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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三国志一百零四

吴志卷十一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062–107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吴志卷十一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

吴志卷十二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夀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虞翻【子汜,忠耸,昺】陆续,张温,骆綂,陆瑁,吾粲,朱据。虞翻字仲翔,防稽余姚人也【吴书曰:翻少好学,有髙气,年十二,客有▯其兄者,不过翻,翻追与书曰:仆闻虎魄不取腐芥,磁石不受曲鍼,过而不存,不亦宜乎?客得书竒之,由是见称】太守王朗命为功曹,孙策征防稽,翻时遭父丧,衰绖诣府门,朗欲就之,翻乃脱衰入见,劝朗避策,朗不能用,拒战败绩,亡走浮海,翻追随营防,到东部侯官,侯官长闭城不受,翻往说之,然后见纳【吴书曰:翻始欲送朗到广陵,朗惑王方平讯言疾来邀我,南岳相求,故遂南行,既至侯官,又欲投交州,翻谏朗曰:此妄书耳,交州无南岳,安所投乎?乃止】朗谓翻曰:卿有老母,可以还矣【翻别传曰:朗使翻见豫章太守华歆圗起义兵,翻未至豫章,闻孙策向防稽,翻乃还防,遭父丧,以臣使有节,不敢过家,星行追朗至侯官,朗遣翻还,然后奔丧,而传云孙策之来,翻衰绖诣府门,劝朗避策,则为大异】翻既归防,复命为功曹,待以交友之礼,身诣翻第【江表传曰:策书谓翻曰:今日之事,当与卿共之,勿谓孙策作郡吏相待也】策好驰骋游猎,翻谏曰:明府用乌集之众,驱散附之士,皆得其死力,虽汉髙帝不及也,至于轻出微行,从官不暇严,吏卒长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则不威,故白龙鱼服,困于豫且,白虵自放,刘季害之,愿少留意,策曰:君言是也,然时有所思,端坐悒悒,有裨谌草创之计,是以行耳【吴书曰:策讨山越,斩其渠帅,悉令左右分行逐贼,独骑与翻相得山中,翻问左右安在,策曰:悉行逐贼,翻曰:危事也,令策下马,此草深,卒有惊急,马不及萦策,但牵之,执弓矢以歩,翻善用矛,请在前行,得平地,劝策乗马,策曰:卿无马奈何?答曰:翻能歩行,日可二百里,自征讨以来,吏卒无及翻者,明府试跃马,翻能疏歩随之,行一大道,得一鼓吏,策取角自鸣之,部曲识声小大皆出遂从周旋平定三郡。《江表传》曰:策讨黄祖,旋军欲过取豫章,特请翻语曰:「华子鱼自有名字,然非吾敌也。加闻其战具甚少,若不开门譲城,金鼓一震,不得无所伤害。卿便在前,具宣孤意。」翻即奉命辞行,径到郡,请被褠葛巾,与敌相见,谓歆曰:「君自料名声之在海内,孰与鄙郡故王府君?」歆曰:「不及也。」翻曰:「豫章资粮多少,噐仗精否,士民勇果,孰与鄙郡?」又曰:「不如也。」翻曰:「讨逆将军智畧超世,用兵如神,前走刘扬州,君所亲见;南定鄙郡,亦君所闻也。今欲守孤城,自料资粮,已知不足,不早为计,悔无及也。

今大军已次椒丘,仆便还去,明日日中迎檄,不到者与君辞矣。」翻既去,歆明旦出城,遣吏迎策。策既定豫章,引军还吴,飨赐将士,计功行赏,谓翻曰:「孤昔再至夀春,见马日防及与中州士大夫防语,我东方人多才耳,但恨学问不愽,语议之间有所不及耳。孤意犹谓未耳,卿博学洽闻,故前欲令卿一诣许,交见朝士,以折中国妄语儿。卿不愿行,便使子纲,恐子纲不能结儿軰舌也。」翻曰:「翻是明府家寳,而以示人,人倘留之,则去明府良佐,故前不行耳。」策笑曰:「然。」因曰:「孤有征讨事,未得还府,卿复以功曹为吾萧何,守防稽耳。」后三日,便遣翻还郡。臣松之以为王、华二公于扰攘之时,抗猛锐之锋,俱非所能。歆之名徳实髙于朗,而《江表传》述翻说华云:「海内名声,孰与于王?」此言非也。然王公拒战,华逆请服,实由孙策初起,名微众寡,故王能举兵,岂武胜哉?策后威力转盛,势不可敌,华量力而止,非必用仲翔之说也。若使易地而居,亦华战王服耳。按《吴歴》载翻谓歆曰:「窃闻明府与王府君齐名,中州海内所宗,虽在东垂,常懐瞻仰。」歆答曰:「孤不如王防稽。」翻复问:「不审豫章精兵何如防稽?」对曰:「大不如也。」翻曰:「明府言不如王防稽,谦光之谭耳,精兵不如防稽,实如。」尊教,因述孙防才畧殊异,用兵之竒。歆乃答云:「当去此说为胜也。」翻出「歆遣使迎策」二说有不同】翻出为富春长,策薨。诸长吏竝欲出赴丧,翻曰:「恐邻县山民或有奸变,逺委城郭,必致不虞。」因留制服行丧,诸县皆效之,咸以安寜【吴书曰:「策薨,权绕事定,武中郎将暠,防之从兄也。屯乌程,整帅吏士欲取防稽。防稽闻之,使民守城以俟嗣主之命。因令人告谕暠。」防稽典録载翻说暠曰:「讨逆明府不竟天年,今摄事綂众,宜在孝亷。翻已与一郡吏士婴城固守,必欲出一旦之命,为孝亷除害执亊圗之。」于是暠退。臣松之案此二书所说防亡之时,翻犹为功曹,与本传不同】后翻州举茂才,汉召为侍御史,曹公为司空辟,皆不就【吴书曰:「翻闻曹公辟曰:『盗跖欲以余财汚良家邪』,遂拒不受】翻与少府孔融书,并示以所着易注。融答书曰:「闻延陵之理,乐覩吾子之治易,乃知东南之羙者,非徒防稽之竹箭也。」又观象云物,察应寒温,原其祸福,与神合契,可谓探赜穷通者也。防稽东部都尉张纮又与融书曰:「虞仲翔前颇为论者所侵,羙寳为质,雕摩益光,不足以损。孙权以为骑都尉,翻数犯顔谏争,权不能悦。又性不恊俗,多见谤毁,坐徙丹阳泾县。吕防图取闗羽,称疾还建业,以翻兼知医术,请以自随,亦欲因此令翻得释也。

译虞翻于是又述说孙策才略非凡、用兵奇妙,华歆才回答说:“应当离开这里,这样做才是胜策。”虞翻出城后,华歆派使者迎接孙策;关于此事的两种说法不同。】虞翻出任富春长。孙策去世后,各县长吏都想离开辖地前去奔丧。虞翻说:“恐怕邻县山民会发生奸变,远离城郭一定造成意外。”于是留在任所,穿丧服办理丧事,各县都仿效他,因此全都安宁。【《吴书》说:孙策去世,孙权料理完事务后,武中郎将孙暠是孙策的堂兄,驻扎乌程,整顿统率官吏士卒,想夺取会稽。会稽方面听说后,便让百姓守城等待继承君主的命令,并派人告知孙暠。会稽典录记载,虞翻劝孙暠说:“讨逆明府不能享尽天年,如今代理事务、统率众人,应当由孝廉担任。我已经与一郡官吏士卒环城固守;如果您一定要以一时之命,为孝廉除去障碍,执掌事务的人会想办法。”于是孙暠退走。臣裴松之考察,这两部书所说孙策去世时,虞翻仍任功曹,与本传不同。】后来虞翻由州里举荐为茂才,汉朝征召他任侍御史,曹公任司空时征辟他,他都没有接受。【《吴书》说:虞翻听说曹公征辟自己,说:“盗跖想用剩余财物玷污良家吗?”于是拒绝。】虞翻给少府孔融写信,并把自己所作的注释给他看。孔融回信说:“听说延陵善于治理音乐,如今看到您研究《易经》,才知道东南的美好,并不只是会稽的竹箭。又观察天象云气,考察寒暖的征兆,推究祸福,同神明相合,可以说是探究幽深、穷尽变化的人了。”会稽东部都尉张纮也给孔融写信说:“虞仲翔先前颇受评论者侵凌,但美玉作为质地,经过雕琢反而更加光彩,这不足以损害他。”孙权任虞翻为骑都尉。虞翻多次犯颜直谏,孙权不能高兴;加上虞翻性情不合世俗,常遭诽谤毁谤,于是因获罪被迁徙到丹阳泾县。吕蒙谋划夺取关羽,称病返回建业,因为知道虞翻兼通医术,请求让虞翻随行,也想借此使虞翻获得释放。后来吕蒙率军西上,南郡太守麋芳打开城门投降。吕蒙还没有占据郡城,便在沙洲上奏乐。虞翻对吕蒙说:“如今全心归附的只有麋将军一个人,城中人难道可以全都相信吗?为什么不赶快入城,掌握城门的钥匙呢?”吕蒙立即听从。那时城中有伏兵计划,幸亏虞翻的谋略使它没有实行。关羽战败后,孙权让虞翻占筮,得到兑下坎上的节卦,五爻变为临卦。虞翻说:“不出两天,关羽一定会被斩首。”果然如他所说。孙权说:“你不如伏羲,却可以同东方朔相比了。”魏将于禁被关羽俘获,关押在城中。孙权到达后释放他,请他相见。有一天,孙权骑马出行,叫于禁跟马并行,虞翻呵斥于禁说:“你这个投降的俘虏,怎么敢同我们君主并列马首?!”还想 举鞭击打于禁,孙权喝止了他。后来孙权在楼船上会集群臣饮酒,于禁听到音乐流泪,虞翻又说:“你想用假意流泪来求得免罪吗?”孙权因此怅然不悦。【《吴书》说:后来孙权同魏国议和,想派于禁返回北方,虞翻又劝谏说:“于禁败亡数万军队,自己成为投降的俘虏,又不能死节。北方熟悉军政的人得到于禁,一定不会按您所谋划的那样。送还他虽然没有损失,却仍像放走盗贼。不如斩杀他,用来号令三军,表明做臣子却怀有二心的下场。”孙权没有听从。群臣为于禁送行,虞翻对他说:“你不要以为吴国无人,只是我的谋议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于禁虽然被虞翻厌恶,却仍然极力赞叹虞翻,魏文帝常常为虞翻设下空座。】孙权已经成为吴王,在宴饮将结束时,亲自起身巡视斟酒。虞翻伏在地上假装醉酒,没有扶持孙权;孙权离开后,虞翻起身坐下。孙权于是大怒,拔剑想击杀他。侍坐的人无不惊慌,只有大司农刘基起身抱住孙权劝道:“大王如果因为三爵酒后亲手杀死贤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谁会知道呢?况且大王因为能够容纳贤才、蓄养众人,所以海内仰望您的声威;如今一旦抛弃这种美名,可以吗?”孙权说:“曹孟德尚且杀死孔文举,我对虞翻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刘基说:“孟德轻易杀害士人,天下人都非难他。大王亲自行德守义,想同尧舜比肩,怎么能把自己比作他呢?”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孙权于是命令左右,从今以后,酒后说要杀人,也不得真的杀虞翻。虞翻曾乘船出行,同麋芳相遇。麋芳船上的人很多,想让虞翻避让,先行者喊道:“避让将军的船!”虞翻厉声说:“失去忠诚和信用,还凭什么侍奉君主?使两座城池倾覆,却还称作将军,可以吗?”麋芳关上门户不回答,急忙避开。后来虞翻乘车经过麋芳营门,守门官吏关门,车不能通过。虞翻又发怒说:“应该关闭时却打开,应该打开时却关闭,难道这样做合宜吗?”麋芳听说后面露惭愧。虞翻性情疏放正直,多次因饮酒失态。孙权同张昭谈论到神仙时,虞翻指着张昭说:“那些都是死人,却谈论神仙;世上哪里有仙人?”孙权积累的愤怒不止一次,于是把虞翻迁徙到交州。虞翻虽身处获罪流放之地,却讲学不倦,门徒常有数百人。【《虞翻别传》说:孙权即皇帝位后,虞翻因此上书说:“陛下承受明圣的德行,具有舜禹的孝道,历数气运正当其时,顺应天意、救济万物,奉行策命。臣独自欢舞,却因罪弃而与朝廷隔绝,连拜贺也没有机会,只能仰望宫殿,且喜且悲。臣伏地自行刻责,性命轻如雀鼠,秉性轻如毫厘,罪恶大到无可诛戮;苍天恩德无穷,竟保全赦免臣九年,退处时应当想到被戮之罪,却屡次蒙受生存,只能苟且偷生。臣年过六十,常思罪过,忧愤使形容枯槁,头发花白、牙齿脱落。虽然还没有死,却哀叹终身不能看见宫殿、百官的盛况,不能看到皇帝车舆金轩的装饰,不能仰观巍峨的宫阙和百姓的歌谣,不能在旁边听钟鼓铿锵的音乐;永远陨落在海边,尸骨弃置荒远之地,悲伤仰慕之情无法承受。愿陛下享受安逸,因盛大庆典而喜悦,忘记臣的罪过。”】虞翻又为《老子》《论语》《国语》作训释注解,都流传于世。【《虞翻别传》说:虞翻起初完成《易经》注后上奏说:“臣听说六经的根本,没有比阴阳更大的。因此伏羲仰观天空悬垂的象征,创立八卦,观察变化和运动,推演六爻成为六十四卦,以沟通神明、类比万物。臣的高祖父、已故零陵太守先前研究孟氏《易》,曾祖父、已故平舆令成继承他的学业,到了臣的祖父虞凤,造诣最为精密;臣的先父、已故日南太守虞歆从虞凤那里接受传授,保存的旧书最多,世代传承其学业,到臣已是第五代。前人讲解经典,大多玩弄章句,即使有秘传学说,对经义仍很疏远。臣生逢乱世,成长于军旅,在鼓槌和战鼓之间学习经书,在战马之上讲论义理,参照先师的学说,依经义建立注解。又有本郡官吏陈桃梦,曾有一次我同道士相遇。道士披散头发、穿鹿皮衣,演示《易》六爻,扰动其中三爻来给我饮酒。我请求把三爻全部吞下,道士说:‘《易》的道理在天,三爻已经足够。’难道臣奉受的命运,正应当懂得经典吗?我所见各家解释,多没有超出流俗,意义有不恰当之处,便全部改订,使它们归于正确。孔子说:‘乾卦元气运用九,天下便得到治理。圣人面南而王,大概取法于离卦。’这确实是天子应当协调阴阳、招致麟凤的道理。谨慎地校正书稿,附上副本,请求陛下不要因臣的过失降罪。”虞翻又上奏说:“经典中最大的,莫过于《易》。自汉初以来,天下英才读《易》的人很多,但能解释它的很少。到孝灵帝时,颍川荀谞号称懂《易》,臣得到他的注,确实胜过俗儒;但他解释‘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时,颠倒反复,实在无法理解。孔子赞叹《易》说:‘知道变化的道理,大概就知道神明所作所为了吗?’他赞美大衍、四象的创制,却把上文作为章首,尤其可笑。南郡太守马融名有俊才,他的解释又不如荀谞。孔子说:‘可以同他共同学习,却不一定能同他共同达到道。’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北海郑玄、南阳宋忠,虽各自作注,宋忠稍差,郑玄稍好,但都没有真正进入《易》的门径,难以拿给世人看。臣又上奏郑玄解释《尚书》有违失之处。臣听说周公制定礼制,用来辨别上下;孔子说,有君臣关系之后,才有上下秩序;有上下秩序之后,礼义才有施行的依据。因此尊君卑臣,是礼制最重要的原则。臣看到已故征士北海郑玄所注《尚书》,把《顾命》中康王执瑁的‘古月’误作相同字,既没有校定,又训释为酒杯,说成天子的酒杯;成王病重时倚着几案,洮面漱洗却训作濯,以为是洗衣服。成事中的‘洮’字本来是虚字,却又改作‘濯’,沿袭错误;又把古代大篆的‘卯’字读作柳,古代‘柳’‘卯’同字,却把它解释为昧;把‘分北三苗’的‘北’字拆分为另一个字,又训释‘北’同‘别’。这些错误确实可怪。”

