熹以来,没有不赞同习凿齿而非难陈寿的。然而从道理上说,陈寿的错误是无可辩解的;从形势上说,习凿齿奉汉为帝是顺势而易行,陈寿若奉汉为帝则逆势而难行。大概习凿齿当时晋室已经南渡,晋的处境类似蜀汉偏安,所以争论正统,这种说法在当时是合乎情理的。陈寿则本人是晋武帝的臣子,而晋武帝承继魏的正统;如果说魏是伪朝,也就等于说晋是伪朝,这种说法怎么能在当时流行呢?这就像宋太祖篡立,处境接近魏,而北汉、南唐的情形接近蜀,所以北宋诸儒都有所顾忌,不把魏视为伪朝;宋高宗以后偏安江左,处境接近蜀,而中原的魏地全部落入金人之手,所以南宋诸儒才纷纷奉蜀为帝。这些都应当结合各自的时代来评论,不能用同一标准衡量。只是陈寿错误地沿用了《史记》周本纪、秦本纪的体例,不从魏文帝开始记述,而从曹操开始,确实不如《魏书》叙述帝纪那样得体;这一点确实可以批评。宋文帝元嘉年间,裴松之奉诏作注。他所引用的各书,有时也加入自己的意见,大体有六种作用:一是引用诸家的评论来辨明是非;二是参照各书的记载来考核讹误和异同;三是把本传已有的事情补充得更加详尽曲折;四是补充本传没有记载的事情;五是把本传已有的人物生平写得更加详细;六是为本传没有记载的人物附载同类事迹。其中往往贪求奇闻、喜好博杂,很有些芜杂。例如《袁绍传》中的胡母班,本来只是因为董卓派他去见袁绍,裴注却说:“胡母班曾见过泰山府君和河伯。”这件事出自《搜神记》,而且多有省略,这已经是多余的了。《钟繇传》中又引用《陆氏异林》的一条,记载钟繇与鬼妇亲昵;《蒋济传》中引用《列异传》的一条,记载蒋济的儿子死后成为泰山伍伯,迎接孙阿担任泰山令。这类凭空造作、谈论怪异的事情有十多处,全都与本事无关,而且深深妨碍史法,实在是瑕疵。裴松之起初的意图,似乎也想像应劭注《汉书》那样考究训诂、引用故实。因此《魏志·武帝纪》中“沮授”的“沮”字,注释说读音为“菹”;“犷平”的“犷”字,引用《续汉书·郡国志》,说明犷平县是渔阳郡属县;“甬道”一词,引用《汉书》高祖二年与楚交战、修筑甬道的记载;“赘旒”一词,引用《公》羊传》;“先正”二字,引用《文侯之命》;“释位”一词,引用《左传》;“致届”一词,引用《诗经》;“绥爰”“字率俾”“字昏作”等语,都引用《尚书》;“纠防”“天刑”二语,引用《国语》。至于《蜀志·郤正传》的《释诲》一篇,几乎句句都引用古事作注,连续用了好几简。又如《彭羕传》中的“革”字不训释为老,《华佗传》中的“旉”字本来似乎应作“专”,《秦宓传》中的“棘”字与其他文字不同,《明帝纪》中的“叟”字又是异体字,裴注有时也加以辨证。其他传文中的字句则不完全如此。不过,像《蜀志·廖立传》开头忽然注释他的姓,说“补救切”;《魏志·凉茂传》中忽然引用《博物记》解释“一繦”一词,这类情况也偶尔有之。大概是想这样作注却没有完成,又舍不得删去已经写成的内容,所以有的详、有的略,有的有注、有的无注,体例也颇不统一。然而它搜罗广博,六朝旧籍如今已经失传的,其中仍有许多可以从裴注看出大概;而且许多记载首尾完整,不像郦道元《水经注》、李善《文选注》那样把文字剪裁割裂。因此考证家取材不尽,后来相互引用依据的材料,反而有很多超过陈寿原书。乾隆四十一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纯、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三国志目录考证》武帝曹操 臣照谨按:按照史家的体例,皇帝的记载称为“本纪”,臣下的记载称为“列传”,这是司马迁创立、班固沿用的。到了《晋书》,则把十六国时期的记载称为“载纪”,历代从未改变。只有《三国志》既没有“本纪”的名称,也没有“列传”的篇目,不分别以其他名称区别魏、吴、蜀,而统称为《三国志》,那么陈寿的用意也就可以看出来了。紫阳先生朱熹生于南宋,他的处境与蜀汉相近,所以反复说明正统在蜀,并作诗说:“晋史自帝魏,后贤盍更张。”但这难道真是在嘲弄陈寿吗?如今编纂考证,全部遵照陈寿原书的体例,不书写“纪”“传”等字样。管宁附载胡昭、王烈、张臶、焦先。臣浩谨按:管宁传后似乎应先列王烈,再列张臶,再列胡昭;至于焦先,是裴松之注文中提到的人,并非本传正文中的人物,不应附载在这里。庞淯附载母娥亲。臣浩谨按:本传写作“母娥”,没有“亲”字。或许是因为注文引用《烈女传》作“娥亲”,后来人加上了“亲”字;又或者本名本来就是“娥亲”,只是传文偶然脱漏了“亲”字。裴潜附载其子裴秀。臣龙官谨按:裴潜的儿子裴秀,事迹在裴松之注中记载得很详细,而裴潜本传中没有可供考查的内容,不应附载在这里,应该删去。《三国志目录考证》

五十卷【妃嫔】孙破虏吴夫人【夫人弟景】吴主权谢夫人,吴主权徐夫人【祖父眞眞子琨】吴主权歩夫人,吴主权王夫人吴主权王夫人,吴主权潘夫人孙亮全夫人孙休朱夫人    孙和何姬孙皓滕夫人五十一卷【宗室】孙静【子瑜,皎奂】孙贲【子邻】

孙辅       孙翊孙匡       孙韶孙桓五十二卷张昭【子承,休弟子奋】顾雍【子邵,邵子谭承】诸葛瑾【少子融】歩隲【少子阐】

五十三卷张纮【子元,元子尚】严畯【裴元】

程秉【征崇】     阚泽【唐固】

薛综【子翊 莹】

五十四卷周瑜       鲁肃吕防五十五卷程普       黄盖韩当       蒋钦周泰       陈武【子表】

董袭       甘宁凌统       徐盛潘璋       丁奉五十六卷朱治       朱然【子绩】

吕范【子据】     朱桓【子异】

五十七卷虞翻【子汜 忠耸  昺】   陆绩张温       骆统陆瑁       吾粲朱据五十八卷陆逊【子抗】

五十九卷【吴主五子】

孙登       孙虑孙和       孙霸孙奋六十卷贺齐       全琮吕岱       周鲂钟离牧六十一卷潘濬       陆凯【弟▯】

六十二卷是仪       胡综【徐详】

六十三卷吴范       刘惇赵达六十四卷诸葛恪      滕▯孙峻【留赞】     孙綝濮阳兴六十五卷王蕃       楼▯贺邵       韦曜华覈【臣】等谨案《三国志》六十五卷,晋陈夀撰。宋裴松之注。夀事迹具《晋书》本传。松之事迹具《宋书》本传。凡《魏志》三十卷,《蜀志》十五卷,《呉志》二十卷。其书以魏为正统。至习凿齿作《汉晋春秋》,始立异议。自朱子以来,无不是凿齿而非夀。然以理而论,夀之谬万万无辞。以势而论,则凿齿帝汉顺而易,夀欲帝汉逆而难。葢凿齿时,晋已南渡,其事有类乎蜀,为偏安者争正统,此孚扵当代之论者也。夀则身为晋武之臣,而晋武承魏之统,伪魏是伪晋矣,其能行于当代哉。此犹宋太祖簒立,近于魏,而北汉、南唐迹近于蜀,故北宋诸儒皆有所避而不伪魏。髙宗以后,偏安江左,近于蜀,而中原魏地全入扵金,故南宋诸儒乃纷纷起而帝蜀。此皆当论其世,未可以一格绳也。惟其误沿《史记》周、秦本纪之例,不托始于魏文,而托始曹操,实不及《魏书》叙纪之得体,是则诚可已,不已耳。宋元嘉中,裴松之受诏为注,所注襍引诸书,亦时下已意。综其大致,约有六端:一曰引诸家之论,以辨是非;一曰叅诸书之文,以核讹异;一曰传所有之事,详其委曲;一曰传所无之事,补其阙佚;一曰传所有之人,详其生平;一曰传所无之人,附以同类。其中往往嗜竒爱博,颇伤芜襍。如袁绍传中之胡母班,本因为董卓使绍而见,乃注曰:「班尝见太山府君及河伯事,在《搜神记》语多不载」,斯已赘矣。钟繇传中乃引陆氏《异林》一条,载繇与鬼妇狎昵事。蒋济传中引《列异传》一条,载济子死为泰山伍伯,迎孙阿为泰山令事。此类凿空语怪,凡十余处,悉与本事无闗,而深于史法有碍,殊为瑕纇。又其初意,似亦欲如应劭之注《汉书》,考究训诂,引证故实,故于《魏志》武帝纪「沮授」字则注「沮」音菹,「犷平」字则引《续汉书·郡国志》注「犷平」县名,属渔阳。「甬道」字则引《汉书》髙祖二年与楚战筑甬道。「赘旒」字则引《公羊传》先正字,则引文侯之命;释「位」字,则引《左传》「致届」;字则引《诗》「绥爰」、「字率俾」、「字昏作」字,则皆引《书》「纠防天刑」;字则引《国语》。至《蜀志》郤正传《释诲》一篇,句句引古事为注;至连数简。又如《彭羕传》之「革」不训「老」,《华佗传》之「旉」本似专,《秦宓传》之「棘革」异,《文明帝纪》之「叟」更异字,亦间有所辨证。其他传文句则不尽然。然如《蜀志》廖立传首忽注其姓曰「补救切」,《魏志》凉茂传中忽引《博物记》注一「繦」字之类,亦间有之。葢欲为之而未竟,又惜所已成,不欲删弃,故或详或畧,或有或无,亦颇为例不纯。然网罗繁富,凡六朝旧籍今所不传者,尚一一见其厓畧,又多首尾完具,不似郦道元《水经注》、李善《文选注》皆翦裁割裂之文,故考证之家取材不竭,转相引据者反多扵陈夀本书焉。乾隆四十一年九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纯【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三国志目録考证武帝操○【臣照】按史家之例,帝曰本纪,臣曰列传,始自马迁述于班固,晋书则以十六国为载纪,厯代未之有改也。惟《三国志》既无本纪之称,并无列传之目,不别异呉蜀以他称,统名之曰《三国志》。然则陈寿之意,亦可见矣。紫阳生于南宋,其遇比于蜀汉,故谆谆以正统与蜀作诗曰:「晋史自帝魏后,贤盍更张」。然岂眞揶揄陈寿哉?今考证悉遵寿原书例,不书纪传等字。管宁附胡昭、王烈、张臶、焦先。○【臣浩】按:管宁传似应先王烈,次张臶,次胡昭,至焦先乃裴松之注中之人,非本传正文也,不应附见。厐淯附母娥亲○【臣浩】按本传作母娥,无亲字,其或以注所引《烈女传》作娥亲,而后人加之耶?抑本名娥亲,而传偶脱之耶?裴潜附子秀。○【臣龙官】按裴潜之子秀,其事实详于裴注,于潜本传无所攷,不应附见,宜衍。

三国志目录考证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一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一 晋代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代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武帝【曹操】太祖武皇帝是沛国谯县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是汉相国曹参的后代。(太祖另名吉利,小字阿瞒。王沈《魏书》说:他的祖先出自黄帝。黄帝高阳氏时期,陆终的儿子叫安,成为曹姓。周武王攻克殷后,保存先代后人的后裔,把曹侠封在邾地。春秋时期,曹氏参与诸侯会盟;到了战国,被楚国灭掉。子孙四处分散,有的迁居沛地。汉高祖起兵时,曹参因功被封为平阳侯,爵位和封地世代承袭,中间断绝后又重新继承,直到现在,嫡长子仍在容城承袭封国。)桓帝在位时,曹腾任中常侍、大长秋,被封为费亭侯。(司马彪《续汉书》说:曹腾的父亲曹节,字元伟,一向以仁厚著称。邻人有一头丢失的猪,认为曹节家的猪与它相像,便到曹节家认领。曹节没有争辩,后来丢失的猪自己回到了原主人家,猪的主人非常惭愧,把先前认领的猪送还,并向曹节道歉。曹节笑着接受了。乡里因此更加敬重、赞叹他。曹节的长子叫伯兴,次子叫仲兴,另一个次子叫叔兴。曹腾字季兴,年轻时被授任黄门从官。永宁元年,邓太后下诏,让黄门令选拔年轻而温和谨慎的中黄门从官,配给皇太子任职。曹腾被选中,太子特别亲近喜爱他,饮食和赏赐都与众不同。顺帝即位后,曹腾任小黄门,升至中常侍、大长秋,在宫省任职三十多年,先后侍奉四位皇帝,从未有过失。他喜欢推荐贤能之士,从未诋毁伤害别人。他所推荐的陈留人虞放、边韶,南阳人延固,张温,弘农人张奂,颍川人堂谿典等,都做到公卿高位,但曹腾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蜀郡太守曾借计吏向曹腾表示敬意,益州刺史种暠在函谷关搜到那封笺书,便上奏太守,并说曹腾身为宦官却对外结交,这不是应当做的,请求免去他的官职并治罪。皇帝说:笺书是从外面来的,曹腾没有发出书信,这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搁置了种暠的奏章。曹腾对此毫不介意,常常称赞种暠,认为种暠懂得侍奉君上的原则。种暠后来任司徒,对人说:我今天能成为三公,是曹常侍的恩德。曹腾的行为,大多都是这样。桓帝即位后,因为曹腾是先帝旧臣,忠孝显著,封他为费亭侯,加授特进。太和三年,追尊曹腾为高皇帝。)曹腾收养曹嵩为子,曹嵩继承了他的爵位,官至太尉,但没有人能够考定他的出生和家世本末。(《续汉书》说:曹嵩字巨高,性情质朴敦厚谨慎,任职之处都忠孝有声。灵帝提拔他任司隶校尉,授为大司农、大鸿胪,代替崔烈任太尉。黄初元年,追尊曹嵩为太皇帝。吴人所作《曹瞒传》和郭颁《世语》都说,曹嵩是夏侯氏的儿子、夏侯惇的叔父,太祖曹操是夏侯惇的堂兄弟。)曹嵩 曹嵩生下太祖。太祖年轻时机敏警觉,有权变谋略,喜好任侠,行为放荡,不修治自己的品行和事业,所以当时世人并不认为他奇异。(《曹瞒传》说:太祖年轻时喜欢放鹰、放狗,游荡没有节制。他的叔父多次把这些事告诉曹嵩,太祖很担忧。后来他在路上遇到叔父,便假装脸部中风、嘴巴歪斜。叔父奇怪,问他原因。太祖说:我突然中了恶风。叔父把这件事告诉曹嵩,曹嵩惊愕,呼唤太祖。太祖的口脸已经恢复如常。曹嵩问:叔父说你中风了,现在痊愈了吗?太祖说:我起初并没有中风,只是失去了叔父的宠爱,所以被他欺骗罢了。曹嵩于是起了疑心。此后叔父再有什么事告诉曹嵩,曹嵩都不再相信。太祖因此更加能够放纵自己的意愿。)只有梁国人桥玄、南阳人何颙认为他非同寻常。桥玄对太祖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具有应时而出的才能的人就不能挽救。能够安定天下的人,大概就是您吧!(《魏书》说:太尉桥玄在当时以知人著名,见到太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我见过天下许多名士,却没有一个像您这样。您要善于自我珍重。我老了,愿意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您。因此太祖的声名更加显著。《续汉书》说:桥玄字公祖,严明而有才略,长于识鉴人物。张璠《汉纪》说:桥玄历任内外官职,以刚正果断著称;谦逊节俭,礼贤下士,不因自己有王爵而偏私亲属。光和年间任太尉,因长期患病被策免,授任大中大夫。死时家中贫穷,没有产业,棺材也无处安葬,当时人因此称赞他为名臣。《世语》说:桥玄对太祖说:您还没有名声,可以去结交许子将。太祖于是拜访许子将,许子将接纳了他,太祖由此知名。孙盛《异同杂语》说:太祖曾私自进入中常侍张让的宅第,张让察觉后,太祖挥舞双手,在庭院中跳跃,翻墙逃出。他的才武无人能比,没有人能够伤害他。他广泛阅读群书,尤其喜好兵法,抄集各家兵法,名为《接要》,又给《孙武十三篇》作注,都流传于世。他曾问许子将:您看我是什么样的人?许子将不回答。他再三追问,许子将说:您是太平时代的能臣,乱世中的奸雄。太祖大笑。)太祖二十岁时被举为孝廉,任郎官,授任洛阳北部尉,升任顿丘令。(《曹瞒传》说:太祖刚到尉署,便修治四门,在县门两侧各悬挂十多根五色棒。有人触犯禁令,不避忌豪强,一律杖杀。几个月后,灵帝宠爱的宦官小黄门蹇硕的叔父夜间行走犯禁,太祖立即杀了他。京城因此收敛行迹,再没人敢触犯禁令。皇帝身边受宠的近臣都憎恨他,却不能伤害他,于是共同称赞推荐他,所以升任顿丘令。)朝廷征召他,授任议郎。(《魏书》说:太祖的从妹夫、济南侯宋奇被诛杀,太祖受牵连而免官。后来因为他能够通晓古学,又被征召授任议郎。在这之前,大将军)

武帝【操】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太祖一名吉利,小字阿瞒。王沈《魏书》曰:其先出于黄帝,当高阳世,陆终之子曰安,是为曹姓。周武王克殷,存先世之后,封曹侠于邾。春秋之世,与于盟会。逮至战国,为楚所灭,子孙分流,或家于沛。汉高祖之起,曹参以功封平阳侯,世袭爵土絶而复绍,至今适嗣国于容城】桓帝世,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司马彪《续汉书》曰:腾父节,字元伟,素以仁厚称。邻人有亡豕者,与节豕相类,诣门认之,节不与争。后所亡豕自还其家,豕主人大慙,送所认豕幷辞谢,节节笑而受之。由是乡党贵叹焉。长子伯兴,次子仲兴,次子叔兴。腾字季兴,少除黄门从官。永宁元年,邓太后诏黄门令选中黄门从官,年少温谨者,配皇太子,书腾应其选,太子特亲爱腾,饮食赏赐与众有异。顺帝卽位,为小黄门,迁至中常侍大长秋,在省闼三十余年,歴事四帝,未尝有过。好进达贤能,终无所毁伤。其所称荐,若陈留虞放、边韶,南阳延固、张温,▯农张奂,颍川堂谿典等,皆致位公卿,而不伐其善。蜀郡太守因计吏修敬于腾,益州刺史种暠于函谷关搜得其牋,上太守并奏腾内臣外交,所不当为,请免官治罪。帝曰:「牋自外来,腾书不出,非其罪也。」乃寝暠奏,腾不以介意,常称叹暠以为暠得事上之节。暠后为司徒,语人曰:「今日为公,乃曹常侍恩也。」腾之行事,皆此类也。桓帝卽位,以腾先帝旧臣,忠孝彰著,封费亭侯,加位特进。太和三年,追尊腾曰高皇帝】养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出本末【续汉书曰:嵩字巨高,质性敦愼,所在忠孝,为司隶校尉。灵帝擢拜大司农、大鸿胪,代崔烈为太尉。黄初元年,追尊嵩曰太皇帝。吴人作《曹瞒传》及郭颁《世语》,并云嵩夏侯氏之子,夏侯惇之叔父。太祖于惇为从父兄弟。】嵩生太祖。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竒也【曹瞒传】云:太祖少好飞鹰走狗,游荡无度,其叔父数言之于嵩。太祖患之,后逢叔父于路,乃阳败面防口。叔父怪而问其故,太祖曰:「卒中恶风。」叔父以告嵩。嵩惊愕,呼太祖。太祖口貌如故。嵩问曰:「叔父言汝中风已差乎?」太祖曰:「初不中风,但失爱于叔父,故见罔耳。」嵩乃疑焉。自后叔父有以告嵩,终不复信太祖。于是益得肆意矣】唯梁国桥▯、南阳何颙异焉。▯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魏书】曰:太尉桥▯世名知人,覩太祖而异之,曰:「吾见天下名士多矣,未有若君者也。君善自持,吾老矣,愿以妻子为托。

」由是声名益重。续汉书曰:▯字公祖,严明有才略,长于人物。张璠汉纪曰:▯歴位中外,以刚断称,谦俭下士,不以王爵私亲。光和中为太尉,以久病策罢,拜大中大夫卒,家贫乏产业,柩无所殡,当世以此称为名臣。世语曰:▯谓太祖曰:「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将。」太祖乃造子将,子将纳焉,由是知名。孙盛异同杂语云:太祖尝私入中常侍张让室,让觉之,乃舞手防于庭,逾垣而出,才武絶人,莫之能害。博览羣书,特好兵法,抄集诸家兵法,名曰接要,又注孙武十三篇,皆传于世。尝问许子将:「我何如人?」子将不答,固问之,子将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太祖大笑】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曹瞒传】曰:太祖初入尉廨,缮治四门,造五色棒,县门左右各十余枚,有犯禁者不避豪彊,皆棒杀之。后数月,灵帝爱幸小黄门蹇硕叔父夜行,卽杀之,京师敛迹,莫敢犯者,近习宠臣咸疾之,然不能伤,于是共称荐之,故迁为顿丘令】征拜议郎【魏书】曰:太祖从妹夫防彊侯宋竒被诛,从坐免官,后以能明古学,复征拜议郎。先是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谋诛阉官,反为所害。太祖上书陈武等正直而见陷害,奸邪盈朝,善人壅塞,其言甚切。灵帝不能用。是后诏书勑三府举奏州县政理无效、民为作谣言者免罢之。三公倾邪,皆希世见用,货赂并行,彊者为怨不见举奏,弱者守道多被陷毁。太祖疾之。是岁以灾异博问得失,因此复上书切谏,说三公所举奏专回避贵戚之意。奏上,天子感寤,以示三府责让之。诸以谣言征者,皆拜议郎。是后政敎日乱,豪猾益炽,多所摧毁。太祖知不可匡正,遂不复献言】光和末,黄巾起,拜骑都尉,讨颍川贼,迁为济南相。国有十余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汚狼籍,于是奏免其八,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肃然【魏书曰:长吏受取贪饕,依倚贵势,歴前相不见举,闻太祖至,咸皆举免,小大震怖,奸宄遁逃窜入他郡,政敎大行,一郡淸平。初,城阳景王刘章以有功于汉,故其国为立祠,靑州诸郡转相仿效,济南尤盛,至六百余祠。贾人或假二千石舆服导从,作倡乐,奢侈日甚,民坐贫穷,歴世长吏无敢禁絶者。太祖到,皆毁坏祠屋,止絶官吏民不得祠祀。及至秉政,遂除奸邪鬼神之事,世之淫祀由此遂絶】久之,征还为东郡太守,不就,称疾归乡里【魏书曰:于是权臣专朝,贵戚横恣,太祖不能违道取容,数数干忤,恐为家祸,遂乞留宿卫,拜议郎,常托疾病,辄告归乡里,筑室城外,春夏习读书传,秋冬弋猎以自娱乐】顷之,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灵帝,立合肥侯,以告太祖。

译窦武、太傅陈蕃谋划诛杀宦官,反而被宦官害死。太祖上书陈述窦武等人正直却遭陷害,奸邪之徒充满朝廷,善人受到阻塞;言辞十分恳切,但灵帝不能采纳。此后,皇帝下诏命令三府举荐、奏报州县治理无效、百姓编造歌谣的人,予以免职罢黜。三公邪曲,都是迎合时势才被任用;贿赂盛行,强横的人因为不被举奏而结怨,软弱守道的人却多被陷害诋毁。太祖对此深感痛恨。这一年,皇帝因灾异广泛询问政治得失,太祖又趁机上书直谏,说三公举荐奏报,只是一味回避贵戚;奏章呈上后,天子有所醒悟,便拿给三府看,并责备斥让他们。凡是因百姓歌谣而被征召的人,都授任议郎。此后政治教化日益混乱,豪强奸猾之徒更加猖獗,许多正直之士受到摧抑毁辱。太祖知道无法匡正,于是不再进言。光和末年,黄巾军起事,太祖被授为骑都尉,讨伐颍川贼军,升任济南相。济南国有十多个县,长吏大多阿附贵戚,贪赃枉法,狼藉不堪。于是太祖上奏免去其中八人的官职,禁止淫祀,奸邪之徒逃窜,郡境肃然。(《魏书》说:长吏收受财物、贪婪暴食,依仗权贵势力,历任相国都不敢举发。太祖到任后,全部举奏罢免,大小官吏都震恐,奸邪之徒逃到别郡。政治教化大行,一郡清平。起初,城阳景王刘章因为对汉朝有功,所以封国为他建立祠庙,青州各郡相继仿效,济南尤其兴盛,多达六百余所。有的商人假冒二千石官员的车舆服饰和随从,作倡优音乐,奢侈日益严重,百姓因此贫困。历任长吏没有人敢禁止。太祖到任后,全部毁坏祠屋,彻底禁止官吏和百姓祭祀。等到他执掌政权,又废除了祭祀奸邪鬼神的事情,世上的淫祀从此断绝。)过了很久,朝廷征召他回朝,任东郡太守,他没有接受,称病回到乡里。(《魏书》说:当时权臣专擅朝政,贵戚横行恣肆。太祖不能违背正道来取得容身之地,多次触犯忤逆权贵,担心给家族带来灾祸,于是请求留在宫中宿卫,被授为议郎。他常常托称有病,动辄告假回乡,在城外修筑房屋,春夏读书,秋冬打猎,以此自娱。)不久,冀州刺史王芬、南阳人许攸、沛国人周旌等联合豪杰,谋划废黜灵帝、拥立合肥侯,并把此事告诉太祖。太祖拒绝参与,王芬等人于是失败。(司马彪《九州春秋》说:当时陈蕃的儿子陈逸与术士平原人襄楷在王芬的座席上会面。襄楷说:天文显示对宦官不利,黄门、常侍和贵族将要灭亡。陈逸听后很高兴,王芬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驱除他们。于是王芬与许攸等结谋。灵帝想向北巡行,到河间旧宅,王芬等人打算趁机发动事变,上书说黑山贼攻打劫掠郡县,请求允许起兵。恰逢北) 方天空出现红气,东西横贯天际,太史上奏说将有阴谋,不宜向北巡行。皇帝于是停止北行,下令王芬罢兵。不久又征召王芬,王芬恐惧而自杀。《魏书》记载太祖拒绝王芬时说:废立皇帝,是天下最不祥的事情。古人中有权衡成败、计算轻重后实行这种事情的,只有伊尹、霍光。伊尹怀有极其忠诚的心意,凭借宰相的权势,身居百官之上,所以废立进退的谋划能够被采纳,事情能够成功。至于霍光,接受托付国家的重任,凭借宗室重臣的地位,对内有太后的执政权势,对外有群卿共同愿望的形势;昌邑王即位时间很短,还没有形成尊贵宠信,朝廷中又缺少敢于直言的大臣,议论只在皇帝身边的亲近之臣中进行,所以谋划实行得像转动圆环一样容易,事情成功得像摧折朽木一样迅速。如今诸位只看到了从前事情容易的一面,没有看到今天事情的困难。诸位自己估量一下,结集众人、联合党羽,哪里能比得上七国?合肥侯的尊贵,哪里比得上吴王、楚王?却要制造非常之事,希望一定成功,难道不是很危险吗?金城郡的边章、韩遂杀死刺史、郡守而反叛,部众十多万人,天下震动。朝廷征召太祖任典军校尉。正逢灵帝去世,太子即位,太后临朝称制。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划诛杀宦官,太后不听。何进于是召董卓入京,想借此胁迫太后。(《魏书》说:太祖听说后笑着说:宦官这种官职古今都应当有,只是君主不应把权力和宠信交给他们,使他们发展到这种地步。既然要治他们的罪,诛杀首恶,一个狱吏就够了,何必纷纷召来外地将领?如果想把他们全部诛杀,事情必然泄露,我看一定会失败。)董卓尚未到京,何进就被杀了。董卓到后,废黜皇帝为弘农王,拥立献帝。京城大乱。董卓上表任太祖为骁骑校尉,想同他商议事情,太祖于是改换姓名,秘密取道向东返回。(《魏书》说:太祖认为董卓最终一定会失败,所以没有接受任命,逃回乡里。他带着几名骑兵经过故人、成皋人吕伯奢家时,吕伯奢不在,吕伯奢的儿子与宾客一起抢劫太祖,想夺取他的马匹和财物,太祖亲手杀死了数人。《世语》说:太祖经过吕伯奢家,吕伯奢外出,五个儿子都在,按照宾主礼节准备接待太祖。太祖自以为背叛董卓的命令,怀疑他们要谋害自己,于是夜间用剑杀死八人离去。孙盛《杂记》说:太祖听到进食器具发出的声音,以为他们要谋害自己,于是夜间杀死了他们。事后他悲痛地说:“宁可我对不起别人,也不要别人对不起我。”然后离去。)太祖出关,经过中牟县时,被亭长怀疑,押送到县城。县中有人暗中认出了他,替他求情,因而获释。(《世语》说:中牟县怀疑他是逃亡者,把他拘押起来。当时县吏也已经收到董卓的文书,只有功曹心里知道他就是太祖,认为天下正处于乱世,不应拘禁天下的英雄俊杰,于是向县令说明情况,请求释放他。)董卓于是杀死太后和弘农王。太 祖回到陈留,散发家财,召集义兵,准备诛讨董卓。这年冬十二月,才在己吾起兵。(《世语》说:陈留孝廉卫兹拿出家财资助太祖,使他起兵,部众有五千人。)这一年是中平六年。

