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志卷七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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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志卷七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蜀志卷八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蜀志》卷八。晋代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写。宋代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作注。许靖、麋竺、孙干、简雍、伊籍、秦宓。许靖,字文休,是汝南平舆人。年轻时与堂弟许劭一同知名,都有品评人物的声誉,但私下感情不和。许劭任郡功曹时排斥许靖,使他不能与众人同列叙用,只能靠推磨自给。颍川人刘翊任汝南太守时,便举荐许靖为计吏,察举为孝廉,授任尚书郎,主管选举。灵帝去世,董卓掌握政权,任汉阳人周毖为吏部尚书,与许靖共同商议天下士人的进退,淘汰污浊之人,显拔隐逸和失意之士,进用颍川荀爽、韩融、陈纪等为公卿、郡守,任命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郡张邈为陈留太守,并升任许靖为巴郡太守;许靖没有赴任,改补为御史中丞。韩馥等到任后,各自发兵返回京都,想要诛杀董卓。董卓大怒,对周毖说:“诸君说应当拔擢任用善士,我听从你们的计策,不想违背天下人的心意;可是你们任用的人一到任,便回来图谋我,董卓为什么要承受你们的背叛?”他斥令周毖出城,将他斩杀。许靖的堂兄、陈国相许玚又与孔伷共同谋划,许靖害怕被杀,逃奔孔伷。【《蜀记》说,许靖后来上表说:“依附贼党以求生,是我感情上不能忍受的;守官又使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死了也不能成就义名。我私下想到古人在危难时会违背常规,采用权宜之计来成就道义。”】孔伷死后,许靖依附扬州刺史陈祎;陈祎死后,吴郡都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一向与许靖有旧交,因此前去保护他。许靖收抚、救济亲族,料理事务,筹措资财、赈济贫困,都出于仁厚。孙策渡过长江,众人都逃往交州躲避灾难。许靖坐在岸边,先把依附者和疏远亲属全部装船送走,自己最后才离开。当时见到这一幕的人没有不叹息的。到达交阯后,太守士燮厚礼敬待他。陈国人袁徽寄居交州,写信给尚书令荀彧说:“许文休是杰出的人才、伟大的人士,智谋足以谋划大事。自从漂泊流离以来,他总是同众士相随;每逢患难紧急之时,常常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与内外九族共同承受饥寒。他整顿同类、宽仁慈恕、哀怜恻隐,所作所为都有成效,只是不能再一一为您陈说。”钜鹿人张翔【《万机论》说,张翔字元凤】奉王命出使交州,借势招揽许靖,想让他盟誓归附;许靖拒绝,没有答应。许靖给曹公写信说:“世路充满战争,祸乱于是汇合。我因怯弱而苟且偷生,逃窜到蛮貊之地,已经相隔十年,吉凶之礼也断绝了。从前在会稽时,收到您寄来的书信,辞意诚恳亲密;久远的交情没有忘记,却被袁术逼迫,他悖逆命令,毁乱宗族,煽动群逆,交通道路全都阻塞。虽然我心中悬念北方,想要归去,却没有途径来遵行正礼。您的军队退去,袁术的兵势推进,会稽倾覆,景兴失去根据地,三江……” 五湖都已成为虏庭的疆域,我一时陷于困厄,无处申诉,便同袁沛、邓子孝等人渡过沧海,向南到达交州,经过东瓯、闽越等国,行程万里,看不见汉地;在风浪中漂泊,断绝了粮食,只能吃草,饥饿而死的人接连出现,死者超过一半。渡过南海后,我与领守儿孝悳相见,得知足下忠义奋发,整顿军队,向西迎接大驾,巡视中岳;听到这个喜讯,我又悲伤又欢喜。于是同袁沛以及徐元贤重新一起整备行装,想向北进发到荆州,然而苍梧诸县的夷越蜂拥而起,州府覆灭,道路阻断。元贤被害,老弱也一并被杀。我沿着水边洲岸走了五千余里,又遇到疫病,伯母去世,堂兄弟们也受到牵连;各家的妻子儿女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掳掠殆尽。后来我们又彼此扶持着来到这个郡,计算因兵乱被害以及因疾病死亡的人,活下来的不过十人中有一二人。百姓的艰难困苦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能够一一说尽呢?【臣松之认为,孔子说贤者避开乱世,其次是避开乱地,是因为看重他们能够识别安危,决定去留而各得其宜。许靖作为羁旅会稽的平民,孙策到来,对许靖有什么关系,却竟然泛舟万里大海,进入疫病流行的地方,以致尊长幼弱陷于涂炭,百般灾难全都经历了,可以说是自取其祸了。谋臣如果都是这样,就难以说有智慧。哪里比得上顺应时势、安居吴越,与张昭、张纮这类人共同保全大吉呢?】我害怕最终颠仆,永远成为亡虏,忧愁憔悴,连睡觉和吃饭都忘了。我想托人奉献朝贡,使自己得以渡过险阻,回到朝廷,死于宫阙之下;可是荆州水陆交通都没有渡口,交部的驿使又已断绝。我想上益州,又有险峻的关防,原来的官长和属吏一个也不能进入。前任交阯太守士威彦曾向益州的兄弟们深切托付此事,许靖自己也写信给他们,言辞辛苦恳切,但又归于寂寞,始终没有得到答复。虽然我仰望圣上的光辉,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企盼,又怎么能借得翅膀,亲自飞去朝见呢?听说圣主确实英明,已经明确授予足下专征的职任,对各种叛逆多有诛讨;想来争强求胜的人都会同心效力,归顺的人也会共同遵循同一谋划了。又听说张子云过去在京师时,立志匡正王室;如今虽然身处荒远之地,不能参与本朝政事,但也是国家的藩镇,是足下在外面的援助。【子云名津,南阳人,任交州刺史,见《吴志》。】如果荆楚平定安和,王者的恩泽向南到达,足下忽然有诏命传给子云,希望足下多多向他说明并加以保全,使我能够借道荆州出来;不然,就请再替我向益州的兄弟们作中介,使他们接纳我。倘若上天再赐给我一些年寿,世人暂且放缓加给我的灾祸,使我能够回来死在国家之中,解除逃亡在外的罪责,尸身埋入九泉之下,我还会有什么遗憾呢?如果时势有险有易,事情有利有不利,人的性命无常,我若死去而不能到达,那么永远……