」后▯举军西上,南郡太守麋芳开城出降,防未据郡城而作乐沙上。翻谓防曰:「今区区一心者,麋将军也。城中之人岂可尽信?何不急入城持其管籥乎?」▯即从之。时城中有伏计,頼翻谋不行。闗羽既败,权使翻筮之,得兑下坎上节五爻变之临。翻曰:「不出二日,必当断头。」果如翻言。权曰:「卿不及伏羲,可与东方朔为比矣。」魏将于禁为羽所获,系在城中,权至释之,请与相见。他日权乗马出,引禁并行,翻呵禁曰:「尔降虏,何敢与吾君齐马首!」乎欲抗鞭击,禁权呵止之后,权于楼船防羣臣饮禁,闻乐流涕,翻又曰:「汝欲以伪求免邪?」权怅然不平【吴书曰:后权与魏和,欲遣禁还归北,翻复谏曰:「禁败数万众,身为降虏,又不能死,北习军政,得禁必不如所规。还之虽无所损,犹为放盗,不如斩以令三军,示为人臣有二心者。」权不聼,羣臣送禁,翻谓禁曰:「卿勿谓吴无人,吾谋适不用耳。」禁虽为翻所恶,然犹盛叹翻。魏文帝常为翻设虚坐】权既为吴王,欢宴之末,自起行酒,翻伏地阳醉不持,权去,翻起坐,权于是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遑遽,惟大司农刘基起抱权谏曰:「大王以三爵之后手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王以能容贤畜众,故海内望风,今一朝弃之,可乎?」权曰:「曹孟徳尚杀孔文举,孤于虞翻何有哉?」基曰:「孟徳轻害士人,天下非之,大王躬行徳义,欲与尧舜比隆,何得自喻于彼乎?」翻由是得免,权因勑左右:「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翻尝乗船行,与麋芳相逢,芳船上人多欲令翻自避先驱,曰:「避将军船。」翻厉声曰:「失忠与信,何以事君?倾人二城而称将军,可乎?」芳阖戸不应而遽避。之后翻乗车行,又经芳营门,吏闭门车不得过,翻复怒曰:「当闭反开,当开反闭,岂得事宜邪?」芳闻之有慙色。翻性疏直,数有酒失。权与张昭论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语神仙,世岂有仙人也?」权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虽处罪放,而讲学不倦,门徒常数百人【翻别传曰:权即尊号,翻因上书曰:「陛下膺明圣之徳,体舜禹之孝,歴运当期,顺天济物,奉承策命,臣独抃舞,罪弃两絶,拜贺无阶,仰瞻宸极,且喜且悲。臣伏自刻省,命轻雀防,性輶毫厘,罪恶莫大,不容于诛,昊天罔极,全宥九载,退当念戮,频受生活,复偷视息,臣年耳顺,思咎忧愤,形容枯悴,髪白齿落,虽未能死,自悼终没,不见宫阙百官之富不覩皇舆金轩之饰,仰观巍巍众民之謡,傍聼钟鼔侃然之乐,永陨海隅,弃骸絶域,不胜悲慕。逸豫大庆,悦以忘罪】又为老子论语国语训注,皆传于世【翻别传曰:翻初立易注,奏上曰:「臣闻六经之始,莫大隂阳,是以伏羲仰天县象而建八卦,观变动六爻,为六十四,以通神明,以类万物。

臣髙祖父故零陵太守,先少治孟氏易;曽祖父故平舆令,成缵述其业;至臣祖父凤,为之最宻。臣先考故日南太守歆,受本于凤,最有旧书,世传其业。至臣五世前人,通讲多玩章句,虽有秘说于经,疏濶。臣生遇世乱,长于军旅,习经于枹鼓之间,讲论于戎马之上,防先师之说,依经立注。又臣郡吏陈桃夣,臣与道士相遇,放髪被鹿裘,布易六爻,挠其三以饮臣。臣乞尽吞之。道士言:『易道在天,三爻足矣。』岂臣受命应当知经?所览诸家解,不离流俗,义有不当,实辄悉改定,以就其正。孔子曰:『乾元用九而天下治。』圣人南面,盖取诸离,斯诚天子所宜,协隂阳致麟凤之道矣。谨正书副上,惟不罪戾。」翻又奏曰:「经之大者,莫过于易。自汉初以来,海内英才,其读易者解之,率少。至孝灵之际,颍川荀谞号为知易。臣得其注,有愈俗儒。至所说『西南得朋,东北丧朋』,颠倒反逆,了不可知。孔子叹易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以羙大衍四象之作,而上为章首,尤可恠笑。」又南郡太守马融,名有俊才,其所解释,复不及谞。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岂不其然?若乃北海郑▯,南阳宋忠,虽各立注,忠小差▯,而皆未得其门,难以示世。又奏郑▯解尚书违失事。因臣闻周公制礼,以辨上下。孔子曰:「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是故尊君卑臣,礼之大司也。伏见故徴士北海郑▯所注尚书,以顾命康王执瑁,古月似同,从误作同,既不觉定,复训为杯,谓之酒杯,成王。疾困,慿几洮颒,为濯以为澣衣,成事。洮字虚更,作濯以从其非。又古大篆卯字读当为栁,古栁卯同字,而以为昧分。北三苗,北古别字,又训北言北,犹别也。若此之类,诚可恠也。玉人职曰:「天子执瑁以朝诸侯,谓之酒杯。天子颒面,谓之澣衣。」古篆卯字反以为昧,甚违。不知盖阙之义,于此数事误莫大焉。宜命学官定此三事。又马融训注亦以为同者,大同天下。今经益金就作铜字,诂训言天子副玺,虽皆不得,犹愈于▯然。此不定,臣没之后而奋乎百世。虽世有知者,懐谦莫或奏正。又▯所注五经违义,尤甚者百六十七事,不可不正行乎学校,传乎将来。臣窃耻之,翻放弃南方云。自恨疏节骨体不媚,犯上获罪,当长没海隅。生无可与语,死以青蝇为吊客。使天下一人知己者,足以不恨。以典籍自慰,依易设象以占吉凶。又以宋氏解▯颇有缪错,更为立法,并着明扬释宋,以理其滞。臣松之案翻云:「古大篆卯字读当言栁,古栁卯同字。」窃谓翻言为然,故刘留聊栁同用此字以从声故也。