太祖拒之。芬等遂败【司马彪《九州春秋》曰:于是陈蕃子逸与术士平原襄楷会于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贵族灭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愿驱除。于是与攸等结谋。灵帝欲北廵河间旧宅,芬等谋因此作难,上书言黑山贼攻劫郡县,求得起兵。会北方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上言:“当有阴谋,不宜北行。”帝乃止,勑芬罢兵。俄而征之,芬惧自杀。《魏书》载太祖拒芬辞曰:“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伊尹懐至忠之诚,据宰臣之势,处官司之上,故进退废置,计从事立。及至霍光受托国之任,借宗臣之位,内因太后秉政之重,外有羣卿同欲之势。昌邑卽位日浅,未有贵宠,朝乏谠臣,议出密近,故计行如转圜,事成如摧朽。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覩当今之难。诸君自度结众连党,何若七国合肥之贵,孰若吴楚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金城边章、韩遂杀刺史郡守以叛,众十余万,天下骚动。征太祖为典军校尉。会灵帝崩,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诛宦官,太后不听。进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魏书》曰:“太祖闻而笑之曰:‘阉竖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旣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卓未至而进见杀。卓到,废帝为▯农王,而立献帝。京都大乱。卓表太祖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太祖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魏书》曰:“太祖以卓终必覆败,遂不就拜,逃归乡里,从数骑过故人成臯吕伯奢。伯奢不在,其子与宾客共劫太祖,取马及物。太祖手刃击杀数人。”《世语》曰:“太祖过伯奢,伯奢出行,五子皆在,备宾主礼。太祖自以背卓命,疑其图已,手劒夜杀八人而去。”《孙盛杂记》曰:“太祖闻其食器声,以为图已,遂夜杀之。既而凄怆曰:‘宁我负人,无人负我。’遂行】出关过中牟,为亭长所疑,执诣县邑中,或窃识之,为请得解【世语》曰:“中牟疑是亡人,见拘于县,时掾亦已被卓书,唯功曹心知是太祖,以世方乱,不宜拘天下雄隽,因白令释之】卓遂杀太后及▯农。王太祖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将以诛卓。冬十二月,始起兵于巳吾【世语曰:陈留孝廉衞兹以家财资太祖,使起兵,众有五千人】是岁中平六年也。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英雄记曰:馥字文节,颍川人,为御史中丞,董卓举为冀州牧。于时冀州民人殷盛,兵粮优足。袁绍之在渤海,馥恐其兴兵,遣数部从事守之,不得动摇。东郡太守桥瑁诈作京师三公移书与州郡,陈卓罪恶,云见逼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

译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英雄记》说:韩馥字文节,颍川人,任御史中丞时被董卓举荐为冀州牧。当时冀州百姓富足,兵粮充足。袁绍驻军渤海,韩馥害怕他起兵,派遣几批从事守住各处,使袁绍不能动摇。东郡太守桥瑁伪造京城三公的移书,送给州郡,陈述董卓的罪恶,说自己被逼迫,无法自救,希望各地起义兵解除国家的灾难。韩馥得到移书后,召集属下询问:“现在应当帮助袁氏,还是帮助董卓?”治中从事刘子惠说:“如今起兵是为了国家,为什么要说袁氏、董卓?”韩馥自知理亏,面露惭色。刘子惠又说:“用兵是凶险的事情,不可首先发动。现在应当先观察其他州,有人发动后再响应。冀州并不比其他州弱,别人的功劳没有谁能超过冀州。”韩馥认为有道理,于是写信给袁绍,说明董卓的罪恶,允许袁绍起兵。)、豫州刺史孔伷(《英雄记》说:孔伷字公绪,陈留人。张璠《汉纪》记载,郑泰劝董卓说:“孔公绪善于清谈高论,能够使枯木复苏、使生命复生。”)、兖州刺史刘岱(刘岱是刘繇的哥哥,事迹见《吴志》)、河内太守王匡(《英雄记》说:王匡字公节,泰山人,轻视钱财、乐于施舍,以任侠闻名。被征召到大将军何进府中任职后,何进发符令让王匡到徐州征发五百名强弩手,向西送到京师。正好何进失败,王匡回到乡里,被授为河内太守。谢承《后汉书》说:王匡年轻时与蔡邕友善。这一年被董卓军队打败,逃回泰山,收集精壮勇士,得到数千人,想与张邈会合。王匡先杀了执金吾胡母班,胡母班的亲属十分愤怒,便与太祖合势,一起杀死王匡。)、渤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英雄记》说:桥瑁字元伟,是桥玄的族子,先前任兖州刺史,很有威望和恩惠)、山阳太守袁遗(袁遗字伯业,是袁绍的堂兄,任长安令。河间人张超曾向太尉朱儁推荐袁遗,说袁遗有超越世人的美德和适应时势的才干,忠诚诚信、明达正直,本来就是上天赋予的才能;他博览群书,统摄诸家学说,登高能作赋,见物能知其名,当今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事载于张超文集。《英雄记》说:袁绍后来任用袁遗为扬州刺史,被袁术打败。太祖称赞说:“高大而勤奋好学的人,只有我和袁伯业。”这件事见《文帝典论》。)、济北相鲍信(鲍信的事迹见《子勋传》)同时起兵,部众各有数万人,推举袁绍为盟主。太祖任奋武将 军。二月,董卓听说关东起兵,于是迁移天子,把都城迁到长安,自己留驻洛阳,最终焚烧宫室。当时袁绍驻军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驻军酸枣,袁术驻军南阳,孔伷驻军颍川,韩馥在邺。董卓军力强盛,袁绍等人没有谁敢首先进攻。太祖说:我们举义兵是为了诛除暴乱,大军已经会合,诸位还有什么疑虑?假如董卓听说山东兵起,依仗王室的威重,占据二周的险要之地,向东进逼天下,即使他行事无道,也仍足以成为祸患。如今他焚烧宫室,劫持天子迁徙,海内震动,不知归向何处,这正是上天要亡他的时机。一战就可以平定天下,不能错过。于是率兵西进,准备占据成皋。张邈派遣部将卫兹,分兵跟随太祖。到达荥阳时,在汴水与董卓部将徐荣交战,战事不利,士卒死伤很多。太祖被流箭射中,所骑的马也受伤;他的堂弟曹洪把马让给太祖,太祖才得以在夜间逃走。徐荣见太祖所率兵少,却奋力作战了一整天,认为酸枣军并不容易攻打,也率兵退回。太祖到达酸枣后,各军有十多万人,却每天置酒大会,完全不图谋进取。太祖责备他们,于是为他们谋划说:诸位如果听从我的计策,让渤海军率河内之众逼近孟津,酸枣的将领守住成皋,占据敖仓,堵塞轘辕、大谷,完全控制这些险要之地;再让袁将军率南阳军驻扎丹水、析县,进入武关,以震慑三辅。各军都修筑高垒、深挖营壕,不与敌军交战,多设置疑兵,向天下显示我们的声势。这样顺应大义诛讨逆贼,天下可以立即平定。如今军队既然以义举行动,却心怀疑虑而不前进,失掉了天下人的希望,我私下替诸位感到羞耻。张邈等没有采纳。太祖兵力少,于是与夏侯惇等到扬州募兵。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给了他四千多兵。回到龙亢时,士卒大多叛变。(《魏书》说:士卒谋划叛乱,夜间焚烧太祖的营帐。太祖亲手持剑杀死数十人,其余人全都溃散,他才得以逃出军营;没有叛乱的士卒只有五百多人。)到铚县、建平时,又收集兵员,得到一千多人,进驻河内。刘岱与桥瑁关系恶化,刘岱杀死桥瑁,任王肱代理东郡太守。袁绍与韩馥谋划拥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太祖拒绝参加。(《魏书》记载太祖答复袁绍说:董卓的罪恶天下皆知,我们集合大军、兴起义兵,远近没有不响应的,这是因为以义举兵的缘故。如今天子幼弱,受奸臣控制,还没有出现昌邑王那种亡国的罪状,却突然改换天下,谁能安定它?诸军向北面天子,我自当向西进攻。)袁绍又曾在太祖座席上得到一枚玉印,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肘部。太祖因此发笑并厌恶他。(《魏书》说:太祖大笑说:“我不听 你的话。”袁绍又派人劝说太祖:“如今袁公势力强盛、兵力强大,两个儿子也已经长大,天下群雄有谁能超过他?”太祖没有回应,因此更加认为袁绍不值得尊重,打算诛灭他。初平二年春,袁绍、韩馥最终拥立刘虞为帝,但刘虞始终不敢接受。夏四月,董卓回到长安。秋七月,袁绍胁迫韩馥,夺取了冀州。黑山贼首领于毒、白绕、眭固等率十多万人,劫掠魏郡、东郡,王肱不能抵御。太祖率军进入东郡,在濮阳攻打白绕,将其击破。袁绍于是上表任太祖为东郡太守,郡治设在东武阳。

馥得移,请诸从事问曰:「今当助袁氏邪,助董卓邪?」治中从事刘子惠曰:「今兴兵为国,何谓袁董?」馥自知言短而有慙色。子惠复言:「兵者凶事,不可为首。今宜徃视他州有发动者,然后和之。冀州于他州不为弱也,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馥然之。馥乃作书与绍,道卓之恶,听其举兵】豫州刺史孔伷【英雄记曰:伷字公绪,陈留人。张璠汉纪载郑泰说卓云:「孔公绪能淸谈高论,嘘枯吹生】兖州刺史刘岱【岱,刘繇之兄,事见吴志】河内太守王匡【英雄记曰:匡字公节,泰山人,轻财好施,以任侠闻。辟大将军何进府,进符使匡于徐州发彊弩五百西诣京师。会进败,匡还乡里,起家拜河内太守。谢承后汉书曰:匡少与蔡邕善,其年为卓军所败,走还泰山,▯集劲勇得数千人,欲与张邈合。匡先杀执金吾胡母班,班亲属不胜愤怒,与太祖幷势共杀匡】渤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英雄记曰:瑁字元伟,▯族子,先为兖州刺史,甚有威惠】山阳太守袁遗【遗字伯业,绍从兄,为长安令。河间张超尝荐遗于太尉朱隽,称遗有冠世之懿,干时之量,其忠允亮直,固天所纵。若乃包罗载籍,管综百氏,登高能赋,覩物知名,求之今日,邈焉靡俦。事在超集。英雄记曰:绍后用遗为扬州刺史,为袁术所败。太祖称:「长大而能勤学者,惟吾与袁伯业耳。」语在文帝典论】济北相鲍信【信事见子勋传】同时俱起兵,众各数万,推绍为盟主。太祖行奋武将军二月,卓闻兵起,乃徙天子都长安。卓留屯洛阳,遂焚宫室。是时,绍屯河内,邈、岱、瑁、遗屯酸枣,术屯南阳,伷屯颍川,馥在邺。卓兵彊,绍等莫敢先进。太祖曰:“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倚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遂引兵西,将据成臯。邈遣将卫兹分兵随太祖,到荥阳汴水,遇卓将徐荣,与战不利,士卒死伤甚多。太祖为流矢所中,所乘马被创,从弟洪以马与太祖,得夜遁去。荣见太祖所将兵少,力战尽日,谓酸枣未易攻也,亦引兵还。太祖到酸枣,诸军兵十余万,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太祖责让之,因为谋曰:“诸君听吾计,使渤海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臯,据敖仓,塞轘辕、大谷,全制其险;使袁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

邈等不能用,太祖兵少,乃与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与兵四千余人。还到龙亢,士卒多叛【魏书曰:兵谋叛,夜烧太祖帐,太祖手劒杀数十人,余皆披靡乃得出营,其不叛者五百余人】至铚、建平,复收兵得千余人,进屯河内。刘岱与桥瑁相恶,岱杀瑁,以王肱领东郡太守。袁绍与韩馥谋立幽州牧刘虞为帝,太祖拒之【魏书载太祖答绍曰:“董卓之罪暴于四海,吾等合大众兴义兵,而远近莫不响应,此以义动故也。今防主微弱,制于奸臣,未有昌邑亡国之衅,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诸军北面,我自西向】绍又尝得一玉印于太祖坐中,举向其肘,太祖由是笑而恶焉【魏书曰:太祖大笑曰:“吾”不听汝也。绍复使人说太祖曰:「今袁公势盛兵强,二子已长,天下羣英,孰逾于此?」太祖不应。由是益不直绍,图诛灭之】二年春,绍馥遂立虞为帝,虞终不敢当。夏四月,卓还长安。秋七月,袁绍胁韩馥取冀州。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眭申随反】十余万众,畧魏郡、东郡,王肱不能御。太祖引兵入东郡,击白绕于濮阳,破之。袁绍因表太祖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三年春,太祖军顿丘,毒等攻东武阳。太祖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魏书曰:诸将皆以为当还自救,太祖曰:孙膑救赵而攻魏,耿弇欲走西安,攻临菑,使贼闻我西而还武阳,自解也。不还,我能败其本屯,虏不能拔武阳必矣。遂乃行】毒闻之,弃武阳还。太祖要击眭固,又击匈奴于夫罗于内黄,皆大破之【魏书曰:于夫罗者,南单于子也。中平中,发匈奴兵,于夫罗率以助汉,会本国反,杀南单于,于夫罗遂将其众留中国,因天下挠乱,与西河白波贼合,破太原、河内,抄畧诸郡为寇】夏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共杀卓。卓将李傕、郭泛等杀允,攻布,布败东出武关。傕等擅朝政。靑州黄巾众百万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刘岱欲击之,鲍信谏曰: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鬭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羣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畧为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彼欲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散。后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世语曰:岱既死,陈宫谓太祖曰:州今无主,而王命断絶,宫请说州中明府,寻徃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业也。宫说别驾治中曰:今天下分裂,而州无主,曹东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宁生民。鲍信等亦谓之然】信乃与州吏万濳等至东郡迎太祖,领兖州牧,遂进兵击黄巾于寿张东。信力战鬭死,仅而破之【魏书曰:太祖将歩骑千余人,行视战地,卒抵贼营,战不利,死者数百人,引还。

译初平三年春,太祖驻军顿丘。于毒等攻打东武阳,太祖于是率军向西进入山中,攻打于毒等人的原驻地。(《魏书》说:诸将都认为应当回军救援。太祖说:“孙膑救赵国时进攻魏国,耿弇想使西安逃走而进攻临菑,都是为了让贼军听说我军向西,便回军救援武阳,这样武阳自然解除危困;即使他们不回军,我也能攻破他们的原驻地,那么他们一定无法攻下武阳。”于是出发。)于毒听说后,放弃武阳回军。太祖拦击眭固,又在内黄攻打匈奴于夫罗,都将其大败。(《魏书》说:于夫罗是南匈奴单于的儿子。中平年间,汉朝征发匈奴兵,于夫罗率军前来帮助汉朝,恰逢本国发生叛乱,杀死了南单于。于夫罗于是率领部众留在中原,乘天下动乱,与西河白波贼联合,攻破太原、河内,劫掠各郡,成为寇害。)夏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共同杀死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杀死王允,进攻吕布,吕布战败向东逃出武关。李傕等人擅自把持朝政。青州黄巾军有百万人,进入兖州,杀死任城相郑遂,又转入东平。刘岱想进攻他们,鲍信劝说:如今贼众有百万人,百姓都震恐,士卒也没有斗志,不能与他们交战。观察贼军的情况,他们成群结队相随,军中没有辎重,只把抢掠作为给养。如今不如先养蓄士卒力量,坚守不出;他们想交战却不能交战,想进攻又不能攻下,势必离散。然后选拔精锐,占据要害,再进攻他们,就可以击破。刘岱不听,终于与黄巾交战,果然被他们杀死。(《世语》说:刘岱死后,陈宫对太祖说:兖州如今没有主人,朝廷的任命又断绝了,请允许我游说州中官吏,让他们迎接您去主持兖州,凭借兖州的力量收取天下,这正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资本。陈宫又劝说别驾、治中说:如今天下分裂,而兖州无主,曹东郡是应时而出的英才。如果迎接他主持州政,百姓一定会安宁。鲍信等人也认为如此。)鲍信于是与州吏万潜等到东郡迎接太祖,让太祖代理兖州牧。太祖随即进兵,在寿张向黄巾军进攻。鲍信奋力战斗而死,太祖才勉强将黄巾击破。(《魏书》说:太祖率步兵、骑兵一千多人巡视战场,突然抵达贼营,交战不利,死了几百人,退军回来。不久贼军继续前进。黄巾作贼已久,多次取胜,士卒都精悍。太祖旧部很少,新募士卒又没有训练,全军都害怕。太祖披甲戴盔,亲自巡视将士,明确进行赏罚,众人才重新振作。太祖乘机日夜进攻,贼军渐渐受挫退却。贼军写信给太祖说:从前您在济南毁坏神坛,您的做法与中黄太乙之道相同,似乎懂得道术;如今却又迷失了。汉朝的气数已经走尽,黄家应当建立,天命的大势不是凭您的才能和力量所能挽救的。太祖看见) 檄文多次呵斥辱骂,并明白告示投降的途径;于是设置奇兵埋伏,昼夜交战,每战都擒获敌人,贼军才退走。悬赏寻找“信”的尸体,却没有找到,众人于是刻了一块形状像“信”的木头,祭祀它并哭泣。追击黄巾军至济北,黄巾军请求投降。这年冬天,接受投降的士卒三十余万,男女共一百余万口,收编其中的精锐,号称青州兵。袁术与袁绍有嫌隙,袁术向公孙瓒求援;公孙瓒派刘备驻守高唐,单经驻守平原,陶谦驻守发干,以此逼迫袁绍。太祖与袁绍会合进攻,全部击破了他们。初平四年春,太祖驻军鄄城。荆州牧刘表截断袁术的粮道,袁术率军进入陈留,驻扎封丘,黑山余部和于夫罗等帮助他。袁术派部将刘详驻扎匡亭,太祖进攻刘详。袁术前来救援,与太祖交战,被太祖大败。袁术退保封丘,太祖包围封丘,尚未合围,袁术便逃往襄邑。太祖追到太寿,掘开河渠,以水灌城,袁术逃到宁陵;太祖又追击他,他逃往九江。太祖回军,平定定陶。下邳人阙宣聚集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他共同起兵,攻取泰山郡的华县、费县,劫掠任城。秋天,太祖征讨陶谦,攻下十多座城,陶谦守城不敢出战。这一年,孙策接受袁术的任命渡过长江,几年之间便占有江东。兴平元年春,太祖从徐州返回。当初,太祖的父亲曹嵩辞官后回到谯县;董卓之乱时,曹嵩到琅邪避难,被陶谦杀害,所以太祖立志报仇,向东征伐。(《世语》说:曹嵩当时在泰山华县,太祖命泰山太守应劭护送曹嵩一家到兖州。应劭的军队还没有到,陶谦秘密派数千名骑兵袭击曹嵩一家,因为以为应劭护送时没有防备。陶谦的军队到达后,在门内杀死太祖的弟弟曹德。曹嵩害怕,从后墙挖洞先出去;他的妾身体肥胖,不能出去。曹嵩逃到厕所,最终与妾一起被杀,全家都死了。应劭害怕,弃官投奔袁绍。后来太祖平定冀州时,应劭已经死了。韦曜《吴书》说:太祖迎接曹嵩时,有一百多辆辎重车。陶谦派都尉张闿率二百名骑兵护送,张闿在泰山华县、费县之间杀死曹嵩,夺取财物,随后逃往淮南。太祖于是把罪责归于陶谦,所以讨伐他。)夏天,派荀彧、程昱守卫鄄城,又征讨陶谦,攻下五座城,继续攻取土地到达东海。回军经过郯县时,陶谦的部将曹豹与刘备驻扎在郯县东面,拦击太祖。太祖击破他们,于是进攻并攻下襄贲,所经过的地方多有残杀。(孙盛说: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是古代的美好法则;既然罪责在陶谦,却残害他的部属和百姓,太祖这样做就过分了。)正好张邈与陈宫叛变,迎接吕布,郡县纷纷响应。荀彧、程昱守住鄄城、范县、东阿三县,坚守不出。太祖于是率军回返。吕布到达后攻打鄄城,不能攻下,向西驻扎濮阳。太祖说:吕布一旦得到一个州,不能占据东平,截断亢父、泰山的道路,利用险要来对付我,却驻扎在濮阳;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于是进军攻打吕布。吕布出兵交战,先派骑兵冲击青州兵。青州兵逃奔,太祖的阵势混乱,骑兵纵横冲突,火势蔓延,太祖坠马,左手手掌被烧伤。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太祖于是撤退。(袁暐《献帝春秋》说:太祖包围濮阳时,濮阳大姓田氏施行反间计,让太祖得以进入城中,又烧毁东门,表示没有反叛之意。交战时太祖军败,吕布的骑兵擒住太祖,却不知道他是谁,问:“曹操在哪里?”太祖说:“骑黄马逃跑的就是他。”吕布骑兵于是放开太祖,去追骑黄马的人。城门的火还很旺,太祖冲过火焰逃出。)太祖还没有到达军营,诸将都没有见到太祖,人人恐惧。太祖于是勉强支撑着慰劳军队,命令军中赶快制造攻城器具,随后再次进攻濮阳,与吕布相持一百多天。蝗灾发生,百姓非常饥饿,吕布的粮食也吃尽,双方各自撤军。秋九月,太祖回到鄄城。吕布到达乘氏,被当地人李进击破,向东驻扎在山阳。袁绍派人劝太祖与他联合讲和。太祖刚失去兖州,军粮又已用尽,准备答应。程昱劝止太祖,太

贼寻前进,黄巾为贼久,数乘胜,兵皆精悍。太祖旧兵少,新兵不习练,举军皆惧。太祖被甲婴胄,亲廵将士,明劝赏罚,众乃复奋。承间讨击,贼稍折退。贼乃移书太祖曰:昔在济南,毁坏神坛,其道乃与中黄太乙同似,若知道,今更迷惑。汉行已尽,黄家当立,天之大运,非君才力所能存也。太祖见檄书,呵骂之,数开示降路,遂设竒伏,昼夜会战,战辄禽获,贼乃退走】购求信丧不得,众乃刻木如信形状,祭而哭焉。追黄巾至济北,乞降,冬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靑州兵。袁术与绍有隙,术求援于公孙瓒,瓒使刘备屯高唐,单经屯平原,陶谦屯发干,以逼绍。太祖与绍会击,皆破之。四年春,军鄄城。荆州牧刘表断术粮道,术引军入陈留,屯封丘。黑山余贼及于夫罗等佐之。术使将刘详屯匡亭,太祖击详,术救之,与战,大破之。术退保封丘,遂围之,未合,术走襄邑。追到太寿,决渠水灌城,走宁陵,又追之,走九江。夏,太祖还军定陶。下邳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共举兵,取泰山、华、费畧、任城。秋,太祖征陶谦,下十余城,谦守城不敢出。是岁,孙策受袁术使渡江,数年间遂有江东。兴平元年春,太祖自徐州还。初,太祖父嵩去官后,还谯。董卓之乱,避难琅邪,为陶谦所害。故太祖志在复讐,东伐【世语曰:嵩在泰山华县,太祖令泰山太守应劭送家诣兖州。劭兵未至,陶谦密遣数千骑掩捕嵩家,以为劭迎不设备。谦兵至,杀太祖弟徳于门中。嵩惧,穿后垣先出,其妾妾肥不能得出。嵩逃于厠,与妾俱被害,阖门皆死。劭惧,弃官赴袁绍。后太祖定冀州,劭时已死。韦曜《吴书》曰:太祖迎嵩辎重百余两,陶谦遣都尉张闿将骑二百卫送,闿于泰山华费间杀嵩,取财物,因奔淮南。太祖归咎于陶谦,故伐之】夏,使荀彧、程昱守鄄城,复征陶谦,拔五城,遂畧地至东海,还过郯。谦将曹豹与刘备屯郯东,要太祖。太祖击破之,遂攻拔襄贲,所过多所残戮【孙盛曰:夫伐罪吊民,古之令轨。罪谦之由,而残其属部,过矣】会张邈与陈宫叛,迎吕布,郡县皆应。荀彧、程昱保鄄城,范、东阿二县固守。太祖乃引军还。布到,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阳。太祖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据东平,断亢父、泰山之道,乘险要我,而乃屯濮阳。吾知其无能为也。」遂进军攻之。布出兵战,先以骑犯靑州兵,靑州兵奔,太祖阵乱,驰突火出,坠马烧左手掌。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遂引去【袁暐《献帝春秋》曰:太祖围濮阳,濮阳大姓田氏为反间。太祖得入城,烧其东门,示无反意。