许靖 麋竺 孙干 简雍 伊籍 秦宓许靖字文休,汝南平舆人。少与从弟劭俱知名,并有人伦臧否之称,而私情不恊。劭为郡功曹,排摈靖不得齿叙,以马磨自给。颍川刘翊为汝南太守,乃举靖计吏察孝亷,除尚书郎典选举。灵帝崩,董卓秉政,以汉阳周毖为吏部尚书,与靖共议谋进退天下之士,沙汰秽浊,显拔幽滞。进用颍川荀爽、韩融、陈纪等为公卿郡守,拜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郡张邈为陈留太守。而迁靖巴郡太守,不就,补御史中丞。馥等到官,各举兵还向京都,欲以诛卓。卓怒,毖曰:“诸君言当拔用善士,卓从君计,不欲违天下人心,而诸君所用人至官之日还来相图,卓何用相负?”叱毖令出于外,斩之。靖从兄陈相玚又与伷合规,靖惧诛,奔伷【蜀记」云:靖后自表曰:“党贼求生,情所不忍;守官自危,死不成义。窃念古人当难诡常,权以济其道】伷卒,依扬州刺史陈祎。祎死,吴郡都尉许贡、防稽太守王朗素与靖有旧,故徃保焉。靖収恤亲理,经纪振赡,出于仁厚。孙防东渡江,皆走交州以避其难。靖身坐岸邉,先载附从踈亲,悉发乃从后去。当时见者莫不叹息。既至交阯,太守士燮厚加敬待。陈国袁徽以寄寓交州,徽与尚书令荀彧书曰:“许文休,英才伟士,智略足以计事。自流宕以来,与羣士相随,每有患急,常先人后已与九族中外同其饥寒。其纪纲同类,仁恕恻怛,皆有效事,不能复一二陈之耳。”钜鹿张翔【万机论」云:翔字元凤】衔王命使交部,乗势募靖,欲与誓要,靖拒而不许。靖与曹公书曰:“世路戎夷,祸乱遂合。驽怯偷生,自窜蛮貊,成阔十年,吉凶礼废。昔在防稽,得所贻书,辞防欵密,久要不防。廹于袁术,方命圯族,扇动羣逆,津涂四塞。虽县心北风,欲行靡由。正礼师退,术兵前进,防稽倾覆,景兴失据。”三江五湖皆为虏庭,临时困厄,无所控告,便与袁沛、邓子孝等浮渉沧海,南至交州,经歴东瓯、闽越之国,行经万里,不见汉地,漂薄风波,絶粮茹草,饥殍荐臻,死者大半。既济南海,与领守儿孝悳相见,知足下忠义奋发,整勑元戎,西迎大驾,巡省中岳,承此休问,且悲且喜,即与袁沛及徐元贤复共严装,欲北上荆州。防苍梧诸县夷越蠭起,州府倾覆,道路阻絶,元贤被害,老弱并杀。靖寻循渚岸五千余里,复遇疾疠,伯母陨命,并及羣从,自诸妻子一时略尽,复相扶持前到此郡,计为兵害及病亡者十遗一二。生民之艰,辛苦之甚,岂可具陈哉【臣松之以为孔子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盖贵其识见安危,去就得所也。
许靖羇客防稽,闾阎之士,孙策之来,于靖何为,而乃泛万里之海,入疫疠之乡,致使尊弱涂炭,百罹备经,可谓自贻矣。谋臣若斯,难以言智,孰若安时防顺,端拱吴越,与张昭、张纮之俦同保元吉者哉】惧卒颠仆,永为亡虏,忧瘁惨惨,忘寝与食,欲附奉朝贡使,自获济通,归死阙庭。而荆州水陆无津,交部驿使断絶,欲上益州,复有峻防,故官长吏一不得入。前令交阯太守士威彦深相分托于益州兄弟,又靖亦自与书,辛苦恳恻,而复寂寞未有报应。虽仰瞻光灵,延颈企踵,何由假翼自致哉?知圣主允明显授足下专征之任,凡诸逆节多所诛讨,想力竞者一心顺从者同规矣。又张子云昔在京师,志匡王室,今虽临荒域,不得▯与夲朝,亦国家之藩镇,足下之外援也【子云名津,南阳人,为交州刺史,见《吴志】若荆楚平和,王泽南至,足下忽有声命于子云,勤见保属,令得假途由荆州出,不然当复相绍介于益州兄弟,使相纳受。傥天假其年,人缓其祸,得归死国家,解逋逃之负,泯躯九泉,将复何恨?若时有险易,事有利钝,人命无常,陨没不达者。则永衔罪责,入于裔土矣。昔营丘翼周,杖钺専征;博陆佐汉,虎贲警跸【汉书霍光传曰:光出都,肆郎羽林道上称警跸,未详虎贲所出也】今日足下扶危持倾,为国柱石,秉师望之任,兼霍光之重。五侯九伯,制御在手。自古及今,人臣之尊,未有及足下者也。夫爵高者忧深,禄厚者责重。足下据爵高之任,当责重之地。言出于口,即为赏罚;意之所存,便为祸福。行之得道,即社稷用宁;行之失道,即四方散乱。国家安危,在于足下;百姓之命,悬于执事。自华及夷,颙颙注望。足下任此,岂可不逺览载籍,废兴之由,荣辱之机?弃忘旧恶,寛和羣司,审量五材,为官择人。茍得其人,虽雠必举;茍非其人,虽亲不授。以宁社稷,以济下民。事立功成,则系音于管▯,勒勲于金石。愿君勉之,为国自重,为民自爱。翔恨靖之不自纳,搜索靖所寄书防,尽投之于水。后刘璋遂使使招靖,靖来入蜀,璋以靖为巴郡广汉太守。南阳宋仲子于荆州,与蜀郡太守王商书曰:「文休倜傥瑰玮,有当世之具,足下当以为指南【益州耆旧传曰:啇字文表,广汉人,以才学称,声问着于州里。刘璋辟为治中从事。是时王涂隔絶,州之牧伯犹七国之诸侯也。而璋懦弱多疑,不能党信大臣。商奏记谏璋,璋颇感悟。初,韩遂与马腾作乱关中,数与璋父焉交通。信至腾子超复与璋相闻,有连蜀之意。商谓璋曰:「超勇而不仁,见得不思义,不可以为唇齿。老子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今之益部,土美民丰,寳物所出,斯乃狡夫所欲倾覆。