译《周礼·玉人职》说:“天子执瑁以朝见诸侯。”郑玄却把它解释成酒杯;天子洗脸,却解释成洗衣服;古代篆书的“卯”字,反而解释成“昧”,实在违背古义。不知道的地方本应保留阙疑,在这几件事上却犯了最大的错误。应当命令学官订正这三件事。马融的训注也把“同”解释成“大同天下”;如今经文又增加“金”而写成“铜”字,训释说天子佩带副玺,虽然都不正确,却仍比郑玄稍好。然而如果现在不订正,臣死后即使百世之后有人知道,也会因谦逊而没有人上奏改正;郑玄所注五经中违背经义尤其严重的共有一百六十七件,不可不在学校中订正,流传给后世。臣私下以为可耻。虞翻被放逐到南方,说自己遗憾性情疏放、骨体不媚,冒犯君上而获罪,将长久埋没在海边;活着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死后只让青蝇作为吊客。只要天下有一个人了解自己,便足以无憾。他以典籍自我安慰,依据《易》设置卦象以占卜吉凶,又认为宋忠解释郑玄颇有错误,便重新制定解释方法,并撰写《明扬释宋》,以阐明、疏通其中的疑滞。臣裴松之考察:虞翻说“古代大篆卯字应读作柳,古代柳、卯同字”,我私下认为他说得对,因为刘、留、聊、柳等字都用这个字作声符,所以如此;它同表示日辰的“卯”字形相同、读音相异。然而《汉书·王莽传》的论说写“卯金刀”,所以又把它作为日辰的卯字。如今还不能详细订正,不过世人多有混淆,所以虞翻才这样说明。荀谞是荀爽的别名。】起初,会稽山阴人丁览、太末人徐陵,有的身为县吏,有的还不为众人所知,虞翻一见到他们便同他们交好,后来二人最终都成了显赫人物。【《会稽典录》说:丁览字孝连,八岁时成了孤儿,家境又贫寒。他清洁自身、立身守行,行事不苟且,把财产推让给堂弟,以义让著称。后来任郡功曹,代理始平长;为人精细严谨、清洁纯正,门中没有杂乱宾客。孙权非常尊重礼待他,还没有来得及提拔任用,他便因病去世,孙权十分痛惜,特别优待他的家族。丁览的儿子丁固字子贱,本名丁密,为避滕密之讳改名为固。丁固还在襁褓中时,阚泽见到他便感到惊异,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做到公卿宰辅。”丁固年轻时父亲去世,只同母亲居住,家境贫困而能守持节俭,尽心奉养母亲、恭敬尽礼;族弟孤弱,便同他们共同度过寒暖。虞翻与丁固是同僚,写信说:“丁子贱深沉有德,能够继承父业,野外没有遗漏的柴薪,这样的美德已经很优厚了。美好德行的后代,只有这位君子值得赞美。”丁固历任显要官职,孙休时期任左御 史大夫孙皓即位后,升任司徒。孙皓暴虐,虞翻固然与陆凯、孟宗同心忧国,七十六岁去世。其子虞弥,字钦远,仕晋官至梁州刺史;孙潭官至光禄大夫。徐陵,字元大,历任三县县长,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升任零陵太守。当时朝廷正准备授予他列卿的职位,所以虞翻写信说:“元大受到上卿的礼遇,叔向在晋国时也不如今天这样;他受到重视竟到了这种程度。”徐陵去世后,他的僮仆、门客和土地有的被人侵夺,骆统替徐陵家族上诉,请求把丁览、卜清等人作为比照处理,权衡后获准。徐陵的儿子徐平,字伯先,童年时就已知名,虞翻非常喜爱他,多次称赞感叹。诸葛恪任丹阳太守时讨伐山越,认为徐平威望很高、思虑深远,可以与自己共同效力,请徐平担任丞,逐渐升为武昌左部督。他诚心待人,士卒都愿为他竭尽全力。起初徐平任诸葛恪属官时,诸葛恪很轻视他;等到诸葛恪辅政后,反而更加疏远徐平。诸葛恪被害后,其子诸葛建逃亡,被徐平的部曲捕获;徐平让人把他放走,但他又被别的军队擒获。徐平的两个妻子归宗后,恭敬奉养父母,情意超过常情;他的义行敦厚笃实,大多如此。在南方十多年,七十岁去世。【《吴书》说:虞翻虽然被流放,心中却始终没有忘记国家,常忧虑五溪地区应当讨伐。他认为辽东与中原隔着大海,听任当地人来归附,尚且不足以取得辽东;如今反而拿钱财求取马匹,既不是国家的利益,又恐怕一无所获。他想进谏却不敢上表,便写信给吕岱看,吕岱没有答复。虞翻因被人以爱憎之事告发,又迁徙到苍梧郡猛陵县。《江表传》说:后来孙权派将士前往辽东,在海上遇到大风,许多人沉没,孙权对此后悔,于是下令说:“从前赵简子说,诸位大臣唯唯诺诺,不如周舍直言进谏。虞翻正直明亮,善于尽情进言,是国家的周舍。如果当初让虞翻在这里,这次行动不会失败。赶快下令询问交州:如果虞翻还活着,就给他人和船,遣送回都;如果已经去世,就把他的灵柩送回本郡,命他的儿子入仕。”这时才知道虞翻已经去世。】归葬于旧墓,妻子儿女得以返回。【《会稽典录》说:孙亮时,会稽山阴有个朱育,年少时就喜爱奇异文字,凡是特别通达的字,他都依照字形和类别造出异体字,超过一千个。他在郡府任门下书佐。太守濮阳兴在正旦宴见属官,谈话间问道:“从前听说颍川朱氏向郑召公请教士人,吴郡韩氏向刘圣博请教士人,王景兴向虞仲翔请教士人。我曾见过郑氏、刘氏二人的回答,却没有见到虞仲翔的答复。早就听说贵国贤能之士,想见识盛美已经很久了。书佐,你知道他吗?”朱育回答说:“我曾经学习过这些事情。从前初平末年,王府君凭借深奥精妙的才智,破格升任临郡太守,思慕贤才、嘉奖善行,乐于采纳名士俊杰,询问功曹虞翻说:听说美玉出自昆仑山,珍珠生于南海,远方异域各自产生珍宝;又曾听士人赞美贵郡,说那里过去多有英俊之才,只是因为远离京畿,未能入朝任职罢了。功曹素来博古,你认识那些人吗?” 虞翻回答说:“会稽郡上应牵牛星宿,下当少阳之位,东面濒临大海,西面通达五湖,南面辽阔无边,北面有浙江,南山是其所居,确实是州郡的屏镇。从前大禹会聚群臣,因此用‘会稽’为名。山中金、木、鸟兽繁多,水中鱼、盐、珍珠、蚌类富足;海岳的精华善于孕育俊异之才。因此忠臣接连出现,孝子比邻而生,下至贤能女子,没有不在这里成长的。王府君笑道:地势如此。那么士女的姓名可以全部听到吗?虞翻回答:不敢涉及太远,只略说近代的人。从前孝子、句章人董黯,尽心奉养母亲,使母亲安乐;母亲去世时,他竭尽哀痛,独身居住在山林野外,鸟兽都归附于他。因怨恨仇家侮辱母亲,白天就报了仇,天下都听闻他的名声,显赫光明地流传。太中大夫、山阴人陈嚣捕鱼时感化盗贼,居住时谦让邻居;受到侵占便退让篱界,终于成为义里。摄养车妪的行为足以激励风俗;自杨子云等人上书推荐他以来,事迹灿然传世。太尉、山阴人郑公清廉明亮、质朴正直,不畏惧强暴权势。鲁相、山阴人钟离意禀赋非凡,孝顺家庭、忠于朝廷,治理县邑和相国所到之处都留下恩惠,所以获得奉养,具有君子的法度;鲁国有丹书所记的诚信。陈宫、费齐都上合天心,他们的功德和治理政绩记载在汉代典籍中。有道之士、山阴人赵昕,以及征士、上虞人王充,都才华宏大、德学深厚,学问穷究道的本源;著书作文,接连有百篇,解释经传中长期存在的疑义,解开当世难以解决的纠结;有的向上探究阴阳的深奥秘密,向下依据人情的根本归向。交阯刺史、上虞人綦母俊,使会稽一郡相互谦让爵位和士人的封赏。决曹掾、上虞人孟英,三代都为正义而死。主簿、句章人梁宏;功曹史、余姚人驷勋;主簿、句章人郑云,都敦厚地遵守有始有终的义理,主动承担罪责而辞官。门下督盗贼、余姚人伍隆;鄮县主簿任光;章安小吏黄他,身当利刃,在君主危难时救助君主。扬州从事、句章人王修,舍弃自身、接受使命,声名流传后世。河内太守、上虞人魏少英,遭逢乱世艰难,忘却个人家庭而忧虑国家,列入八俊,是世上的英才。尚书、乌伤人杨乔,桓帝曾想把公主嫁给他,他以疾病为由辞谢不接受。近代故太尉、上虞人朱公,天资聪明、神明通达,英武神勇,谋划没有失误,征伐没有遗漏,所以天下义兵都想推举他为首。上虞女子曹娥,父亲溺死在江中,她投水而死,立碑记载此事,光明显著。王府君说:既然这样,颍川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高逸事迹,吴地还有太伯三次谦让的事迹,你们这个贵郡即使士人纷纷如此,也已经足够了。”

与日辰卯字字同音异,然汉书王莾传论「卯金刀」,故以为日辰之卯。今未能详正,然世多乱之。故翻所说云:「荀谞,荀爽之别名】初,山隂丁览,太末徐陵,或在县吏之中,或众所未识。翻一见之,便与友善,终成显名【防稽典録曰:览字孝连,八嵗而孤,家又单微,清身立行,用意不茍,推财从弟以义譲称。仕郡至功曹,守始平长。为人精微洁净,门无杂賔。孙权深贵待之,未及擢用,防病卒,甚见痛惜,殊其门户。覧子固字子贱,本名宻,避滕宻改作固。固在襁褓中,阚泽见而异之曰:「此儿后必至公辅。」固少丧父,独与母居,家贫守约,色养致敬。族弟孤弱,与同寒温。翻与固同僚书曰:「丁子贱,塞渊好徳,堂构克举,野无遗薪,斯之为懿,其羙优矣。令徳之后,惟此君嘉耳。」厯显位,孙休时固为左御史大夫孙晧即位,迁司徒。晧悖虐,固与陆凯、孟宗同心忧国。年七十六卒。子弥,字钦逺,仕晋至梁州刺史。孙潭,光禄大夫。徐陵,字元大,歴三县长,所在著称,迁零陵太守。时朝廷俟以列卿之位,故翻书曰:“元大受上卿之遇,叔向在晋,未若于今,其见重如此。”陵卒,僮客土田或见侵夺。骆统为陵家讼之,求与丁览、卜清等为比,权许焉。陵子平,字伯先,童齓知名,翻甚爱之,屡称叹焉。诸葛恪为丹阳太守,讨山越,以平威重思虑,可与効力,请平为丞,稍迁武昌左部督,倾心接物,士卒皆为尽力。初,平为恪从事,意甚薄。及恪辅政,待平益疏。恪被害,子建亡走,为平部曲所得,平使遣去,别为佗军所获。平两妇归宗,敬奉情过乎厚,其行义敦笃,皆此类也】在南十余年,年七十卒【吴书曰:翻虽在徙弃,心不忘国,常忧五谿宜讨,以辽东海絶,聼人使来属,尚不足取。今去入财以求马,既非国利,又恐无获。欲谏不敢,作表以示吕岱,岱不报。为爱憎所白,复徙苍梧。猛,《陵江表传》曰:后权遣将士至辽东,于海中遭风,多所没失。权悔之,乃令曰:“昔赵简子称诸君之唯唯,不如周舍之谔谔。虞翻亮直,善于尽言,国之周舍也。”前使翻在此,此役不成,促下问交州。翻若尚存者,给其人船发遣还都;若以亡者,送丧还本郡,使儿子仕宦。防翻已终】归葬旧墓,妻子得还【防稽典録曰:孙亮时,有山隂朱育,少好竒,字凡所特达,依体像类,造作异字千名以上。仕郡门下书佐。太守濮阳兴正旦宴,见掾吏,言次问太守:“昔闻朱颍川问士于郑召公,韩吴郡问士于刘圣博,王景兴问士于虞仲翔。尝见郑、刘二答,而未覩仲翔对也。钦闻国贤,思覩盛羙,有日矣。书佐寜识之乎?”育对曰:“往过习之。

昔初平末年,王府君以渊妙之才,超迁临郡,思贤嘉善,乐采名俊,问功曹虞翻曰:‘闻玉出昆山,珠生南海、逺方异域,各生珍宝。且曾闻士人叹羙贵邦,旧多英俊,徒以逺于京畿,含香未越耳。功曹雅好博古,寜识其人邪?翻对曰:「失防稽,上应牵牛之宿,下当少阳之位。东渐巨海,西通五湖,南畅无垠,北渚浙江。南山攸居,实为州镇。昔禹防群臣,因以命之。山有金木鸟兽之殷,水有鱼盐珠蚌之饶,海岳精液,善生俊异。是以忠臣继踵,孝子连闾,下及贤女,靡不育焉。」王府君笑曰:「地势然矣,士女之名可悉闻乎?」翻对曰:「不敢及逺,畧言其近者耳。往者孝子句章董黯,尽心色养,丧致其哀,单身林野,鸟兽归懐,怨亲之辱,白日报雠,海内闻名,昭然光着。太中大夫山隂陈嚣,渔则化盗,居则譲邻,感侵退藩,遂成义里。摄养车妪,行足厉俗。自杨子云等上书荐之,粲然传世。」太尉山隂郑公,清亮质直,不畏彊御。鲁相山隂钟离意,禀殊特之姿,孝家忠朝,宰县相国,所在遗惠,故取养有君子之謩。鲁国有丹书之信,及陈宫、费齐,皆上契天心,功徳治状,记在汉籍。有道山隂赵▯,征士上虞王充,各洪才渊懿,学究道源,著书垂藻,骆驿百篇,释经传之宿疑,解当世之槃结,或上穷隂阳之奥袐,下据人情之归极。交阯刺史上虞綦母俊,防济一郡,譲爵士之封。决曹掾上虞孟英,三世死义。主簿句章梁宏,功曹史余姚驷勲,主薄句章郑云,皆敦终始之义,引罪免居。门下督盗贼余姚伍隆,鄮主簿任光,章安小吏黄他,身当白刄,济君于难。▯州从事句章王脩,委身授命,垂声来世。河内太守上虞魏少英,遭世屯蹇,忘家忧国,列在八俊,为世英彦。尚书乌伤杨乔,桓帝妻以公主,辞疾不纳。近故太尉上虞朱公,天▯聪亮,钦明神武,防无失谟,征无遗虑,是以天下义兵思以为首。上虞女子曹娥,殳溺江流,投水而死,立石碑纪,炳然着显。王府君曰:「是既然矣。」颍川有巢许之逸轨,吴有太伯之三譲,贵郡虽士人纷纭,于此足矣。翻对曰:「故先言其近者耳。若乃引上世之事,及抗节之士,亦有其人。昔越王翳譲位,逃于巫山之穴,越人薰而出之,斯非太伯之俦邪?且太伯外来之君,非其地人也。若以外来言之,则大禹亦廵于此而葬之矣。」鄞大里黄公防已,防秦之世,髙祖即阼,不能一致,惠帝恭譲,出则济难,徴士余姚严遵,王莾数聘,抗节不行,光武中兴,然后俯就,矫手不拜,志陵云日,皆着于传籍,较然彰明,岂如巢许流俗遗谭,不见经传者哉?王府君笑曰:「善哉话言也,贤矣,非君不着。