及战军败,布骑得太祖而不知是,问曰:「曹操何在?」太祖曰:「乘黄马走者是也。」布骑乃释太祖而追黄马者。门火犹盛,太祖突火而出】未至营,止诸将未与太祖相见,皆怖。太祖乃自力劳军,令军中促为攻具,进复攻之,与布相守百余日,蝗虫起,百姓大饿,布粮食亦尽,各引去。秋九月,太祖还鄄城。布到乘氏,为其县人李进所破,东屯山阳。于是绍使人说太祖,欲连和。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程昱止太祖太祖从之。冬十月,太祖至东阿。是岁,谷一斛五十余万钱,人相食,乃罢吏兵新募者。陶谦死,刘备代之。二年春,袭定陶,济阴太守吴资保南城,未拔,会吕布至,又击破之。夏,布将薛兰、李封屯钜野,太祖攻之,布救兰,兰败,布走,遂斩兰等。布复从东缗与陈宫将万余人来战,时太祖兵少,设伏纵竒兵,击大破之【魏书曰:于是兵皆出取麦,在者不能千人,屯营不固,太祖乃令妇人守陴,悉兵拒之。屯西有大隄,其南树木幽深,布疑有伏,乃相谓曰:“曹操多谲,勿入伏中。”引军屯南十余里。明日复来,太祖隐兵隄里,出半兵隄外,布益进,乃令轻兵挑战。旣合,伏兵乃悉乘隄,歩骑并进,大破之,获其鼓车,追至其营而还】布夜走,太祖复攻拔定陶,分兵平诸县。布东奔刘备,张邈从布,使其弟超将家属保雍丘。秋八月,围雍丘。冬十月,天子拜太祖兖州牧。十二月,雍丘溃,超自杀,夷邈三族。邈诣袁术请救,为其众所杀。兖州平,遂东畧陈地。是岁,长安乱,天子东迁,败于曹阳,渡河,幸安邑。建安元年春正月,太祖军临武平,袁术所置陈相袁嗣降。太祖将迎天子,诸将或疑,荀彧、程昱劝之,乃遣曹洪将兵西迎。卫将军董承与袁术将苌奴拒险,洪不得进。汝南、颍川黄巾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众各数万,初应袁术,又附孙坚。二月,太祖进军讨破之,斩辟、邵等,仪及其众皆降。天子拜太祖建徳将军。夏六月,迁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秋七月,杨奉、韩暹以天子还洛阳【献帝春秋曰:天子初至洛阳,幸城西故中常侍赵忠宅,使张扬缮治宫室,名殿曰扬安殿。八月,帝乃迁居】奉别屯梁,太祖遂至洛阳,卫京都。暹遁走。天子假太祖节钺,录尚书事【献帝纪曰:又领司隶校尉】洛阳残破,董昭等劝太祖都许。九月,车驾出轘辕而东,以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天子西迁,朝廷日乱,至是宗庙社稷制度始立【张璠汉纪曰:初,天子败于曹阳,欲浮河东下。侍中太史令王立曰:「自去春太白犯镇星于牛斗,过天津,荧惑又逆行守北河,不可犯也。」由是天子遂不北渡河,将自轵闗东出。

译祖听从了他的意见。冬十月,太祖到达东阿。这一年,谷物一斛价值五十多万钱,百姓互相吞食,于是停止任用吏员和新募士卒。陶谦去世,刘备接替他。兴平二年春,太祖袭击定陶。济阴太守吴资守卫南城,尚未攻下,吕布正好到达,太祖又将他击破。夏天,吕布的部将薛兰、李封驻扎钜野,太祖进攻他们。吕布救援薛兰,薛兰战败,吕布逃走,太祖于是斩杀薛兰等人。吕布又从东缗与陈宫率一万多人前来交战。当时太祖兵力很少,便设置伏兵,派出奇兵,大败吕布。(《魏书》说:当时士兵都外出收割麦子,留在营中的不足一千人,营垒也不牢固。太祖于是命令妇女守城墙,自己率全部兵力抵抗。营寨西面有一条大堤,堤南树木幽深,吕布怀疑那里有伏兵,便对部下说:“曹操多诈,不要进入他的伏兵之中。”于是率军在南面十多里处驻扎。第二天又来,太祖把一半兵力隐藏在堤内,另一半出现在堤外。吕布更加进逼,太祖便派轻兵挑战。双方交战后,伏兵全部登上堤岸,步兵、骑兵一齐进攻,大败吕布,缴获他的战鼓和车辆,一直追到他的营寨才返回。)吕布夜间逃走。太祖再次进攻,攻下定陶,分兵平定各县。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随吕布,并派他的弟弟张超带着家属守卫雍丘。秋八月,太祖包围雍丘。冬十月,天子任命太祖为兖州牧。十二月,雍丘陷落,张超自杀,张邈三族被诛灭。张邈到袁术那里请求救援,却被袁术的部众杀死。兖州平定后,太祖向东攻取陈地。这一年,长安发生动乱,天子向东迁徙,在曹阳战败,渡过黄河,驾临安邑。建安元年春正月,太祖进军到临武平。袁术设置的陈相袁嗣投降。太祖准备迎接天子,诸将有人怀疑,荀彧、程昱劝他这样做,于是派曹洪率兵向西迎接。卫将军董承与袁术部将苌奴凭险阻挡,曹洪不能前进。汝南、颍川的黄巾首领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部众各有数万人,起初响应袁术,后来又依附孙坚。二月,太祖进军讨伐,击破他们,斩杀刘辟、黄邵等人,何仪及其部众全部投降。天子任命太祖为建德将军。夏六月,升任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秋七月,杨奉、韩暹护送天子回到洛阳。(《献帝春秋》说:天子最初到洛阳时,驾临城西原中常侍赵忠的住宅,命人修缮宫室,把殿名定为扬安殿。八月,皇帝才迁居进去。)杨奉另外驻扎在梁地,太祖于是到达洛阳,守卫京城。韩暹逃走。天子授予太祖节钺,录尚书事。(《献帝纪》说:又兼任司隶校尉。)洛阳残破,董昭等人劝太祖把都城迁到许县。九月,天子的车驾出轘辕关向东,任命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从天子向西迁徙以后,朝廷日益混乱,到这时宗庙、社稷和制度才开始建立。(张璠《汉纪》说:当初天子在曹阳战败,想乘船顺黄河向东,侍中、太史令王立说:“从去年春天起,太白星侵犯镇星于牛宿、斗宿,经过天津;荧惑星又逆行,停留在北河,不可冒犯。”因此天子没有向北渡河,而准备从轵关向东出去。王立又对宗正刘艾说:“此前太白星停留在天关,与荧惑会合,金星、火星交会,是改朝换代的征兆。汉朝的国运结束了,晋、魏之中必有一个兴起。”王立后来多次对皇帝说:“天命有离有合,五行的盛衰并不固定。取代汉朝火德的是土德,继承汉朝的应当是魏。能够安定天下的,是曹姓。只须把一切委托给曹氏罢了。”太祖听到后,派人告诉王立:“我知道您忠于朝廷,但天道深远,请不要多说。”)天子向东迁徙时,杨奉从梁地想拦截他,却没有赶上。冬十月,太祖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太祖于是攻打并攻下杨奉在梁地的驻屯。于是任命袁绍为太尉。袁绍以自己的位次在太祖之下为耻,不肯接受。太祖便坚决辞去大将军一职,把大将军让给袁绍。天子任命太祖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事务。这一年,采用枣祗、韩浩等人的建议,开始兴办屯田。(《魏书》说:自从遭遇荒乱,粮食常常缺乏。各路军队纷纷兴起,都没有维持一年的计划;饥饿时便抢掠,吃饱后便丢弃余粮,军队瓦解流离,自己败亡的不可胜数。袁绍在河北时,士兵靠采桑葚充饥;袁术在江淮,则靠蒲草和螺蛳充饥,百姓互相吞食,州郡乡里一片萧条。太祖说) 治理国家的方法,在于军队强大、粮食充足。秦人凭借重视农业而兼并天下,汉武帝凭借屯田平定西域,这都是前代的良好制度。这一年,太祖于是招募百姓在许县屯田,收获粮食一百万斛。于是各州郡一律设置田官,在各地积储粮食;征伐四方时不再有运输粮食的劳苦,于是兼并、消灭各路贼寇,平定天下。吕布袭击刘备,夺取下邳,刘备来投奔太祖。程昱劝太祖说:观察刘备,他有雄才,而且很得人心,终究不会甘居人下。不如及早谋划除掉他。太祖说:如今正是收揽英雄的时候,杀一个人却失去天下人的人心,不能这样做。张济从关中逃到南阳,张济死后,他的侄子张绣统领其部众。建安二年春正月,太祖到宛县,张绣投降。不久张绣后悔,又反叛。太祖与他交战,军队战败,太祖被流箭射中,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遇害。(《魏书》说:太祖所骑的马名叫绝影,被流箭射中,脸颊和脚受伤,太祖的右臂也被射中。《世语》说:曹昂不能骑马,把马让给太祖,太祖因此得以逃脱,而曹昂遇害。)太祖于是率兵退到舞阴。张绣率骑兵来劫掠,太祖将其击破。张绣逃到穰县,与刘表联合。太祖对诸将说:我接受张绣投降后,没有立即拿他的亲属作为人质,才造成今天的失败;我已经知道失败的原因。诸位看着,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失败了。于是回到许县。(《世语》说:旧日制度规定,三公带兵入朝觐见,都要交叉系缚脖颈后才能前进。当初太祖准备讨伐张绣,入朝觐见天子时,正好恢复了这一制度;太祖从此不再入朝觐见。)袁术想在淮南称帝,派人把此事告诉吕布。吕布拘捕来使,把袁术的书信上报朝廷。袁术大怒,进攻吕布,却被吕布击破。秋九月,袁术侵入陈地,太祖向东征讨。袁术听说太祖亲自前来,丢弃军队逃走,留下部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太祖到达后击破桥蕤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袁术渡过淮水逃走,太祖回到许县。太祖从舞阴返回后,南阳、章陵各县又叛变归附张绣。太祖派曹洪进攻,战事不利,曹洪退回驻扎叶县,多次被张绣上表派来的军队侵扰。冬十一月,太祖亲自从南方进攻,到达宛县。(《魏书》说:太祖来到淯水边祭祀阵亡将士,叹息哭泣,众人都感动悲痛。)刘表部将邓济据守湖阳,太祖进攻并攻下湖阳,生擒邓济,湖阳投降;又攻打舞阴,将其攻下。

立又谓宗正刘艾曰:「前太白守天闗,与荧惑会,金火交会,革命之象也。汉祚终矣,晋魏必有兴者。」立后数言于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承汉者魏也。能安天下者曹姓也,唯委任曹氏而已。」公闻之,使人语立曰:「知公忠于朝廷,然天道深逺,幸勿多言】天子之东也,奉自梁欲要之,不及。冬十月,公征奉,奉南奔袁术,遂攻其梁屯,拔之。于是以袁绍为太尉,绍耻班在公下,不肯受。公乃固辞,以大将军让绍。天子拜公司空,行车骑将军。是岁,用枣祗、韩浩等议,始兴屯田【魏书曰:自遭荒乱,率乏粮谷,诸军并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畧,饱则弃余,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袁绍之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民人相食,州里萧条。】公曰:“夫定国之术,在于彊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是岁乃募民屯田许下,得谷百万斛。于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积谷,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遂兼灭羣贼,克平天下】吕布袭刘备,取下邳,备来奔。程昱说公曰:“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终不为人下,不如早图之。”公曰:“方今收英雄时也,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张济自关中走南阳,济死,从子绣领其众。二年春正月,公到宛,张绣降,既而悔之,复反,公与战,军败,为流矢所中,长子昻,弟子安民遇害【魏书曰:公所乘马名絶影,为流矢所中,伤颊及足,幷中公右臂;世语曰:昻不能骑,进马于公,公故免,而昻遇害】公乃引兵还舞阴,绣将骑来钞,公击破之,绣奔穰,与刘表合。公谓诸将曰:“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以至于此,吾知所以败,诸卿观之,自今已后,不复败矣。”遂还许【世语曰:旧制三公领兵入见,皆交防义颈而前,初公将讨张绣,入觐天子,时始复此制,公自此不复朝见】袁术欲称帝于淮南,使人告吕布,布收其使,上其书,术怒,攻布,为布所破。秋九月,术侵陈,公东征之,术闻公自来,弃军走,留其将桥防、李丰、梁纲、乐就,公到,击破防等,皆斩之。术走渡淮,公还许。公之自舞阴还也,南阳、章陵诸县复叛为绣,公遣曹洪击之,不利,还屯叶,数为绣表所侵。冬十一月,公自南征至宛【魏书曰:临淯水,祠亡将士,歔欷流涕,众皆感恸】表将邓济据湖阳,攻拔之,生禽济,湖阳降,攻舞阴,下之。三年春正月,公还许。初置军师祭酒。三月,公围张绣于穰。夏五月,刘表遣兵救绣,以絶军后【献帝春秋曰:袁绍叛卒诣公,云田丰使绍早袭许,若挟天子以令诸侯,四海可指麾而定。

译建安三年春正月,太祖回到许县,起初设置军师祭酒。三月,太祖包围张绣于穰县。夏五月,刘表派兵救援张绣,截断太祖军队的后路。(《献帝春秋》说:袁绍的叛逃士卒到太祖那里,说田丰劝袁绍尽早袭击许县;如果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天下四海可以指挥而平定。太祖于是解除对张绣的包围。)太祖准备撤军,张绣的军队前来追击,太祖军队不能前进,只能连结营寨,逐渐向前推进。太祖写信给荀彧说:贼军前来追赶我,虽然我每天只能走几里路,但我料定到达安众后一定能击破张绣。到达安众时,张绣与刘表的军队会合,占据险要,太祖军队前后受敌。太祖于是连夜凿穿险地,开挖地道,把全部辎重运过去,又设置奇兵。天亮时,贼军以为太祖逃走了,便全军追赶。太祖放出奇兵,步兵、骑兵从两侧夹击,大败敌军。秋七月,太祖回到许县。荀彧问:您先前为什么料定一定能击破贼军?太祖说:敌人阻截我军归路,迫使我们处在必死之地作战,所以我知道必胜。吕布又替袁术派高顺进攻刘备,太祖派夏侯惇救援,救援不利,刘备被高顺击败。九月,太祖向东征讨吕布。冬十月,屠戮彭城,擒获彭城相侯谐。进军到下邳,吕布亲自率骑兵迎击,大败太祖。太祖擒获吕布的骁将成廉,追到城下。吕布害怕,想投降;陈宫等人阻止了他的打算,向袁术求救,劝吕布出战。吕布再次战败,只好回城坚守。太祖进攻而不能攻下。当时太祖连战,士卒疲惫,想撤军,采用荀攸、郭嘉的计策,于是决开泗水、沂水灌城。一个多月后,吕布部将宋宪、魏续等捉住陈宫,举城投降。太祖生擒吕布,陈宫也被擒,二人都被杀。泰山人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各自聚集部众。吕布击败刘备时,臧霸等人都跟随吕布;吕布失败后,太祖擒获臧霸等人,对他们厚加接纳并礼待,于是把青州、徐州濒海的土地分给他们治理。将琅邪、东海、北海分为城阳、利城、昌虑三郡。当初太祖任兖州牧时,以东平人毕谌为别驾。张邈叛乱时,张邈劫持了毕谌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太祖向毕谌道歉,放他离去,说:您的老母亲在那里,您可以离开。毕谌叩头,表示自己没有二心。太祖赞赏他,为此流泪。毕谌出去后,最终还是逃亡归附张邈。等到吕布失败,毕谌被生擒,众人都替他害怕。太祖说:一个人能孝敬自己的亲属,难道就不能忠于君主吗?这正是我所求的。于是任命毕谌为鲁相。(《魏书》说:袁绍一向与前太尉杨彪、大长秋梁绍、少府孔融有嫌隙,想让太祖找个别的罪名杀掉他们。太祖说:如今天下土崩瓦解,豪杰一同兴起,辅佐君主、统领百姓的人,人人心中怏怏不乐,各有自谋发展的心思。这正是上下互相猜疑的时期。即使我们对待他们没有嫌疑,仍担心他们不相信;如果再杀掉他们,谁不感到自身危险?况且一个人从平民起家,在尘垢之间受庸人欺凌陷害,难道还怕没有怨仇吗?高祖赦免仇人雍齿,群情因此安定。怎么能忘记这个道理?袁绍认为太祖表面上托言公义,实际上内心与他疏远,深深怀有怨恨。臣裴松之认为:杨彪也曾被魏武帝困辱,几乎死去;孔融最终也没有免于被诛杀。这难道就是所谓先实行自己的言论,然后再按照它来行事吗?看来知道道理并不难,难的是实行,而且要真正做到。) 无 四年春二月,曹公回军到昌邑。张杨的部将杨丑杀了张杨,眭固又杀死杨丑,率领他的部众归属袁绍,驻扎在射犬。夏四月,曹公进军临河,派史涣、曹仁渡河攻打眭固。眭固让原来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己率兵向北迎接袁绍,请求救援,途中与史涣、曹仁在犬城相遇,交战后被大败,眭固被斩。曹公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薛洪、缪尚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曹公回军敖仓,任命魏种为河内太守,委任他处理黄河以北的事务。当初,曹公举荐魏种为孝廉,兖州反叛时,曹公说:“只有魏种不会抛弃我。”后来听说魏种逃走,曹公大怒说:“魏种不向南逃往越地,向北逃往胡地,我也绝不会放过你!”攻下射犬后,活捉魏种。曹公说:“只是因为他的才能罢了。”便解开他的绳索,重新任用他。这时袁绍已经兼并公孙瓒的势力,占有四州土地,部众十多万人,准备进军攻打许都。诸将认为无法抵挡,曹公说:“我了解袁绍的为人:志向很大而才智不足,外表严厉而内心胆怯,好胜嫉妒而缺少威信,兵力虽多却部署谋划不明,将领骄纵而政令不统一。土地虽然广大,粮食虽然丰足,正好可以成为供养我的资粮。”秋八月,曹公进军黎阳,派臧霸等进入青州,攻破齐国、北海、东安,留下于禁驻守黄河边。九月,曹公回到许都,分兵守卫官渡。冬十一月,张绣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十二月,曹公驻军官渡。袁术在陈地自行败亡,渐渐陷入困境。袁谭从青州派人去迎接袁术,袁术想从下邳向北经过,曹公派刘备、朱灵拦截他,正好袁术病死。程昱、郭嘉听说曹公派刘备出兵,便对曹公说:“刘备不可放纵。”曹公后悔,派人追赶,但没有追上。刘备还未向东出发时,暗中和董承等人谋反;到了下邳,便杀死徐州刺史车胄,起兵驻扎在沛地,派刘岱、王忠攻打他,没有取胜。【《献帝春秋》说:刘备对刘岱等说:“即使你们带一百人来,也奈何不了我;曹公亲自来,结果还不可知呢。《魏武故事》说:刘岱字公山,是沛国人,凭司空长史的身份随军征伐有功,被封为列侯。《魏略》说:王忠是扶风人,年轻时任亭长。三辅发生动乱,王忠饥饿困乏,曾吃人肉,跟随同伴向南前往武关,遇到娄子伯奉荆州之命来迎接北方客人。王忠不愿离去,于是率同伴反击,夺取他们的兵器,聚集一千多人归附曹公。曹公任命王忠为中郎将,让他随军征讨。五官将知道王忠曾吃人,便在随车出行时命俳优取来坟墓中的髑髅,拴在王忠的马鞍上,以此取乐哄笑。】庐江太守刘勋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

公乃解绣围】公将引还,绣兵来,公军不得进,连营稍前。公与荀彧书曰:「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吾防之到安众,破绣必矣。」到安众,绣与表兵合,守险,公军前后受敌。公乃夜凿险为地道,悉过辎重,设竒兵。会明,贼谓公为遁也,悉军来追,乃纵竒兵,歩骑夹攻,大破之。秋七月,公还许。荀彧问公前以防贼必破何也?公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是以知胜矣。」吕布复为袁术使高顺攻刘备,公遣夏侯惇救之,不利,备为顺所败。九月,公东征布。冬十月,屠彭城,获其相侯谐,进至下邳,布自将骑逆击,大破之,获其骁将成亷,追至城下,布恐欲降,陈宫等沮其计,求救于术,劝布出战,战又败,乃还固守,攻之不下。时公连战士卒罢,欲还,用荀攸、郭嘉计,遂决泗沂水以灌城。月余,布将宋宪、魏续等执陈宫,举城降,生禽布、宫,皆杀之。太山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狶各聚众,布之破刘备也,霸等悉从布,布败获霸等,公厚纳待,遂割靑、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分琅邪、东海、北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初,公为兖州,以东平毕谌为别驾,张邈之叛也,邈劫谌母弟妻子,公谢遣之曰:「卿老母在彼,可去。」谌顿首无二心,公嘉之,为之流涕。既出,遂亡归。及布破,谌生得,众为谌惧,公曰:「夫人孝于其亲者,岂不亦忠于君乎?吾所求也,以为鲁相【魏书曰:袁绍宿与故太尉杨彪、大长秋梁绍、少府孔融有隙,欲使公以他过诛之。公曰:「当今天下土崩瓦解,豪杰并起,辅相君长,人怀怏怏,各有自为之心,此上下相疑之秋屯,虽以无嫌待之,犹惧未信,如有所除,则谁不自危?且夫起布衣,在尘垢之间,为庸人之所陵陷,可胜怨乎?高祖赦雍齿之讐,而羣情以安。如何忘之?绍以为公,外托公义,内实离异,深懐怨望。臣松之以为,杨彪亦曾为魏武所困,防至于死。孔融竟不免于诛戮,岂所谓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哉?非知之难,其在行之信矣】四年春,二月,公还至昌邑。张杨将杨丑杀杨,眭固又杀丑,以其众属袁绍,屯射犬。夏四月,进军临河,使史涣、曹仁渡河击之。固使杨故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将兵北迎绍,求救。与涣、仁相遇犬城,交战,大破之,斩固。公遂济河,围射犬。洪、尚率众降,封为列侯。还军敖仓,以魏种为河内太守,属以河北事。初,公举种孝,防兖州叛,公曰:“唯魏种且不弃孤也。”及闻种走,公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既下射犬,生禽种,公曰:“唯其才也。”释其缚而用之。是时,袁绍既幷公孙瓒,兼四州之地,众十余万,将进军攻许。

诸将以为不可敌,公曰:“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吾奉也。”秋八月,公进军黎阳,使臧霸等入靑州,破齐、北海、东安。留于禁屯河上。九月,公还许,分兵守官渡。冬十一月,张绣率众降,封列侯。十二月,公军官渡。袁术自败于陈,稍困。袁谭自靑州遣迎之。术欲从下邳北过,公遣刘备、朱灵要之。会术病死,程昱、郭嘉闻公遣备,言于公曰:“刘备不可纵。”公悔追之不及。备之未东也,阴与董承等谋反,至下邳,遂杀徐州刺史车胄,举兵屯沛,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献帝春秋》曰:“备谓岱等曰:‘使汝百人来,其无如我何。曹公自来,未可知耳。’”《魏武故事》曰:“岱字公山,沛国人,以司空长史从征伐,有功,封列侯。”《魏畧》曰:“王忠,扶风人,少为亭长,三辅乱,忠饥乏,噉人,随辈南向武闗,值娄子伯为荆州遣迎北方客人,忠不欲去,因率等伍逆击之,夺其兵,聚众千余人以归公。拜忠中郎将,从征讨。五官将知忠尝噉人,因从驾出行,令俳取▯间髑髅系着忠马鞍,以为欢笑】庐江太守刘勲率众降,封为列侯。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谋泄,皆伏诛。公将自东征备,诸将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之东,绍乘人后,若何?”公曰:“夫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孙盛《魏氏春秋》云:“答诸将曰:‘刘备人杰也,将生忧寡人。’”臣松之以为史之记言既多润色,故前载所述有非实者矣。后之作者又生意改之于失实,也不亦弥逺乎?凡孙盛制书多用左氏以易旧文,如此者非一。嗟乎!后之学者将何取信哉?且魏武方以天下励志,而用夫差分死之言,尤非其类】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必不动也。郭嘉亦劝公遂东击备,破之,生禽其将夏侯博,备走奔绍,获其妻子。备将关羽屯下邳,复进攻之,羽降。昌狶叛为备,又攻破之。公还官渡,绍卒不出。二月,绍遣郭图、淳于琼、顔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绍引兵至黎阳,将渡河。夏四月,公北救延。荀攸说公曰:“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若将渡兵向其后者,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顔良可禽也。公从之。绍闻兵渡,即分兵西应之。公乃引军兼行趣白马,未至十余里,良大惊来逆战,使张辽、闗羽前登击破,斩良,遂解白马围,徙其民循河而西。绍于是渡河,追公军至延津南。公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望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歩兵不可胜数。公曰:“勿复白。”乃令骑解鞍放马。

是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如何去之?”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公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兵击,大破之,斩丑。良、丑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绍军大震。公还军官渡,绍进保阳武。闗羽亡归刘备。八月,绍连营稍前,依沙塠为屯,东西数十里。公亦分营与相当,合战不利【习凿齿汉晋春秋》曰:许攸说绍曰:「公无与操相攻也,急分诸军持之,而径从他道迎天子,则事立济矣。」绍不从,曰:「吾要当先围取之。」攸怒】时公兵不满万,伤者十二三【臣松之以为:魏武初起兵,已有众五千,自后百战百胜,败者十二三而已矣。但一破黄巾,受降卒三十余万,余所吞幷不可悉纪,虽征战损伤,未应如此之少也。夫结营相守,异于摧锋决战。本纪云:绍众十余万,屯营东西数十里。魏太祖虽机变无方,畧不世出,安有以数千之兵而得逾时相抗者哉?以理而言,窃谓不然。绍为屯数十里,公能分营与相当,此兵不得甚少,一也。绍若有十倍之众,理应当悉力围守,使出入断絶,而公使徐晃等击其运车,公又自出击淳于琼等,扬旌徃还,曾无抵阂,明绍力不能制,是不得甚少,二也。诸书皆云公坑绍众八万,或云七万,夫八万人奔散,非八千人所能缚,而绍之大众皆拱手就戮,何缘力能制之?是不得甚少,三也。将记述者欲以少见竒,非其实录也。按《钟繇传》云:公与绍相持,繇为司隶,送马二千余匹以给军。本纪及《世语》并云:公时有骑六百余匹,繇马为安在哉】绍复进临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于内作之以相应。绍射营中矢如雨下,行者皆防楯,众大惧。时公粮少,与荀彧书议欲还许,彧以为:「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彊,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且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而不济?」公从之。孙防闻公与绍相持,乃谋袭许,未发,为刺客所杀。汝南降贼刘辟等叛应绍,畧许下,绍使刘备助辟,公使曹仁击破之,备走,遂破辟屯。袁绍运谷车数千乘至,公用荀攸计,遣徐晃、史涣邀击,大破之,尽烧其车。公与绍相拒连月,虽比战斩将,然众少粮尽,士卒疲乏。公谓运者曰:「却十五日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冬十月,绍遣车运谷,使淳于琼等五人将兵万余人送之,宿绍营北四十里。绍谋臣许攸贪财,绍不能足,来奔。因说公击琼等,左右疑之。荀攸、贾诩劝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将歩骑五千人夜徃。

会明至,琼等望见公兵少,出阵门外。公急击之,琼退保营,遂攻之。绍遣骑救琼,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公怒曰:「贼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战,大破琼等,皆斩之【曹瞒传曰:公闻攸来,跣出迎之,抚掌笑曰:「子卿逺来,吾事济矣。」既入坐,谓公曰:「袁氏军盛,何以待之?今有防粮乎?」公曰:「尚可支一岁。」攸曰:「无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岁。」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邪?何言之不实也?」公曰:「向言戏之耳,其实可一月,为之奈何?」攸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以尽,此危急之日也。今袁氏辎重有万余乘,在故市乌巢屯军无严备,今以轻兵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公大喜,乃选精锐歩骑,皆用袁军旗帜,衔枚缚马口,夜从间道出。人抱束薪,所歴道有问者,语之曰:「袁公恐曹操钞畧后军,遣兵以益备。」闻者信以为然,皆自若。既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大破之,尽燔其粮谷寳货,斩督将眭元进、骑督韩莒子、吕威璜、赵叡等首,割得将军淳于仲简鼻,未死,杀士卒千余人,皆取鼻,牛马割唇舌以示绍军将士,皆怛惧。时有夜得仲简将以诣麾下,公谓曰:「何为如是?」仲简曰:「胜负自天,何用为问乎?」公意欲不杀,许攸曰:「明旦鉴于镜,此益不忘。」人乃杀之】绍初闻公之击琼,谓长子谭曰:「就彼攻琼等,吾攻拔其营,彼固无所归矣。」乃使张郃、高览攻曹洪。郃等闻琼破,遂来降。绍众大溃,绍及谭弃军走,渡河,追之不及,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寳,虏其众【献帝起居注曰:公上言大将军邺侯袁绍前与冀州牧韩馥立故大司马刘虞刻作金玺,遣故任长毕瑜诣虞,为说命录之数。又绍与臣书曰:「可都鄄城,当有所立,擅铸金银印。」孝防计吏皆徃诣绍。从弟济阴太守叙与绍书云:「今海内防败,天意实在我家,神应有征,当在尊兄南兄。」臣下欲使即位,南兄言:「以年则北兄长,以位则北兄重,便欲送玺。」会曹操断道,绍宗族累世受国重恩,而凶逆无道,乃至于此,辄勒兵马与战官渡,乘圣朝之威,得斩绍大将淳于琼等八人首,遂大破溃。绍与子谭轻身迸走,凡斩首七万余级,辎重财物巨亿】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魏氏春秋曰:「公云:『当绍之彊,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冀州诸郡多举城邑降者。初桓帝时,有黄星见于楚宋之分,辽东殷馗【馗,古逵字,见《三苍】善天文,言后五十岁当有眞人起于梁沛之间,其锋不可当。至是凡五十年,而公破绍,天下莫敌矣。六年夏四月,扬兵河上,击绍仓亭军,破之。