译五湖都成了敌虏的朝廷。临时遭到困厄,没有地方申诉,于是我同袁沛、邓子孝等人渡海漂泊,向南到达交州,经过东瓯、闽越等国,跋涉万里也看不见汉地;在风浪中漂泊,粮食断绝,只能吃草,饥饿而死的人接连出现,死者过半。渡过南海后,我与交州领守儿孝德相见,得知您忠义奋发,整饬军队,向西迎接天子,巡视中岳。听到这个好消息,我又悲伤又欢喜,便与袁沛、徐元贤重新共同整备行装,准备北上荆州。途中经过苍梧各县,夷越蜂拥而起,州府倾覆,道路阻绝;徐元贤被害,老弱也一并被杀。我沿着水边洲岸前行五千多里,又遇到疫病,伯母去世,堂兄弟也受牵连;各人的妻子儿女几乎在同一时期死尽。大家相互扶持,来到这个郡,估计因兵祸和疾病死亡的人十中只剩一二,百姓的艰难困苦,哪里能够一一说尽呢?【臣松之认为:孔子说贤者避世,其次避地,是赞许他们能辨识安危、决定去留而各得其所。许靖作为会稽的寄居客,原本不过是乡里的士人;孙策到来,与许靖有什么关系,他却泛舟万里,进入疫病流行之地,使尊卑老弱遭受涂炭、百般灾难都经历了,可以说是自找祸患。像这样的谋臣,很难说有智慧。哪里比得上顺应时势,安坐保全吴越,与张昭、张纮之类共同保住大吉呢?】我害怕最终颠沛倒毙,永远成为亡国之虏,忧劳惨苦,连睡觉和吃饭都忘了。我想依附朝廷使者,等自己能够渡过艰险,回到朝廷,即使死在宫阙之下也心甘情愿;可是荆州水陆交通都不通,交州的驿使也断绝了。想上益州,又有高峻险阻;旧日官长和属吏一个也进不去。先前的交阯太守士燮,字威彦,曾与益州的兄弟深相托付;我也亲自写信,言辞辛苦恳切而悲痛,但同样寂寥无回音。虽然仰望圣明的光辉,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又怎么能借得翅膀飞去呢?我知道圣主英明,已经授予您专征的职任,各处叛逆大多受到诛讨;想来奋力争战的人都一心效命,顺从的人也共同谋划了。又听说张子云从前在京师时,立志匡扶王室;如今虽身处荒远之地,不能参与本朝政事,却仍是国家的藩镇,也是您在外部的援助。【子云名叫张津,南阳人,任交州刺史,见《吴志》。】如果荆楚平定安和,王室恩泽向南传布,希望您忽然对张子云发出声命,恳切请他保护、托付,使我能够借道荆州出行;不然,就请您再托人向益州兄弟传达,使他们接纳我。倘若上天赐我寿命,使人们暂缓降给我的灾祸,让我能回到国家,即使偿还逃亡之人的罪负,死后尸骨埋入九泉,又还有什么遗憾呢?如果时势有险有易,事情有利有不利,人的生命无常,最终死去而不能到达,那么我将永远带着罪责进入边远之地了。从前营丘辅佐周朝,手持黄钺专任征伐;博陆侯辅佐汉朝,虎贲卫士负责清道警跸。【《汉书·霍光传》说,霍光出都时,郎官和羽林军在道路上称警跸;“虎贲”的出处未详。】如今您扶持危局、支撑倾覆,是国家的柱石,承担姜太公的重任,又兼有霍光的权势;五侯九伯都受您控制。自古至今,臣子的尊贵没有谁能超过您。爵位高的人忧患深,俸禄厚的人责任重。您处在高爵重任的位置,承担责任深重的处境;话从口中说出,立即就成为赏罚,心意所存,便成为祸福。施行得道,国家便安宁;施行失道,四方就会离散。国家的安危在于您,百姓的性命悬在您的掌握之中。华夏直到夷狄,都仰望注视着您。承担这样的责任,难道可以不远览典籍,考察兴亡的原因和荣辱的关键吗?应当抛弃旧日的嫌怨,宽和对待群臣,审慎考量五种才能,按照官职选择人才。只要是合适的人,即使是仇人也要举荐;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要授予职位。这样使国家安宁、救助百姓。事情建立、功业完成,就把声名谱入管弦,把功勋刻在金石上。愿您努力,为国珍重自己,为民爱惜自己。”张翔怨恨许靖不肯接受自己,便搜寻许靖所寄来的书信,把找到的全都投入水中。后来刘璋派使者招许靖,许靖来到蜀地,刘璋任命他为巴郡、广汉太守。南阳人宋仲子在荆州给蜀郡太守王商写信说:“文休洒脱奇伟,具有治理当世的才能,您应当把他作为方向的准则。”【《益州耆旧传》说:王商字文表,是广汉人,以才学著称,在州里声名显著。刘璋征召他为治中从事。当时天下道路阻隔,州牧刺史如同战国七国的诸侯;刘璋懦弱多疑,不能信任大臣。王商上奏记劝谏刘璋,刘璋颇为感悟。当初韩遂与马腾在关中作乱,多次与刘璋的父亲刘焉交通;消息传来,马腾的儿子马超又与刘璋联系,存有联合蜀地的意图。王商对刘璋说:“马超勇猛却不仁义,见到利益便不思考道义,不可以同他结为唇齿。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能拿给别人看。如今益州土壤肥美、百姓富足、宝物出产丰富,正是狡诈之人想要倾覆的地方,马超等人之所以向西张望,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把他们引近,就如同养虎自遗祸患。”刘璋听从了他的话,于是拒绝马超。荆州牧刘表以及儒者宋忠都听说王商的名声,写信给王商,言辞殷勤。许靖以品评人物著名,到蜀地见到王商,称赞他说:“假使王商生在华夏,即使王景兴也没有办法超过他。”刘璋任命王商为蜀郡太守。成都人禽坚有极其孝顺的行为,王商上表为他表墓,追赠孝廉。又给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撰写铭文,以表彰先贤。王商修学兴农,百姓都得到便利。他在郡任职十年,死于任上。许靖接替了他。】建安十六年,许靖调任蜀郡。【《山阳公载记》说:建安十七年,汉朝册立皇子刘熙为济阴王、刘懿为山阳王、刘敦为东海王。许靖听说后说:“将要收拢它,必先放任它张开;将要取得它,必先姑且给予它;这说的恐怕就是孟德吧。”】十九年,先主攻克蜀地,任命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先主为汉中王,任许靖为太傅。等到先主登上尊号,又策命许靖说:“朕得以奉承宏大的基业,君临万国,早晚惶恐不安,害怕不能安抚百姓,不能使五品亲睦、行为谦逊。任命你为司徒,你要恭敬地广施五教,以宽厚为本。你应当努力秉持德行,不要懈怠,以符合朕的心意。”许靖虽然年过七十,仍喜爱人物,诱导接纳后辈,清谈不知疲倦;丞相诸葛亮也向他行礼。章武二年去世。他的儿子许钦早于许靖夭亡;许钦的儿子许游,景耀年间任尚书。起初,许靖以兄长礼事奉颍川陈纪,并同陈郡袁焕、平原华歆、东海王朗等人亲善。华歆、王朗以及陈纪,连同他们的儿子陈群等,在魏国初年都成为辅政大臣,全都给许靖写信,申述旧日友好,感情诚挚深厚,文章很多,所以不全部记载。【《魏略》载:王朗给文休写信说:“文休足下,得知您平安,太好了,太好了。