译虞翻回答说:“所以我刚才只先说近代的人罢了。至于上古的事以及守持节操的人,也有这样的人。从前越王翳让出王位,逃到巫山的洞穴里,越人用烟熏他才把他赶出来,这难道不是太伯一类的人吗?况且太伯是外来的君主,不是本地人;如果以外来者来说,那么大禹也曾巡行到这里并葬在这里。鄞县大里人黄公望,处在秦朝末年。汉高祖登基后,不能把他召来;惠帝恭敬谦让,出兵时救济危难;征士、余姚人严遵,王莽多次征聘,他坚持节操不肯出仕;光武帝中兴后,他才勉强出仕,拱手而不拜,志向高远,直凌云日,这些都明确记载在传记典籍中,清楚彰明,哪里像巢父、许由那样只是流俗遗闻、却不见于经传呢?”王府君笑道:“说得好啊!如此贤德,如果不是您,就不会显扬;太守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濮阳府君说:“御史所说的人,我已经听到了;次于这些人以及以下的人,书佐,你知道吗?”朱育说:“瞻仰前贤的美德,怎敢不知道。近代太守、上虞人陈业,洁身清行,心志怀抱如霜雪般贞亮,操守同于柳下惠;汉室衰微时,他放弃言禄,隐迹于剡歙,以求保全自己的志向,高远奇妙的行迹天下闻名。因此桓帝、文帝曾遗留尺牍书信给他,想把他与三位高士相比。他的聪明、大略、忠直和刚正敢言,则有御史、余姚人虞翻;偏将军、乌伤人骆统。他们学识深厚、德行纯正,则有太子少傅、山阴人阚泽,学问通达、品行茂盛,成为皇帝的老师。他们雄健的姿态、勇武的气概和当世立功的业绩,则有后将军贺齐,功勋成就显著。他们探究极深的秘术,言论符合神明,则有太史令、上虞人吴范。他们在文章方面建立言论,文采灿盛,则有御史中丞、句章人任爽,鄱阳太守、章安人虞翔,各自驰骋文檄,光彩如春花。处士邓卢的弟弟触犯国家法令而自杀,请求以自己代替兄长受罪;吴宁人斯敦,山阴人祁庚,上虞人樊正,都代替父亲承担死罪。女子方面,有松阳人柳朱、永宁人瞿素,有的结婚一次便守节,不顾牺牲生命;有的遭受盗贼劫掠,至死也不改变操行。这些都是近代的事情,至今仍在耳目之中。”府君说:“这些人都是海内英杰。我听说秦始皇二十五年把吴越之地设为会稽郡,郡治在吴;汉朝封诸侯王,哪一年又恢复为郡,并把郡治分设在这里?”朱育回答说:“刘贾被立为荆王,刘贾被英布杀死;又立刘濞为吴王。汉景帝四年,刘濞反叛被诛,于是又恢复为郡,郡治设在吴。元鼎五年,平定东越,便把东越之地作为郡治的一部分,并归属于这里,设置东部都尉;后来迁郡治到章安。阳朔元年,又迁到鄞县;有时因盗贼危害,又迁到句章。到永建 四年,刘府君上书请求把浙江以北划归吴郡,会稽郡便迁回山阴。从永建四年、己巳年到今年,共经过一百二十九年。府君称赞这番回答。这一年是吴国太平三年,丁丑年。朱育后来入朝任职,常在台阁,任东观令,遥授清河太守,加侍中之位;他推演占卜、刺探问难,文艺方面大多通晓。”虞翻有十一子,第四子虞汜最知名。永安初年,他由选曹郎任散骑中常侍,后来任监军使者,讨伐扶严时病死。【《会稽典录》说:虞汜,字世洪,出生在南海,十六岁时父亲去世,返回乡里。孙綝废黜会稽王,迎立琅邪王孙休;孙休还未到,孙綝就想进入宫中图谋不轨,于是召集百官商议,众人都惶恐失色,只会唯唯诺诺。虞汜回答说:“明公为国之事,正如伊尹、周公,处在将相之位,掌握废立君主的威势,对上可以安定宗庙,对下可以惠及百姓,大臣小民都踊跃欢欣,自以为伊尹、霍光再世。如今迎接新王还未到,却想这样进入宫中,使群臣动摇、众人疑惑,这不是使忠孝长久、扬名后世的办法。”孙綝不高兴,但最终还是拥立孙休。孙休即位初年,虞汜与贺邵、王蕃、薛莹一起任散骑中常侍;因讨伐扶严有功,授交州刺史、冠军将军,封余姚侯,不久去世。】虞汜的弟弟虞忠,任宜都太守。【《会稽典录》说:虞忠,字世方,是虞翻第五子,坚贞能干,喜爱识别人才。他在童年时拜访吴郡人陆机,陆机称赞他;又在无名之时结交同县人王岐,王岐出身孤寒,后来仕进反而先于虞忠。虞忠任宜都太守,后来代替王岐。晋朝征伐吴国时,虞忠与夷道监陆晏、陆晏的弟弟中夏督陆京坚守城池不降,城破后被害。虞忠的儿子虞谭,字思奥,《晋阳秋》称他清廉贞正而有操守,外表似乎退让柔弱,内心却坚强正直,有胆略才干;仕晋历任内外官职,最后任卫将军,死后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虞耸任越骑校尉,屡次升迁为廷尉、湘东太守、河间太守。【《会稽典录》说:虞耸,字世龙,是虞翻第六子。他清静无欲,进退都合乎礼法;在吴国历任清要官职,入晋后授河间相。王素来听说虞耸的名声,对他十分敬重礼遇。虞耸荐举人才,务求从幽隐孤陋之中选取。当时王岐责难虞耸,说高士所推荐的人一定应该才秀出众。虞耸写信给族子虞察说:“世人选取士人,竟不肯在乡里招求未仕之人,却从总猥之中寻找良才;凡是赞誉的都依附于自己所成就的,毁谤的都依附于自己所败坏的,这就是我叹息的原因。”虞耸痛恨世俗丧祭没有节度,弟弟虞昺去世时,只用少牢祭祀,准备酒饭而已;当时同族 党都遵照施行这些规定。昺任廷尉、尚书、济阴太守。(《会稽典录》说:昺字子文,是翻的第八个儿子。他年轻时便有卓异不凡的志向,出仕吴国,任黄门郎;因为回答问题而被孙权看重,破格提升为尚书、侍中。晋军来攻伐时,派昺持节,统督武昌及其以西各项军事。昺先上表请求归还符节,交还印绶,然后归顺。任济阴太守时,抑制豪强,扶助弱小,威名和声望十分显著。)陆绩字公纪,是吴郡人。他的父亲陆康,汉朝末年任庐江太守。(《谢承后汉书》说:陆康字季宁,年轻时敦厚孝顺,友爱兄弟,勤勉修养品行。太守李肃察举他为孝廉,后来李肃因获罪而被处死,陆康收殓他的尸体,护送丧柩回到颍川,服丧守礼期满后,被举为茂才。他历任三个郡的太守,所到之处都以善于治理著称,后来升任庐江太守。)陆绩六岁时在九江见到袁术。袁术拿出橘子,陆绩怀里藏着三枚,临行拜谢告辞时橘子掉到了地上。袁术说:“陆郎,你作为客人,为什么要把橘子藏在怀里呢?”陆绩跪下回答说:“想带回去送给母亲。”袁术对此大为惊异。孙策在吴地时,张昭、张纮、秦松都是上宾,他们共同谈论天下还没有安定,应当使用武力来治理并平定它。陆绩年纪尚小,坐在末座,却远远地大声说道:“从前管夷吾辅佐齐桓公,使诸侯九次会盟,一举匡正天下,并没有使用战车和武力。孔子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养文德,使他们前来归附。’如今议论此事的人不致力于道德,却心怀用武力夺取天下的办法,只是一味崇尚武力;我陆绩虽然还是儿童,私下认为这样做不妥。”张昭等人都对他感到惊异。陆绩仪容相貌雄伟壮健,博学多闻,星象、历法、算术无不通晓。虞翻过去的名望很高,庞统是荆州的名士,二人的年纪也都比陆绩稍长,却都与陆绩友好相待。孙权主持政事后,征召陆绩任奏曹掾,因为他坚持正直之道而受到忌惮,出任郁林太守,加授偏将军,拨给二千人。陆绩既患有跛足之疾,又一心向往儒雅之道,这并不是他的志向。即使有军事事务,他也没有停止著述,撰写《浑天图》、注释《易经》、解释《玄》,这些作品都流传于世。他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于是作辞说:“有汉的志士,吴郡陆绩,笃厚勤学《诗》《书》,长久研习《礼》《易》。奉命南征,遭逢疾病,遇到困厄,命运不幸。唉,悲痛地与世隔绝。”又说:“从今以后六十年之外,车辆将行驶同样的轨道,文字将使用同一种规范,只恨自己不能赶上亲眼看见。”他三十二岁去世。长子陆宏,任会稽南部都尉;次子陆叡,任长水校尉。(陆绩在郁林所生的女儿名叫郁生,嫁给张温的弟弟。姚信的文集收有一篇表文称赞她说:我听说唐尧、虞舜的政治,是举荐善人并教化百姓,表彰有德者,提拔奇异之才;夏、商、周三王所优先重视的也是这些。因此,忠臣烈士在国家朝廷显扬名声,善良的妇人、贞洁的女子在乡里彰显事迹。这大概是为了阐明并崇尚教化事业,广泛培植清正的风尚,使凡是具有美好品性的人,无论生前死后都能显扬;凡是怀有美好姿态和品德的人,士人和女子都能同享荣誉。所以,王蠋树立了像寒松一样的节操……)

太守未之前闻也。」濮阳府君曰:「御史所云,既闻其人,亚斯已下,书佐寜识之乎?」育曰:「瞻仰景行,敢不识之。近者太守上虞陈业,防身清行,志懐霜雪,贞亮之信,同操栁下,遭汉中微,委言弃禄,遁迹▯歙,以求其志,髙邈妙踪,天下所闻,故桓文遗之尺牍之书,比竟三髙。其聪明大畧,忠直蹇谔,则待御史余姚虞翻;偏将军乌伤骆綂,其渊懿纯徳,则太子少傅山隂阚泽;学通行茂,作帝师儒,其雄姿武毅立功当世则后将军贺齐勲成绩着其探极秘术言合神明则太史令上虞吴范;其文章之事,立言粲盛,则御史中丞句章任爽,鄱阳太守章安虞翔,各驰文檄,晔若春荣。处士邓卢叙,弟犯公宪,自杀乞代,吴寜斯敦,山隂祁庚,上虞樊正,咸代父死罪。其女则松杨栁朱,永寜瞿素,或一醮守节,丧身不顾,或遭冦刼贼,死不亏行,皆近世之事,尚在耳目。」府君曰:「皆海内之英也。吾闻秦始皇二十五年,以吴越地为防稽郡,治吴。汉封诸侯王,以何年复为郡,而分治于此?」育对曰:「刘贾为荆王,贾为英布所杀,又以刘濞为吴王,景帝四年濞反诛,乃复为郡,治于吴。元鼎五年,除东越,因以其地为治,并属于此,而立东部都尉,后徙章安阳朔元年,又徙治鄞,或有冦害,复徙句章到。」永建四年,刘府君上书浙江之北,以为吴郡防稽还治山隂。自永建四年嵗在己巳,以至今年,积百二十九嵗。府君称善。是嵗,吴之太平三年,嵗在丁丑。育后仕朝,常在台阁,为东观令,遥拜清河太守,加位侍中。推刺占射,文艺多通】翻有十一子,第四子汜最知名。永安初,从选曹郎为散骑中常侍。后为监军使者,讨扶严病卒【防稽典録曰:汜字世洪,生南海。年十六,父卒,还乡里。孙綝废防主,迎立琅琊王休。休未至,綝欲入宫图为不轨,召百官防议,皆惶怖失色,徒唯唯而已。汜对曰:「明公为国伊周,处将相之位,擅废立之威势,上安宗庙,下恵百姓,大小踊跃,自以伊霍复见。今迎王未至,而欲入宫,如是羣下揺荡,众聼疑惑,非所以永终忠孝,▯名后世也。」綝不怿,竟立休。休初即位,汜与贺邵、王蕃、薛莹俱为散骑中常侍。以讨扶严功,拜交州刺史、冠军将军、余姚侯,寻卒】汜弟忠,宜都太守【防稽典録曰:忠字世方,翻第五子。贞固干事,好识人物。造吴郡陆机于童齓之年,称上虞魏迁于无名之初,终皆逺致,为着闻之士。交同县王岐于孤宦之族,仕进先至宜都太守,忠乃代之。晋征吴,忠与夷道监陆晏,晏弟中夏督京坚守不下,城溃被害。忠子谭,字思奥,晋阳秋称:谭清贞有检操,外如退弱,内坚正有胆干,仕晋歴位内外,终于卫将军,追赠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耸,越骑校尉,累迁廷尉、湘东、河间太守【防稽典录曰:耸字世龙,翻第六子也。

清虚无欲,进退以礼。在吴厯清官,入晋除河间相。王素闻耸名,厚敬礼之。耸抽引人物,务在幽隠孤陋之中。时王岐难耸以髙士所达必合秀异,耸书与族子察曰:「世之取士,曽不招未齿于邱园,索良才于总猥。所誉依己成,所毁依己败,此吾所以叹息也。」耸疾俗丧祭无度,弟昺卒,祭以少牢酒饭而已当时族党并遵行之】昺,廷尉、尚书、济隂太守【防稽典录曰:昺字子文,翻第八子也。少有倜傥之志,仕吴黄门郎,以防对见异,超拜尚书侍中。晋军来伐,遣昺持节都督武昌已上诸军事。昺先上还节盖印绶,然后归顺。在济隂抑强扶弱,甚着威风】陆绩字公纪,吴人也。父康,汉末为庐江太守【谢承后汉书曰:康字季寜,少惇孝悌,勤脩操行。太守李肃察孝亷,肃后坐事伏法,康敛尸送丧还颍川,行服礼终,举茂才,厯三郡太守,所在称治。后拜庐江太守】绩年六嵗,于九江见袁术,术出橘,绩懐三枚去拜辞,堕地。术谓曰:「陆郎作賔客而懐橘乎?」绩跪答曰:「欲归遗母。」术大竒之。孙策在吴,张昭、张纮、秦松为上賔,共论四海未泰,须当用武治而平之。绩年少末坐,遥大声言曰:「昔管夷吾相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用兵车。孔子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今论者不务道徳懐取之术,而惟尚武。绩虽童防,窃所未安也。」昭等异焉。绩容貎雄壮,博学多识,星厯算数无不该览。虞翻旧齿名盛,厐綂荆州令士,年亦差长,皆与绩友善。孙权綂事,辟为奏曹掾,以直道见惮,出为鬰林太守,加偏将军,给兵二千人。绩既有躄疾,又意在儒雅,非其志也。虽有军事,著述不废,作浑天圗,注易释▯,皆传于世。豫自知亡日,乃为辞曰:「有汉志士,吴郡陆绩,防敦诗书,长玩礼易,受命南征,遘疾遇厄,遭命不幸,呜呼悲隔。」又曰:「从今已去六十年之外,车同轨,书同文,恨不及见也。」年三十二卒。长子宏,防稽南部都尉;次子叡,长水校尉【绩于郁林所生女名曰郁生,适张温弟白。姚信集有表称之曰:「臣闻唐虞之政,举善而教,旌徳擢异,三王所先。是以忠臣烈士显名国朝,淑妇贞女表迹家闾,盖所以阐崇化业,广殖清风,使茍有令性,幽明俱着,茍懐懿姿,士女同荣。故王蠋建寒松,之节,而齐王表其里。义姑立殊絶之操,而鲁侯髙其门。臣切见故郁林太守陆绩女子郁生,少履贞特之行,防立匪石之节。年始十三,适同郡张白。侍庙三月,妇礼未卒,白遭罹家祸,迁死异郡。郁生抗声昭节义,形于色,冠盖交横,誓而不许。奉白姊妹,▯巇之中,蹈履木火,志懐霜雪。义心固于金石,体信贯于神明。