译玉玺被送给原任长毕瑜,让他去见刘虞,劝刘虞记录这些符命之数。袁绍又给我写信说:“可以把都城迁到鄄城,应当有所建立。”他擅自铸造金印、银印,孝防计吏都前往拜见袁绍。袁绍的弟弟、济阴太守袁叙给袁绍写信说:“如今海内崩坏,实在是天意归于我袁家,神灵的应验已有征兆。应当由尊兄即位。南兄说:若按年龄,北兄年长;若按职位,北兄地位尊重。”于是想把玉玺送来。适逢曹操截断道路。袁氏宗族世代受到国家厚恩,如今竟凶暴叛逆、无道至此,我便率领兵马与他在官渡交战,借助圣朝的威势,斩杀袁绍大将淳于琼等八人,终于大败袁绍。袁绍和儿子袁谭只身逃走,共斩首七万余级,缴获的辎重财物价值巨亿。”曹操从袁绍的书信中发现许都和军中人员写来的信,全部烧掉了。【《魏氏春秋》说:曹操说:“袁绍强盛时,我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众人呢!”】冀州各郡多有举城投降的。当初桓帝时,楚、宋分野出现黄星,辽东人殷馗【“馗”是“逵”的古字,见《三苍》】精通天文,说:“五十年以后,梁、沛之间将有真人兴起,其锋芒无人能挡。”到这时,正好五十年,曹操击破袁绍,天下已经没有敌手了。六年夏四月,曹公在黄河边耀武,攻打袁绍驻在仓亭的军队,将其击破。袁绍回去重新收集散兵,进攻并平定各个叛乱的郡县。九月,曹公回到许都。袁绍尚未被攻破时,曾派刘备攻掠汝南,汝南贼人共都等响应他;袁绍派蔡扬攻打共都,没有取胜,反被共都击破。曹公向南征讨刘备,刘备听说曹公亲自出征,逃奔刘表,共都等人也都散去。七年春正月,曹公驻军谯县,下令说:“我起兵是为了替天下除去暴乱,旧日土地上的人民几乎死伤殆尽,国内我整天行走也见不到熟悉的人,这使我悲伤凄怆。自从我起兵以来,将士中绝了后代的,应寻找他们的亲属加以抚养;分给土地,官府供给耕牛;设立学校,聘置教师教育他们。对于仍然活着的人,为他们建立宗庙,使他们祭祀祖先。死者的魂灵如果有知,我百年之后还有什么遗憾呢?”于是到浚仪,治理雎阳渠,派使者用太牢祭祀桥玄。【《褒赏令》记载曹公祭文说:“已故太尉桥公,广布明德,博爱宽容。国家感念您的明训,士人思慕您的善谋。您的神灵幽隐、形体已不可见,遥远而长久啊!我年轻时登堂入室,特别是凭我顽劣鄙陋的资质,受到大君子的接纳,声誉和见识的增长,全都由于您的奖掖帮助。这正如仲尼称赞自己不如颜渊,李生因贾复厚待士人、为知己而死而深深赞叹。我怀有这些感念,永远不会忘记。又承蒙您从容说过约定誓言:您去世以后,我经过您的墓道,即使只有一斗酒、一只鸡,也一定来浇奠;车经过墓旁三步,若忽然腹痛,也不要怪我。这虽是当时戏笑的话,但若不是至亲至密的深厚交情,怎么肯说这样的话呢?并不是说鬼神会因怨怒而给我疾病,而是我怀念旧交,只是顾念这些往事而悲怆。奉命向东征讨,驻扎在乡里,向北遥望您的墓地,只能献上微薄祭品,桥公尚且请享用吧!”】曹公进军官渡。袁绍自从军队战败后,因病吐血,夏五月去世。小儿子袁尚继承他,自己号称车骑将军,驻守黎阳。秋九月,曹公征讨袁尚、袁谭,连续交战,袁谭、袁尚多次失败,退守坚城。八年春三月,曹公攻打外城,袁谭、袁尚出战,曹军攻击,大败他们;袁谭、袁尚连夜逃走。夏四月,曹公进军邺城;五月,回到许都,留下贾信驻守黎阳。己酉日下令说:“《司马法》说,将军战死,士卒应当退却。【《魏书》说:‘绥’是退却的意思,有前进一尺、没有后退一寸之说。】所以赵括的母亲请求不要因赵括获罪。这是古代将领在外军队战败,家人在国内也要获罪。过去我任命将领出征,只奖赏功劳而不惩罚罪过,不合国家法典。现命诸将:出征而使军队战败的抵罪;遭受挫败的免去官职和爵位。”【《魏书》记载庚申日诏令说:有人议论,军吏即使有功劳,德行不足,也不能担当郡国选任之职,这正如所说,可以同他遵循正道,却不能同他权变。管仲说,让贤能者因才能享受俸禄,则君上尊贵;让勇士因战功享受俸禄,则士卒轻视死亡。这两项在国家实行,天下就能治理。没听说无能之人、不肯作战的士卒也都得到俸禄奖赏,却可以建立功业、振兴国家。因此明君不给无功之臣官职,不赏赐不战之士。太平时崇尚德行,有事时奖赏功劳。评论者的话,难道像从管中窥虎吗?】秋七月下令说:“自从丧乱以来,十 五年来,后生之人已经看不到仁义、礼让的风尚,我对此非常悲伤。命令各郡国都修治文学,县中住户满五百户的,设置校官,选取乡里的俊秀人才来教育他们,希望先王之道不至于废弃,并能对天下有所裨益。八月,曹公征讨刘表。曹公离开邺城向南时,袁谭、袁尚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击败,逃到平原固守;袁尚进攻很急,袁谭派辛毗请求投降并请曹公救援。诸将都怀疑,荀攸劝曹公答应。【《魏书》说:曹公说:“我攻打吕布时,刘表没有成为我的敌人;官渡之战时,刘表也没有救援袁绍。这只是一个自守的贼寇,应当留待以后处理。袁谭、袁尚狡猾,应趁他们混乱时行动。即使袁谭怀有诈意,不肯始终束手就擒,只要我击破袁尚,单独收取他的土地,所得利益也已经很多了。”于是答应了袁谭。】曹公于是率军返回。冬十月,到了黎阳,让儿子曹整与袁谭联姻。【臣裴松之考察:袁绍死到现在不过两年零五月。袁谭虽然出继给他的伯父,但不为袁绍服丧三年,却在第二年服丧期内举行婚礼,实在悖逆礼制。曹公或许只是权宜应允,与袁谭约定,并不一定在这一年正式成婚。】袁尚听说曹公北上,便解除对平原的包围,回到邺城。向东驻守的吕旷、吕翔背叛袁尚,驻屯阳平,率部投降曹公,被封为列侯。【《魏书》说:袁谭解除包围后,暗中把将军印绶借给吕旷。吕旷接受印绶后把它送给曹公。曹公说:“我本来就知道袁谭有小算计。他想让我攻打袁尚,自己趁机掠夺百姓、聚集部众,等袁尚被攻破后,便可以借我军疲弊而壮大自己。袁尚被攻破后,我军强盛,他还能趁什么疲弊呢?”】

绍归,复收散卒,攻定诸叛郡县。九月,公还许。绍之未破也,使刘备畧汝南,汝南贼共都等应之。遣蔡扬击都,不利,为都所破。公南征备,备闻公自行,走奔刘表,都等皆散。七年春正月,公军谯,令曰:「吾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旧土人民死丧畧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使吾凄怆伤懐。其举义兵已来,将士絶无后者,求其亲戚以后之,授土田,官给耕牛,置学师以教之。为存者立庙,使祀其先人。魂而有灵,吾百年之后,何恨哉!」遂至浚仪,治雎阳渠,遣使以大牢祀桥▯【褒赏令载公祀文曰:「故太尉桥公,诞敷明徳,泛爱博容,国念明训,士思令谟。灵幽体翳,邈哉晞矣。吾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顽鄙之姿,为大君子所纳,增荣益观,皆由奬助。犹仲尼称不如顔渊,李生之厚叹贾复,士死知已,懐此无忘。又承从容约誓之言,殂逝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歩,腹痛勿恠。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辞乎?匪谓灵忿能诒已疾,懐旧惟顾念之凄怆。奉命东征,屯次乡里,北望贵士,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尚飨】进军官渡,绍自军破后发病欧血,夏五月死。小子尚代谭,自号车骑将军,屯黎阳。秋九月,公征之,连战,谭尚数败退,固守。八年春三月,攻其郭,乃出战,击大破之,谭尚夜遁。夏四月,进军邺,五月还许,留贾信屯黎阳。己酉令曰:「司马法将军死绥【魏书云:绥却也,有前一尺,无却一寸】故赵括之母乞不坐括,是古之将者,军破于外,而家受罪于内也。自命将征行,但赏功而不罚罪,非国典也。其令诸将出征,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魏书载庚申令曰:「议者或以军吏虽有功能徳行不足,堪任郡国之选,所谓可与适道,未可与权。管仲曰:『使贤者食于能,则上尊鬭士;食于功,则卒轻于死。』二者设于国,则天下治。未闻无能之人、不鬭之士并受禄赏,而可以立功兴国者也。故明君不官无功之臣,不赏不战之士。治平尚徳行,有事赏功能。论者之言,一似管窥虎欤】秋七月令曰:「丧乱已来十有五年后,生者不见仁义礼让之风,吾甚伤之。其令郡国各修文学,县满五百戸,置校官,选其乡之俊造而教学之,庶防先王之道不废,而有以益于天下。八月,公征刘表军,西平。公之去邺而南也,谭、尚争冀州。谭为尚所败,走保平原。尚攻之急,谭遣辛毗乞降请救,诸将皆疑。荀攸劝公许之【魏书曰:公云:“我攻吕布,表不为冦。官渡之役,不救袁绍,此自守之贼也,宜为后图。谭、尚狡猾,当乘其乱。纵谭挟诈不终,束手使我破尚,偏收其地利自多矣。

”乃许之】公乃引军还。冬十月,到黎阳,为子整与谭结婚【臣松之案:绍死至此,过周五月耳。谭虽出后其伯,不为绍服三年,而于再朞之内以行吉礼,悖矣。魏武或以权宜与之约言,今云结婚,未必便以此年成礼】尚闻公北,乃释平原还邺。东平吕旷、吕翔叛尚,屯阳平,率其众降,封为列侯【魏书曰:谭之围解,阴以将军印绶假旷,旷受印送之。公曰:“我固知谭之有小计也,欲使我攻尚,得以其间畧民聚众,比尚之破,可得自彊以乘我弊也。尚破我盛,何弊之乘乎】九年春正月,济河,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二月,尚复攻谭,留苏由、审配守邺。公进军到洹水,由降。既至,攻邺,为土山、地道。武安长尹楷屯毛城,通上党粮道。夏四月,留曹洪攻邺,公自将击楷,破之而还。尚将沮鹄守邯郸【沮音菹,河朔间今犹有此姓,鹄沮授子也】又击拔之。易阳令韩范、渉长梁岐举县降,赐爵闗内侯。五月,毁土山、地道,作围堑,决漳水灌城,城中饿死者过半。秋七月,尚还救邺,诸将皆以为此归师,人自为战,不如避之。公曰:“尚从大道来,当避之;若循西山来者,此成禽耳。”尚果循西山来临滏水为营【曹瞒传曰:遣候者数部前后参之,皆曰定从西道已在邯郸,公大喜,会诸将曰:“孤已得冀州,诸君知之乎?”皆曰不知,公曰:“诸君方见,不久也】夜遣兵犯围,公逆击破走之,遂围其营未合。尚惧,故豫州刺史阴防及陈琳乞降,公不许。为围益急,尚夜遁保祁山,追击之,其将马延、张顗等临阵降,众大溃。尚走中山,尽获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使尚降人示其家,城中崩沮。八月,审配兄子荣夜开所守城东门,内兵,配逆战败,生禽配,斩之。邺定,公临祀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寳物,赐杂缯絮,廪食之【孙盛云:昔者先王之为诛赏也,将以惩恶劝善,永彰鉴戒。绍因世艰危,遂懐逆谋,上议神器,下干国纪,荐社汚宅,古之制也。而乃尽哀于逆臣之▯,加恩于饕餮之室,为政之道,于斯踬矣。夫匿怨友人,前哲所耻;税骖旧馆,义无虚涕。茍道乖好絶,何哭之有?昔汉高失之于项氏,魏武遵谬于此举,岂非百虑之一失也】初,绍与公共起兵,绍问公曰:“若事不辑,则方面何所可据?”公曰:“足下意以为何如?”绍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公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傅子曰:太祖又云汤武之王,岂同土哉?若以险固为资,则不能应机而变化也】九月令曰:「河北罹袁氏之难,其令无出今年租赋。重豪彊兼并之法,百姓喜悦【魏书载公令曰:「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译九年春正月,曹公渡过黄河,拦截淇水使它流入白沟,以打通粮道。二月,袁尚再次进攻袁谭,留下苏由、审配守邺城。曹公进军到洹水,苏由投降。曹公到达后进攻邺城,修筑土山,挖掘地道。武安县长尹楷驻扎毛城,打通通往上党的粮道。夏四月,曹公留下曹洪攻打邺城,自己率军攻击尹楷,将其击破后返回。袁尚的部将沮鹄守邯郸,曹公又攻下邯郸。易阳县令韩范、涉县县长梁岐都举县投降,曹公赐给他们关内侯的爵位。五月,曹公毁掉土山和地道,修筑包围城池的壕沟,决开漳水灌入城中,城内因饥饿而死的人超过一半。秋七月,袁尚回来救援邺城,诸将都认为这是回师作战,人人都会拼死作战,不如避开。曹公说:“袁尚若从大道来,应当避开;若沿西山而来,就可以把他擒获。”袁尚果然沿西山而来,在滏水边扎营。【《曹瞒传》说:曹公派出几批侦察兵,前后参验,他们都说袁尚一定从西路来,已经到了邯郸。曹公大喜,召集诸将说:“我已经得到冀州了,诸位知道吗?”众人都说不知道。曹公说:“诸位很快就会看到了。”】夜间,曹公派兵进攻包围圈,迎击袁尚军,将其击败赶走,随后包围袁尚的营寨。包围尚未合拢,原豫州刺史阴夔和陈琳请求投降,曹公不答应,包围更加紧急。袁尚夜间逃走,退守祁山,曹公追击他。袁尚的部将马延、张顗等临阵投降,袁尚军队大败溃散。袁尚逃往中山,曹公全部缴获他的辎重,并得到袁尚的印绶、符节和斧钺,让袁尚的降兵拿着这些给城中的袁尚家人看,城中军心崩溃。八月,审配的侄子审荣夜里打开他所守城池的东门,曹军进入;审配迎战失败,被活捉后斩杀。邺城平定。曹公到袁绍墓前祭祀,哭泣流泪,慰劳袁绍的妻子,把她送回家,归还家人和宝物,并赏赐各种丝织品、绵絮和粮食。【孙盛说:过去先王施行诛罚和奖赏,是为了惩恶劝善,使鉴戒永远昭彰。袁绍趁世道艰难而怀有叛逆谋划,对上图谋皇位,对下违犯国家法纪,甚至使宗庙社稷受到玷污,这本是古代制度所不容的。可是曹公却在逆臣坟墓前竭尽哀情,向贪暴之家施恩,这样的为政之道在这里失误了。隐藏对旧友的怨恨,是前代贤哲所耻;在旧日友人住所前下马致意,依义理不应是假装流泪。如果道义背离、交情断绝,又有什么可哭的?汉高祖对项氏失于此举,魏武帝也沿袭了这个错误,难道不是百虑中的一次失误吗?】当初袁绍与曹公共同起兵时,袁绍问曹公:“如果事情不能成功,那么我们各自应当占据什么地方?”曹公说:“您认为应当怎样?”袁绍说:“我向南占据黄河以北,以燕、代为险要,同时兼有戎狄的部众,向南争夺天下,这样大概可以成功吧?”曹公说:“我依靠天下人的智慧和力量,用道义驾驭它们,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傅子说:太祖又说:“商汤、周武王难道能和别的君王共同分割土地吗?如果只把险要坚固之地当作资本,就不能随机应变。”】九月,曹公下令说:“黄河以北遭受袁氏之乱,命令今年不征收租赋;加重限制豪强兼并的法令。”百姓十分喜悦。【《魏书》记载曹公命令说:拥有国家、拥有家族的人,不担心人口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能安定。袁氏治理时,豪强肆意妄为,亲戚相互兼并土地,使下层百姓贫困弱小,代代缴纳租赋;甚至审配的宗族还藏匿罪犯,成为逃亡者的窝主。想让百姓亲近归附、让军队强盛,怎么可能呢?今后每亩田只收租四升,每户出绢二匹、绵二斤,除此之外不得擅自征发。郡国守相要严格检查,不许豪强隐瞒财产,也不许贫弱百姓代替他人承担赋税。】天子任命曹公兼领冀州牧,曹公辞让,把冀州牧交还。曹公包围邺城时,袁谭攻取甘陵、安平、渤海、河间等地;袁尚战败退回中山,袁谭进攻他,袁尚逃到故安,袁谭于是兼并了他的部众。曹公写信给袁谭,责备他背弃约定,并与他解除婚约,退还女儿,然后进军。袁谭害怕,攻取平原后逃走,退守南皮。十二月,曹公进入平原,逐渐平定各县。十年春正月,曹公攻打袁谭,击破并斩杀袁谭,诛杀他的妻子儿女,冀州平定。【《魏书》说:曹公攻打袁谭,从早晨到中午仍没有决出胜负。曹公于是亲自拿起鼓槌击鼓,士卒全都奋勇作战,随即攻破城池。】曹公下令:“凡是与袁氏同谋作恶的人,都给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命令百姓不得再私下报仇;禁止厚葬,一律依法处理。”同月,袁熙的大将焦触、张南等反叛,攻打袁熙、袁尚,袁熙、袁尚逃奔三郡乌丸。焦触等举县投降,被封为列侯。起初征讨袁谭时,百姓逃亡,是因为官府命令他们凿冰【臣裴松之认为:征讨袁谭时,河渠结冰,官府让百姓凿冰以便船只通行;百姓害怕劳役而逃亡。】曹公下令不得投降。不久,有逃亡百姓到曹公门前自首,曹公说:“听从你们投降,就违背命令;杀了你们,就要诛杀自首的人。回去深深躲藏,不要被官吏捕获。”百姓流着泪离去,后来终于还是被捕获。夏四月,黑山贼张燕率十多万人投降,被封为列侯。故安人赵犊、霍奴等杀死幽州刺史和涿郡太守,三郡乌丸进攻犷平的鲜于辅。【《续汉书·郡国志》说:犷平县是县名,属渔阳郡。】秋八月,曹公征讨他们,斩杀赵犊等人;于是渡过潞河,救援犷平,乌丸军逃走出塞。九月,曹公下令:“结党偏袒、相互勾结,是先圣所憎恶的。听说冀州的风俗,父子分属不同的乡部,互相诋毁或赞誉。从前直不疑没有兄长,世人却说他偷了嫂子;第五伯鱼三次娶孤女,世人却说他殴打岳父;王凤专擅权力,谷永却把他比作申伯;王商提出忠正的议论,张匡却说他走邪道。这些全都是把白说成黑、欺骗上天、蒙蔽君主的行为。我想整顿风俗,如果这四种现象不能消除,我以为是羞耻。”冬十月,曹公回到邺城。当初袁绍让外甥高干兼领并州牧,曹公攻下邺城后,高干投降,于是任命他为并州刺史。高干听说曹公征讨乌丸,便凭并州反叛,拘捕上党太守,起兵守卫壶关口,曹公派乐进、李典攻打他,高干退守壶关城。十一年春正月,曹公征讨高干。高干听说后,留下别将守城,自己逃入匈奴,向单于求救,单于没有接受。曹公包围壶关,三月攻下。高干于是逃往荆州,上洛都尉王琰将他捕获并斩杀。秋八月,曹公向东征讨海贼管承,军队到达淳于,派乐进、李典击破管承。管承逃入海岛。曹公分割东海郡的襄贲、郯、戚三县,增益琅邪郡,撤销昌虑郡。【《魏书》记载十月乙亥日的命令说:治理天下、统御众人、建立辅佐大臣,最忌讳当面顺从。《诗经》说,听取并采用我的谋略,或许就少有大悔。这实在是君臣恳切的共同愿望。我承担重任,每每害怕失于中正,近年以来却听不到好的谋略,难道是我招纳贤才不够勤勉的过错吗?从今以后,各位掾属、治中、别驾,每月初一都要分别指出我的过失,我将加以阅览。】三郡乌丸趁天下动乱,攻破幽州,掠取汉人,共有十多万户。袁绍把他们的酋豪都立为单于,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辽西单于蹋顿尤其强盛,受到袁绍厚待,所以袁尚兄弟投奔他;他们多次入塞为害。曹公准备征讨乌丸,开渠使水从呼沲河流入泒水,命名为平虏渠;又从泃河口开渠通入潞河,命名为泉州渠,以沟通海运。

袁氏之治也,使豪彊擅恣,亲戚兼并,下民贫弱,代出租赋,衒鬻家财,不足应命。审配宗族,至乃藏匿罪人,为逋逃主,欲望百姓亲附,甲兵彊盛,岂可得邪?其收田租亩四升,戸出绢二疋,绵二斤而已,他不得擅兴发。郡国守相明检察之,无令彊民有所隐藏,而弱民兼赋也】天子以公领冀州牧,公让还兖州。公之围邺也,谭畧取甘陵、安平、渤海、河间,尚败还中山。谭攻之,尚奔故安,遂幷其众。公遗谭书,责以负约,与之絶婚,女还,然后进军。谭惧,拔平原,走保南皮。十二月,公入平原,畧定诸县。十年春正月,攻谭,破之,斩谭,诛其妻子,冀州平【魏书曰:公攻谭,旦及日中不决,公乃自执桴鼓,士卒咸奋,应时破陷】下令曰:“其与袁氏同恶者,与之更始,令民不得复私讐,禁厚葬,皆一之于法。”是月,袁熙大将焦触、张南等叛,攻熙、尚,熙、尚奔三郡乌丸,触等举其县降,封为列侯。初讨谭时,民亡椎氷【臣松之以为:讨谭时川渠水冻,使民椎氷以通舩,民惮役而亡】令不得降。顷之,亡民有诣门首者,公谓曰:“听汝则违令,杀汝则诛首,归深自藏,无为吏所获。”民垂泣而去,后竟捕得。夏四月,黑山贼张燕率其众十余万降,封为列侯。故安赵犊、霍奴等杀幽州刺史、涿郡太守,三郡乌丸攻鲜于辅于犷平【续汉书·郡国志曰:犷平县名,属渔阳郡】秋八月,公征之,斩犊等,乃渡潞河救犷平,乌丸奔走出塞。九月,令曰:“阿党比周,先圣所疾也。闻冀州俗,父子异部,更相毁誉。昔直不疑无兄,世人谓之盗嫂;第五伯鱼三娶孤女,谓之挝妇翁;王凤擅权,谷永比之申伯;王商忠议,张匡谓之左道。此皆以白为黑,欺天罔君者也。吾欲整齐风俗,四者不除,吾以为羞。”冬十月,公还邺。初,袁绍以甥高干领并州牧,公之拔邺,干降,遂以为刺史。干闻公讨乌丸,乃以州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闗口,遣乐进、李典击之,干还守壶闗城。十一年春正月,公征干干,闻之,乃留其别将守城,走入匈奴,求救于单于,单于不受。公围壶闗三月,拔之,干遂走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捕斩之。秋八月,公东征海贼管承,至淳于,遣乐进、李典击破之,承走入海岛,割东海之襄贲、郯、戚以益琅邪,省昌虑郡【魏书载十月乙亥令曰:夫治世御众,建立辅弼,诫在面从。《诗》称“听用我谋,庶无大悔”,斯实君臣恳恳之求也。吾充重任,每惧失中,频年以来不闻嘉谋,岂吾开延不勤之咎邪?自今以后,诸掾属、治中、别驾常以月旦各名其失,吾将览焉】三郡乌丸承天下乱,破幽州,畧有汉民,合十余万户。袁绍皆立其酋豪为单于,以家人子为己女妻焉。

辽西单于蹋顿尤彊,为绍所厚,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害。公将征之,凿渠自呼沲入泒水【泒音孤】名平虏渠,又从泃河口【泃音句】凿入潞河,名泉州渠,以通海。十二年春二月,公自淳于还邺。丁酉,令曰:「吾起义兵,诛暴乱,于今十九年,所征必克,岂吾功哉?乃贤士大夫之力也。天下虽未悉定,吾当要与贤士大夫共定之。而专飨其劳,吾何以安焉?」其促定功行封。于是大封功臣二十余人,皆为列侯,其余各以次受封,及复死事之孤,轻重各有差【魏书载公令曰:「昔赵奢、窦婴之为将也,受赐千金,一朝散之,故能济成大功,永世流声。吾读其文,未尝不慕其为人也。与诸将士大夫共从戎事,幸赖贤人不爱其谋,羣士不遗其力,是以夷险平乱,而吾得窃大赏,户邑三万。追思窦婴散金之义,今分所受租与诸将掾属及故戍于陈、蔡者,庶以酬答众劳,不擅大惠也。宜差死事之孤以租谷及之,若年殷用足,租奉毕入,将大与众人悉共飨之】将北征三郡乌丸,诸将皆曰:「袁尚,亡虏耳。夷狄贪而无亲,岂能为尚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说刘表以袭许,万一为变,事不可悔。」惟郭嘉防表必不能任备,劝公行。夏五月至无终,秋七月大水,傍海道不通,田畴请为乡导,公从之,引军出卢龙塞,塞外道絶不通,乃堑山堙谷五百余里,经白檀,歴平刚,渉鲜卑庭,东指栁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尚、熙与蹋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将数万骑逆军。八月,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公车重在后,被甲者少,左右皆惧。公登高望虏阵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众大崩,斩蹋顿及名王已下,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及辽西北平诸豪,弃其种人与尚、熙奔辽东,众尚有数千骑。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逺不服,及公破乌丸,或说公遂征之,尚兄弟可禽也。公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熙首,不烦兵矣。」九月,公引兵自栁城还【曹瞒传曰:「时寒且旱,二百里无复水军,又乏食,杀马数千匹以为粮,凿地入】三十余丈,乃得水。既还,科问前谏者,众莫知其故,人人皆惧,公皆厚赏之,曰:“孤前行乘危以徼幸,虽得之,天所佐也,故不可以为常。诸君之谏,万安之计,是以相赏。后勿难言之】康即斩尚熙及速仆丸等,传其首。诸将或问公:“还而康斩送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则幷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十一月至易水,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虑,上郡乌丸行单于那楼,将其名王来贺。十三年春正月,公还邺,作▯武池,以肄舟师【肄,以西反。《三苍》曰:肄,习也】汉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