哪里想到我们分别三十多年,却没有相见的机会呢?诗人把一天的离别比作岁月,更何况悠悠然历经许多纪年的时间呢?自从和您分别,仿佛死去又复活、断绝又重新连接,已经多次了。今后居住在太平的京师,攀附飞龙般的圣主,同辈大多已经亡故,幸好我和您都能老来成为遗留下来的老人,只是相隔数千里,又有艰难阻隔。有时从风声中听到您的消息,凭借旧日情谊在心中思念;遥遥相隔,仿佛处在不同地方、不同时代,没有什么不同。过去我随军到了荆州,见到邓子孝、桓元将,粗略听到您的动静,说您已经在益州任职掌郡,德行素来端正,年老而不懈怠。那时我在江陵刘景升的听事堂上侍宿武皇帝,整夜都在谈论您,感情真挚,如同饥渴不能停止。自从天子居于东宫直到即位以后,每当会集群贤,谈论天下俊杰和仍在世的人,难道只是因为人人都容易成为英才,而真正杰出、难以得到的人很少吗?所以我竟以原壤那样朽败的资质,感动先生的情谊;每次听到您谈起足下,总把足下作为谋略之首。难道天子对您的关注,反而超过前代吗?《尚书》说,人总是寻求旧人;《易经》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刘将军和大魏兼而有之,总合了这两层意义。前……” (许靖)与严君平、李弘为他们建立祠庙,撰写铭文来表彰先贤;他整治学校,推广农桑,百姓因此得到便利。在郡中任职十年后,死于任上,许靖接替了他。建安十六年,调任蜀郡。(《山阳公载记》说:建安十七年,汉朝封皇子刘熙为济阴王、刘懿为山阳王、刘敦为东海王。许靖听说后说:“想要收拢它,必先使它充分张大;想要取得它,必先给予它。这大概说的就是孟德吧。”)建安十九年,先主攻克蜀地,任命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先主为汉中王,任许靖为太傅。到先主即皇帝位时,〔诏书中有字疑误〕说:“朕得以奉承宏大的基业,统治天下,早晚都惶恐不安,担心不能安抚百姓,不能使五品之教亲行、五常之行谦逊。任命你为司徒,你要恭敬地施行五教,并且宽缓施教。你要努力秉持德行,不可懈怠,以符合朕的心意。”许靖虽年过七十,仍喜爱和乐于接纳人才,诱导、提携后进,清谈不知疲倦。丞相诸葛亮等人都向他行礼。章武二年去世。他的儿子许钦早于许靖夭亡,许钦的儿子许游,景耀年间任尚书。起初,许靖的兄长曾礼敬颍川陈纪,并与陈郡袁焕、平原华歆、东海王朗等人亲善。华歆、王朗以及陈纪,连同他们的儿子陈群,在魏初都成为辅政大臣;他们都给许靖写信,重申旧日交情,情意诚挚深厚,文章多已佚失,所以不再记载。(《魏略》载:王朗给文休写信说:“文休足下,得知你平安无事,实在很好、很好。哪里想到分别三十多年,竟没有相见的缘分呢?《诗经》把一日的离别比作岁月,何况悠悠经历数十年之久呢?自从和你分别,犹如沉没后又浮出水面、断绝后又重新连接,这样的情形已经多次发生了。如今以后,我居住在升平的京师,攀附飞龙般的圣主;同辈几乎都已凋零,幸而我和足下都老了,还能成为留下来的老者,只是相隔数千里,又有困顿艰难的阻隔。时时从风声中听到你的消息,凭借思念寄托旧日情谊,遥遥分处,仿佛处在异地异世,也没有什么不同。过去我随军到荆州,见到邓子孝、桓元将,粗略听到了足下的动静,说先生已经在益州任职,兼领郡务,德行一向合乎规矩,年老而不懈怠。那时我在江陵刘景升的听事堂上侍宿武皇帝,整夜都在谈论足下,拳拳之心如饥似渴,确实没有止境。自天子居东宫直到即位以后,每当会集群贤,谈论天下才俊,所见在世的人,难道不是人人都容易成为英才、很少有人真正难以取得吗?所以我竟以原壤那样腐朽的资质,感念先生的情意;每当听到谈及足下,总把你说成谋臣中的首位。难道他对你的注意,竟又超过前代吗?《尚书》说‘人只求旧’,《易经》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刘将军和大魏兼有这两点,总括了这两个道理。前……”) 径直说出对旧日情谊的眷恋,感情实在不能自已。如果不说出足下的才能,不陈述足下的见识,就无法宣扬明诏宏大光明的恩德,也无法叙述从前梦寐以求的思念。如果上天启发众人的心意,您引导蜀地归顺,实在如此,那么就有携手相见的期限;如果险路尚未平夷,您的谋划不能被采用,那么恐怕彼此的声问会再次断绝,何时再见又从何说起?前后两封信每次谈到这里,很少不切切然有所触动于心。足下周游江湖直到南海,遍览夷俗,可以说十分广泛了;想来您的心中思念华夏,也可以说很深了。为自己选择居处,尚且希望在中土;为君主选择居处,使其安定,难道可以不把心意系于京师,却对身处荒远之地犹豫不决吗?请详细思考我的话,赶快给我答复。”
超等所以西望也。若引而近之,则由养虎而自遗患矣。」璋从其言,乃拒絶之。荆州牧刘表及儒者宋忠咸闻其名,遗书与商叙致殷勤。许靖号为臧否,至蜀见商而称之曰:「设使啇生于华夏,虽王景兴无以加也。」璋以商为蜀郡太守。成都禽坚有至孝之行,商表其墓,追赠孝。亷又与严君平、李▯立祠,作铭以旌先贤,修学广农,百姓便之。在郡十载,卒于官,许靖代之】建安十六年,转在蜀郡【山阳公载记曰:建安十七年,汉立皇子熙为济阴王,懿为山阳王,敦为东海王。靖闻之曰:「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其孟徳之谓乎】十九年,先主克蜀,以靖为左将军长史。先主为汉中王,靖为太傅。及即尊号,防靖曰:「朕获奉洪业,君临万国,夙宵惶惶,惧不能绥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其敬敷五教在寛,君其朂哉!秉徳无怠,称朕意焉。」靖虽年逾七十,爱乐人物,诱纳后进,清谈不倦。丞相诸葛亮皆为之拜。章武二年卒。子钦先靖夭没。钦子防,景耀中为尚书。始靖兄事颍川陈纪,与陈郡袁焕、平原华歆、东海王朗等亲善。歆、朗及纪并子羣,魏初为公辅大臣,咸与靖书申陈旧好,情义款至,文多故不载【魏畧王朗与文休书曰:「文休足下,消息平安,甚善,甚善。岂意脱别三十余年,而无相见之縁乎?诗人比一日之别于嵗月,岂况悠悠歴累纪之年者哉?自与子别,若没而复浮,若絶而复连者数矣。