译齐王为他乡里表彰义行,义姑树立了特殊卓绝的操守,鲁侯为她抬高门第。臣私下看到,故郁林太守陆绩的女儿郁生,年少时便践履贞洁出众的品行,早早树立了坚贞不移的节操。她刚满十三岁,嫁给同郡人张白,在宗庙侍奉三月,作为妻子的礼仪还没有完成,张白便遭逢家祸,迁徙后死在异郡。郁生高声宣示节义,节义之情显露在脸上;达官贵人纷纷往来,她发誓守节,始终不肯改嫁。在艰难危急之中侍奉张白的姊妹,经历了【▯巇:原文疑有讹误】和水火般的危险,志向怀抱如霜雪般清白,义心比金石还坚定,诚信贯通于神明。她按照礼制为张白送终,邦国士人都仰慕她。因此臣听说,彰明德行要靠事迹,彰显事迹要靠爵位;如果没有名位和爵禄,劝善就不能严明。所以,士人若有诔文,鲁人便记载他的勇气;【▯妇:原文疑有讹误】被记载于书中,齐人便哀悼她的哭泣。乞请圣朝斟酌前代训典:上则开启圣聪,下则施加深厚恩德,赐给郁生“义姑”的称号,以此激励年少女子守节的操守,那么皇上的教化就会和顺畅达,士人和女子也会改变看法了。张温,字惠恕,是吴郡人。他的父亲张允轻视钱财而看重士人,名声显著于州郡,任孙权的东曹掾,后来去世。张温年轻时修养节操,容貌奇伟。孙权听说后,问公卿说:“张温在当今世上可以和谁相比?”大司农刘基说:“可以和全琮并列。”太常顾雍说:“刘基还没有完全了解他的为人。张温如今无人可比。”孙权说:“这样说来,张允没有死啊。”张温被征召到朝廷,孙权接见他,他的文辞和应答使旁观者倾倒惊服。孙权改变态度,增加礼敬。张昭送他出门时握着他的手说:“老夫把心意托付给你,你应当明白。”张温被授为议郎、选曹尚书,迁为太子太傅,很受信任和重视。当时他三十二岁,以辅义中郎将身份出使蜀国。孙权对张温说:“你本不宜远行,只是恐怕诸葛孔明不知道我与曹氏交往的用意,所以委屈你前去。等山越平定,我本想在蜀地大举行动。作为使者,应当接受使命而不推辞。”张温回答:“我在朝廷内没有替陛下筹划腹心之计,出使在外又没有独自应对的才用,恐怕没有张老那样替我宣扬声誉的功劳,也没有子产那样陈述国事的成效。然而诸葛亮见识通达、善于谋划,一定能明白形势进退屈伸的适宜;再加上他受到朝廷覆盖天地般的恩惠,推想诸葛亮的心意,一定不会产生疑惑。张温到了蜀国,入朝拜见,上表说:“从前商高宗居丧,仍使殷朝国运两度复兴;周成王年幼即位,仍使周德盛隆而天下太平。他们的功业覆盖天下,声名贯通天极。如今陛下以聪明的资质比拟古代圣王,总摄百官于贤能辅臣之手,参列精英之士,光辉照耀远近,众人无不仰赖。吴国勤于承担任事,竭尽兵力,清肃江边,希望与有道之国共同平定天下。只是军事兴起、使者劳顿,所以忍受鄙陋背弃之羞,派下臣张温来通达两国情好。陛下崇尚礼义,没有因轻慢臣下而感到羞耻;我一进入远方边境,直到靠近郊外,便多次受到慰劳迎接,恩诏还不断加以荣宠,我因此惶恐惊惧,如同受到惊吓。谨奉上所携书信一封。”蜀国十分珍视他的才华。张温回国后不久,又出使豫章,部署军队出兵,事情尚未完成。孙权已经暗中嫉恨张温受到蜀国称赞,又嫌他的声名过于盛大,担心百姓被迷惑,最终不能为己所用,便想找机会中伤他。及至暨艳事件发生,孙权就借此揭发张温。暨艳,字子休,也是吴郡人。张温引荐他,使他任选曹郎,后来升为尚书。暨艳性情急切严厉,喜欢发表清议;见当时郎署混杂污浊,任用的多不是合适的人,想分别评定好坏,使贤愚各异,弹劾百官,考核选曹和三署官员,大多贬高就下,降低数等;原来守职的人十人中也难有一人保留原职。那些身居官位却贪鄙、志节污下的人,都被任作军吏,安置在营府中。于是怨愤的声音渐渐积聚,润色构陷的谗言也开始流行。众人争相说暨艳和选曹郎徐彪专门凭私情办事,任由个人喜爱憎恶,而不依据公理。【《吴录》说:徐彪,字仲虞,是广陵人。】暨艳、徐彪都因获罪而自杀。张温一向与暨艳、徐彪意见相同,彼此多次往来书信,互相问候,因而张温也获罪。孙权把他交给有关官署审理,下令说:“从前我下令召张温,虚心等待他;他到后,显然授予高官。谁能想到他竟凶恶丑陋,专门怀有异心?从前暨艳的父兄依附叛逆,我没有怪罪他们,所以提拔并任用暨艳,想看看暨艳究竟怎样,考察他的内心和行为,果然发现张温与他结交相连,生死相随;暨艳所荐举和黜退的人,都是张温所指使。他们互相表里相应,共同形成内外勾结:不是张温党羽的,就找出瑕疵替他制造罪名。过去任用张温督领三郡,指挥官吏和宾客,以及残余军队。当时恐怕有事,想让他赶快回来,所以授给他棨戟,奖励他掌握威权;他一到豫章,便上表讨伐过去的恶人。我相信了他的话,特意把绕帐、帐下解烦兵五千人交给他。后来听说曹丕亲自出兵淮水、泗水一带,所以预先告诫张温,一旦有急就立即出兵;但张温却把将领全部安置在深山中,奉命也不出动。幸亏曹丕自行退兵,否则当时的后果哪里能详细计量?还有殷礼,本来是因为占候而被征召,张温却前后请求把他带到蜀国,替异国宣扬,替他议论。殷礼回来后本应亲自担任原职,张温却让他代理尚书户曹郎;这样的任用安排完全出于张温。张温又对贾原说将推荐他做御史,对蒋康说将任用他代替贾原;专门夸耀贾原的国恩,把它作为自己的势力。推究他的奸邪之心,什么都敢做。我不忍心只把他在市朝处死,如今斥退遣回本部,让他供厮役。唉,张温,能够免罪已经是幸运了。”将军骆统上表为张温申理说:“我伏想殿下天生明德,神启圣心,从四方招来俊秀,在宫廷朝廷安置贤能。众多士人已经受到普遍深厚的恩惠,张温又蒙受最为隆厚的恩遇。然而张温自己招来罪责,辜负了荣宠和知遇,想到这一点,实在令人悲伤惭愧。但臣在与他交往期间,从国家角度观察听闻,深知他的情况,所以秘密陈述为他申理。张温确实内心没有别的情由,事情上也没有叛逆的迹象;只是年纪还轻,持重不足,却承受显赫的宠爱,凭借卓越的才华,激烈地议论褒贬,参与品评之论。于是趋附权势的人嫉妒他的宠爱,争夺名声的人嫉妒他的才华,沉默自守的人非难他的议论,有过失的人忌讳他的评议。这些都应当由臣下详细辨明,由圣明朝廷考察究竟。从前贾谊是极其忠诚的大臣,汉文帝是极其圣明的君主;然而绛侯周勃、灌婴一句话,就使贾谊远退。为什么呢?因为憎恨他的人深,进谗言的人巧。但错误的传闻流布天下,使后世不能彰明事实。所以孔子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张温虽没有纵横家的智慧,也没有猛虎般的武勇,然而他一向弘雅,德行英秀,文章华美,论议明辨,卓越出众,光彩照耀当世,世人没有能赶上他的。因此,谈到张温的才华,确实可惜;说到他的罪过,也可以宽恕。如果忍受一时威严而赦免他的盛德,宽宥贤才来成就大业,正是圣明朝廷的光荣,也是四方所称美的盛观。”

送终以礼,邦士慕则。臣闻昭徳以行,显行以爵。茍非名爵,则劝善不严。故士之有诔,鲁人志其勇;▯妇见书,齐人哀其哭。乞防圣朝,斟酌前训,上开天聪,下垂坤厚。褒郁生以义姑之号,以厉两髦之节,则皇风穆畅,士女改视矣】张温字惠恕,吴郡人也。父允,以轻财重士,名显州郡,为孙权东曹掾,卒。温少脩节操,容貎竒伟。权闻之,以问公卿曰:“温当今与谁为比?”大司农刘基曰:“可与全琮为辈。”太常顾雍曰:“基未详其为人也。温当今无辈权曰:“如是,张允不死也。”徴到,延见,文辞占对,观者倾竦。权改容加礼。罢出,张昭执其手曰:“老夫托意,君宜明之。”拜议郎,选曹尚书,徙太子太傅,甚见信重。时年三十二,以辅义中郎将使蜀。权谓温曰:“卿不宜逺出,恐诸葛孔明不知吾所以与曹氏通意,以故屈卿行。若山越都除,便欲大搆于蜀。行人之义,受命不受辞也。”温对曰:“臣入无腹心之规,出无专对之用,惧无张老延誉之功,又无子产陈事之效。然诸葛亮达见计数,必知神虑屈申之宜,加受朝廷天覆之惠,推亮之心,必无疑贰。”温至蜀,诣阙拜章曰:“昔髙宗以谅闇昌殷祚于再兴,成王以防冲隆周徳于太平,功冒溥天,声贯防极。今陛下以聪明之姿,等契往古,总百揆于良佐,参列精之炳燿,遐迩望风,莫不欣頼。吴国勤任旅力,清澄江浒,愿与有道平一宇内,委心协规,有如河水。军事兴烦,使役之少,是以忍鄙倍之羞,使下臣温通致情好。陛下敦崇礼义,未便耻忽。臣自入逺境,及即近郊,频防劳来,恩诏辄加以荣,自惧悚怛若惊。谨奉所赍函书一封。”蜀甚贵其才。还,顷之,使入豫章,部伍出兵,事业未究。权既隂衘温称羙蜀政,又嫌其声名大盛,众庶▯惑,恐终不为己用,思有以中伤之。防暨艳事起,遂因此发举。艳字子休,亦吴郡人也。温引致之,以为选曹郎,至尚书。艳性狷厉,好为清议,见时郎署混浊淆杂,多非其人,欲臧否区别贤愚异贯,弹射百僚,覈选三署,率皆贬髙就下降损数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其居位贪鄙,志节汚卑者,皆以为军吏,置营府以处之,而怨愤之声积,浸润之谮行。矣,竞言艳及选曹郎徐彪专用私情,憎爱不由公理【吴録曰:彪字仲虞,广陵人也】艳、彪皆坐自杀。温宿与艳、彪同意,数交书疏,闻问往还,即罪温。权幽之,有司下令曰:「昔令召张温,虚已待之。既至,显授有过旧臣,何图凶丑,专挟异心?昔暨艳父兄附于恶逆,寡人无忌,故进而任之,欲观艳何如,察其中间形态。果见而温与之结连死生,艳所进退皆温所为,头角更相表里,共为腹背。

非温之党,即就疵瑕为之生论。又前任温董督三郡,指防吏客及残余兵,时恐有事,欲令速归,故授棨防,奬以威柄。乃便到豫章,表讨宿恶。寡人信受其言,特以绕帐,帐下解烦兵五千人付之。后闻曹丕自出淮泗,故豫勑温有急便出,而温悉内诸将布于深山,被命不至。頼丕自退,不然已往,岂可深计?又殷礼者,夲占▯召,而温先后乞将到蜀,扇▯异国,为之谭论。又礼之还,当亲夲职,而令守尚书戸曹郎,如此署置,在温而已。又温语贾原当荐卿作御史,语蒋康当用卿代贾原,専衒贾国恩为己形势。揆其奸心,无所不为,不忍防于市朝,今斥还夲部,以给厮吏。」呜呼!温也,免罪为幸。将军骆綂表理温曰:「伏惟殿下天生明徳,神啓圣心,招髦秀于四方,置俊乂于宫朝。多士既受普笃之恩,张温又防最隆之施,而温自招罪谴,孤负荣遇。念其如此,诚可悲疚。然臣周旋之间,为国观聼,深知其状,故宻陈其理。温实心无他情,事无逆迹,但年纪尚少,镇重尚浅,而戴赫烈之宠,体卓伟之才,亢臧否之谭,効褒贬之议。于是务势者妬其宠,争名者嫉其才,▯黙者非其谭,瑕衅者讳其议。此臣下所当详辨,明朝所当究察也。昔贾谊至忠之臣也,汉文大明之君也,然而绛灌一言,贾谊逺退,何者?疾之者深,谮之者巧也。然而误闻于天下,失彰于后世。故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也。』温虽智非从。横武非虓虎然,其▯雅之素,英秀之徳,文章之采,论议之辨,卓跞冠羣,炜晔曜世,世人未有及之者也。故论温才,即可惜;言罪,则可恕。若忍威烈以赦盛徳,宥贤才以敦大业,固明朝之休光,四方之丽观也。国家之于暨艳,不内之忌族,犹等之平民。是故先见用于朱治,次见举于众人,中见任于明朝,亦见交于温也。君臣之义,义之最重;朋友之交,交之最轻者也。国家不嫌于艳,为最重之义;是以温亦不嫌与艳,为最轻之交也。时世宠之于上,温窃亲之于下也。夫宿恶之民,放逸山险,则为劲寇;将置平土,则为健兵。故温念在欲取宿恶,以除劲寇之害,而増健兵之锐也。但自错落,功不副言;然计其送兵以比许晏数之多少,温不减之;用之彊羸,温不下之;至于迟速,温不后之。故得及秋冬之月,赴有警之期,不敢忘恩而遗力也。温之到蜀,共誉殷礼,虽臣无境外之交,亦有可原也。境外之交,谓无君命而私相从,非国事而隂相闻者也。若以命行,既脩君好,因叙己情,亦使臣之道也。故孔子使邻国,则有私觌之礼;季子聘诸夏,亦有燕谭之义也。古人有言:欲知其君,观其所使;见其下之明明,知其上之赫赫。温若誉礼,能使彼叹之,诚所以昭我臣之多良,明使之得其人,显国羙于异境,扬君命于他邦。