译十二年春二月,曹公从淳于返回邺城。丁酉日下令说:“我起兵讨伐暴乱,到现在已经十九年了,所征讨的地方必定攻克,难道这是我的功劳吗?实在是贤士大夫们的力量。天下虽然还没有完全平定,我应当约请贤士大夫共同平定它,而专门享受他们的功劳,我怎么能够心安呢?应当赶快评定功劳,施行封赏。”于是大规模封赏功臣二十多人,全部封为列侯;其余人也各按次序接受封赏,并且对死难将士的遗孤,按照功劳轻重分别给予不同待遇。【《魏书》记载曹公下令说:“从前赵奢、窦婴做将领时,曾接受千金赏赐,却在一天之内把它分散给众人,所以能够成就大功,声名流传后世。我读到他们的事迹,没有一次不羡慕他们的为人。我和诸位将领、将士、大夫共同从事军务,幸而依赖贤人不吝惜他们的谋略,众将士不保留他们的力量,因此平定险阻、消除乱事,而我得以窃取三万户的重赏。追思窦婴散金的义举,现在把我所得到的租税,分给诸位将领、属官以及过去戍守陈、蔡的人,希望用来酬答众人的劳苦,并不是擅自施行大恩。应当分别按等级把租谷赐给死难者的遗孤。若年成丰收、费用充足,租税俸禄全部收足后,我将大大地和众人共同享用它。”】曹公将要向北征讨三郡乌丸,诸将都说:“袁尚不过是逃亡的罪人罢了。夷狄贪婪而且没有亲情,怎么能替袁尚效力?现在如果深入敌境征讨他,刘备一定会劝说刘表袭击许都;万一发生变故,就后悔莫及了。只有郭嘉认为刘表必定不能任用刘备,劝曹公出兵。夏五月,军队到达无终。秋七月,发生大水,沿海道路不通。田畴请求担任向导,曹公同意了。他率军从卢龙塞出发,塞外道路断绝不通,于是开凿山地、填平深谷,行军五百多里;经过白檀,历经平刚,渡过鲜卑庭,向东指向柳城。距离柳城还不到二百里时,敌人才知道曹军到来。袁尚、袁熙和蹋顿,以及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率领数万骑兵迎击曹军。八月,曹军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军相遇。敌军人数很多,曹公的车辆辎重在后,披甲士卒很少,左右侍从都感到害怕。曹公登高望见敌阵不整,于是放兵进攻,命张辽担任先锋。敌军大败,斩杀蹋顿以及名王以下的首领,胡人、汉人投降的共有二十多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和辽西、北平各部豪强,抛弃他们的部众,与袁尚、袁熙逃往辽东,剩下的部众还有数千骑兵。当初,辽东太守公孙康倚仗地处偏远而不服从。曹公攻破乌丸后,有人劝曹公趁势征讨公孙康,说袁尚兄弟可以擒获。曹公说:“我正要让公孙康斩下袁尚、袁熙的首级送来,不必劳烦军队。”九月,曹公率军从柳城返回。【《曹瞒传》说:当时天气寒冷而且干旱,二百里内再也没有水,军队又缺乏粮食,只好杀死数千匹马作为粮食,挖地深入三十……】多丈才得到水。曹公回军后,召集并询问先前进谏的人,众人都不知道原因,人人害怕。曹公却厚赏他们,说:“我先前冒险前进,是侥幸求胜;即使取得胜利,也是上天相助,所以不能把它当作常法。诸位进谏,是为求万全之计,因此应当赏赐。以后不要难于进言。”公孙康随即斩下袁尚、袁熙和速仆丸等人的首级,传送给曹公。诸将有人问曹公:“您已经回来,公孙康为什么还斩送袁尚、袁熙呢?”曹公说:“他一向畏惧袁尚等人;我逼得急了,他们就会合力抵抗,放缓行动,他们便会自行相互图谋,形势本来就是这样。”十一月,曹公到达易水。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虑、上郡乌丸行单于那楼,率领名王前来祝贺。十三年春正月,曹公回到邺城,修建玄武池,用来训练水军。(“肄”读作“以西反”,《三苍》说:“肄”就是学习、练习。)汉朝废除三公的官职,设置丞相和御史大夫。夏六月,任命曹公为丞相。(《献帝起居注》说:汉献帝派太常徐璆前去授予丞相印绶。御史大夫不统领御史中丞,另设置长史一人。《先贤行状》说:徐璆字孟平,是广陵人。他年轻时品行清正爽直,入朝任官时神色严肃,先后担任任城、汝南、东海三郡的官职,所到之处都推行教化。被征召入朝,正要返回时,被袁术劫持。袁术僭越称号,想授予他上公的职位,但徐璆始终不肯屈服。袁术死后,徐璆得到袁术的玉玺,把它送交汉朝;汉朝任命他为卫尉、太常。曹公担任丞相后,便把丞相职位让给徐璆。)秋七月,曹公向南征讨刘表。八月,刘表去世,他的儿子刘琮接替他,驻守襄阳;刘备驻守樊城。九月,曹公抵达新野,刘琮于是投降,刘备逃往夏口。曹公进军江陵,下令荆州的官吏和百姓同他重新开始,于是评定荆州归服的功劳,封侯十五人。任命刘表的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让他统领原有的军队;又征用荆州的名士韩嵩、邓义等人。(卫恒《四体书势序》说:上谷人王次仲擅长隶书,最初创立楷书的法式。到汉灵帝喜好书法时,世人多有擅长者,其中师宜官最为突出。他很以自己的才能自负,每次写完字就削掉并烧毁那些字札。梁鹄于是增加木板的数量,给他喝酒,等他醉后偷偷取走他的字札。梁鹄最终凭借书法成就,被选任为选部尚书。当时曹公想担任洛阳令,梁鹄认为他只能任北部尉。后来梁鹄投奔刘表,荆州平定后,曹公悬赏搜求梁鹄。梁鹄害怕了,自己捆绑着到曹公门下,曹公任命他为军假司马,让他在秘书省中以书法效力。曹公曾把他的字挂在帐中,又钉在墙上赏玩,说胜过师宜官。梁鹄字孟黄,是安定人;魏国宫殿上的题字署名,全都是梁鹄所书。皇甫谧《逸士传》说:汝南人王儁,字子文,年轻时受到范滂、许章的赏识,同南阳人岑晊友善。曹公尚未显达时,特别器重王儁,王儁也称赞曹公具有治理天下的才能。袁绍和弟弟袁术的母亲去世,二人回汝南安葬,王儁与曹公在那里相会,参加会见的有三万人。曹公在外面悄悄对王儁说:“天下将要大乱,成为祸乱首领的必定是这两个人。想要拯救天下、替百姓请命,不先诛杀这两个小子,祸乱现在就要发生了。”王儁说:“照您所说,能够拯救天下的人,除了您还能有谁?”两人相对大笑。王儁为人外表沉静而内心明达,不接受州郡和三府的征召,公车征召他也不去,避居在武陵。归附王儁的有一百多家。汉献帝迁都许县后,又征召他为尚书,他仍没有就任。刘表见袁绍势力强大,暗中与袁绍交往。王儁对刘表说:“曹公是天下的雄杰,必定能够兴起霸道,继…… 十四年春三月,曹公的军队到达谯县,制作轻便船只,整治水军。秋七月,从涡水进入淮河,出肥水,水军会合于合肥。辛未日下令说:“近年以来,军队多次出征,有时遇到疫病,官吏士卒死亡,不能回到家中,家室因此怨恨而空虚,百姓流离失所。仁人哪里会以此为乐?只是迫不得已罢了。命令死亡者的家属中没有产业、不能自行生活的,县官不得停止供给粮食;长吏要存恤、救济、抚慰他们,以符合我的心意。设置扬州郡县的长吏,开辟芍陂屯田。”十二月,军队回到谯县。十四年春三月,军队到达谯,制造轻舟,整治水军。秋七月,从涡水进入淮水,经肥水出兵,军队会合于合肥。辛未日下令说:“近来军队多次出征,有时遇到疫病,官吏和士卒死亡,不能回到家中,家室因而怨恨旷怠,百姓流离失所。仁者难道会以此为乐吗?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命令那些死者的家属没有产业、不能自行存活的,县官不得停止供应禀食;长官要抚恤、存问并加以安抚,以符合我的心意。设置扬州各郡县的长官,开垦芍陂屯田。十二月,军队返回谯。”

夏六月,以公为丞相【献帝起居注》曰:使大常徐璆即授印绶。御史大夫不领中丞,置长史一人。《先贤行状》曰:璆,字孟平,广陵人,少履淸爽,立朝正色,歴任城、汝南、东海三郡,所在化行。被征当还,为袁术所劫。术僭号,欲授以上公之位,璆终不为屈。术死后,璆得术玺,致之汉朝,拜衞尉、太常。公为丞相,以位让璆焉】秋七月,公南征刘表。八月,表卒,其子琮代屯襄阳。刘备屯樊。九月,公到新野,琮遂降,备走夏口。公进军江陵,下令荆州吏民与之更始。乃论荆州服从之功,侯者十五人。以刘表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使綂本兵,引用荆州名士韩嵩、邓义等【衞恒四体书势序》曰:上谷王次仲善隶书,始为楷法。至灵帝好书,世多能者,而师宜官为最甚,矜其能,每书辄削焚其札。梁鹄乃益为版而饮之酒,候其醉而窃其札。鹄卒以攻书至选部尚书。于是公欲为洛阳令,鹄以为北部尉。鹄后依刘表,及荆州平,公募求鹄,鹄惧,自缚诣门,署军假司马,使在秘书以勒书自効。公尝悬着帐中及以钉壁玩之,谓胜宜官。鹄,字孟黄,安定人。魏宫殿题署皆鹄书也。《皇甫谧逸士传》曰:汝南王儁,字子文,少为范滂、许章所识,与南阳岑晊善。公之为布衣,特爱儁,儁亦称公有治世之具。及袁绍与弟术丧母归葬汝南,儁与公会之,会者三万人。公于外密语儁曰:天下将乱,为乱魁者必此二人也。欲济天下为百姓请命,不先诛此二子,乱今作矣。儁曰:如卿之言,济天下者,舍卿复谁?相对而笑。儁为人外静而内明,不应州郡三府之命,公车征不到,避地居武陵,归儁者一百余家。帝之都许,复征为尚书,又不就。刘表见绍彊,阴与绍通,儁谓表曰:曹公天下之雄也,必能兴霸。道继桓文之功者也,今乃释近而就逺。如有一朝之急,遥望漠北之救,不亦难乎?表不从儁,年六十四,以寿终于武陵公。闻而哀伤。及平荆州,自临江而迎丧,改葬于江陵。表为先贤也】益州牧刘璋始受征役,遣兵给军。十二月,孙权为备攻合肥,公自江陵征备,至巴丘,遣张憙救合肥。权闻憙至,乃走。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于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军还。备遂有荆州江南诸郡【山阳公载记曰:公船舰为备所烧,引军从华容道歩归,遇泥泞,道不通,天又大风,悉使羸兵负草塡之,骑乃得过。羸兵为人马所蹈借,陷泥中,死者甚众。军既得出,公大喜。诸将问之,公曰:「刘备吾俦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救火,吾徒无类矣。」备寻亦放火而无所及。孙盛异同评曰:「案吴志,刘备先破公军,然后权攻合肥;而此记云权先攻合肥,后有赤壁之事。

二者不同,吴志为是】十四年春,三月,军至谯,作轻舟,治水军。秋七月,自涡入淮,出肥水,军合肥。辛未,令曰:「自顷已来,军数征行,或遇疫气,吏士死亡不归,家室怨旷,百姓流离,而仁者岂乐之哉?不得已也。其令死者家无基业,不能自存者,县官勿絶廪,长吏存防抚循,以称吾意。」置扬州郡县长吏,开芍陂屯田。十二月,军还谯。十五年春,下令曰:「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亷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懐玉而钓于渭濵者乎?又得无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冬,作铜爵台【魏武故事载公十二月己亥令曰:「孤始举孝防,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违迕诸常侍,以为彊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去官之后,年纪尚少,顾视同岁中,年有五十未名为老,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下淸,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故以四时归乡里,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絶宾客徃来之望,然不能得如意。后征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是时合兵能多得耳,然常自损,不欲多,之所以然者,兵多意盛,与彊敌争,倘更为祸始。故汴水之战,数千后还到扬州,更募亦复不过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也。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袁术僣号于九江下,皆称臣,名门曰建号门,衣被皆为天子之制,两妇预争为皇后,志计已定,人有劝术使遂即帝位,露布天下,答言『曹公尚在,未可也』。后孤讨禽其四将,获其人众,遂使术穷亡解沮,发病而死。及至袁绍据河北,兵势彊盛,孤自度势实不敌之,但计投死为国,以义灭身,足垂于后。幸而破绍,枭其二子又,刘表自以为宗室,包藏奸心,乍前乍郤,以观世事,据有荆州。孤复定之,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今孤言此,若为自大,欲人言尽,故无讳耳。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防人称帝,防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彊盛,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评,言有不逊之志,妄相忖度,每用耿耿。齐桓、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以其兵势广大,犹能奉事周室也。

译十五年春,下令说:“自古以来,接受天命以及中兴的君主,哪一个曾经不能得到贤人君子、和他们共同治理天下呢?等到他们得到贤人时,贤人难道都不是走出乡里的偶然相遇吗?只是居上位的人没有去寻求他们罢了。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这正是紧急求取贤才的时候。孟公绰担任赵、魏的家臣长,则很有余力;但不能让他担任滕、薛这样的诸侯国的大夫。假如一定要廉洁之士才可以任用,那么齐桓公凭什么能够称霸天下?如今天下难道没有身穿粗布衣服、怀抱美玉而在渭水边垂钓的人吗?又难道没有像盗嫂受金那样,只是还没有遇到知己的人吗?你们诸位要帮助我明白地举荐那些出身卑微而被埋没的人,只要有才就举荐,我得到他们后便加以任用。”冬天,修建铜雀台。【《魏武故事》记载曹公十二月己亥日下令说:“我当初被举荐为孝廉时年纪还小,自己认为本来不是隐居山林而闻名的人,担心被天下人看作凡庸无能之辈,想做一郡太守,好好推行政教,以此建立名声,让世上的士人明白我的志向。因此在济南任职时,开始革除残暴、清除污秽,公平地选拔举荐人才,违逆触犯了各位常侍,因而被豪强所忌恨,恐怕招致家祸,所以以生病为由辞官。辞官后年纪还小,回头看看同年被举荐的人,其中年过五十的还没有被称为年老。我内心盘算,从此退隐二十年,等天下清平后,再和同年中当初被举荐的人相等。所以我按四季回到乡里,在谯城以东五十里修筑精舍,想在秋夏读书、冬春射猎,寻求低下之地,想用泥水遮蔽自己,断绝宾客往来的希望。然而不能如愿。后来被征召为都尉,又升任典军校尉,心意于是改变,想为国家讨伐贼寇、建立功勋,希望封侯,担任征西将军,然后在墓道上题写‘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就是我的志向。后来遭逢董卓之乱,起兵组织义军。当时能够招集的兵力,也不过如此而已;但我常常主动削减兵力,不愿使兵众过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兵力过多、气势过盛而与强敌争斗,倘若反而造成祸患,事情就开始了。因此汴水之战只有数千人,后来回到扬州重新招募,也不过三千人。这就是我的根本志向原本有限。后来兼任兖州牧,击破并使黄巾军三十万众投降。又因袁术在九江僭越称帝,部下都称臣,给宫门命名为‘建号门’,衣服被褥都采用天子的制度,两个妻子还预先争夺皇后的位置,称帝的志向和谋划已经确定。有人劝袁术赶快登上帝位、把檄文传布天下,袁术回答说:‘曹公还在,不可以这样做。’后来我讨伐并擒获他的四名将领,俘获他的部众,于是袁术陷入穷困,势力瓦解,发病而死。等到袁绍占据黄河以北、兵势强盛时,我自己估量,实力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但只打算以死报国,用义行牺牲自身,这样足以流传后世。幸而击破袁绍,斩杀了他的两个儿子。” “又有刘表自认为是汉室宗族,包藏奸邪之心,时而前进,时而退缩,以观察世事。我又平定了他,于是平定天下。自身做了宰相,作为人臣的尊贵已经达到极点,心愿已经超过了。如今我说这些话,似乎是自我夸大,想让人把话都说尽,所以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假如国家没有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王;或者有人见我势力强盛,又素来不相信天命之说,恐怕私下议论我,说我有不臣之志,妄自揣度,这些事常使我忧惧不安。齐桓公、晋文公之所以声名流传至今,是因为他们兵势强大,却仍能奉事周王室。《论语》说:‘三分天下,拥有其中的两份,却仍然服事殷;周文王的德行,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能够以大事小,就是这样的德行。从前乐毅逃到赵国,赵王想和他谋划攻打燕国,乐毅伏地流泪回答说:‘我侍奉昭王,如同侍奉大王一样。我如果获罪,被放逐到别的国家,直到终身结束,也不会改变;我不忍心谋害赵国的奴仆,何况是燕国后代的君主呢?’胡亥杀蒙恬时,蒙恬说:‘从我的先人直到子孙,在秦国积累了三代的信任。如今我统率三十余万军队,势力足以背叛;然而我知道自己必死仍守住义,是因为不敢辱没先人教诲,忘记先王。’我每次读到这两个人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悲伤流泪。我从祖父到我本人,都担任过君主亲近而重要的职务,可以说是受到信任的人;再加上我的儿子曹植等兄弟,已经超过三代了。我并不只是对你们说这些话,平常也常常告诉妻妾,让她们深知这个意思。我对她们说:‘你们看,等我万年之后,你们都应当改嫁。’我想让她们传述我的心意,使别人都知道。我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要紧话。我之所以勤恳恳切地叙说心腹之言,是因为看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为自己辩明,恐怕别人不相信他的缘故。然而,要我就这样交出所掌握的军队,归还给执掌政务的人,回到武平侯国,实在做不到。为什么呢?确实是担心一旦离开军队,就会被别人加害。这既是为子孙打算,也是担心一旦失败,国家就会倾覆危亡,因此不能贪图虚名而处于实际祸患之中,这就是我不能这样做的原因。先前朝廷恩准封我的三个儿子为侯,他们坚决推辞没有接受;如今我又想接受,不是想再次把它当作荣耀,而是想把它作为外援,为万全之计。我听说介之推躲避晋国的封赏、申包胥逃避楚国的奖赏,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叹息,并用来反省自己。奉行国家的威灵,手持斧钺出征讨伐,以弱胜强,以小制大,心中所谋划的事,行动起来没有不成功的;心里所忧虑的事,向哪个方向进行不能成功呢?于是终于荡平天下,没有辱没君主的使命,可以说是上天在帮助汉室,并不是依靠人的力量。然而我兼封四县,食邑三万户,凭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样的待遇…… 江湖还没有平静,不能辞让丞相之位;至于封邑土地,则可以辞让。如今皇上把阳夏、柘、苦三县退还给我,合计二万户;我只食武平一万户的租税,暂且以此分减非议,稍稍减轻对我的责难。”

《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可谓至徳矣,夫能以大事小也。昔乐毅走赵,赵王欲与之图燕,乐毅伏而垂泣,对曰:“臣事昭王,犹事大王。臣若获戾,放在他国,没世然后已,不忍谋赵之徒隶,况燕后嗣乎?”胡亥之杀▯恬也,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孤每读此二人书,未尝不怆然流涕也。孤祖父以至孤身,皆当亲重之任,可谓见信者矣。以及子植兄弟,过于三世矣。孤非徒对诸君说此也,常以语妻妾,皆令深知此意。孤谓之言:“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欲令传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已离兵为人所祸也。既为子孙计,又已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此所不得为也。前朝恩封三子为侯,固辞不受,今更欲受之,非欲复以为荣,欲以为外援,为万安计。孤闻介推之避晋封,申胥之逃楚赏,未尝不舍书而叹,有以自省也。奉国威灵,仗钺征伐,推弱以克彊,处小而禽大,意之所图,动无违事,心之所虑,何向不济,遂荡平天下,不辱主命,可谓天助汉室,非人力也。然封兼四县,食戸三万,何徳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戸二万,但食武平万戸,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十六年春正月【魏书曰:庚辰,天子报减戸五千,分所让三县万五千,封三子:植为平原侯,据为范阳侯,豹为饶阳侯,食邑各五千户】天子命公世子丕为五官中郎将,置官属为丞相副。太原商曜等以大陵叛,遣夏侯渊、徐晃围破之。张鲁据汉中,三月,遣钟繇讨之。公使渊等出河东,与繇会。是时闗中诸将疑繇欲自袭,马超遂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叛,遣曹仁讨之。超等屯潼闗,公勑诸将:「闗西兵精悍,坚壁勿与战。」秋七月,公西征【魏书曰:议者多言闗西兵彊,习长矛,非精选前锋则不可以当也。公谓诸将曰:「战在我,非在贼也。贼虽习长矛,将使不得以刺诸君,但观之耳】与超等夹闗而军,公急持之,而潜遣徐晃、朱灵等夜渡蒲阪津,据河西为营。公自潼闗北渡,未济,超赴船急战,校尉丁斐因放牛马以饵贼,贼乱取牛马,公乃得渡【曹瞒传曰:公将过河,前队适渡,超等奄至,公犹坐胡床不起,张郃等见事急,共引公入船,河水急北渡,流四五里,超等骑追射之,矢下如雨,诸将见军败,不知公所在,皆惶惧,至见乃悲喜,或流涕,公大笑曰:「今日防为小贼所困乎】循河为甬道而南,贼退拒渭口,公乃多设疑兵,潜以舟载兵入渭为浮桥,夜分兵结营于渭南。

译十六年春正月。魏书说:庚辰日,天子下诏报答并减少五千户,把所让出的三个县共一万五千户,分别封给三个儿子:曹植为平原侯,曹据为范阳侯,曹豹为饶阳侯,食邑各五千户。天子任命魏公的世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设置属官,作为丞相的副职。太原人商曜等据大陵反叛,魏公派夏侯渊、徐晃围攻并攻破大陵。张鲁占据汉中,三月派钟繇讨伐他。魏公派夏侯渊等从河东出兵与钟繇会合。当时关中的将领怀疑钟繇要袭击他们,马超于是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反叛,魏公派曹仁讨伐他们。马超等驻军潼关,魏公告诫诸将说:关西兵精锐强悍,应当坚守营垒,不要同他们交战。秋七月,魏公向西征讨。魏书说:议论的人多说关西兵强大,惯用长矛,如果不精选前锋,就不能抵挡。魏公对诸将说:战争的主动权在我,不在敌人。敌人即使熟悉长矛,我也会使他们无法用长矛刺伤诸位,你们只管看着。魏公与马超等隔着潼关两边驻军,魏公急攻牵制他们,同时暗中派徐晃、朱灵等夜里渡过蒲阪津,占据黄河西岸筑营。魏公从潼关向北渡河,尚未渡完,马超赶到船边急攻。校尉丁斐于是放出牛马诱使敌军,敌军争着抢取牛马,阵势混乱,魏公才得以渡河。曹瞒传说:魏公将要过河时,前队刚渡过,马超等突然赶到,魏公还坐在胡床上没有起身。张郃等见形势危急,一同把魏公拉进船中。河水湍急,向北漂流四五里,马超等骑兵追赶射箭,箭如雨下。诸将见军队败乱,不知道魏公在哪里,都惊慌恐惧;等见到魏公,才又悲又喜,有人流泪。魏公大笑说:今天难道差点被小贼困住了吗?魏公沿黄河修筑南下的通道,敌军退守渭水入河口。魏公多设疑兵,暗中用船载兵进入渭水,架成浮桥;夜里分兵在渭水南岸结营。敌军夜袭营寨,魏公的伏兵将其击败。马超等驻军渭南,派使者请求割让黄河以西的土地来求和,魏公不答应。九月,魏公进军渡过渭水。曹瞒传说:当时魏公的军队每次渡渭水,总被马超的骑兵冲击,营垒无法建立;当地又多沙土,不能筑垒。娄子伯劝魏公说:如今天气寒冷,可以把沙土堆成城,再用水浇灌,一夜之间就能冻成。魏公听从了,于是制作许多缣帛袋子来运水,夜里渡河筑城,天亮时城已筑成。因此魏公的军队全都得以渡过渭水。有人疑惑说,当时是九月,水不应当结冰。臣裴松之考察:魏书说魏公八月到达潼关,闰月向北渡河,那么这一年就是闰八月;到这时难道可能已经大寒了吗?马超等屡次挑战,魏公又不应战。他们坚决请求割地,并要求魏公送出人质。魏公采用贾诩的计策,假装答应。韩遂请求同魏公会面,魏公同韩遂的父亲同年中孝廉,又与韩遂同时为同辈,于是两人骑在马上交谈了很久,却不谈军事,只说京都往日的旧事,拍手欢笑。会面结束后,马超等问韩遂魏公说了什么,韩遂回答说:没有说什么。马超等更加怀疑。魏书说:后来一天,魏公又与韩遂等会面交谈。诸将说:魏公与敌人交谈,不宜轻率疏忽,可以制作木制的行马作为防护阻隔。魏公同意了。敌军将领看见魏公,都在马上下拜;秦人和胡人围观者前后重叠。魏公笑着对敌军说:你们是想看看曹公吗?我也不过是个人,并没有四只眼睛、两张口,只是多一点智慧罢了。胡人前后围观,敌军又排列五千名铁甲骑兵,结成十重阵,铠甲兵器的光芒照耀如白日,敌军更加震恐。另一天,魏公又给韩遂写信,信中多处涂改删削,好像是韩遂亲自修改过的,马超等因此更加怀疑韩遂。魏公于是约定日期会战,先派轻兵挑战,交战很久后,才放出虎豹骑从两侧夹击,大败敌军,斩杀成宜、李堪等人。韩遂、马超等逃往凉州,杨秋逃到安定。关中平定。诸将有人问魏公:起初敌军守潼关,渭水以北的道路空虚,您为什么不从河东进攻冯翊,反而守在潼关,过了些日子才向北渡河呢?魏公说:敌军守着潼关,如果我进入河东,敌军一定会调兵把守各处渡口,那么黄河以西就无法渡过。所以我故意把大军摆向潼关,敌军便全军向南防守,黄河以西的防备就空虚了。因此两位将领能够专擅夺取黄河以西,然后我再率军向北渡河。敌军不能同我争夺黄河以西,是因为那里有两位将领的军队。我们连接车辆、竖立栅栏,筑成南下的通道。臣裴松之考察:汉高祖二年,曾在荥阳、京、索之间与楚军交战,筑通道连接黄河,以取得敖仓的粮食。应劭说:恐怕敌人抢掠辎重,所以筑起像街巷一样的墙垣。如今魏武帝不筑墙,只连接车辆、竖立栅栏,以防护两面。这样做,既使自己不可战胜,又用来向敌人示弱;渡过渭水后筑成坚固营垒,敌人来到也不出战,是为了使他们骄傲。所以敌军不筑营垒,只请求割地;我顺着他们的话答应,是为了顺遂他们的心意,使他们安心而不作防备,趁机积蓄士卒的力量,一旦时机成熟便攻击他们。这就是所说的迅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止一种。起初敌军每有一部到来,魏公总是面露喜色。敌军败后,诸将问他原因,魏公回答说:关中地区广大而遥远,如果敌军各自依凭险要据守,征讨他们不是一两年不能平定。如今他们都聚集到这里,虽然人数众多,却彼此不服从,没有统一的主帅,一举就能消灭,立功也比较容易,所以我高兴。冬十月,军队从长安向北征讨杨秋,围攻安定。杨秋投降,魏公恢复了他的爵位,并让他留下安抚当地百姓。魏略说:杨秋在黄初年间升任讨寇将军,位列特进,封临泾侯,最终寿终正寝。十二月,魏公从长安出发。安定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长安。十七年春正月,曹公回到邺城。天子命曹公朝拜时可以赞礼而不直呼姓名,入朝可以不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待遇依照萧何旧例。马超的余部梁兴等驻扎蓝田,曹公派夏侯渊将其击平。把河内郡的荡阴、朝歌、林虑,东郡的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钜鹿郡的廮陶、曲周,南和郡的任城,赵国的襄国、邯郸、易阳,共十多个县割出,增益魏郡。冬十月,曹公征讨孙权。