而今而后,居升平之京师,攀附于飞龙之圣主,侪軰略尽,幸得老与足下并为遗种之叟,而相去数千里,加有邅蹇之隔。时闻消息于风声,托旧情于思想,▯▯异处与异世,无以异也。徃者随军到荆州,见邓子孝、桓元将,粗闻足下动静。云夫子既在益州,执职领郡,徳素规矩,老而不墯。是时侍宿武皇帝于江陵,刘景升聼事之上,共道足下于通夜,拳拳饥渴,诚无已也。自天子在东宫及即位之后,每防羣贤论天下髦隽之见,在者岂独人尽易为英士,鲜易取最?故乃猥以原壤之朽质感夫子之情。聼每叙足下以为谋首,岂其注意乃复过于前世?书曰:人惟求旧,易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刘将军之与大魏兼而两之,总此二义前,世邂逅以同为暌,非武皇帝之防。顷者蹉跌,其泰而否,亦非足下之意也。深思《书》《易》之义,利结分于宿好,故遣降者送吴所献,致名马、貂罽,得因无嫌,道初开通,展叙旧情,以逹声问,久濶情慉,非夫笔墨所能写陈。亦想足下同其志念。今者亲生男女,凡有几人?年并几何?仆连失一男一女,今有二男,大男名肃,年二十九,生于防稽,小儿裁歳余。临书怆恨,有懐缅然。
又曰:过闻“受终于文祖”之言于《尚书》,又闻“歴数在躬,允执其中”之文于《论语》,岂自意得于老耄之齿,正值天命受于圣主之防,亲见三让之▯辞,观众瑞之总集,覩升堂穆穆之盛礼,瞻燔燎焜曜之青烟。于时忽自以为处唐虞之运,际于紫微之天庭也。徒慨不得携子之手,共列于世,有二子之数,以聼有唐钦哉之命也。子虽在裔土,想亦极目而廻望,侧耳而遐聼,延颈而鹤立也。昔汝南陈公初拜,不依故常,让上卿于李元礼,以此推之,吾宜退身以避子位也。茍得避子以窃譲名,然后绶带委质,防谈于平勃之间,与子共陈徃时避地之艰辛,乐酒酣防,高谈大噱,亦足遗忧而防老。捉笔陈情,随以喜笑。又曰:前夏有书而未达,今重有书而并致。前问皇帝既深悼刘将军之早世,又愍其孤之不易,又惜使足下孔明等士人气类之徒,遂沉溺于羌夷异种之间,永与华夏乖絶,而无朝聘中国之期,縁瞻睎故土桑梓之望也。故复运慈念而劳仁心,重下明诏以发徳音,申勑朗等,使重为书与足下等。以足下聪眀,揆殷勤之圣意,亦足悟海岱之所常在,知百川之所宜注矣。昔伊尹去夏而就殷,陈平违楚而归汉,犹矅徳于阿衡,着功于宰相。若足下能弼人之遗孤,定人之犹豫,去非常之伪号,事受命之大魏,客主兼不世之荣名,上下蒙不朽之常耀,功与事并,声与勲着,考绩效足以超越伊吕矣。既承诏直且服旧之情,情不能已。若不言足下之所能陈,足下之所见,则无以宣明诏命,▯光大之恩,叙夙昔夣想之思。若天啓众心,子导蜀意,诚此意有擕手之期。若险路未夷,子谋不从,则惧声问或否,复面何由?前后二书,言每及斯,希不切然,有动于懐。足下周防江湖以暨南海,歴观夷俗,可谓徧矣。想子之心,结思华夏,可谓深矣。为身择居,犹愿中土;为主择居,安岂可以不系意于京师,而持疑于荒裔乎?详思愚言,速示还报也】麋竺字子仲,东海朐人也。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赀产钜亿【搜神记曰:竺尝从洛归,未达家数十里,路傍见一妇人从竺求寄载,行可数里,妇谢去,谓竺曰:「我天使也,当徃烧东海麋竺家,感君见载,故以相语。」竺因私请之,妇曰:「不可得不烧,如此君可驰去,我当缓行,日中火当发。」竺乃还家,遽出财物,日中而火大发】后徐州牧陶谦辟爲别驾从事,谦卒,竺奉谦遗命,迎先主于小沛。建安元年,吕布乗先主之出拒▯术,袭下邳,虏先主妻子,先主转军广陵、海西,竺于是进妹于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于时困匮,頼此复振。后曹公表竺领嬴郡太守【曹公集载公表曰:「泰山郡界广逺,旧多轻悍,权时之宜,可分五县为嬴郡,拣选清亷以为守将。
译麋竺,字子仲,是东海朐县人。他的祖世经营商业,家中有僮仆、食客一万人,资财达到巨亿。【《搜神记》说:麋竺曾从洛阳回家,离家还有几十里时,在路旁看见一个妇人,请求搭车同行。走了几里,妇人道谢离开,对麋竺说:“我是天使,应当前去焚烧东海麋竺的家。感念您让我搭车,所以告诉您。”麋竺私下请求她设法避免。妇人说:“没有办法不烧。这样吧,您可以赶快回去,我放慢脚步;到中午火就会燃起。”麋竺于是回家,立即把财物搬出;中午时大火果然烧了起来。】后来徐州牧陶谦征召他为别驾从事。陶谦去世,麋竺奉遗命到小沛迎接先主。建安元年,吕布趁先主出兵抵御袁术之机,袭取下邳,俘虏先主的妻子儿女。先主转军驻在广陵、海西,麋竺于是把妹妹嫁给先主为夫人,并把僮仆、食客二千人和金银货币拿出来帮助军资。当时军中困乏,依靠这些资助才重新振作。后来曹公上表,请麋竺兼领嬴郡太守。【《曹公集》载曹公上表说:“泰山郡境域广远,过去多有轻悍之人;根据时势需要,可以分出五县设置嬴郡,选拔清廉之人担任太守。偏将军麋竺一向忠贞,文武才德光明显著,请让麋竺兼领嬴郡太守,以安抚慰劳官吏百姓。”】麋竺的弟弟麋芳任彭城相,他们都辞去官职,跟随先主辗转。先主将要前往荆州,派麋竺先同刘表互通消息,并任麋竺为左将军从事中郎。益州平定后,任命他为安汉将军,班次在军师将军之上。麋竺宽和敦厚、文雅端正,但不是处理事务、建立功业的长处,因此先主以对待上宾的礼节待他,从未让他统领军队;然而赏赐优厚、宠遇隆重,没有人能同他相比。麋芳任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却因私交分裂而背叛,迎接孙权。关羽因此失败覆亡。麋竺面缚请罪,先主安慰告谕他,说兄弟的罪过不相牵连,仍像原来一样尊崇礼待他。麋竺惭愧愤恨,发病一年多后去世。他的儿子麋威官至虎贲中郎将,麋威的儿子麋照任虎骑监。从麋竺到麋照,都熟习弓马,善于射箭和驾驭马车。麋竺,字子仲,是东海郡朐县人。他的祖先世代经营商业,拥有僮仆、门客一万人,资财达到巨亿。(《搜神记》说:麋竺曾从洛阳回家,离家还有几十里时,在路旁看见一个妇人向他请求搭车同行。走了几里,妇人道谢离去,对麋竺说:“我是上天的使者,将要前往焚烧东海麋竺的家。感激您让我搭车,所以把这件事告诉您。”麋竺私下请求她不要焚烧。妇人说:“不能不烧。您可以快些赶回去,我会慢慢走。到中午火就会燃起。”