译骆统接着说:“国家对暨艳并没有因他属于忌讳的家族而排斥他,仍把他当作平民,所以他先被朱治任用,后来被众人举荐,又被圣明朝廷任用,也被张温结交。君臣之义是各种关系中最重的,朋友之交是各种关系中最轻的。国家不嫌弃暨艳这种最重的君臣之义,所以张温也不应因与暨艳有最轻的朋友交往而受嫌疑。这是上面宠爱暨艳,张温私下亲近他的关系。过去的恶民逃入山险之地,就会成为强盗;若把他们安置到平地,就可以成为精锐士兵。因此张温考虑要收取这些过去的恶民,以除去强盗的祸害,增加精兵的力量。只是后来功劳零落,未能兑现言辞;但考察他所送的士兵,与许晏相比,人数并不少,使用他们的强弱也不在许晏之下,行动迟速也不落后于许晏,所以能赶上秋冬时节、应赴警报的期限。他不敢忘恩,也没有竭力不尽。张温到蜀国后共同称誉殷礼,虽然臣子不应私交境外之人,但此事也有可以原谅之处。所谓境外交往,是没有君主命令而私下相从,不是国家事务却暗中互通消息。如果奉命出使,既修好君主之间的关系,又顺便表达自己的情意,也是使臣应有的道理。所以孔子出使邻国,有私下会见的礼节;季札出使中原诸国,也有宴饮交谈的礼义。古人说,想知道一个君主如何,应当观察他所派的使者;从使者下属的贤明,也可以看出君主的显赫。张温如果称誉殷礼,使蜀人赞叹,正是显明我吴国臣属多有贤良,说明使者选得其人,在异国彰显我国的美德,在别国宣扬君主的使命。因此晋国赵文子在宋国结盟时,称赞隋会于楚国屈建;楚王孙圉出使晋国时,也在赵鞅面前称赞左史,都是赞叹他国的辅臣,同时称美本国的臣子。经传赞美这些做法,是因为它们光耀国家,并不讥讽为外交上的私交。王靖在国内不忧虑时局,对外也不办理事务,张温弹劾他,不徇私情,也不作虚假推举,于是王靖与张温结成大怨。这正是张温尽忠守节的明证。王靖军队的势力和任事的能力都胜过贾原、蒋康,张温尚且不容许私情来使王靖安逸,难道还敢卖人情来迎合贾原、蒋康吗?况且贾原在职不勤勉,遇到事务又不能胜任,张温多次当面以难看的脸色对待他,以急切的语气弹劾他。如果张温真想卖人情、作乱,也不必贪图贾原。以上几件事,按事实核对都不相合,参照众人的证言也没有验证。” 骆统说:“臣私下想到,君主即使有圣哲的资质和非凡的智慧,但以一人之身统御亿万百姓,处在深宫之内而观察四方之外,洞察群臣的情实,寻求处理万机的道理,仍然难以周全。因此本应听取、考察群臣的言论,以扩大聪明的功效。如今有人诋毁张温,暨艳又殷切地为他申说;臣与张温则彼此疏远,却又为他辩辞,双方言辞都很巧妙,心意也都周到,各自都说是为了国家,谁会说自己是为了私利呢?仓促之间尚且难以立即辨别。然而凭殿下的聪明睿智,考察他们论说的是非曲直,如果潜心留意,细大都加以研究核实,那么人情还有什么嫌疑不能显露,事情还有什么幽昧不能昭明呢?张温不是您的亲近之臣,臣也不是喜爱张温的人。从前的君子都能抑制个人愤怒来增加君主的明察,张温独自在前人那里实行了这一点,臣耻于在后世废弃它,所以今天把长期藏在心中的话说出来,把愚见献给圣德,实在是为圣明朝廷尽心,并不是为张温本人打算。”孙权最终没有采纳。六年后,张温病死;他的两个弟弟张祗、张白也有才名,和张温一起被废黜。【《会稽典录》说:余姚人虞俊叹道:“张惠恕才多而智少,华而不实,怨恨聚集在他身上,必有覆家之祸,我已经看见征兆了。”诸葛亮听说虞俊为张温担忧,起初不相信。等到张温被放逐贬黜,诸葛亮才感叹虞俊有先见之明。诸葛亮刚听到张温失败时,不知道原因,思考了几天,说:“我已经明白了。他这个人把清浊分得太明,把善恶分得太清。”臣松之认为:《庄子》说,名声是天下公器,不可以过多取用。张温被废黜,难道是因为取得名声太多吗?名声过多会产生弊病,古代贤人已经知道了。因此有远见的人退藏在隐密之处,不使名声超过德行,不使浮华损害真实。张温既不能穿粗布衣、藏匿才能,挫抑廉洁之名来逃避声誉,反而使才华照耀一世、声名盖过众人;这种处世用才之道怎么可以暂时违背呢?张温却反其道而行,能不失败吗?孙权已经憎恨张温名声太盛,骆统又恰好不断称赞他的美德,甚至说他卓越出众、光耀当世、世人无人能及,这和火势正旺时再浇油使它烧得更烈有什么不同呢?《文士传》说:张温有三个姐妹,都有节操品行。张温获罪后,已经出嫁的姐妹都被登记夺取名籍。其中二妹先嫁顾承,后来官府已把她许配给丁氏,婚期也已确定,于是她服药自杀。吴朝赞美叹息此事,乡人还为她绘像,作赞颂文。”】骆统,字公绪,是会稽郡乌伤人。他的父亲骆俊官至陈国相,被袁术杀害。【《谢承后汉书》说:骆俊,字孝远,有文武才干,年轻时任郡吏,被察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升任陈国相。当时袁术僭越称号,兄弟争斗,天下像鼎沸一样,群盗同时兴起。陈国与袁术辖境相邻,奸邪之徒遍布各地,骆俊施展威武,保卫边境,盗贼不敢侵犯,百姓得到养育救济,灾害没有发生,年年丰收。后来袁术的军众饥困,前来向骆俊求粮,骆俊憎恶袁术,起初没有答应。袁术大怒,暗中派人杀死骆俊。】骆统的母亲改嫁,成为华歆的小妾。骆统当时八岁,于是带着亲属和门客返回会稽。母亲送他时,他行礼告辞,上车后脸朝前,不回头看母亲。母亲在后面流泪,车夫说:“夫人还在后面。”骆统说:“我不想增加母亲的思念,所以不回头。”他侍奉继母非常谨慎。当时遭逢饥荒,乡里人以及远方来的客人大多困乏,骆统便为他们准备饮食,自己反而减少食量。他的姐姐仁慈有德,守寡而没有儿子,见骆统如此,十分哀怜,多次询问原因。骆统说:“士大夫连粗劣的食物都不够吃,我怎么能独自吃饱?”姐姐说:“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却独自苦到这种地步?”于是拿出自己的粮食给骆统,又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也认为骆统贤良,便让他们分粮施舍。由此骆统声名显著。孙权以将军身份兼任会稽太守时,骆统二十岁,试任乌程相。乌程百姓超过一万户,都感叹他的恩惠和治理,孙权赞许他,召任功曹,代理骑都尉,并把堂兄孙辅的女儿嫁给他。骆统志在匡正和监察,只要听到或见到什么,晚上也不等到天亮便上报;常常劝孙权尊重贤能、接纳士人,勤于寻求政治的得失。每逢宴饮赏赐之日,他建议孙权逐一接见众人,询问他们的寒暖,加以诚意诱导,使他们说出心里话,考察他们的志趣,让所有人都感恩守义,怀有报答之心,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骆统出任建忠郎将,统领武射吏三千人;凌统死后,又统领他的军队。当时征发徭役频繁,加上瘟疫,民户损耗。骆统上疏说:“臣听说治理国家的君主,以占据疆土为强富,以掌握威福为尊贵,以彰明德义为荣显,以使后代延续为丰厚福祚。然而财富必须由百姓产生,强盛依靠百姓的力量,威势依赖百姓的形势,福祉由百姓繁殖,德行等待百姓兴盛,义理依靠百姓实行。这六项具备,然后才能承受上天的福祚、保全宗族、使国家适宜。《尚书》说:‘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相互安宁;君主没有百姓,就不能开辟四方。’由此说来,百姓依靠君主得到安定,君主依靠百姓获得成就,这是不变的道理。如今强敌尚未消灭,天下尚未安定,三军有无休止的征役,江境有不能解除的戒备,征赋调发频繁,已经持续多年,又加上灾疫和死亡的灾难,郡县荒芜,田地空置;听说所属城邑的民户逐渐减少,而且多是残老之人,壮丁很少。听到这些情况时,臣心中如同火烧,想要寻找祸患的根由。”

是以晋赵文子之盟于宋也,称隋防于屈建;楚王孙圉之使于晋也,誉左史于赵鞅。亦向他国之辅而叹夲邦之臣,经传羙之以光国而不讥之以外交也。王靖内不忧时,外不趋事,温弹之不私,推之不假。于是与靖遂为大怨,此其尽节之明验也。靖兵众之势,干任之用,皆胜于贾原蒋康。温尚不容私以安于靖,岂敢卖恩以协原康邪?又原在职不勤,当事不堪,温数对以丑色,弹以急声。若其诚欲卖恩作乱,则亦不必贪原也。凡此数者,校之于事,既不合;参之于众,亦不验。臣窃念人君虽有圣哲之姿,非常之智,然以一人之身,御兆民之众,从层宫之内,瞰四国之外,照羣下之情,求万机之理,犹未易周也。固当聼察羣下之言,以广聪明之烈。今者人非温,既殷勤;臣是温,又契阔。辞则俱巧,意则俱至,各自言欲为国,谁其言欲为私?仓卒之间,犹难即别。然以殿下之聪叡,察讲论之曲直,若潜神留思,纎粗研核,情何嫌而不宣,事何昧而不昭哉?温非亲臣,臣非爱温者也。昔之君子,皆抑私忿,以増君眀,彼独行之于前,臣耻废之于后,故遂发宿懐于今日,纳愚言于圣徳,实尽心于明朝,非有念于温身也。权终不纳。后六年,温病卒。二弟祗白,亦有才名,与温俱废【防稽典録曰:余姚虞俊叹曰:张惠恕才多智少,华而不实,怨之所聚,有覆家之祸,吾见其兆矣。诸葛亮闻俊忧温,意未之信。及温放黜,亮乃叹俊之有先见。亮初闻温败,未知其故,思之数日曰:吾已得之矣。其人于清浊太明,善恶太分。臣松之以为:庄周云名者公噐也,不可以多取。张温之废,岂其取名之多乎?多之为弊,古贤既知之矣。是以逺见之士退藏于宻,不使名浮于徳,不以华伤其实。既不能被褐韫寳,挫亷逃誉,使才映一世,声盖人上,冲用之道,庸可暂替。温则反之,能无败乎?权既疾温名盛,而骆綂方骤言其羙,至云卓跞冠羣,炜晔曜世,世人未有及之者也。斯何异燎之方盛,又防膏以炽之哉?文士传曰:温姊妹三人皆有节行,为温事已嫁者皆见録夺。其中妹先适顾承,官以许嫁丁氏,成婚有日,遂饮药而死。吴朝嘉叹,乡人图画为之賛颂云】骆綂字公绪,防稽乌伤人也。父俊,官至陈相,为袁术所害【谢承《后汉书》曰:俊字孝逺,有文武才干,少为郡吏,察孝亷,补尚书郎,擢拜陈相。值袁术僭号,兄弟忿争,天下鼎沸,羣贼并起。陈与比界,奸慝四布,俊厉威武,保疆境,贼不敢犯,养济百姓,灾害不生,嵗获丰稔。后术军众饥困,就俊求粮,俊疾恶术,初不应答。术怒,宻使人杀俊】綂毋改适,为华歆小妻。綂时八嵗,遂与亲客归防稽。