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信求割河以西请和,公不许。九月,进军渡渭【曹瞒传曰:时公军每渡渭,輙为超骑所冲突,营不得立,地又多沙,不可筑垒。娄子伯说公曰:「今天寒,可起沙为城,以水灌之,可一夜而成。」公从之,乃多作缣嚢以运水,夜渡兵作城,比明城立,由是公军尽得渡渭。或疑于时九月,水未应冻。臣松之案《魏书》:公军八月至潼闗,闰月北渡河,则其年闰八月也,至此容可大寒耶】超等数挑战,又不许,固请割地,求送任子,公用贾诩计,伪许之。韩遂请与公相见,公与遂父同岁孝廉,又与遂同时侪軰,于是交马语移时,不及军事,但说京都旧故,拊手欢笑。既罢,超等问遂公何言,遂曰:“无所言也。”超等疑之【魏书曰:公后日复与遂等会语,诸将曰:“公与虏交语,不宜轻脱,可为木行马以为防遏。”公然之贼将,见公悉于马上拜,秦胡观者前后重沓。公笑谓贼曰:“汝欲观曹公邪?亦犹人也,非有四目两口,但多智耳。”胡前后大观,又列铁骑五千为十重阵,精光曜日,贼益震惧】他日,公又与遂书,多所防窜,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公乃与克日会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虎骑夹击,大破之,斩成宜、李堪等。遂、超等走凉州,杨秋奔安定,闗中平。诸将或问公曰:“初贼守潼闗,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潼闗,引日而后北渡,何也?”公曰:“贼守潼闗,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则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闗,贼悉众南守,西河之备虚,故二将得擅取西河,然后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有二将之军也。”连车树栅为甬道而南【臣松之按:汉高祖二年与楚战荣阳、京索之间,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应劭曰:“恐敌钞锱重,故筑垣墙如街巷也。”今魏武不筑垣墙,但连车树栅以扞两面】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渭为坚垒,虏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所以从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畜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始贼每一部到,公輙有喜色,贼破之后,诸将问其故,公答曰:“闗中长逺,若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为功差易,吾是以喜。”冬十月,军自长安北征,杨秋围安定,秋降,复其爵位,使留抚其民人【魏畧曰:杨秋黄初中迁讨寇将军,位特进,封临泾侯,以寿终】十二月自安定还,留夏侯渊屯长安。十七年春,正月,公还邺。天子命公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劒履上殿,如萧何故事。

马超余众,梁兴等屯蓝田,使夏侯渊击平之。割河内之荡阴、朝歌、林虑,东郡之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钜鹿之廮陶、曲周、南和,广平之任城,赵之襄国、邯郸、易阳,以益魏郡。冬十月,公征孙权。十八年春正月,进军濡须口,攻破权江西营,获权都督公孙阳,乃引军还。诏书幷十四州复为九州。夏四月,至邺。五月丙申,天子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防命公为魏公【续汉书曰:虑字鸿豫,山阳高平人,少受业于郑▯,建安初为侍中。虞溥《江表传》曰:献帝尝特见虑及少府孔融,问融曰:「鸿豫何所优长?」融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虑举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民流,其权安在哉?」遂与融互相长短以致不睦。公以书和解之,虑从光禄勲迁为大夫】曰:「朕以不徳,少遭愍凶,越在西土,迁于唐衞,当此之时,若缀旒然【公羊传曰:君若赘旒然,赘犹缀也。何休云:旒旂旒也,以旒譬者,言为下所执持,东西也】宗庙乏祀,社稷无位,羣凶觊觎,分裂诸夏,率土之民,朕无获焉。即我高祖之命,将坠于地,朕用夙兴假寐,震悼于厥心,曰:「惟祖惟父,股肱先正【文侯之命曰:亦惟先正。郑▯云:先正先臣,谓公卿大夫也】其孰能恤朕躬?」乃诱天衷,诞育丞相,保乂我皇家,▯济于艰难,朕实赖之。今将授君典礼,其敬聼朕命。昔者董卓初兴国难,羣臣释位以谋王室【左氏传曰:诸侯释位以间王政。服防曰:言诸侯释其私政而佐王室】君则摄进,首啓戎行,此君之忠于本朝也。后及黄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延及平民,君又剪之,以宁东夏,此又君之功也。韩暹、杨奉专用威命,君则致讨,克黜其难,遂迁许都,造我京畿,设官兆祀,不失旧物,天地鬼神于是获乂,此又君之功也。袁术僭逆,肆于淮南,慑惮君灵,用丕显谋,蕲阳之役,桥防授首,棱威南迈,术以陨溃,此又君之功也。廻戈东征,吕布就戮,乘辕将返,张杨殂毙,眭固伏罪,张绣稽服,此又君之功也。袁绍逆乱天常,谋危社稷,冯恃其众,称兵内侮,当此之时,王师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执大节,精贯白日,奋其武怒,运其神防,致届官渡,大殱丑类【诗曰:致天之届于牧之野,郑▯云:届,殛也。洪范曰:鲧则殛死】俾我国家拯于危坠,此又君之功也。济师洪河,拓定四州,袁谭、高干咸枭其首,海盗奔迸,黑山顺轨,此又君之功也。乌丸三种,崇乱二世,袁尚因之,逼据塞北,束马县车,一征而灭,此又君之功也。刘表背诞,不供贡职,王师首路,威风先逝,百城八郡交臂屈膝,此又君之功也。马超、成宜同恶相济,濵据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献馘万计,遂定边境,抚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

译十八年春正月,曹军进军濡须口,攻破孙权在江西的营寨,俘获孙权的都督公孙阳,于是引军返回。诏书命令把原来的十四州合并为九州。夏四月,曹公到邺城。五月丙申日,天子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册命曹公为魏公。续汉书说:郗虑字鸿豫,是山阳高平人,年轻时师从郑玄。建安初年任侍中。虞溥的江表传说:献帝曾特意召见郗虑和少府孔融,问孔融:鸿豫有什么长处?孔融说:可以同他一起适意论道,却不能同他共掌权柄。郗虑举起笏板说:孔融过去治理北海,政务散乱,百姓流亡,他的权柄在哪里呢?于是二人互相评说长短,导致关系不和。曹公写信调解他们。郗虑由光禄勋升任御史大夫。诏书说:朕因德行不足,年少时遭逢忧患,越过国境迁徙到西土,又迁到唐、卫之地。在那时,朕如同系在旗杆上的旒饰一样。公羊传说:君主就像缀在旗上的旒饰。缀,就是连接;何休说,旒是旗上的飘带,用旒作比喻,是说君主被臣下控制,东西移动都由别人掌持。宗庙缺乏祭祀,国家没有立足之地,群凶心怀觊觎,分裂中原,天下百姓都没有归属。高祖开创的基业将要坠落,朕因此早起晚睡,即使睡着也不能安眠,内心震恐悲痛地说:祖先和父辈的股肱之臣、先代正臣,谁能够体恤朕身呢?于是上天诱发善意,特意养育丞相,保卫安定我皇家,使国家在艰难中得以振兴,朕实在依赖他的力量。如今将授予你相应的典礼,你应当恭敬听取朕的命令。从前董卓刚开始制造国难,群臣放下自己的职守来谋划挽救王室。左氏传说:诸侯放下自己的政务,来干预王室的政事;服虔说,是说诸侯放下私政而辅佐王室。你当时代理朝政,首先发起军事行动,这是你忠于本朝的表现。后来黄巾反叛,破坏天常,侵扰我的三个州,祸及平民,你又将其剪除,使东方夏土安宁,这也是你的功劳。韩暹、杨奉专擅使用威权,你便出兵讨伐,消除了祸难,随后迁都许县,营造京畿,设置官署和祭祀,使旧有的典章不失,天地鬼神由此得以安宁,这也是你的功劳。袁术僭越叛逆,在淮南肆虐,畏惧你的威势。你运用显著的谋略,在蕲阳之战中斩杀桥蕤,威势向南推进,袁术因此溃败而亡,这也是你的功劳。你调转兵锋东征,吕布被杀;乘车将要返回时,张杨死亡,眭固伏罪,张绣恭顺投降,这也是你的功劳。袁绍违逆作乱,图谋危害社稷,凭恃兵众,在国内发兵作乱。当时王师兵少势弱,天下人寒心,没有人有坚定的意志。你秉持大节,忠诚贯日,奋发武威,运用你的 神威,终于在官渡大败并歼灭敌军,使我国从危亡中获救,这也是你的功劳。你渡过黄河,扩展并平定四州;袁谭、髙干都被斩首;海盗奔逃离散,黑山军归顺,这也是你的功劳。乌丸三部扰乱国家两代,袁尚借此逼迫并占据塞北,你束缚战马、悬车远征,一次出征就把他们消灭,这也是你的功劳。刘表背弃朝廷,不奉贡职,王师一出发,威风便先行,百城八郡相继屈膝投降,这也是你的功劳。马超、成宜同恶相助,靠近并占据黄河、潼关一带,想实现自己的欲望;你在渭南将其消灭,缴获的首级数以万计,于是平定边境,安抚和睦戎狄,这也是你的功劳。鲜卑、丁零通过多重翻译前来,匈奴单于亲自到简陋的居所请求任命官吏,奉行职分,这也是你的功劳。你有平定天下的功劳,又以明德加以巩固,安排天下秩序,宣扬美善风俗,广泛施行勤政教化,谨慎处理刑狱;官吏没有苛政,百姓没有怀藏的邪恶;尊重推崇皇族,表彰继承已绝的世系,旧日的德行和前代的功劳,没有不各得其应有的待遇。即使伊尹的功德上达皇天,周公的光辉照耀四海,同你相比也远远不如。朕听说先王共同扶植明德之臣,赐给他们土地,分给他们人民,尊崇他们的宠命和礼物,是为了藩卫王室,辅佐王业。周成王时,管叔、蔡叔不安定,成王惩戒祸难而念及功劳,于是让召康公赐给齐太公疆域: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侯九伯都由他征伐;世代让太师掌管齐国,以表彰他作为东海屏障的功劳。到了襄王时,楚国不奉王室职分,襄王又命晋文公登上侯伯之位,赐给他两辆车、虎贲武士、鈇钺、秬鬯、弓矢,大规模开辟南阳,使他世代作盟主。因此周王室没有覆灭,正是依赖齐、晋两国。如今你以极大的德行,显明地保卫朕身,奉行并回应上天的命令,发扬伟大的功业,使九州安定归服,没有不遵循法度的。你的功劳高于伊尹、周公,而赏赐却低于齐侯、晋侯,朕对此深感惭愧。朕以微小之身居于万民之上,长久思考其中的艰难,如同涉过深渊、踩着薄冰;如果没有你的救济,朕将无所依靠。现在把冀州的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共十郡封给你,封你为魏公;赐你玄色土,用白茅包裹它,并让你占卜龟兆,建立大社和国社。从前周室有毕公、毛公入朝任卿佐,周公、召公出朝任二伯,内外的职责确实适合由你承担。仍让你以丞相身份兼领冀州牧,另外加赐你九锡。你应当恭敬听取朕的命令。因为你治理礼法,使之成为百姓的规范和仪表,令他们安居乐业、不改变志向,所以赐给你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两驾。你劝导百姓分配财物、致力务农,农人勤勉劳作,粮食和丝帛不再积滞,国家大业得以兴盛,所以赐给你衮冕之服,并配以赤色蔽膝。你敦厚崇尚谦让,使百姓兴起善行,年少者和年长者都有礼,上下和睦,所以赐给你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你辅佐宣扬风化,教化传遍四方,远方人改变态度,华夏人口充实,所以赐给你朱红门户的住宅。你研习明哲之道,思考上天所难以做到的事,任用有才之人和贤者,所有善良之士一定得到举荐,所以赐给你登殿用的纳陛。你掌握国家权柄,端正神色处于中正之位,哪怕纤毫的恶行也无不压制退除,所以赐给你虎贲武士三百人。你纠察并敬奉上天的刑法,彰明有罪之人的罪行;凡触犯关禁、干犯法纪者,无不诛杀,所以赐给你鈇钺各一把。你如龙腾虎视,远望八方,四面讨伐叛逆,挫败天下敌军,所以赐给你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你以温和恭敬为根基,以孝顺友爱为德行,明白、诚信、笃实的品德感动了朕,所以赐给你秬鬯一卣,并配圭瓒。魏国设置丞相以下的群卿百官,都按照汉初诸侯王国的制度办理。去吧,敬慎对待朕的命令,体恤你的百姓,及时完成各项功业,以终成你的显明德行,来答复并发扬我高祖的美好诏命。以上是后汉尚书左丞潘朂所作的辞文。潘朂字元茂,是陈留中牟人。魏书记载曹公下令说:接受九锡、广开疆土,周公才有这样的功业;汉代八个异姓王同高祖一起从平民起兵,创立帝业,他们的功劳极大,我怎么能同他们相比?前后共推让了三次。于是中军师王凌、谢亭侯荀攸、前军师东武亭侯钟繇、左军师凉茂、右军师毛玠、平虏将军华乡侯刘勋、建武将军清苑亭侯刘若、伏波将军高安侯夏侯惇、扬武将军都亭侯王忠、奋威将军乐乡侯刘展、建忠将军昌乡亭侯鲜于辅、奋武将军安国亭侯程昱、大中大夫都乡侯贾诩、军师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乡亭侯董蒙、关内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选、袁涣、王朗、张承、任藩、杜袭、中

鲜卑、丁零重译而至,单于白屋,请吏率职,此又君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徳,班叙海内,宣美风俗,旁施勤敎,恤愼刑狱,吏无苛政,民无懐慝,敦崇帝族,表继絶世,旧徳前功,罔不咸秩。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朕闻先王并建明徳,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宠章,备其礼物,所以藩卫王室,左右厥世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静,惩难念功,乃使邵康公赐齐太公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世祚太师,以表东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职,又命晋文登为侯伯,锡以二辂、虎贲、鈇钺、秬鬯、弓矢,大启南阳,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坏,繄二国是赖。今君称丕显徳,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导扬▯烈,绥爰九域,莫不率俾【盘庚曰:绥爰有众,郑康成曰:爰,于也,安隐于其众也。君奭曰:海隅出日,罔不率俾,率循也,俾使也,四海之隅,日出所照,无不循度而可使也】功高于伊、周,而赏卑于齐、晋,朕甚恧焉。朕以▯▯之身,托于兆民之上,永思厥艰,若渉渊氷,非君攸济,朕无任焉。今以冀州之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为魏公,锡君▯土,苴以白茅,爰契尔龟,用建▯社。昔在周室,毕公、毛公入为卿佐,周邵师保出为二伯外内之任,君实宜之。其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又加君九锡。其敬聼朕命,以君经纬礼律,为民轨仪,使安职业,无或迁志。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一,▯牡二驷。君劝分务本,穑人昏作【盘庚曰:堕农自安,不昏作劳。郑▯云:昏,勉也】粟帛滞积,大业惟兴。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敦尚谦让,俾民兴行,少长有礼,上下咸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君翼宣风化,爰发四方,远人革面,华夏充实。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难,官才任贤,羣善必举。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君秉国之钧,正色处中,纎毫之恶,靡不抑退。是用锡君虎贲之士三百人。君纠防天刑,章厥有罪【纠防天刑,语出国语。韦昭注曰:纠,察也;防,敬也;刑,法也】犯闗干纪,莫不诛殛。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龙骧虎视,旁眺八维,掩讨逆节,折冲四海。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温恭为基,孝友为徳,明允笃诚,感于朕思。是用锡君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魏国置丞相已下羣卿百寮,皆如汉初诸侯王之制。往钦哉,敬服朕命,简恤尔众,时亮庶功用,终尔显徳,对扬我高祖之休命【后汉尚书左丞潘朂之辞也。朂字元茂,陈留中牟人。

魏书载公令曰:夫受九锡,广开土宇,周公其人也。汉之异姓八王者,与高祖俱起布衣,剏定王业,其功至大,吾何可比之?前后三让,于是中军师王凌,谢亭侯荀攸,前军师东武亭侯钟繇,左军师凉茂,右军师毛玠,平虏将军华乡侯刘勲,建武将军淸苑亭侯刘若,伏波将军高安侯夏侯惇,扬武将军都亭侯王忠,奋威将军乐乡侯刘展,建忠将军昌乡亭侯鲜于辅,奋武将军安国亭侯程昱,大中大夫都乡侯贾诩,军师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乡亭侯董▯,闗内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选,袁涣,王朗,张承,任藩杜。袭中防军、国明亭侯曹洪,中领军、万岁亭侯韩浩,行骁骑将军、安平亭侯曹仁,领防军将军王图、长史万潜、谢奂、袁霸等劝进曰:「自古三代胙臣以土,受命中兴,封秩辅佐,皆所以褒功赏徳,为国藩衞也。往者天下崩乱,羣凶豪起,顚越跋扈之险,不可忍言。明公奋身出命,以狥其难,诛二袁簒盗之逆,灭黄巾贼乱之类,殄夷首逆,芟拨荒秽,沐浴霜露二十余年。书契以来,未有若此功者。昔周公承文武之迹,受已成之业,高枕墨笔,拱揖羣后,商奄之勤不过二年。吕望因三分有二之形,据八百诸侯之势,暂把旄钺,一时指麾。然皆大啓土宇,跨州兼国。周公八子,并为侯伯,白牡骍刚,郊祀天地,典防备物,拟则王室,荣章宠盛,如此之▯也。逮至汉兴,佐命之臣张耳、吴芮,其功至薄,亦连城开地,南面称孤。此皆明君达主行之于上,贤臣圣宰受之于下。三代令典,汉帝明制。今比劳则周吕逸,计功则张吴微,论制则齐鲁重,言地则长沙多。然则魏国之封,九锡之荣,况于旧赏,犹懐玉而被褐也。且列侯诸将,幸攀龙骥,得窃微劳,佩紫懐黄,盖以百数,亦将因此传之万世。而明公独辞赏于上,将使其下懐不自安,上违圣朝欢心,下失冠带至望,忘辅弼之大业,信匹夫之细行,攸等所大惧也。」于是公勅外为章,但受魏郡。攸等复曰:「伏见魏国初封,圣朝发虑稽谋,羣寮然后防命。而明公久违上指,不即大礼。今既防奉诏命,副顺众望,又欲辞多当少,让九受一,是犹汉朝之赏不行,而攸等之请未许也。昔齐鲁之封,奄有东海疆域,井赋四百万家,基隆业广,易以立功,故能成翼戴之勲,立一匡之绩。今魏国虽有十郡之名,犹减于曲阜,计其戸数,不能参半。以藩卫王室,立垣树屏,犹未足也。且圣上览亡秦无辅之祸,惩曩日震荡之艰,托建忠贤,废坠是为。愿明公恭承帝命,无」或拒违,公乃受命。《魏畧》载公上书谢曰:「臣▯先帝厚恩,致位郎署,受性疲怠,意望毕足,非敢希望高位,庶防显达。

译护军国明亭侯曹洪、中领军万岁亭侯韩浩、行骁骑将军安平亭侯曹仁、领护军将军王图,以及长史万潜、谢奂、袁霸等劝进说:自古以来,三代把土地赐给功臣,受天命而中兴的君主封赏辅佐之臣,都是为了褒奖功劳、赏赐德行,作为国家的屏障。过去天下崩乱,群凶豪强纷纷兴起,颠覆跋扈的危险,实在难以尽数说明。明公奋不顾身,出性命以赴国难,诛灭二袁篡盗的逆贼,消灭黄巾等贼乱,杀尽首恶,清除荒秽,沐浴霜露二十多年;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从没有这样的功劳。从前周公承接文王、武王的事业,接受已经成就的基业,安枕执笔,拱手揖拜群臣;讨伐商奄的劳苦不过两年。吕望凭借天下三分已有其二的形势,依托八百诸侯的力量,暂时执掌旄钺,一时之间发号施令;但他们都大规模开拓土地,跨州兼国。周公的八个儿子都封为侯伯,周公用白牡、周王用赤刚祭祀天地,典章仪式和器物都完备,仿照王室而行;其荣耀、文饰、宠遇之盛,是如此宏大。到了汉朝兴起,辅佐创业的功臣张耳、吴芮,功劳很浅,也能拥有连城之地,开拓封域,面向南方称王。这些都是明君圣主在上面施行,贤臣圣相在下面接受。三代的良法、汉帝的明制,如今比较功劳,周公和吕望的劳绩也显得不如;论功绩,张耳、吴芮也远远不能相比;论制度,齐国、鲁国的封赏还显得厚重;论土地,长沙国也多。这样看来,魏国的封赏和九锡的荣耀,相比旧日的赏赐,仍像身怀美玉却穿着粗布衣服一样寒酸。况且列侯诸将有幸攀附龙骥,得以取得微小功劳,佩紫绶、怀金印的,数以百计,他们还将借此把名声传到万世;唯独明公在上面推辞赏赐,使属下心中不安:对上违背圣朝的欢心,对下丧失臣僚最大的愿望,忘掉辅佐帝王的大业,却拘守匹夫的小节,这是荀攸等最为恐惧的。于是曹公命令外廷代写奏章,但只接受魏郡。荀攸等又说:我们恭敬地看到,魏国初次受封,是圣朝发端谋虑、反复筹划,群臣共同商议以后才颁下诏命;而明公长久违背皇上的旨意,不立即接受大礼。如今既然恭敬地奉行诏命,顺应众望,却还想辞多受少,只接受九锡中的一项,这仍然等于汉朝的赏赐没有实行,荀攸等人的请求没有获准。从前齐国、鲁国受封,占有东海一带,疆域广大,户籍赋税达四百万家,根基深厚、事业广大,容易建立功业,所以能够成就辅佐拥戴王室、匡正天下的功勋。如今魏国虽有十郡之名,仍比曲阜少;计算户数,连一半也不到。要作为藩屏保卫王室,筑墙立屏,尚且不足。况且圣上鉴于秦朝灭亡时没有辅佐之臣的祸患,又惩戒往日震荡艰难的教训,寄托建立忠贤、挽救废坠的希望。请明公恭敬承受皇帝的命令,不要拒绝违抗。曹公于是接受了诏命。魏略记载曹公上书谢恩说:臣蒙受先帝深厚恩德,官至郎署,生性疲懒怠惰,心愿本已满足,不敢希望高位,只求逐渐显达。适逢董卓作乱,按道义应当为国死难,所以臣敢于奋身赴命,冲锋陷阵,率领众军。后来遇上千载难逢的时机,在当今陛下手下效力,正值二袁气势如沸、侵侮朝廷之际。陛下同臣一样寒心忧虑,回望京师,进军抵御强敌,常常担心君臣一同落入虎口,实在没想到还能保全首领。幸赖祖宗神灵保佑,丑类被消灭,使微臣得以窃取功名。陛下加恩,授臣上相之位,封爵并给予丰厚广大、超过平生愿望的宠禄,实在是臣未曾期待的。臣口头和心里反复计议,只希望暂且担任臣职,保有列侯爵位,留给子孙,寄身于圣明时代,永远没有忧患和责罚。没想到陛下竟然发出盛大恩意,建立魏国,完备地赐给臣土地和赏物,使臣的封地同齐、鲁相比,礼遇同藩王相同。这并非臣没有功劳所应承受的。臣反复陈情,上报圣听,却没有得到允许;严厉的诏命接连而至,实在使臣俯仰进退都感到逼迫。臣私下反省,自己位列大臣,命令关系到王室,身体并不属于自己,岂敢为了一己私意而拒绝?若仍坚持愚见,也将被罢黜退下,回到平民身份。如今奉命接受疆土,充当藩屏,臣不敢期望久远,只考虑后世;至于父子相互发誓,终身毁身尽命来报答深恩。皇帝威严近在眼前,臣恐惧地接受诏命。秋七月,开始建立魏国的社稷和宗庙。天子把曹公的三个女儿聘为贵人,年幼的一个留在魏国等待成年。献帝起居注说:皇帝派持节使者、代理太常和大司农、安阳亭侯王邑,携带璧、帛、玄纁、绢五万匹到邺城纳聘;纳聘副使五人,都以议郎身份代理大夫职事,副介一人。九月,修筑金虎台,开渠引漳水进入白沟,以沟通黄河。冬十月,把魏郡分为东、西两部,设置都尉。十一月,开始设置尚书、侍中和六卿。魏氏春秋说:任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马超在汉阳,又借助羌、胡为害。氐王千万反叛响应马超,驻扎兴国,曹公派夏侯渊讨伐他。十九年春正月,开始举行亲耕籍田的仪式。南安人赵衢、汉阳人尹奉等讨伐马超,斩下马超妻子儿女的首级;马超逃往汉中。韩遂迁出金城,进入氐王千万的部落,率领一万多名羌胡骑兵同夏侯渊交战,被夏侯渊攻击,大败。韩遂逃往西平。夏侯渊与诸将攻打兴国,将其屠灭,并撤销安东、永阳郡,安定太守母丘兴将要赴任,魏公告诫他说:羌胡想同中原交往,自然会派人来,千万不要派人前往。好人很难得到,派去的人一定会教唆羌胡胡乱提出要求,借机为自己谋利;不听从他们,就会失去异族的心意;听从他们,又是无益之事。母丘兴到任后,派校尉范陵到羌地,范陵果然教羌人自行请求设置属国都尉。魏公说:我预先知道事情会这样,并不是因为我是圣人,只是经历的事情多罢了。献帝起居注说:朝廷派代理太常、大司农安阳侯王邑和宗正刘艾,都持节;又派五名持矛戟的武士,携带束帛、驷马,以及给事黄门侍郎、掖庭丞、中常侍二人,到魏公国迎接两位贵人。二月癸亥日,又在魏公宗庙向两位贵人授予印绶;甲子日,到魏公宫延秋门迎接贵人上车。魏国派郎中令、少府、博士、御府、乘黄厩令、丞相掾属侍送贵人。癸酉日,两位贵人到达洧仓,魏国派侍中丹率领冗从、虎贲,前后络绎不绝地前往迎接;乙亥日,两位贵人入宫,御史大夫、中二千石、将军、大夫、议郎会集殿中;魏国两卿及侍中、中郎将二人,与汉朝公卿一同登殿宴饮。三月,天子使魏公的位次在诸侯王之上,改授给他金玺、赤绶和远游冠。献帝起居注说:朝廷派左中郎将杨宣、亭侯裴茂持节和印前去授予。秋七月,魏公征讨孙权。九州春秋说:参军傅干劝谏说,治理天下的大政有文治和武功两方面。使用武力,首先要树立威势;施行文治,首先要建立德行。威势和德行足以互相补助,然后王道才完备。从前天下大乱,上下失去秩序,明公使用武力平定它,十成中已平定九成。如今还没有奉行王命的,只有吴和蜀。吴有长江的险要,蜀有高山的阻隔,难以用威势使其服从,却容易用德行使其归附。我愚见认为,不如暂且按兵息战,休养军队和士卒,分封土地,确定爵位,评定功劳,实行赏赐。这样,内外人心就稳固,有功劳的人受到鼓励,天下也知道法度。然后逐渐兴办学校,引导他们发扬善性,增长义节。明公的神武威震四海,如果再用文治辅助,那么天下没有谁不心悦诚服。如今调动十万大军,停驻在长江岸边;如果敌人凭恃坚固据守,深藏不出,那么士卒和战马无法施展力量,奇谋变化也无处使用,威势就会受挫,而敌人的心仍未能降服。希望明公思考虞舜舞干戚而使有苗归服的道理,保全威势、培养德行,以道义取胜。魏公没有听从。军队最终无功而返。傅干字彦材,是北地人,最终任丞相仓曹属。他有个儿子名叫傅玄。