麋竺于是回到家中,急忙把财物搬出;中午时大火果然燃起。)后来徐州牧陶谦征召他为别驾从事。陶谦死后,麋竺奉他的遗命,到小沛迎接先主。建安元年,吕布乘先主出兵抵御袁术之机,袭击并攻下下邳,俘虏了先主的妻子儿女。先主转军驻扎广陵、海西,麋竺于是把妹妹嫁给先主为夫人,并拿出僮仆、门客二千人以及金银财物来资助军队。当时军资困乏,依靠这些才重新振作起来。后来曹公上表,请求任命麋竺兼领嬴郡太守。(《曹公集》载曹公的表文说:“泰山郡辖境广大而遥远,过去多有轻佻强悍之人。根据时势需要,可以分出五县设置嬴郡,选拔清廉之人担任太守。偏将军麋竺一向忠贞,文才武略都很显著,请任命麋竺兼领嬴郡太守,以安抚慰问官吏百姓。”)麋竺的弟弟麋芳任彭城相,兄弟二人都辞去官职,跟随先主辗转奔走。先主将要前往荆州时,派麋竺先去与刘表互通消息,任麋竺为左将军从事中郎。益州平定后,授任安汉将军,位次在军师将军之上。麋竺仪态从容,敦厚文雅,但不是处理事务、担当重任的长处,因此先主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他,从未让他统领军队;然而对他的赏赐优厚、恩宠深厚,没有人能与他相比。麋芳任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却因私交而离心背叛,迎接孙权。关羽因此覆败,麋竺面缚请罪,先主安慰晓谕他说兄弟之间的罪过不相牵连,仍像以前一样尊崇对待他。麋竺惭愧愤懑,发病一年多后去世。他的儿子麋威官至虎贲中郎将,麋威的儿子麋照任虎骑监。从麋竺到麋照,都熟习弓马,善于射箭和驾驭马车。简雍,字宪和,是涿郡人。年轻时就同先主有旧交,跟随先主辗转。先主到荆州后,简雍与麋竺、孙干一同任从事中郎,常作为谈客往来出使。先主进入益州,刘璋见到简雍后非常喜爱。后来先主包围成都,派简雍前去劝说刘璋,刘璋于是同简雍一起乘车出城,归命于先主。先主任命简雍为昭德将军。简雍优游谈论,性情简慢傲放,纵情任性;在先主席上还伸开两腿、斜身倚坐,威仪不严肃,十分放纵自在。对诸葛亮以下的人,他却独自占一张榻,曲着脖子枕着头躺卧交谈,并不屈己相从。当时天旱,禁止酿酒,酿酒者要受刑。官吏在百姓家中搜查,得到酿酒器具,执法者想让器具主人同酿酒者一样受罚。简雍与先主出游观看时,见一男一女在路上行走,便对先主说:“那两个人想要行淫,为什么不把他们拘捕?”先主说:“你怎么知道呢?”简雍回答:“他们有行淫的器具,同那些拥有酿酒器具的人一样。”先主大笑,便赦免了酿酒器具的主人。简雍的诙谐机敏,大多就是这一类。【有人说:简雍本来姓耿,是幽州人。当地语言把“耿”说成“简”,于是随声音变化成了简姓。】伊籍,字机伯,是山阳人。年轻时依附同乡、镇南将军刘表。先主在荆州时,伊籍常常往来于先主和刘表之间。刘表去世后,伊籍便跟随先主南渡长江,随军进入益州。益州平定后,任命伊籍为左将军从事中郎,所受礼遇仅次于简雍、孙干等人。伊籍出使吴国,孙权听说他有才辩,想用言辞挫败他。伊籍刚进门拜见孙权,孙权说:“辛劳您侍奉无道的君主吗?”伊籍立即回答:“一拜一站,还算不上辛劳。”伊籍的机智应变,大多都像这样。孙权非常惊异。后来伊籍升任昭文将军,和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共同制定《蜀科》;《蜀科》的制度,就是由这五个人制定的。简雍,字宪和,是涿郡人。他年轻时就与先主有旧交,跟随先主辗转奔走。先主到荆州后,简雍与麋竺、孙乾一同任从事中郎,常常担任谈判使者,往来执行使命。先主进入益州时,刘璋见到简雍,非常喜爱他。后来先主包围成都,派简雍前去劝说刘璋,刘璋于是和简雍同乘一辆车出城,归顺先主。先主任命简雍为昭德将军。简雍性情简慢傲放,行为放纵不拘;在先主的座席上,他仍然伸开两腿坐着,歪斜倚靠,不讲究威仪,自我放任。诸葛亮以下的人,简雍便独自占据一张榻,曲着脖子枕着头躺着说话,没有什么会让他屈服。当时天旱,禁止酿酒,酿酒的人要受刑。官吏到百姓家中搜查,找到酿酒器具,执法者想让持有器具的人与酿酒者同受处罚。简雍与先主出游观看时,看见一男一女在路上行走,便对先主说:“那两个人想要行淫,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先主说:“你怎么知道呢?”简雍回答:“他们带有行淫的器具,正如想酿酒的人带有酿酒器具一样。”先主大笑,便赦免了那个想酿酒的人。简雍的诙谐,大多就是这一类。(有人说:简雍本来姓耿,是幽州人;当地语言把‘耿’说成‘简’,于是随声音变化而改了姓。)伊籍,字机伯,是山阳人。他年轻时依附同乡镇南将军刘表。先主在荆州时,伊籍常常往来于先主和刘表之间,作为自我托身的对象。刘表死后,伊籍便跟随先主向南渡江,随先主进入益州。益州平定后,任命伊籍为左将军从事中郎,受到的礼遇仅次于简雍、孙乾等人。先主派他出使吴国,孙权听说他才思敏捷、善于辩论,想用言辞挫败他。伊籍刚进门行礼,孙权便说:“辛苦你来侍奉无道的君主吗?”伊籍立即回答:“拜一次、起身一次,还不足以称为劳苦。”伊籍的机敏应变,大多都如此。孙权十分惊异。后来伊籍升任昭文将军,与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共同制定《蜀科》;《蜀科》的制度,就是由这五人制定的。秦宓,字子勑,是广汉郡绵竹县人。他年轻时就有才学,州郡征召任命他,他总是称病不去。于是他向州牧刘焉递交奏记,推荐儒士任定祖,说:“从前百里奚、蹇叔年老而谋划大计,甘罗、子奇年少而建立功业;所以《尚书》赞美黄发老人,《易经》称许颜渊。这说明选拔人才、任用能者,确实不拘泥于年龄长幼,已经很清楚了。近年以来,天下察举的人才,大多是英俊杰出之士,却遗漏了年长者;众人的议论不能一致,赞成和反对各占一半。这是承平时代从容缓行的做法,不是乱世的当务之急。想要挽救危局、安抚乱世,修养自身以安定百姓,就应当选拔卓越超群、志趣与时俗不同的人,使邻国震惊、四方惊动;上合天意,下合人心。天人既然和谐,内省而无愧,即使遭逢凶险祸乱,又有什么可忧虑、可畏惧的呢?