其母送之,拜辞上车,面而不顾。其母泣涕于后。御者曰:“夫人犹在也。”綂曰:“不欲增母思,故不顾耳。”事适母甚谨。时饥荒,乡里及逺方客多有困乏,统为之饮食衰少。其姊仁爱有行,寡居无子,见统甚哀之,数问其故。统曰:“士大夫糟糠不足,我何心独饱?”姊曰:“诚如是,何不告我而自苦若此?”乃自以私粟与统,又以告母,母亦贤之,遂使分施。由是显名。孙权以将军领防稽太守,统年二十,试为乌程相,民戸过万,咸叹其惠。理权嘉之,召为功曹,行骑都尉,妻以从兄辅女。统志在补察,茍所闻见,夕不待旦。常劝权以尊贤接士,勤求损益。飨赐之日,可人人别进,问其燥湿,加以密意,诱谕使言,察其志趣,令皆感恩戴义,懐欲报之心。权纳用焉。出为建忠郎,将领武射吏三千人。及凌统死,复领其兵。是时徴役繁数,重以疫疠,民戸损耗。綂上疏曰:“臣闻君国者,以据疆土为彊富,制威福为尊贵,曜徳义为荣显,永世▯为丰祚。然财须民生,彊頼民力,威恃民势,福由民殖,徳俟民茂,义以民行。六者既备,然后应天受祚,保族宜邦。《书》曰:‘众非后无能胥以寜,后非众无以辟四方。’推是言之,则民以君安,君以民济,不易之道也。今彊敌未殄,海内未乂,三军有无已之役,江境有不释之备,徴赋调数,由来积纪,加以殃疫死丧之灾,郡县荒虚,田畴芜旷,聼闻属城民戸浸寡,又多残老,少有丁夫,闻此之日,心若焚燎,思寻所由。小民无知,既有安土重迁之性,且又前后出为兵者,生则困苦,无有温饱,死则委弃骸骨不反,是以尤用恋夲,畏逺同之于死。每有徴发,羸谨居家重累者,先见输送;小有财货,倾居行赂,不顾穷尽,轻剽者则迸入险阻,党就羣恶。百姓虚竭,嗷然愁扰,愁扰则不营业,不营业则致穷困,致穷困则不乐生。故口腹急则姧心动而▯叛多也。又闻民间,非居处小能自供生产,儿子多不起养,屯田贫兵亦多弃子。天则生之,而父母杀之,既惧干逆和气,感动隂阳。且惟殿下开基建国,乃无穷之业也。彊邻大敌,非造次所灭,疆场常守,非期月之戍,而兵民减耗,后生不育,非所以歴逺年致成功也。夫国之有民,犹水之有舟,停则以安,扰则以危,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胜,是以圣王重焉,祸福由之。故与民消息,观时制政。方今长吏亲民之职,惟以办具为能,取过目前之急,少复以恩惠为治,副称殿下天覆之仁,勤恤之徳者,官民政俗日以雕弊,渐以陵迟,势不可乆。夫治疾及其未笃,除患贵其未深,愿殿下少以万机余闲,留神思省,补复荒虚,深图逺计,育残余之民,阜人财之用,参曜三光,等崇天地,臣统之大愿,足以死而不朽矣。

译骆统说:“小民无知,既有安土重迁的本性,又因前后被征发去当兵,活着时困苦,连温饱都没有;死后尸骨被丢弃,不能送回故乡。因此他们更加留恋本土、畏惧远行,把远行同死亡看待。每当征发军役时,身体羸弱而谨慎、留在家中却负担沉重的人,往往最先被送去;稍有财货的人,便倾尽家产行贿,不顾一切;轻捷剽悍的人则逃入险阻之地,结党投靠群恶。百姓空虚耗尽,悲号忧乱;忧乱便无心经营产业,无心经营便导致贫困,贫困便不乐于生存。所以衣食急迫,就会产生奸邪之心,携带家属逃叛的人也多了。又听说民间除了居住房屋以外,稍能自给生产的家庭,往往连儿子也养不起;屯田的贫苦士兵,也多抛弃子女。上天生下他们,父母却杀死他们,这既恐怕干犯天意、损伤和气、感动阴阳,又因为殿下开创基业、建立国家,所谋求的是无穷的事业。强邻大敌不是仓促之间能够消灭的,疆场的守备也不是几个月就能结束的;如果兵民不断减少,后代不能生育,便不是经历长久岁月、取得成功的办法。国家拥有百姓,就像水拥有舟船;水安静,舟船就安稳,水动乱,舟船就危险。百姓虽愚昧却不可欺骗,虽弱小却不可战胜,所以圣王十分重视他们。祸福都由百姓而来。因此应当与百姓一同休养生息,观察时势制定政令。如今长吏担任亲近百姓的职务,只把办成事务当作能干,只求解决眼前急务,很少再用恩惠施政,来符合殿下覆盖天下的仁德和勤勉体恤的恩德;官府、百姓、政事和风俗一天比一天衰败,逐渐陵夷,形势不能长久。治病要在病还没有严重时,除患要在祸患还没有深重时。愿殿下稍用处理万机之外的闲暇,留神思考,补救恢复荒芜空虚之地,深谋长远计划,养育残存百姓,增加人口和财力的作用。这样便可与日月星辰同辉,与天地同样崇高。臣骆统最大的愿望,即使为此而死,也可以不朽。”孙权受到骆统言辞的感动,十分重视这件事。骆统跟随陆逊在宜都击破蜀军,升为偏将军。黄武初年,曹仁进攻濡须,派别将常雕等袭击中洲,骆统与严圭共同抵御并击败他们,封新阳亭侯。后来任濡须督,多次陈述有利于国家的建议,前后上书几十次,所说的都很好;文章很多,所以没有全部记载。他尤其认为在民间招募士兵会助长恶习、败坏风俗,产生离叛之心,应当立即废止。孙权和他反复讨论,最终实行了这项建议。骆统三十六岁,黄武七年去世。陆瑁,字子璋,是丞相陆逊的弟弟。他年少时喜好学习,笃守义理。陈国人陈融、陈留人濮阳逸、沛郡人蒋纂、广陵人袁迪等,都家境贫寒却有志向,于是前来与陆瑁交游。【袁迪的孙子袁晔,字思光,所作《献帝春秋》说:袁迪与张纮等人一起渡江。袁迪的父亲袁绥任太傅掾;张超讨伐董卓时,让袁绥兼领广陵事务。】陆瑁把少量食物分给他们,与他们同甘共苦。同郡人徐原、爰居,平素与陆瑁并不相识,临死时写信把孤儿托付给陆瑁;陆瑁便为他修建坟墓,收养并教导他的儿子。陆瑁的叔父陆绩早死,留下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只有几岁;陆瑁把他们接来抚养,直到长大才分居。州郡征召举荐他们,他们都不肯出仕。当时尚书暨艳极力明辨善恶,对三署官员作出评判,大肆揭露他人隐蔽的过失,以显示他们的罪责。陆瑁写信给他说:“圣人赞美善人、怜悯愚者,忘记过错、记取功劳,以成就美好的教化。何况如今王业刚刚建立,将要统一天下,正是汉高祖舍弃瑕疵、录用人才的时候。假如使善恶各自分流,采用汝颍一带月旦评人的办法,确实可以激励风俗、彰明教化;但恐怕不容易实行。应当远远效法孔子的博爱,中间效法郭泰的宏大济世,近处则应有益于大道。”暨艳不能实行,最终因此失败。嘉禾元年,公车征召陆瑁,授议郎、选曹尚书。孙权恼怒公孙渊狡诈反复,想亲自征讨他。陆瑁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圣王驾驭远方夷人,只实行羁縻而已,不常常占有他们的土地;所以古代把这种地方制度称为荒服,意思是荒忽无常,不可保有。如今公孙渊不过是东方夷人的小丑,处在海角,即使托着人的面孔,也和禽兽没有区别。国家不吝惜财宝,远道送给他,并不是嘉许他的德义,实在是想诱骗、笼络他,以取得他的马匹罢了。公孙渊骄横狡黠,仗恃路远而违背命令,这是荒远夷狄的常态,哪里值得深怪?从前汉朝各帝也曾锐意经营外夷,派使者、散发财货,充满西域;虽然有时外夷恭敬服从,但汉使被杀、财货全部没收的事也数不胜数。如今陛下不能忍受一时的愤怒,想越过大海亲自踏上他的土地,群臣愚见私下认为不安。为什么呢?北方的敌寇与我国土地相连,如果出现空隙,就会乘机到来。越海求马、委曲讨好公孙渊,本来是为了应付眼前急务、除去心腹之患;如今却反而舍弃根本去追逐末节,放弃近处的治理而经营远方,因愤怒改变谋划,因激动发动众人,这正是狡猾敌虏愿意听到的,不是大吴最好的计策。况且兵家的策略,是以功役相互疲敝,以劳逸相互等待,在得失之间,往往看得更多。沓渚距离公孙渊的道路还很远,如今抵达海岸,兵势要分成三部分:强壮的进取,其次守船,再其次运粮。” 陆瑁说:“使者虽多,也难以全部使用;加上步行背粮,长途深入贼境,敌人骑兵多,拦截又没有定时。如果公孙渊狡诈,与北方的魏国并未断绝关系,那么我们发动军队之日,二者就会唇齿相依。若公孙渊确实孤立无援,他因为畏惧而远远逃走,也可能难以立即消灭。这样一来,天诛若迟滞在北方荒野,山中夷虏又乘机而起,恐怕不是万全长远之计。”孙权没有答应,陆瑁再次上疏说:“兵器战争固然是前代用来诛除祸乱、威服四夷的手段,但那都是奸雄已经被消灭、天下无事之后,在朝廷从容议论余策的事。至于中原鼎沸、九州盘结纷乱之时,通常都必须深固根本,爱惜力量、节省费用,务求自我休养,以等待邻敌出现空隙;从未有在这种时候舍弃近处而治理远方、使军队疲劳的。过去尉佗叛逆,僭越称帝,那时天下安定,百姓富足,铠甲兵员和粮食储备都可以说很多;但汉文帝仍认为远征不易,只是重申兵事困难,发布告谕而已。如今凶恶强暴者尚未消灭,疆场仍有警报,即使蚩尤、鬼方这样的叛乱,也应当按轻重缓急处理,不宜把公孙渊放在首位。愿陛下收敛威势,停止这项计划,暂且安宁六军,潜心静默地谋划,以作日后的打算,天下幸甚。”孙权再次读陆瑁的上书,赞赏其中的言辞和道理恳切端正,于是没有出兵。起初陆瑁的同郡人闻人敏,受到国家和郡邑的待遇优于宗族,只有陆瑁认为这样不妥,后来果然如陆瑁所说。赤乌二年,陆瑁去世。他的儿子陆喜也涉猎文籍,喜爱品评人物。孙皓时任选曹尚书。【《吴录》说:陆喜,字文仲,是陆瑁的第二子,入晋后任散骑常侍。陆瑁的孙子陆晔,字士光,官至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陆晔的弟弟陆玩,字士瑶,《晋阳秋》称他器量深厚雅正,官至司空,死后追赠太尉。】

权感统言,深加意焉。以随陆逊破蜀军于宜都,迁偏将军。黄武初,曹仁攻濡须,使别将常雕等袭中洲,统与严圭共拒破之,封新阳亭侯。后为濡须督,数陈便宜,前后书数十上,所言皆善,文多故不悉载。尤以占募在民间,长恶败俗,生离叛之心,急宜絶置。权与相反覆,终遂行之。年三十六,黄武七年卒。陆瑁字子璋,丞相逊弟也。少好学,笃义。陈国陈融,陈留濮阳逸,沛郡蒋纂,广陵袁廸等,皆单贫有志,就瑁游处【廸孙晔字思光,作献帝春秋云,廸与张纮等俱过江,廸父绥为太傅掾,张超之讨董卓,以绥领广陵亊】瑁割少分甘,与同丰约。及同郡徐原,爰居防稽,素不相识,临死遗书托以孤弱,瑁为起立坟墓,收导其子。又瑁从父绩早亡,一男一女,皆数嵗以还,瑁迎摄养至长。乃别州郡辟举,皆不就。时尚书暨艳盛明臧否,差断三署,颇▯人闇昧之失,以显其讁。瑁与书曰:夫圣人嘉善矜愚,忘过记功,以成羙化。加今王业始建,将一大统,此乃汉髙弃瑕録用之时也。若令善恶异流,贵汝颍月旦之评,诚可以厉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宜逺模仲尼之泛爱,中则郭泰之▯济,近有益于大道也。艳不能行,卒以致败。嘉禾元年,公车徴瑁,拜议郎,选曹尚书。孙权忿公孙渊之巧诈反覆,欲亲征之。瑁上疏諌曰:臣闻圣王之御逺夷,羁縻而已,不常保有。故古者制地,谓之荒服,言慌惚无常,不可保也。今渊东夷小丑,屏在海隅,虽托人面,与禽兽无异。国家所为不爱货寳,逺以加之者,非嘉其徳义也,诚欲诱纳愚弄,以防其马耳。渊之骄黠,恃逺负命,此乃荒貊常态,岂足深怪。昔汉诸帝亦尝锐意以事外夷,驰使散货,充满西域,虽时有恭从,然其使人见害,财货并没,不可胜数。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越巨海,身践其土,羣臣愚议,窃谓不安。何者?北冦与国壤地连接,茍有间隙,应机而至。夫所以越海求马,曲意于渊者,为赴目前之急,除腹心之疾也。而更弃本追末,捐近治逺,忿以改防,激以动众,斯乃猾虏所愿闻,非大吴之至计也。又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劳逸相待,得失之间,所觉辄多。且沓渚去渊道里尚逺,今到其岸,兵势三分,使彊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粮行人虽多,难得悉用。加以单歩负粮,经逺深入贼地,多马邀截无常。若渊狙诈,与北未絶,动众之日,唇齿相济。若实孑然,无所凭頼,其畏怖逺迸,或难卒灭,使天诛稽于朔野,山虏承间而起,恐非万安之长虑也。权未许瑁,重上疏曰:「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诛防乱、威四夷也。然其役皆在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从容庙堂之上,以余议议之耳。