会董卓作乱,义当死难,故敢奋身出命,摧锋率众。遂值千载之运,奉役目下。当二袁炎沸侵侮之际,陛下与臣寒心同忧,顾瞻京师,进受猛敌,常恐君臣俱防虎口。诚不自意能全首领,赖祖宗灵祐,丑类夷灭,得使微臣窃名其间。陛下加恩,授以上相,封爵宠禄丰大▯厚,生平之愿,实不望也。口与心计,幸且待罪保持列侯,遗付子孙,自托圣世,永无忧责。不意陛下乃发盛意,开国备锡以贶愚臣,地比齐鲁,礼同藩王。非臣无功所宜膺据,归情上闻,不防听许。严诏切至,诚使臣心俯仰逼廹。伏自惟省,列在大臣,命制王室,身非已有,岂敢自私,遂其愚意,亦将黜退,令就初服。今奉疆土,备数藩翰,非敢逺期,虑有后世至于父子相誓,终身灰躯尽命,报塞厚恩。天威在顔,悚惧受诏】秋七月,始建魏社稷宗庙。天子娉公三女为贵人,少者待年于国【献帝起居注》曰:「使使持节行太常大司农安阳亭侯王邑,赍璧帛▯纁绢五万疋之邺,纳娉。介者五人,皆以议郎行大夫事,副介一人】九月,作金虎台,凿渠引漳水入白沟以通河。冬十月,分魏郡为东西部,置都尉。十一月初置尚书侍中六卿【魏氏春秋》曰:「以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防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马超在汉阳,复因羌胡为害。氐王千万叛应超,屯兴国,使夏侯渊讨之。十九年春正月,始耕籍田。南安赵衢、汉阳尹奉等讨超,枭其妻子。超奔汉中。韩遂徙金城,入氐王千万部,率羌胡万余骑与夏侯渊战,击大破之。遂走西平。渊与诸将攻兴国,屠之。省安东、永阳郡。安定太守母丘兴将之官,公戒之曰:「羌胡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来,愼勿遣人徃善人难得,必将教羌胡妄有所请求,因欲以自利。不从便为失异俗意,从之则无益事。」兴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请为属国都尉。公曰:「吾预知当尔,非圣也,但更事多耳【献帝起居注曰:使行太常事大司农安阳侯王邑与宗正刘艾皆持节介者五人,赍束帛驷马及给事黄门侍郎、掖庭丞、中常侍二人,迎二贵人于魏公国。二月癸亥,又于魏公宗庙授二贵人印绶。甲子,诣魏公宫延秋门迎贵人,升车。魏遣郎中令、少府博士、御府乘黄廐令、丞相掾属侍送贵人。癸酉,二贵人至洧仓中,遣侍中丹将冗从虎贲前后骆驿徃迎之。乙亥,二贵人入宫。御史大夫、中二千石将大夫、议郎会殿中。魏国二卿及侍中、中郎二人与汉公卿并升殿宴】三月,天子使魏公位在诸侯王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献帝起居注曰:使左中郎将杨宣亭侯裴茂持节印授之】秋七月,公征孙权【九州春秋曰:参军傅干谏曰:「治天下之大具有二,文与武也。

用武则先威,用文则先徳威徳足以相济,而后王道备矣。徃者天下大乱,上下失序,明公用武攘之,十平其九。今未承王命者,吴与蜀也。吴有长江之险,蜀有崇山之阻,难以威服,易以徳懐愚以为可且按甲寝兵,息军养士,分土定封,论功行赏。若此,则内外之心固,有功者劝,而天下知制矣。然后渐兴学校,以导其善性,而长其义节。公神武震于四海,若修文以济之,则普天之下无思不服矣。今举十万之众,顿之长江之濵,若贼负固深藏,则士马不能逞其能,竒变无所用其权,则大威有屈,而敌心未能服矣。唯明公思虞舜舞干戚之义,全威养徳,以道制胜。公不从军,遂无功。干字彦材,北地人,终于丞相仓曹属,有子曰▯】初,陇西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聚众枹罕,改元置百官,三十余年,遣夏侯渊自兴国讨之。冬十月,屠枹罕,斩建,凉州平。公自合肥还,十一月,汉皇后伏氏坐昔与父故屯骑校尉完书,云帝以董承被诛怨恨,公辞甚丑恶,发闻后废黜死,兄弟皆伏法【曹瞒传曰:公遣华歆勒兵入宫收后,后闭戸匿壁中,歆坏户发壁,牵后出。帝时与御史大夫郗虑坐,后被髪徒跣过,执帝手曰:“不能复相活邪?”帝曰:“我亦不自知命在何时也。”帝谓虑曰:“郗公,天下宁有是乎?”遂将后杀之。完及宗族死者数百人】十二月,公至孟津,天子命公置旄头,宫殿设钟虡。乙未,令曰:“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陈平岂笃行,苏秦岂守信邪?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废乎?有司明思此义,则士无遗滞,官无废业矣。”又曰:“夫刑,百姓之命也。而军中典狱者或非其人,而任以三军死生之事,吾甚惧之。其选明达法理者,使持典刑。”于是置理曹掾属。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公中女为皇后,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县,领其民,合以为新兴郡。三月,公西征张鲁,至陈仓,将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先遣张郃、朱灵等攻破之。夏四月,公自陈仓以出散闗,至河池,氐王窦茂众万余人,恃险不服。五月,公攻屠之。西平、金城诸将麴演、蒋石等共斩送韩遂首【典畧曰:遂字文约,始与同郡边章俱著名西州,章为督军从事,遂奉计诣京师,何进宿闻其名,特与相见,遂说进使诛诸阉人,进不从,乃求归。会凉州宋扬、北宫玉等反,举章、遂为主,章寻病卒,遂为扬等所劫,不得已,遂阻兵为乱,积三十二年,至是乃死,年七十余矣。刘艾《灵帝纪》曰:章一名元】秋七月,公至阳平,张鲁使弟衞与将杨昻等据阳平闗,横山筑城十余里,攻之不能拔,乃引军还。

译起初,陇西人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聚集军众,在枹罕改元,设置百官,历时三十多年。魏公派夏侯渊从兴国讨伐他。冬十月,攻陷并屠灭枹罕,斩杀宋建,凉州平定。魏公从合肥返回。十一月,汉皇后伏氏因为过去曾写信给父亲的旧友、屯骑校尉伏完,信中说汉帝因董承被诛杀而怨恨魏公,言辞十分丑恶,这件事被发现,伏皇后被废黜并处死,她的兄弟也都依法处死。曹瞒传说:魏公派华歆率兵进入宫中拘捕皇后。皇后关上门,藏在墙壁夹层中,华歆毁坏门户,拆开墙壁,把皇后拉了出来。当时汉帝正与御史大夫郗虑坐在一起,皇后披头散发、赤脚经过,拉着汉帝的手说:难道不能再救活我了吗?汉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命还能保全到什么时候。汉帝对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于是他们把皇后杀死。伏完及其宗族中死去的有数百人。十二月,魏公到达孟津。天子命魏公在宫殿设置旄头,悬置钟虡。乙未日下令说:有品行的人未必能够进取,能够进取的人未必有品行。陈平难道是品行笃厚的人吗?苏秦难道是守信的人吗?然而陈平成就了汉朝的事业,苏秦使弱小的燕国得到救助。由此说来,士人各有偏长和短处,怎么可以因此废弃不用呢?主管官员应当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人才就不会被遗漏,官府的事业也不会废弛。又说:刑罚关系到百姓的性命,而军中掌管狱讼的人有时并非合适之人,却把全军生死的大事交给他们,我对此十分恐惧。应当选拔通晓法理、明达事理的人,让他们掌管刑狱。于是设置理曹掾属。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魏公的次女为皇后。撤销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郡,每郡设置一个县,统辖原有百姓,合并设置为新兴郡。三月,魏公向西征讨张鲁,抵达陈仓,将要从武都进入氐地。氐人堵塞道路,魏公先派张郃、朱灵等攻破他们。夏四月,魏公从陈仓出发,经散关到达河池。氐王窦茂率一万多人凭借险要地势不肯服从。五月,魏公进攻并屠灭河池。西平、金城的将领麴演、蒋石等共同斩下韩遂的首级送来。典略说:韩遂字文约,起初与同郡的边章都在西州闻名。边章任督军从事,韩遂奉命到京师。何进早就听说他的名声,特意同他相见。韩遂劝何进诛杀宦官,何进没有听从。韩遂于是请求回去,恰逢凉州的宋扬、北宫玉等人反叛,推举边章、韩遂为首领。边章不久病死,韩遂被宋扬等劫持,不得已拥兵作乱。乱事延续三十二年,到这时韩遂才死,死时七十多岁。刘艾《灵帝纪》说:边章另有一名叫边元。秋七月,魏公到达阳平。张鲁派他的弟弟张卫和将领杨昂等据守阳平关,依山横筑十多里城垒。魏公进攻不能攻下,于是率军退回。敌军见大军退去,守备便松懈瓦解。魏公于是暗中派解、郦、高祚等乘险要之地夜袭,大败敌军,斩杀敌将杨任,进而攻打张卫。张卫等连夜逃走,张鲁败逃到巴中。魏公的军队进入南郑,完全获得张鲁府库中的珍宝。魏书说:军队从武都山中行军一千里,路途险阻,反复上下,士卒十分劳苦;魏公于是大宴犒赏,众人无不忘记劳苦。巴地、汉中都投降。恢复汉宁郡为汉中郡,将汉中郡的安阳、西城分出设置西城郡,设置太守;又分出上庸郡,设置都尉。八月,孙权围攻合肥,张辽、李典将其击破。九月,巴地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率领巴地夷人、賨人百姓前来归附。孙盛说:朴读音为浮,濩读音为户。于是分出巴郡,以朴胡为巴东太守,以杜濩为巴西太守,都封为列侯。天子命魏公代行皇帝权力,授予诸侯、郡守、国相封拜之权。孔衍《汉魏春秋》说:天子认为魏公在外主持军政,临机处置时,赏赐有时应当迅速,于是命魏公可以奉行诏制,封拜诸侯、郡守和国相。诏书说:军队的大事就在赏罚,奖赏善行、惩罚恶行,不应拖延时日。所以《司马法》说,赏赐不超过一天,是想让百姓迅速看见行善的利益。从前中兴时,邓禹进入关中,奉行诏制任命军祭酒李文为河东太守;来歙也奉行诏制任命高峻为通路将军。考察他们的本传,都不是先请示后才临时刻印,这就是汉世祖通达神明、权衡变通、取舍损益的做法,用来迅速显示威势和恩德,成就盛大功勋。按照《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使到国境之外,可以专断行事,只要有利于国家、安定社稷罢了。何况您肩负着统领诸侯、师尹九州的重任,实际上正在征讨夷狄和华夏之外的地区,军队行动在藩国疆域之外,成败得失只在片刻之间;停下赏罚等待诏书,必然耽误国事,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打算。从今以后,临事选拔而应当增加宠号的人,可以立即刻印授予,使忠臣义士都能互相勉励,不要再有所疑虑。冬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至五大夫,并加上旧有的列侯、关内侯,共六等,用来赏赐军功。魏书说:设置名号侯,爵位十八级;关中侯,爵位十七级,都是金印紫绶;又设置关内侯、外侯,爵位十六级,用铜印龟纽、墨绶;五大夫爵位十五级,用铜印环纽、墨绶;这些爵位都不享有租税收入,与旧有的列侯、关内侯合计为六等。臣裴松之认为,后世所谓虚封,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十一月,张鲁从巴中率领余众投降,魏公封张鲁和他的五个儿子都为列侯。刘备袭击刘璋,夺取益州,于是占据巴中,魏公派张郃攻击他。十二月,魏公从南郑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汉中。此次出征,侍中王粲作五言诗赞美这件事说:从军有苦有乐,只看跟随谁。所跟随的是神明而威武的君主,哪里会长久劳师?相公征讨关西,怒威震动上天;一举消灭獯虏,再举使羌夷归服。向西收取边地的敌寇,仿佛俯身拾取遗物。陈列赏赐高过山岳,酒肉多得超过河川。军中粮食充足,士卒和战马都肥壮。步行的、乘车的都满载而回,空车出去却带着多余资财。拓展土地三千里,往返快如飞鸟。歌舞进入邺城,所希望的没有一件不实现。之所以采用这种做法,是为了迅速显示威严、建立鸿大功勋。按照《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使到国境之外,遇到关系国事的专门使命,只要是有利于社稷、安定国家就可以了。何况君王统领任用二伯、师尹,治理九州,确实要征讨夷夏;军队行动在藩国疆域之外,成败得失就在片刻之间。若停下来等待诏令再行赏赐,就会耽误国家事务,这本来就不是我所希望的。从今以后,遇到事情需要甄别,认为应当加以宠赐、授予名号的,就应立即刻制印章,暂且授予,使所有忠臣义士都能互相勉励,不要再有疑虑。冬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直至五大夫,与旧有的列侯、关内侯合计六等,用来赏赐军功。《魏书》说:设置名号侯爵十八级、关中侯爵十七级,都用金印紫绶;又设置关内侯、外侯十六级,用铜印龟纽、墨绶;五大夫十五级,用铜印环纽,也用墨绶;这些爵位都不食邑收租,与旧有的列侯、关内侯合计六等。臣松之认为,现在这种只有名号而没有实封的封爵,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十一月,鲁在巴中率领其余部众投降,封鲁和他的五个儿子都为列侯。刘备袭击刘璋,夺取益州,于是占据巴中,派张郃攻打鲁。十二月,公从南郑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汉中。《魏书》说:这次出征时,侍中王粲作五言诗来赞美此事,诗说:“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所从神且武,安得久劳师。相公征关右,赫怒振天威;一举灭獯虏,再举服羌夷。西收边地贼,忽若俯拾遗;陈赏越山岳,酒肉逾川坻。军中多饶饫,人马皆溢肥;徒行兼乘还,空出有余资。拓土三千里,往反速如飞;歌舞入邺城,所愿获无违。”

贼见大军退,其守备解散,公乃宻遣解▯、高祚等乘险夜袭,大破之,斩其将杨任,进攻卫卫等夜遁,鲁溃奔巴中,公军入南郑,尽得鲁府库珍寳【魏书曰:军自武都山行千里,升降险阻,军人劳苦,公于是大飨,莫不忘其劳】巴汉皆降,复汉宁郡为汉中,分汉中之安阳、西城为西城郡,置太守,分锡上庸郡,置都尉。八月,孙权围合肥,张辽、李典击破之。九月,巴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举巴夷賨民来附【孙盛曰:朴音浮,濩音戸】于是分巴郡以胡为巴东太守,濩为巴西太守,皆封列侯。天子命公承制封拜诸侯守相【孔衍《汉魏春秋》曰:天子以公典任于外,临事之赏或宜速疾,乃命公得承制封拜诸侯守相,诏曰:夫军之大事,在兹赏罚,劝善惩恶,宜不旋时,故《司马法》曰:赏不逾日者,欲民速覩为善之利也。昔在中兴,邓禹入闗,承制拜军祭酒李文为河东太守,来歙又承制拜高峻为通路将军,察其本传,皆非先请,明临事刻印也,斯则世祖神明权达损益盖所用,速示威懐,而着鸿勲也。其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专命之事,茍所以利社稷,安国家而已。况君秉任二伯师尹九有,实征夷夏,军行藩甸之外,失得在于斯须之间,停赏俟诏,以滞世务,固非朕之所图也。自今已后,临事所甄,当加宠号者,其便刻印章假授,咸使忠义得相奬励,勿有疑焉】冬十月,始置名号侯至五大夫,与旧列侯闗内侯凡六等,以赏军功【魏书曰:置名号侯爵十八级,闗中侯爵十七级,皆金印紫绶。又置闗内外侯十六级,铜印龟纽墨绶。五大夫十五级,铜印环纽亦墨绶,皆不食租。与旧列侯闗内侯凡六等。臣松之以为今之虚封,盖自此始】十一月,鲁自巴中将其余众降,封鲁及五子皆为列侯。刘备袭刘璋,取益州,遂据巴中,遣张郃击之。十二月,公自南郑还,留夏侯渊屯汉中【是行也,侍中王粲作五言诗以美其事曰: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所从神且武,安得久劳师。相公征闗右,赫怒振天威。一举灭獯虏,再举服羌夷。西收边地贼,忽若俯拾遗。陈赏越山岳,酒肉逾川坻。军中多饶饫,人马皆溢肥。徒行兼乘还,空出有余资。拓土三千里,徃反速如飞。歌舞入邺城,所愿获无违】二十一年春二月公还邺【魏书曰:辛未有司以太牢告至,防勲于庙。甲午始春祠令曰:议者以为祠庙上殿当解履,吾受锡命带劒不解履上殿,今有事于庙而解履,是尊先公而替王命,敬祖父而简君王,故吾不敢解履上殿也。又临祭就洗以手拟水而不盥,夫盥以洁为敬,未闻拟向不盥之礼。且祭神如神在,故吾亲受水而盥也。又降神礼讫下阶就幕而立,须奏乐毕竟似若不愆,烈祖迟祭不速讫也,故吾坐俟乐阕,送神乃起也。

译二十一年春二月,魏公回到邺。魏书说:辛未日,主管官员用太牢祭告魏公归来,并在宗庙记载功勋。甲午日,开始举行春季祭祀。魏公下令说:议论的人认为,在宗庙上殿祭祀应当脱鞋。我接受天子赐命,身佩宝剑,不脱鞋登殿;如今到宗庙办事却脱鞋,这是尊重先公而废弃王命,敬奉祖父而怠慢君王,所以我不敢脱鞋登殿。又在祭祀临近盥洗处时,只用手试探水却不洗手。盥洗是以洁净表示敬意,从没听说只试探而不盥洗的礼节。况且祭祀神灵要如同神灵在场,所以我亲自接受水来洗手。又降神礼结束后,下阶到帷幕旁站立,等乐曲奏完才结束祭祀,似乎是担心惊扰烈祖,使祭祀不能迅速结束。因此我坐着等乐曲终了、送神之后才起身。接受祭肉后,把它交给侍中代为安置,这样就是恭敬没有贯彻到底。古人亲自执掌祭祀事务,所以我亲自把祭肉安置到神位前,最后抱着它回来。仲尼说:即使违背众人的意见,我也遵从下面的道理。这话确实正确。三月壬寅日,魏公亲自耕种籍田。魏书说:主管官员上奏,认为应在农闲时按四季讲习武事。汉朝承袭秦制,三个季节不讲武事,只有十月在长水南门举行车马大演习,会集五营士卒演练八阵,进退变化称为乘之。如今兵器尚未停用,士卒百姓一向训练有素,从今以后可以不必四季讲武,只在立秋选择吉日大规模检阅车骑,称为治兵;上合礼制,下承汉制。魏公奏准。夏五月,天子进封魏公爵位为魏王。献帝传记载诏书说:自古帝王,虽然名号称谓有变化,爵位等级也各不相同,但对于褒奖尊崇大功臣、建立功德、光耀启发氏族,使其延及子孙,平民与皇亲难道有什么不同吗?从前我圣祖受天命开创基业,建立我华夏,考察古今制度,通行爵位等级的差别,完全封赐山川以建立屏藩,使异姓和亲戚都分列土地,据国称王。这是为了保全天命、安定万世,使历代承平,君臣无事。汉世祖中兴,而时势有难有易,所以数百年来长期没有异姓诸侯王的职位。我因德行不足而继承大业,遭逢天下分崩、群凶肆虐,从西到东辛苦困约。在这时只怕陷入祸难,使先帝的圣德蒙羞。幸赖皇天之灵,使您秉持义理奋身而出,以威猛神武在艰难中保护我,使宗庙和华夏遗民得以保存,凡有气息之人没有不蒙受您的恩惠。您的勤劳超过后稷、禹,忠诚可比伊尹、周公,却用谦让掩饰功劳,用更加恭敬来守持德行。因此过去初建魏国时,赐给您土地,担心您违背命令、顾虑您坚决推辞,所以暂且顺从您的心志,委屈您的意愿,封您为上公,想要敬重并顺从您的高义,等待您的功勋成就。韩遂、宋建向南联合巴蜀的群凶叛逆,合纵谋害社稷;您再次命令将领如龙腾虎跃,斩杀他们的首领,焚灭他们的巢穴。直到向西征讨阳平之战,您亲自穿戴铠甲头盔,深入险阻之地,铲除害虫般的敌寇,消灭凶恶之徒,荡平西部边疆,旌旗延伸万里,声威教化远播,安定了我的华夏。这大概是唐尧、虞舜盛世时三位贤臣建立的功业,也是周文王、周武王兴盛时旦、奭辅佐的功劳,犹如汉高祖、汉光武成就帝业时有英豪辅佐、接受天命。圣明贤哲的君主尚且把政事当作自己的责任,还要赐予土地、颁发瑞物来报答功臣,何况像我这样德行浅薄,依仗您的力量才得以成功,赏赐典制却不丰厚,将用什么答谢神明、慰劳万民呢?现在进封您的爵位为魏王,派持节使者、代理御史大夫、宗正刘艾奉诏,带着玉玺、玄土筑成的社坛之土并用白茅包裹,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您应当正式登上魏王之位,仍以丞相身份兼任冀州牧;上交魏公的玺、绶、符、策,恭敬地接受我的命令,体恤安抚您的民众,努力安定各项功业,以发扬我祖宗美好的命令。魏王上书三次辞让,天子三次下诏答复,都不准许。天子又亲手写诏书说:大圣以功德为最高,崇尚美善,以忠诚中和作为典范;所以开创基业、流传声名,使百代都能仰慕;推行道义、制定法则,使竭力实行的人有所效法。因此功勋永无穷尽,美好的光辉盛大显著。后稷、契承载尧舜英明,周公、召公凭借文王、武王的智慧而成就功业。即使他们经营百官、仰头赞叹、低头思考,也怎能有像您这样的人呢?我想到古人的功业美德如彼,又思念您的忠勤功绩如此,所以每当准备镂刻符节、剖分瑞信、陈设礼仪、颁下册命时,便日夜感慨,忘记自己守成而德薄。如今您再三违背我的命令,坚决而恳切地推辞,并不是用来称合我的心意、训示后世的做法。您应当抑制心志、节制谦让,不要再坚决推辞。《四体书势序》说:梁鹄曾任命魏公为北部尉。曹瞒传说:魏公曾任尚书右丞,是司马建公举荐的。魏公成为魏王后,召司马建公到邺城,和他欢饮,对他说:我今天还能再做北部尉吗?司马建公说:当初举荐大王的时候,只适合做北部尉罢了。魏王大笑。司马建公名为司马防,是司马宣王的父亲。臣裴松之考察《司马彪序传》,司马建公没有任右丞,怀疑这里不对;但王隐《晋书》说,赵王篡位后想尊奉祖父为皇帝,博士马平议论说,京兆府君过去曾举荐魏武帝为北部尉,盗贼不敢犯境。这样看来,此事还是有根据的。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和他的侯王前来朝见,天子命魏王的女儿为公主,赐给她汤沐邑。秋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带领他的名王前来朝见,朝廷按宾客礼节接待他,随后把他留下来,派魏国的右贤王去卑监督匈奴国政。八月,任命大理钟繇为相国。魏书说:开始设置奉常、宗正二官。冬十月,举行治兵仪式。魏书说:魏王亲自执掌金鼓,以号令军队进退。于是征讨孙权,十一月到达谯。二十二年春正月,魏王的军队驻在居巢。二月进军,驻扎在江西郝谿。孙权在濡须口筑城防守,魏王于是逼近攻打,孙权退走。三月,魏王率军返回,留下夏侯惇、曹仁、张辽等驻守居巢。夏四月,天子命魏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时使用警跸仪仗。五月,修建泮宫。六月,任命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魏书说:起初设置卫尉一官。秋八月,下令说:从前伊尹从平民中被任用,傅说从卑微的人中被发现;管仲曾是桓公的仇敌,但都被任用而使国家兴盛。萧何、曹参只是县里的小吏,韩信、陈平背负着受污辱的名声和被人耻笑的羞耻,最终却能成就王业,声名流传千载。吴起贪恋将军之位,杀妻以取得信任,散尽钱财求取官职,母亲死了也不回去;然而他在魏国时,秦人不敢向东进犯,在楚国时,三晋不敢向南图谋。如今天下难道没有品德极高、只是被放置在民间的人,以及果敢勇猛、不顾自身、面对敌人奋力作战的人吗?又或者有通晓文事、才华出众、资质奇异的人,可以担任将领或郡守;有背负污辱名声、做过被人耻笑之事的人;有不仁不孝却掌握治理国家、使用军队之术的人。你们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才,不要遗漏。冬十月,天子命魏王戴十二旒的冕,乘金根车,驾六匹马,设置五色副车;任命五官中郎将曹丕为魏太子。刘备派张飞、马超、吴兰等驻屯下辩,魏王派曹洪抵挡他们。

受胙纳神以授侍中,此为敬恭不终实也。古者亲执祭事,故吾亲纳于神,终抱而归也。仲尼曰:虽违众吾从下,诚哉斯言也】三月壬寅公亲耕籍田【魏书曰:有司奏四时讲武于农隙,汉承秦制三时不讲,唯十月都试车马,幸长水南门会五营士为八阵进退,名曰乘之。今金革未偃,士民素习,自今已后可无四时讲武,但以立秋择吉日大朝车骑,号曰治兵,上合礼名,下承汉制,奏可】夏五月天子进公爵为魏王【献帝传载诏曰:自古帝王虽号称相变,爵等不同,至乎褒崇元勲,建立功徳,光啓氏姓,延于子孙,庶姓之与亲,岂有殊焉。昔我圣祖受命剏业,肇基造我区夏,鉴古今之制,通爵等之差,尽封山川以立藩屏,使异姓亲戚并列土地,据国而王,所以保乂天命,安固万嗣,歴世承平,臣主无事。世祖中兴而时有难易,是以旷年数百无异姓诸侯王之位。朕以不徳继序▯业,遭率土分崩,羣凶纵毒,自西徂东,辛苦卑约,当此之际,唯恐溺入于难以羞先帝之圣徳,赖皇天之灵,俾君秉义奋身,震迅神武,捍朕于艰难,获保宗庙。华夏遗民,含气之伦,莫不▯焉。君勤过稷禹,忠侔伊周,而掩之以谦让,守之以弥恭,是以徃者初开魏国,锡君土宇,惧君之违命,虑君之固辞,故且懐志屈意,封君为上公,欲以钦顺高义,须俟勲绩,韩遂、宋建南结巴蜀羣逆,合从图危社稷。君复命将,龙骧虎奋,枭其元首,屠其窟栖。暨至西征阳平之役,亲擐甲胄,深入险阻,芟夷蝥贼,殄其凶丑,荡定西陲,县旌万里,声教逺振,宁我区夏。盖唐虞之盛,三后树功;文武之兴,旦奭作辅;二祖成业,英豪佐命。夫以圣哲之君,事为己任,犹锡土班瑞,以报功臣。岂有如朕寡徳,仗君以济,而赏典不丰,将何以答神祗,慰万民哉?今进君爵为魏王,使使持节行御史大夫、宗正刘艾奉防玺▯土之社苴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十。君其正王位,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其上魏公玺绶符策,敬服朕命,简恤尔众,克绥庶绩,以扬我祖宗之休命。魏王上书三辞,诏三报不许。又手诏曰:「大圣以功徳为高美,以忠和为典训,故剏业垂名,使百世可希;行道制义,使力行可效。是以勲烈无穷,休光茂着。稷契载元首之聪明,周召因文武之智用。虽经营庶官,仰叹俯思其对,岂有若君者哉?朕惟古人之功美之如彼,思君忠勤之绩茂之如此,是以每将镂符析瑞,陈礼命册,寤寐慨然,自忘守文之不徳焉。今君重违朕命,固辞恳切,非所以称朕心而训后世也。其抑志撙节,勿复固辞。」四体书势序曰:「梁鹄以公为北部尉。」《曹瞒传》曰:「为尚书右丞,司马建公所举。