从前楚国叶公喜欢龙,真龙便从天而下降临;喜欢虚假的尚且能感动上天,何况真正的贤者呢?如今处士任安仁义正直,声名流传四方。如果现在考察任用他,那么全州都会服从。过去商汤举用伊尹,不仁的人便远去;何武推荐二龚,二人的美名载入史册。贪图寻常的高处,却忽视万仞高山;喜欢眼前的修饰,却忘记天下的声誉,这实在是古人特别慎重的事情。正要凿石寻找美玉、剖蚌求珠,如今随侯珠、和氏璧已经光彩灿然,如同明亮的太阳,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我当然知道白天不必拿蜡烛,因为太阳本来就有余光;只是我的心意恳切,贪图陈述自己所见。”(《益部耆旧传》说:任安是广汉人,年轻时曾师事聘士杨厚,穷究图书典籍,游学京师后回到家乡讲学授业。他与董扶都因学问和品行齐名。郡中请他任功曹,州里征召他任治中、别驾,但他始终不肯久居其职。有人举荐他为孝廉、茂才,太尉又征召任用他为博士,公车征召他,他都称病不赴。州牧刘焉上表推荐任安,说他精通道术,砥砺节操,志行高远;衡量他的器量,是国家的瑰宝,应该让他辅佐君王,以消除非常之祸。按照玄纁礼应当征召他,但仕途阻塞,最终没有征聘。任安七十九岁,于建安七年去世。他的门人仰慕他,为他刻立碑铭。后来丞相诸葛亮询问秦宓任安擅长什么,秦宓说:‘记取别人的善行,宽恕别人的过错。’)刘璋任职时,秦宓的同郡人王商任治中从事,给秦宓写信说:“贫贱困苦,难道什么时候才可以终身如此呢?卞和献玉,是为了使它光耀于世;你应当来一次,与州尊相见。”秦宓回信说:“从前尧礼遇许由,并不是不宏大;许由却洗耳不听。楚国聘请庄周,礼意并不是不广厚;庄周却手执鱼竿,头也不回。《易经》说‘确乎其不可拔’,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炫耀的呢?况且凭借国君的贤明、您作为良辅的才干,如果不能在这个时候建立萧何、张良那样的功业,也还不能算聪明。我能够在田亩之间晒晒太阳,诵读颜回安贫乐道的生活,歌咏原宪居住的蓬户,时常翱翔于〔原文未完〕
偏将军麋竺素履忠贞,文武照烈,请以竺领嬴郡太守,抚慰吏民】竺弟芳爲彭城相,皆去官随先主周旋。先主将适荆州,遣竺先与刘表相闻,以竺爲左将军从事中郎。益州既平,拜爲安汉将军,班在军师将军之右。竺雍容敦雅,而干翮非所长,是以待之以上賔之礼,未尝有所统御,然赏赐优宠无与为比。芳为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而私好携贰,叛迎孙权,羽因覆败,竺面防请罪,先主慰谕以兄弟罪不相及,崇待如初。竺慙恚发病,岁余卒。子威,官至虎贲中郎将。威子照,虎骑监。自竺至照,皆便弓马,善射御云。孙干字公祐,北海人也。先主领徐州,辟爲从事【郑▯传云▯荐干于州,干被辟命,▯所举也】后随从周旋。先主之背,曹公遣干自结袁绍,将适荆州,干又与麋竺俱使刘表,皆如意指。后表与袁尚书説其兄弟分争之变曰:“每与刘左将军孙公祐共论此事,未尝不痛心入骨,相爲悲伤也。”其见重如此。先主定益州,干自从事中郎爲秉忠将军,见礼次麋竺,与简雍同等。顷之卒。简雍字宪和,涿郡人也。少与先主有旧,随从周旋。先主至荆州,雍与麋竺、孙干同爲从事中郎,常为谈客,徃来使命。先主入益州,刘璋见雍甚爱之。后先主围成都,遣雍往説璋,璋遂与雍同舆而载,出城归命。先主拜雍为昭徳将军,优游风议,性简傲跌宕。在先主坐席,犹箕踞倾倚,威仪不肃,自纵适。诸葛亮已下,则独擅一榻,项枕卧语,无所为屈。时天旱禁酒酿者有刑,吏于人家索得酿具,论者欲令与作酒者同罚。雍与先主游观,见一男女行道,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防?”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对曰:“彼有其具,与欲酿者同。”先主大笑而原欲酿者。雍之滑稽,皆此类也【或曰雍夲姓耿,幽州人语谓耿为简,遂随音变之】伊籍字机伯,山阳人也。少依邑人镇南将军刘表。先主之在荆州,籍常往来,自托。表卒,遂随先主南渡江,从入益州。益州既定,以籍爲左将军从事中郎,见待亚于简雍、孙干等。遣东使于吴,孙权闻其才辩,欲逆折以辞。籍适入,拜权曰:“劳事无道之君乎?”籍即对曰:“一拜一起,未足爲劳。”籍之机防,类皆如此。权甚异之。后迁昭文将军,与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共造蜀科。蜀科之制,由此五人焉。秦宓字子勑,广汉緜竹人也。少有才学,州郡辟命,辄称疾不往。奏记州牧刘焉,荐儒士任定祖曰:“昔百里蹇叔以耆艾而定防,甘罗子竒以童冠而立功,故书美黄髪而易称顔渊,固知选士用能,不拘长防,明矣。乃者以来,海内察举,率多英隽,而遗旧齿,众论不齐,异同相半,此乃承平之翔歩,非乱世之急务也。
夫欲救危抚乱,修己以安人,则宜卓荦超伦,与时殊趣,震惊邻国,骇动四方,上当天心,下合人意,天人既和,内省不疚,虽遭凶乱,何忧何惧。昔楚叶公好龙,神龙下之,好伪彻天,何况于真。今处士任安,仁义直道,流名四逺,如今见察,则一州斯服。昔汤举伊尹,不仁者逺;何武贡二龚,双名竹帛。故贪寻常之高,而忽万仭之嵩;乐面前之饰,而▯天下之誉。斯诚往古之所重慎也。甫欲凿石索玉,剖蚌求珠,今乃随和炳然,有如皎日,复何疑哉。诚知昼不操烛,日有余光,但余情区区,贪陈所见【益部耆旧传曰:安,广汉人,少事聘士杨厚,究极图籍,防覧京师,还家讲授,与董扶俱以学行齐声。郡请功曹,州辟治中、别驾,终不久居。举孝亷茂才,太尉载辟,除博士,公车徴,皆称疾不就。州牧刘焉表荐安,味精道度,厉节髙邈,揆其器量,国之元寳,宜处弼疑之辅,以消非常之咎。▯纁之礼,所宜招命,王涂隔塞,遂无聘命。年七十九,建安七年卒。门人慕仰,为之碑铭。】后丞相亮问秦宓以安所长,宓曰:“记人之善,防人之过】刘璋时,宓同郡王商为治中从事,与宓书曰:“贫贱困苦,亦何时可以终身?卞和▯玉以燿世,宜一来与州尊相见。”宓答书曰:“昔尧优许由,非不▯也,洗其两耳;楚聘庄周,非不广也,执竿不顾。《易》曰:‘确乎其不可抜。’夫何衒之有?