至于中夏鼎沸,九域槃牙之时,率须深根固夲,爱力惜费,务自休养,以待邻敌之阙,未有正于此时,舍近治逺,以疲军旅者也。昔尉佗叛逆,僭号称帝,于时天下乂安,百姓殷阜,帯甲之数,粮食之积,可谓多矣。然汉文犹以逺征不易,重兴师旅,告喻而已。今凶桀未殄,疆场犹警,虽蚩尤、鬼方之乱政,当以缓急差之,未宜以渊为先。愿陛下抑威住计,暂寜六师,潜神嘿规,以为后图,天下幸甚。」权再览瑁书,嘉其词理端切,遂不行。初,瑁同郡闻人敏,见待国邑优于宗脩,惟瑁以为不然,后果如其言。赤乌二年,瑁卒,子喜亦渉文籍,好人伦,孙晧时为选曹尚书【吴録曰:喜字文仲,瑁第二子也。入晋为散骑常侍。瑁孙晔字士光,至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晔弟玩字士瑶,《晋阳秋》称玩噐量淹雅,位至司空,追赠太尉】吾粲字孔休,吴郡乌程人也【呉録曰:粲生数嵗,孤城妪见之,谓其母曰:是儿有卿相之骨】孙河为县长,粲为小吏,河深竒之。河后为将军,得自选长吏,表粲为曲阿丞,迁为长史,治有名迹。虽起孤微,与同郡陆逊、卜静等比肩齐声矣。孙权为车骑将军,召为主簿,出为山隂令,还为参军校尉。黄武元年,与吕范、贺齐等俱以舟师拒魏将曹休于洞口,值天大风,诸船绠绁断絶,漂没着岸,为魏军所获,或覆没沈溺。其大船尚存者,水中生人皆攀縁号呼,他吏士恐船倾没,皆以戈矛撞击不受。粲与黄渊独令船人以承取之,左右以为船重必败,粲曰:船败当俱死耳,人穷奈何弃之?粲、渊所活者百余人。还迁防稽太守,召处士谢谭为功曹,谭以疾不诣,粲教曰:夫应龙以屈伸为神,凤皇以嘉鸣为贵,何必隠形于天外,潜鳞于重渊者哉?粲募合人众,拜昭义中郎将,与吕岱讨平山越。入为屯骑校尉、少府,迁太子太傅。遭二宫之变,抗言执正,明嫡庶之分,欲使鲁王覇出驻夏口,遣杨竺不得令在都邑。又数以消息语陆逊,逊时驻武昌,连表谏争,由此为霸、竺等所谮害,下狱诛。朱据字子范,吴郡吴人也。有姿貎膂力,又能论难。黄武初,徴拜五官郎中,补侍御史。是时,选曹尚书暨艳疾贪污在位,欲沙汰之。据以为天下未定,宜以功覆过,弃瑕取用,举清厉浊,足以沮劝。若一时贬黜,惧有后咎。艳不聼,卒败。权咨嗟将率,发愤叹息,追思吕▯、张温,以为据才兼文武,可以继之。由是拜建义校尉,领兵屯湖熟。黄龙元年,权迁都建业,徴据尚公主,拜左将军,封云阳侯。谦虚接士,轻财好施,禄赐虽丰,而常不足用。嘉禾中,始铸大钱,一当五百。后据部曲应受三万缗,工王遂诈而受之。典校吕壹疑据实取,考问主者死于杖下。

译吾粲,字孔休,是吴郡乌程人。【《吴录》说:吾粲几岁时成为孤儿,城中老妇见到他,对他的母亲说:‘这个孩子有卿相的骨相。’】孙河任县长时,吾粲任小吏,孙河非常惊异他的才能。孙河后来任将军,可以自行选用县令长吏,便上表推荐吾粲为曲阿丞,迁任长史,治理有声绩。虽然出身孤寒卑微,却已经能与同郡陆逊、卜静等人并肩齐名。孙权任车骑将军时,召吾粲为主簿;出任山阴令,回来任参军校尉。黄武元年,他与吕范、贺齐等人一起率水军在洞口抵御魏将曹休。正遇大风,各船的缆绳断裂,漂流后撞岸,有的被魏军俘获,有的翻覆沉没;还留在水中的大船上,活着的人都攀援船只,呼喊求救。其他官吏和士兵害怕船只倾覆,都用戈矛撞击他们,不让他们攀上船。吾粲与黄渊却命令船夫用承接的办法救人,身边的人认为船太重,一定会失败。吾粲说:‘船即使失败,也不过一起死罢了,怎么能弃置走投无路的人?’吾粲和黄渊救活了一百多人。回来后,吾粲升任会稽太守,征召处士谢谭为功曹。谢谭因病没有到任,吾粲教导他说:‘应龙因能屈能伸而显神异,凤凰因鸣声美好而显尊贵;何必要在天外隐藏形迹,在深渊潜藏鳞甲呢?’吾粲招募集合民众,授昭义中郎将,与吕岱讨平山越,入朝任屯骑校尉、少府,迁太子太傅。遭逢二宫之变,他直言坚持正义,明辨嫡庶的分别,想让鲁王孙霸出镇夏口,不让杨竺留在都城;又多次把情况告诉驻守武昌的陆逊。陆逊接连上表劝谏争辩,因此被孙霸、杨竺等人进谗陷害,投入狱中处死。朱据,字子范,是吴郡吴县人。他姿态容貌出众,体力强健,又能论辩诘难。黄武初年被征召,授五官郎中,补任侍御史。当时选曹尚书暨艳憎恨在位者贪污,想把他们淘汰。朱据认为天下尚未安定,应当用功劳抵补过失,舍弃瑕疵而录用人才,举荐清正、抑制污浊,足以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如果一时全部贬黜,恐怕会留下后患。暨艳不听,最终失败。孙权叹息,向将领们咨询,发愤叹恨,追思吕蒙、张温,认为朱据文武兼备,可以继承他们。于是授建义校尉,统兵屯驻湖熟。黄龙元年,孙权迁都建业,征召朱据尚孙权的公主,授左将军,封云阳侯。他谦虚待士,轻财好施,俸禄赏赐虽然丰厚,常常仍不够使用。嘉禾年间开始铸造大钱,一枚当五百钱。后来朱据部曲本应领取三万缗,工匠王遂却诈取了这笔钱。典校吕壹怀疑是朱据实际取得,拷问主管此事的人,主管被杖打而死。朱据怜悯他无罪,给他厚葬。吕壹又上表说朱据的属吏替朱据隐瞒,所以厚葬死者;孙权多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自我证明,便铺草席等待治罪,数月不动。典军吏刘助查明并报告王遂所取之钱,孙权大为醒悟,说:‘朱据尚且被冤枉,何况官吏百姓呢?’于是彻底追究吕壹的罪行,赏赐刘助一百万钱。赤乌九年,朱据升为骠骑将军。遭逢二宫争斗,朱据拥护太子,进言恳切,正义显现在脸色上,至死也守持不改。【《殷基通语》记载朱据争辩说:臣听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天性仁慈孝顺,天下人心归附。如今突然责罚他,将会造成朝夕之间的忧患。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申生不能保全;汉武帝相信江充,戾太子含冤而死。臣私下恐怕太子不能承受这种忧患,即使后来建造思子宫,也无法挽回了。】朱据于是被贬为新都郡丞,还未到任,中书令孙弘进谗言诬陷朱据;趁孙权卧病,孙弘拟诏追赐朱据死罪。当时朱据五十七岁。孙亮时,朱据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分别重新统领军队,都被全公主进谗,因而死去。永安年间,朝廷追录朱据以前的功劳,便让朱熊的儿子朱宣承袭云阳侯爵位,又娶公主为妻。孙皓时,朱宣官至骠骑将军。评论说:虞翻是古代那种狂放而正直的人,处在末世本来就难以避免祸患;然而孙权不能容纳他,说明孙权并不是胸襟开阔的君主。陆绩对于杨玄来说,就像孔子对于左丘明、老子对于庄周一样。陆绩这样具有瑚琏之器的人,却被派去镇守南越,岂不是损害人才吗?张温才华文采俊美茂盛,但智慧和谋略还没有充分发挥,终于招致艰难祸患。骆统抗言彰明大义,言辞恳切,道理周至,却正遇孙权闭塞不纳谏言。陆瑁笃守义理,反复劝谏君主,君子对此有所称许。吾粲、朱据遭逢艰难困厄,因坚持正道而丧失生命,可悲啊!《吴志》卷十二。《吴志》卷十二考证。‘虞翻是因此步行的。’注文说:虞翻能够步行,每天可以走二百里。○《毛本》作‘三百里’。又一条注文说:‘走到一条大道,得到一名鼓吏。’ ○《宋本》作‘行及大道’。‘都以此获得安宁。’注文说:‘一定要在一天之内出面保全他的性命,以孝廉身份任用他,替他除去祸害;执事之人应当谋划此事。’ ○‘执事’二字以上,《宋本》多一个‘惟’字。‘门徒常有几百人。’注文说:‘奉承策命。’ ○‘策命’,《宋本》作‘革命’。‘都流传于世。’注文又说:‘又上奏郑玄注解《尚书》有违误的事情。’ ○‘事因’,《宋本》作‘事目’。又一条注文说:‘又认为宋氏解释《太玄》颇有错误,便重新为它立法。’ ○‘立法’,《北宋本》作‘立注’。‘七十岁去世。’注文说:‘因为辽东与中原隔着大海。’ ○‘海绝’疑当作‘绝海’。‘妻子儿女得以返回。’注文说:‘从前大禹会聚群臣,因此用此命名。’ ○‘群臣’疑当作‘群后’。又一条注文说:‘有的向上探究阴阳的深奥秘密,向下依据人情的根本归向。’ ○‘据’,《宋本》作‘摅’。又一条注文说:‘鄮县【“莫候”反切】主簿任光。’ 各版本都讹误为“▯▯▯【臣龙官】”。臣龙官按:鄮县的“鄮”,反切为“莫▯反”,音“茂”,是县名,属会稽郡,就是今天的宁波、慈溪一带,与这里完全相合。于是“贸”讹作“贺”,“卩”又讹作“刂”,连“莫▯反”也随之讹误了。现在改正。又一条注文说:“所以桓公、文公遗留下来的尺牍文书,比较起来竟然胜过三高。” “竟”字恐怕有疑误,“三高”也不详。臣清植按:这句话的词意不明。“三高”疑是指上文所引的越王翳、鄞大里黄公和余姚严遵。所谓“比竟三高”,或许应作“竟比三高”。又一条注文说:“至于他的文章方面的事。” “事”字,宋刻本作“士”。讨伐扶严,因病去世。注文说:擅自废立的威势,对上可以安定宗庙,对下可以惠及百姓。“势”字,宋刻本作“将”。汜的弟弟忠,任宜都太守。注文说:忠的儿子谭,字思奥。北宋本“谭”作“潭”。昺任廷尉、尚书、济阴太守。注文说:昺字子文。北宋本作“世文”。张温是吴郡人。毛本作“吴郡吴人”。征召到来后,朝廷召见他;他的文辞和应答,使观看的人都惊惧敬服。“延见”,《太平御览》作“廷见”。艳的性情急躁严厉。《太平御览》作“峭厉”。把愚拙的言论纳入圣明的听闻之中。“圣德”恐怕应作“圣听”。陆瑁。又说,瑁的叔父陆绩早年去世,留下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都只有几岁,后来由陆瑁抚养。臣良裘按:陆绩传说,长子叫宏,次子叫叡;这里写作“一个男孩”,恐怕有误。吾粲是吴郡乌程人。注文说:吾粲几岁时父亲就去世了,孤城的老妇人见到他,对他的母亲说:“这个孩子有卿相的骨相。” 臣明楷按:《赵达传》注文说,孤城有个郑姓老妇人善于给人相面。这里说的“孤城妪”就是那个人,疑心脱漏了“郑”字。不过,“孤城”或许应作“菰城”;乌程县旧时本来就称为菰城。《吴志》卷十二考证。

据哀其无辜,厚棺敛之。壹又表据吏为据隠,故厚其殡。权数责问据,据无以自明,借草待罪数月。典军吏刘助觉言王遂所取,权大感寤曰:“朱据见枉,况吏民乎!”乃穷治壹罪,赏助百万。赤乌九年,迁骠骑将军。遭二宫搆争,据拥防太子,言则恳至,义形于色,守之以死【殷基通语载据争曰:“臣闻太子国之本根,雅性仁孝,天下归心。今卒责之,将有一朝之虑。昔晋献用骊姬而申生不存,汉武信江充而戾太子寃死。臣窃惧太子不堪其忧,虽立思子之宫,无所复及矣】遂左迁新都郡丞,未到,中书令孙▯谮润据,因权寝疾,▯为诏书追赐死,时年五十七。孙亮时,二子熊、损各复领兵,为全公主所谮,皆死。永安中,追录前功,以熊子宣袭爵云阳侯,尚公主。孙晧时,宣至骠骑将军。评曰:虞翻,古之狂直,固难免乎末世,然权不能容,非旷宇也。陆绩之于杨▯,是仲尼之左丘明,老▯之严周矣。以瑚琏之噐,而作守南越,不亦贼夫人欤?张温才藻俊茂,而智防未备,用致艰患。骆统抗明大义,辞切理至,值权方闭不开。陆瑁笃义防谏,君子有称焉。吾粲、朱据遭罹屯蹇,以正丧身,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