」及公为王,召建公到邺,与欢饮,谓建公曰:「孤今日可复作尉否?」建公曰:「昔举大王时,适可作尉耳。」王大笑。建公名防,司马宣王之父。臣松之案:司马彪序传,建公不为右丞,疑此不然。而王隐《晋书》云:「赵王簒位,欲尊祖为帝,博士马平议称:『京兆府君昔举魏武帝为北部尉,贼不犯界,如此则为有征】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与其侯王来朝天子,命王女为公主,食汤沐邑。秋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将其名王来朝,待以客礼,遂留魏使右贤王去卑监其国八月,以大理钟繇为相国【魏书曰:始置奉常、宗正官】冬十月,治兵【魏书曰:王亲执金皷以令进退】遂征孙权,十一月至谯。二十二年春,正月,王军居巢。二月,进军屯江西郝谿。权在濡须口筑城拒守,遂逼攻之。权退走。三月,王引军还,留夏侯惇、曹仁、张辽等屯居巢。夏四月,天子命王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五月,作泮宫。六月,以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魏书曰:初置卫尉官。秋八月,令曰:「昔伊击傅说出于贱人,管仲桓公贼也,皆用之以兴。萧何、曹参县吏也,韩信、陈平负污辱之名,有见笑之耻,卒能成就王业,声着千载。吴起贪将,杀妻自信,散金求官,母死不归,然在魏,秦人不敢东向;在楚,则三晋不敢南谋。今天下得无有至徳之人放在民间?及果勇不顾,临敌力战,若文俗之吏,高才异质,或堪为将守;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冬十月,天子命王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以五官中郎将丕为魏太子。刘备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下辩,遣曹洪拒之。二十三年春正月,汉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反,攻许,烧丞相长史王必营【魏武故事载令曰:领长史王必,是吾披荆棘时吏也,忠能勤事,心如铁石,国之良吏也。蹉跌久未辟之,舍骐骥而弗乘焉,遑遑而更求哉?故教辟之。已署所宜,便以领长史,统事如故】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讨斩之【三辅决录注曰:时有京兆金祎,字徳祎,自以世为汉臣,自日防讨莽、何罗,忠诚显著,名节累叶。覩汉祚将移,谓可季兴,乃喟然发愤,遂与耿纪、韦晃、吉本、本子邈、邈弟穆等结谋。纪字季行,少有美名,为丞相掾,王甚敬异之,迁侍中,守少府。邈字文然,穆字思然。以祎慷慨有日防之风,又与王必善,因以闻之。若杀必,欲挟天子以攻魏,南援刘备,时闗羽彊盛,而王在邺,留必典兵督许中事。文然等率杂人及家僮千余人,夜烧门攻必。祎遣人为内应,射必中肩。必不知攻者为谁,以素与祎善,走投祎。

译二十三年春正月,汉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反叛,进攻许都,焚烧丞相长史王必的营寨。魏武故事载魏王下令说:领长史王必,是我在披荆斩棘、艰苦创业时的属吏。他忠诚能干、勤于办事,内心如铁石,是国家的良吏。只是耽搁了很久还没有征召任用他,舍弃千里马而不乘,难道还要忙乱地另行寻找吗?所以我已下令征召他,现任命他领长史,仍照旧统领事务。王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讨伐并斩杀了叛军。三辅决录注说:当时有京兆人金祎,字德祎。他自认为世代都是汉朝臣子,自日防、讨莽何罗以来,忠诚显著,名节传了几代;眼见汉朝国运将要转移,认为汉朝或许可以中兴,于是长叹发愤,便同耿纪、韦晃、吉本、吉本的儿子吉邈、吉本的弟弟吉穆等谋划。耿纪字季行,年轻时就有美名,是丞相掾,魏王非常敬重并认为他奇异,升任侍中,代理少府。吉邈字文然,吉穆字思然。金祎有慷慨激昂、如日防、讨莽何罗的气概,又同王必交好,便把计划告诉了他们。他们想杀死王必,挟持天子进攻魏国,向南联合刘备;当时关羽势力强盛,而魏王在邺城。他们率领杂役和家僮一千多人,夜里焚烧城门,进攻王必。金祎派人作内应,箭射中王必的肩膀。王必不知道进攻者是谁,因为平素同金祎交好,便逃去投奔金祎,夜里呼喊德祎。金祎家人不知道来的是王必,以为是吉邈等人,错误地回答说:王长史已经死了吗?你们的事情已经成功了。王必于是改走别的道路逃跑。有人说王必本想投奔金祎,他帐下督对他说:今天的事情已经这样,怎么知道哪一家可以进去投奔呢?于是扶着王必向南城奔去。正好天亮,王必还在,吉邈等人的部众已散去,所以事情失败;十多天后,王必终于因伤口死亡。献帝春秋说:收捕耿纪、韦晃等人,将要斩杀时,耿纪呼喊魏王的名号说:只恨我没能亲自实现自己的意图,结果竟被这些小儿误了。韦晃叩头拍打脸颊,直到死去。山阳公载记说:魏王听到王必死讯后大怒,召汉朝百官到邺城,下令救火的人站在左边,不救火的人站在右边。众人以为救火的人一定无罪,都站到左边;魏王认为不救火并非助乱,救火的才是真正的贼,于是把他们全杀了。曹洪击破吴兰,斩杀他的将领任夔等。五月,张飞、马超逃往汉中,阴平氐人强端斩杀吴兰,传送他的首级。夏四月,代郡、上谷的乌丸和无臣氐等反叛,魏王派鄢陵侯曹彰讨伐并击破他们。魏书载魏王下令说:去年冬天,上天降下疫病,百姓有很多死亡伤残;军队又在外征战,垦田减少,我对此十分忧虑。现命令官吏和百姓中,男女凡是女子年满七十岁以上而没有丈夫和儿子,或者年满十二岁以下而没有父母兄弟,或者双目失明、双手不能劳动、双足不能行走而又没有妻子儿女、父兄和产业的人,终身供给粮食;幼儿供给到十二岁为止;贫穷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按人口给予借贷;年老体衰、需要赡养的人,年满九十岁以上且不再操持家务的,每家供养一人。凡是没有父母、兄弟,眼睛又看不见,手不能做事,脚不能行走,并且没有妻子儿女、父亲兄长和产业的人,终身供给廪食;年幼的人供给到十二岁为止;贫穷而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按照人口数给予粮食并提供借贷;年老体衰、需要赡养的人,凡年满九十岁以上的,另外免除其家中一人的徭役。六月,下令说:“古代安葬死者,必定选择贫瘠、不肥沃的土地。应当仿照西门豹祠,在西原上营建寿陵,依凭高地作为陵墓基址,不起封土,不种树木。《周礼》说,冢人掌管公墓的地域:诸侯居于墓地左右的前方,卿大夫居于后方。汉代制度也称之为陪陵。公卿大臣和列将中有功劳的人,应当陪葬于寿陵;应扩大陵墓的兆域,使墓穴足以容纳他们。秋七月,整治军队,于是向西征讨刘备。九月,抵达长安。冬十月,宛城守将侯音等人反叛,拘捕南阳太守,劫掠百姓和官吏,占据宛城。当初曹仁讨伐关羽,驻军樊城;这月,派曹仁包围宛城。” 二十四年春季正月,曹仁屠杀宛城,斩杀侯音。【《曹瞒传》说:当时南阳一带苦于徭役,侯音于是拘捕太守东里褒,和官吏百姓共同反叛,并与关羽联合。南阳功曹宗子卿前去劝说侯音:“您顺应民心,举兵行大事,远近没有不闻风响应的。然而拘捕郡将,反而没有益处,为什么不把他放走?我和您共同努力,等曹公的军队到来,关羽的兵也到了。”侯音听从了他,立即释放太守。宗子卿趁夜越城逃出,于是和太守收集余下的百姓包围侯音。恰逢曹仁军队到达,双方共同消灭了侯音。】夏侯渊在阳平与刘备交战,被刘备杀死。三月,魏王从长安出斜谷,军队扼守险要,进逼汉中,终于到达阳平。刘备凭借险要地势拒守。【《九州春秋》说:当时魏王想撤军,便下令说“鸡肋”,属官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主簿杨修便自行整装。人们惊问杨修怎么知道,杨修说:“鸡肋,丢掉它好像可惜,吃它又没有所得,这是用来比喻汉中的;我知道魏王想撤军了。”】夏季五月,魏王率军返回长安。秋季七月,立夫人卞氏为王后。派于禁协助曹仁进攻关羽。八月,汉水泛滥,淹没于禁的军队,军队覆没,关羽俘获于禁,于是包围曹仁。魏王派徐晃救援曹仁。九月,相国钟繇因西曹掾魏讽谋反获罪,被免官。【《世语》说:魏讽字子京,是沛国人,有惑乱众人的才智,能够震动邺都,钟繇因此征辟他。大军尚未返回时,魏讽暗中结交党徒,又和长乐卫尉陈祎谋划袭击邺城。事情尚未到约定日期,陈祎害怕了,告发此事。太子诛杀魏讽,因牵连而被处死的有几十人。王昶《家诫》说:“济阴魏讽”,而这里说是沛国人,详情不明。】冬季十月,军队返回洛阳。【《曹瞒传》说:魏王重新修治北部尉官署,使它比从前更加完备。】孙权派使者上书,表示愿意以讨伐关羽来效力。魏王从洛阳向南征讨关羽。魏王尚未到,徐晃已经进攻关羽并击破他,关羽逃走,曹仁的包围解除。魏王的军队驻扎在摩陂。【《魏略》说:孙权上书称臣,并称颂天命。魏王把孙权的书信给外廷看,说:“这个小子是想把我蹲在炉火上吗?”侍中陈群、尚书桓阶上奏说:“汉朝自安帝以来,政权已离开天子,国统多次断绝。到今天只剩下名号,尺土一民都不再是汉所有。汉朝的气数早已穷尽,历数早已终结,并不是从今日才开始。因此,桓帝、灵帝之间,那些明晓图谶纬书的人都说,汉朝的气运已经耗尽,黄家应当兴起。殿下顺应时运,已拥有天下十分之九,使众生奉事汉室,远近百姓都仰望您、怨叹汉室。所以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天与人的感应,异样的气运发出同样的声音。臣下愚昧,以为虞、夏并不因谦让的言辞而推辞帝位,殷、周也不吝惜诛杀和流放。敬畏上天、知晓天命,就没有什么可推让的。” 魏氏的《春秋》说:夏侯惇对魏王说:“天下人都知道汉朝的国运已经终结,另一个朝代即将兴起。自古以来,能够除去民众祸害、为百姓所归附的人,就是天下的君主。如今殿下从军三十多年,功德显著于百姓之间,天下人都归附您,您应天顺民,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魏王说:“把自己的主张施行于政治,本身也就是从事政治。如果天命在我身上,我就做周文王。”《曹瞒传》和《世语》都说桓阶劝魏王即帝位,夏侯惇认为应先消灭蜀国;蜀国灭亡,吴国就会归服。等两方平定以后,再遵循舜、禹的轨迹。魏王听从了他。到魏王去世时,夏侯惇追悔自己以前的话,因而发病去世。孙盛评论说:夏侯惇以做汉朝官员为耻,要求接受魏国官印;桓阶则认为夏侯惇有正义刚直的节操。考察他的传记和《世语》,这些说法是虚妄的。

夜唤徳祎,祎家不知是必,谓为文然等,错应曰:「王长史已死乎?卿曹事立矣!」必乃更他路奔。或曰必欲投祎,其帐下督谓必曰:「今日事竟知谁门而投入乎?」扶必奔南城,会天明,必犹在文然等众散,故败。后十余日,必竟以创死。献帝春秋曰:收纪、晃等,将斩之。纪呼魏王名曰:「恨吾不自生意,竟为羣儿所误耳!」晃顿首搏颊,以至于死。山阳公载记曰:王闻王必死,盛怒,召汉百官诣邺,令救火者左,不救火者右。众人以为救火者必无罪,皆附左。王以为不救火者非助乱,救火乃实贼也,皆杀之】曹洪破吴兰,斩其将任防等。五月,张飞、马超走汉中,阴平氐强端斩吴兰,传其首。夏四月,代郡、上谷乌丸无臣氐等叛,遣鄢陵侯彰讨破之【魏书载王令曰:去冬天降疫疠,民有凋伤,军兴于外,垦田损少,吾甚忧之。其令吏民男女,女年七十已上,无夫子若年十二已下无父母兄弟及目无所见、手不能作、足不能行而无妻子父兄产业者,廪食终身;幼者至十二止。贫穷不能自赡者,随口给贷;老耄须待养者,年九十已上复不事家一人】六月令曰:“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陵,因高为基,不封不树。”《周礼》▯人掌公墓之地,凡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居后。汉制亦谓之陪陵,其公卿大臣列将有功者,宜陪寿陵。其广为兆域,使足相容。秋七月,治兵,遂西征刘备。九月至长安。冬十月,宛守将侯音等反,执南阳太守,劫畧民吏,保宛。初,曹仁讨闗羽,屯樊城。是月,使仁围宛。二十四年春正月,仁屠宛,斩音【曹瞒传曰:是时南阳间苦繇,投音,于是执太守东里褒,与吏民共反,与闗羽连和。南阳功曹宗子卿徃说音曰:「足下顺民心,举大事,逺近莫不望风。然执郡将,逆而无益,何不遣之?吾与子共勠力,比曹公军来,闗羽兵亦至矣。」音从之,即释遣太守。子卿因夜逾城亡出,遂与太守收余民,围音。会曹仁军至,共灭之】夏侯渊与刘备战于阳平,为备所杀。三月,王自长安出斜谷,军遮要以临汉中,遂至阳平。备因险拒守【九州春秋曰:时王欲还,出令曰「鸡肋」,官属不知所谓。主簿杨修便自严装。人惊问修何以知之,修曰:「夫鸡肋,弃之如可惜,食之无所得。以比汉中,知王欲还也】夏五月,引军还长安。秋七月,以夫人卞氏为王后。遣于禁助曹仁击闗羽。八月,汉水溢灌禁军,军没。羽获禁,遂围仁,使徐晃救之。九月,相国钟繇坐西曹掾魏讽反免【世语曰:讽字子京,沛人,有惑众才,倾动邺都。钟繇由是辟焉。大军未反,讽潜结徒党,又与长乐卫尉陈祎谋袭邺。

未及期,祎惧告之,太子诛。讽坐死者数十人。王昶家诫曰:「济阴魏讽,而此云沛人,未详】冬十月,军还洛阳【曹瞒传曰:王更修治北部尉廨,令过于旧】孙权遣使上书,以讨闗羽自效。王自洛阳南征,羽未至,晃攻羽破之,羽走,仁围解。王军摩陂【魏畧曰:孙权上书称臣,称说天命。王以权书示外曰:「是儿欲踞吾着炉火上邪?」侍中陈羣、尚书桓阶奏曰:「汉自安帝已来,政去公室,国统数絶,至于今者,唯有名号,尺土一民,皆非汉有。期运久已尽,歴数久已终,非适今日也。是以桓灵之间,诸明图纬者皆言汉行气尽,黄家当兴。殿下应期,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汉。羣生注望,遐迩怨叹。是故孙权在逺称臣,此天人之应,异气齐声。臣愚以为,虞夏不以谦辞,殷周不吝诛放。」】畏天知命,无所与让也。《魏氏春秋》曰:「夏侯惇谓王曰:『天下咸知汉祚已尽,异代方起。自古已来,能除民害,为百姓所归者,即民主也。今殿下即戎三十余年,功徳着于黎庶,为天下所依归,应天顺民,复何疑哉?』」王曰:「施于有政,是亦为政。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曹瞒传》及《世语》并云:「桓阶劝王正位,夏侯惇以为宜先灭蜀,蜀亡则吴服。二方既定,然后遵舜禹之轨。」王从之。及至王薨,惇追恨前言,发病卒。孙盛评曰:「夏侯惇耻为汉官,求受魏印。桓阶方惇有义直之节,考其传记,《世语》为妄矣】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阳,权击斩羽,传其首。庚子,王崩于洛阳,年六十六【世语曰:太祖自汉中至洛阳,起建始殿,伐濯龙祠而树,血出。《曹瞒传》曰:王使工苏越徙美棃,掘之根伤尽出血,越白状。王躬自视而恶之,以为不祥,还遂寝疾】遗令曰: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葬毕,皆除服。其将兵屯戍者,皆不得离屯部。有司各率乃职,敛以时服,无藏金玉珍寳。諡曰武王。二月丁夘,葬高陵【魏书》曰:太祖自统御海内,芟夷羣丑,其行军用师,大较依孙吴之法,而因事设竒谲敌制胜,变化如神。自作兵书十万余言,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临事又手为节度,从令者克,防违教者负败。与虏对阵,意思安闲,如不欲战,然及至决机乗胜,气势盈溢,故每战必克。军无幸胜,知人善察,难▯以伪。拔于禁、乐进于行阵之间,取张辽、徐晃于亡虏之内,皆佐命立功,列为名将。其余拔出细微,登为牧守者不可胜数。是以剏造大业,文武并施。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昼则讲武防,夜则思经传。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皆成乐章。才力絶人,手射飞鸟,躬禽猛兽。常于南皮一日射雉获六十三头。

译二十五年春季正月,魏王到达洛阳。孙权攻打并斩杀关羽,把关羽的首级传送过来。庚子日,魏王在洛阳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世语》说:太祖从汉中回到洛阳,修建建始殿,砍伐濯龙祠的树木,树中流出血来。《曹瞒传》说:魏王派工匠苏越移栽一棵美丽的梨树,挖掘时伤了树根,树根全都流出血来。苏越报告了情况,魏王亲自去看,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回来后便卧病不起。】遗令说:“天下还没有安定,不能完全遵循古制。下葬完毕后,所有人都脱去丧服。领兵驻屯戍守的人,都不得离开驻地。有关官吏各自尽到职责。收殓时使用当时的衣服,不要收藏金玉珍宝。”谥号为武王。二月丁卯日,葬于高陵。【《魏书》说:太祖统领天下以后,铲除各类敌寇。他行军用兵,大体依照孙武、吴起的兵法,并根据事情设置奇谋诡计,制服敌人而取胜,变化如同神明。他亲自撰写兵书十多万字,诸将征伐都按照新兵书行事,临战时又亲自制定节度。听从命令的就能取胜,违背教令的就遭受失败。和敌人对阵时,他神情安闲,好像不想交战;但到了决定胜负、乘胜进击的时候,气势充沛,所以每战必胜。他知人善察,难以被虚伪蒙蔽,能从禁军中选拔于禁、乐进,从亡虏中选取张辽、徐晃;这些人都辅佐君主建立功业,被列为名将。其余从卑微地位被提拔为州牧、郡守的人,多得数不清。因此,他开创大业,文治武功并用;统领军队三十多年,手不离书,白天讲习武事,夜晚思考经传。登高必定赋诗,创作新诗便配上管弦,全部成为乐章。他的才力超群,亲手射飞鸟,亲自捕获猛兽。曾经在南皮一天射猎野鸡,捕获六十三只。建造宫室、修理制造器械时,没有不亲自制定法式、完全表达自己意图的。他天性节俭,不喜华丽。后宫嫔妃不穿锦绣,侍从所穿鞋子不使用两种颜色;帷帐屏风破了就缝补,褥垫只求保暖,没有装饰。攻城夺邑后得到华美物品,便全部赏给有功之人;应当赏赐有功劳者,从不吝惜千金;没有功劳而希望得到赏赐,即使一分一毫也不给。四方进献的物品,常常拿来和群臣共同享用。他常认为送终的礼制、入殓的衣衾数量繁多而没有益处,而世俗又超过古制,所以预先为自己制定丧制,死后衣服只有四箱。傅子说:太祖怜悯当时嫁娶过于奢侈僭越,公主出嫁时,都用黑色帐幕随行,婢女不超过十人。张华《博物志》说:汉代安平人崔瑗,崔瑗的儿子崔实,弘农人张芝,张芝的弟弟张昶,都擅长草书,太祖仅次于他们。桓谭、蔡邕擅长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凯等擅长围棋,太祖都和他们较量,棋艺相当。他又喜欢养性之术,也懂得方药,招致方术之士…… 庐江人左慈、谯郡人华佗、甘陵人甘始、阳城人郄俭,没有不全部到来的。太祖还练习吞食野葛,达到一尺,也能少量多次饮用鸩酒。《傅子》说:汉末王公多舍弃王冠,用幅巾作为雅饰。因此袁绍、崔豹之流虽然担任将帅,都戴缣巾。魏太祖因为天下遭逢灾荒,资财匮乏,仿照古代皮弁,裁剪缣帛制成帢,符合简便、适应时宜的原则,并用颜色区别贵贱;直到今天还在施行。但这可以说是军队的仪容,不是国家的礼容。《曹瞒传》说:太祖为人轻佻随便,没有威严,喜欢音乐和倡优,身边常有他们陪伴,常常从白天直到晚上。他穿轻薄的绡衣,亲自佩带小鞶囊,用来盛放手巾等细小物品;有时戴帢帽、着便服接见宾客。他和人谈论时,戏弄、言语、诵说,什么都不隐瞒;高兴时大笑,甚至把头埋进杯盘桌案中,菜肴汤汁都沾污了巾帽,他就是这样轻率。然而他执行法令严酷苛刻,诸将中若有谋划胜过自己的,便随即依法诛杀;即使是故人和旧日仇怨,也都不留下余地。他每次杀人,总在对方面前流泪,叹息悲痛,但最终并不因此赦免。起初袁忠任沛国相时,曾想依法惩治太祖;沛国人桓邵也轻视太祖。太祖在兖州时,陈留人边让的言论多有侵犯太祖之处,太祖杀死边让并灭其族。袁忠、桓邵都逃难到交州,太祖派使者到交州,命太守士燮将他们全部诛杀。桓邵得以出面,在庭中叩拜谢罪。太祖对他说:“跪下就可以免死吗?”于是杀了他。太祖曾率军出征,行军经过麦田,下令士卒不得毁坏麦子,违犯者处死。骑兵都下马,扶持麦子通过。后来太祖的马跑进麦田,太祖命主簿议定自己的罪。主簿依据《春秋》的义理回答说,刑罚不加于尊贵者。太祖说:“制定法令而自己违反,凭什么率领部下?但我身为军队主帅,不能杀自己,请让我自行处罚。”于是拔剑割下头发,放在地上。又有一名宠姬,常常跟随太祖,白天和太祖一起睡觉。太祖曾告诉她:“一会儿叫醒我。”宠姬看见太祖睡得安稳,没有立即叫醒他。太祖自己醒来后,便用棍棒将她打死。太祖常常讨伐贼寇,军粮不足,私下对掌管粮食的人说:“怎么办?”掌粮官说:“可以用小斛量粮来满足需要。”太祖说:“好。”后来军中说太祖欺骗众人,太祖对掌粮官说:“只是应当借你的死来安抚众人,否则事情不能解决。”于是斩杀掌粮官,取下首级题字示众,说:“使用小斛盗窃官粮,处死于军门。”他的残酷虐待和诡诈多是这一类。】评论说:汉末天下大乱,豪强雄杰纷纷兴起。袁绍如虎视四州,势力强盛,无人能敌;太祖运筹帷幄,谋划深远,像鞭子一样驱使天下,掌握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兼有韩信、白起的奇谋。他任用官吏,按照才能授予职位,各依其才器;善于矫饰情态、运用权谋,又不计旧恶,最终能够总揽和驾驭国家政权,取得…… 成就宏大功业,只有他的明智和谋略最为优异。难道不可以说,他是非常之人、超越世人的豪杰吗?

及造作宫室,缮制器械,无不为之法则,皆尽其意。雅性节俭,不好华丽。后宫衣不锦绣,侍御履不二采。帷帐屏风坏则补纳,茵蓐取温,无有缘饰。攻城拔邑,得靡丽之物,则悉以赐有功勲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四方献御,与羣下共之。常以送终之制,袭称之数繁而无益俗,又过之,故预自制终亡衣服四箧而已。《傅子》曰:太祖愍嫁娶之奢僭,公女适人,皆以皁帐从,婢不过十人。《张华博物志》曰:汉世安平崔瑗,瑗子实,▯农张芝,芝弟昶,并善草书,而太祖亚之。桓谭、蔡邕善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眞、郭凯等善围棋,太祖皆与埓能。又好养性法,亦解方药,招引方术之士,庐江左慈,谯郡华佗,甘陵甘始,阳城郄俭,无不毕至。又习啖野葛,至一尺,亦得少多饮鸩酒。傅子曰:汉末王公,多委王服,以幅巾为雅,是以袁绍、崔豹之徒,虽为将帅,皆着缣巾。魏太祖以天下凶荒,资财乏匮,拟古皮弁,裁缣帛以为帢,合于简易随时之义,以色别其贵贱,于今施行,可谓军容非国容也。《曹瞒传》曰:太祖为人佻易无威重,好音乐,倡优在侧,常以日达夕,被服轻绡,身自佩小鞶囊,以盛手巾细物,时或冠帢防以见賔客,每与人谈论戏弄言诵,尽无所隐,及欢悦大笑,至以头没柸案中,肴膳皆沾汚巾帻,其轻易如此。然持法峻刻,诸将有计画胜出己者,随以法诛之,及故人旧怨,亦皆无余。其所刑杀,輙对之垂涕嗟痛之,终无所活。初,袁忠为沛相,尝欲以法治太祖,沛国桓邵亦轻之。及在兖州,陈留边让言议颇侵太祖,太祖杀让,族其家,忠、邵俱避难交州。太祖遣使就太守士燮,尽族之。桓邵得出首拜谢于庭中,太祖谓曰:「跪可解死邪?」遂杀之。常出军行,经麦中,令士卒无败麦,犯者死。骑士皆下马付麦以相持。于是太祖马腾入麦中,勑主簿议罪。主簿对以《春秋》之义,罚不加于尊。太祖曰:「制法而自犯之,何以帅下?然孤为军帅,不可自杀,请自刑。」因援劒割发以置地。又有幸姬常从昼寝,枕之卧,告之曰:「须臾觉我。」姬见太祖卧安,未即寤,及自觉,棒杀之。常讨贼,廪谷不足,私谓主者曰:「如何?」主者曰:「可以小斛以足之。」太祖曰:「善。」后军中言太祖欺众,太祖谓主者曰:「特当借君死以厌众,不然事不解。」乃斩之,取首题徇曰:「行小斛盗官谷,斩之军门。」其酷虐变诈,皆此之类也】评曰:汉末天下大乱,雄豪并起,而袁绍虎眎四州,彊盛莫敌。太祖运筹演谋,鞭挞宇内,擥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竒防,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矫情任算,不念旧恶,终能总御皇机克成洪业者,惟其明畧最优也。

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