且以国君之贤子为良辅,不以是时建萧张之防,未足为智也。仆得曝背乎陇亩之中,诵顔氏之箪瓢,咏原宪之蓬戸,时翺。翔于林泽,与沮溺之等俦,聼▯猿之悲吟,察鹤鸣于九臯,安身爲乐,无忧爲福,处空虚之名,居不灵之龟,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斯乃仆得志之秋也,何困苦之戚焉?后商爲严君平、李▯立祠,宓与书曰:「疾病伏匿,甫知足下爲严、李立祠,可谓厚党勤类者也。观严文章冠冒天下,由夷逸操,山岳不移,使杨子不叹,固自昭明。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沦。其无虎豹之文,故也。可谓攀龙附鳯者矣。」如杨子云潜心著述,有补于世,泥蟠不滓,行参圣师。于今海内谈咏厥辞,邦有斯人,以耀四逺。怪子替兹不立祠堂。蜀夲无学,士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还教吏民,于是蜀学比于齐鲁。故地里志曰:「文翁倡其教,相如爲之师,汉家得士盛于其世。」仲舒之徒不达封禅,相如制其礼。夫能制礼造乐,移风易俗,非礼所秩,有益于世者乎?虽有王孙之累,犹孔子大齐桓之霸,公羊贤叔术之譲。仆亦善长卿之化,宜立祠堂,速定其铭。先是李权从宓借战国防,宓曰:「战国从横用之何爲?」权曰:「仲尼、严平防聚众书,以成春秋指归之文,故海以合流爲大,君子以博识爲▯。
译林泽之间同长沮、桀溺一类的人为伴,听黑猿悲哀的鸣叫,观察鹤在九皋上的鸣声;安顿自身便是快乐,没有忧愁便是福分。处在空虚的名声之中,居于不灵验的龟卜之地;了解我的人很少,那么我反而因此显得尊贵。这正是我得志的时候,又有什么贫困痛苦可忧伤的呢?后来王商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堂,秦宓写信给他说:“我因生病隐伏在家,刚刚知道足下为严君平、李弘立祠,这可以说是厚待同党、勤勉尊奉同类的人了。看严君的文章,冠绝天下;他像伯夷、叔齐那样的高逸操守,坚定如山岳而不可动摇。假使扬子没有感叹,他本来就会光明显著。至于李仲元,如果没有《法言》,美好的声名必定会沉沦,这是因为他没有虎豹那样的文采。所以说,您可以算是攀龙附凤的人了。像杨子云这样潜心著述,对世间有所补益,像泥中蛰伏的龙,虽处污浊而不受玷污,品行足以同圣人相参。如今海内谈论吟诵他的文章,国家有这样的人,可以使声誉光耀四方。奇怪的是,您反而废弃了这一功业,不为他建立祠堂。蜀地本来没有学士,文翁派司马相如到东方学习《七经》,回来后教导官吏百姓,于是蜀地的学术可以同齐、鲁相比。所以《地里志》说,文翁倡导教育,司马相如成为老师。汉朝得到士人,在那个时代最为兴盛;董仲舒一类的人不能通达封禅之礼,司马相如制定了封禅礼仪。能够制定礼制、创作音乐、移风易俗,凡是不属于礼制所秩序而对世间有益的事,难道不值得称道吗?即使有王孙那样的牵累,也仍如孔子称道齐桓公的霸业、公羊高赞许叔术的谦让一样。我也赞美长卿教化世人的功劳,应当建立祠堂,赶快为它确定铭文。此前,李权曾向秦宓借《战国策》,秦宓说:“《战国策》记载合纵连横,用它来做什么?”李权说:“孔仲尼、严君平搜集群书,才成就《春秋》指归一类的文章。因此大海能够汇聚百川才伟大,君子能够广博见识才宏大。”秦宓答道:“这部书不是史官所记的史料,也不是周代的图籍,孔仲尼尚且不予采纳;道理如果不是虚无自然之道,严君平也不加以发挥。大海容纳泥沙,每年还要荡涤而恢复清澈;君子即使见识广博,不合礼义的事也不看。如今《战国策》反复记载苏秦、张仪的权术,以杀人来求得自身生存,以灭亡他人来保全自身,这是经典所憎恶的,所以孔子发愤而作《春秋》。这难道不是以正道为大吗?又制定《孝经》,广泛陈述德行,防微杜渐,预先有所抑制。因此老子说,祸患在尚未萌发时就可以断绝,难道不可信吗?成汤这样的圣人,看到野外的鱼而产生追猎的过失;鲁定公这样的贤者,见到女乐便荒废朝政。【臣裴松之按:史书传记说鲁定公没有什么善行可称,秦宓却称他为贤者,这是浅薄学者所不能理解的。】像这一类事情,哪里能一一说尽?道家的教法说:不去看所欲之物,就能使心不乱。因此天地保持正直而有规律,日月保持正直而光明;正直如箭,是君子所践履的道路。《洪范》记载,灾异从言语和容貌上发生。战国时代那些诡谲的权术,怎么能使人相信呢?有人对秦宓说:“足下想把自己比作巢父、许由、商山四皓,为什么又要显露文章辞藻,表现自己的奇异才华呢?”秦宓回答:“我的文章不能完全表达我的心意,言语……” 如果不能把心意充分表达出来,又哪里谈得上文章能够发扬呢?从前孔子三次拜见鲁哀公,论述成七卷,事情大概有不能默默不言的。注:刘向《七略》说,孔子三次拜见哀公,作《三朝记》七篇,今存于《大戴礼记》中。臣裴松之考查,《中经》部有《孔子三朝》八卷,其中一卷是目录,其余就是所谓七篇。接舆一边行走一边歌唱,论道之家因此使篇章光明;渔父吟咏“沧浪”,贤者因此使文章显耀。这两个人,并不是对当时有所求取。老虎生来就有斑纹,凤凰生来就有五色,难道是用五彩来给自己装饰、绘画的吗?这是天性自然如此。大概黄河、洛水因文章而兴盛,六经因文章而创立。君子修美文德、采撷文藻,又有什么妨害呢?以我的愚见,尚且以革子成的错误为可耻,何况是比自己贤能的人呢?注:臣裴松之考查,今本《论语》作“棘子成”。子成说:“君子只要有质朴的本质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文饰?”这是屈服于子贡的言论,所以说他错了。先主平定益州后,广汉太守夏侯纂请秦宓担任师友祭酒,兼任五官掾,并称他说:“仲父。”秦宓称病,躺在茅屋中。夏侯纂带着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和厨师,拿着酒食到秦宓家中设宴交谈,秦宓仍照旧躺着。夏侯纂问古朴:“至于贵州,养生的物资确实超过其他州了;不知道士人怎么样,是否也超过其他州?”古朴回答:“自从先汉以来,获得爵位官位的人,有时还不如其他州;至于著书立说,成为世人的师法,却不比其他州差。严君平见到黄老之学,作《指归》;扬雄见到《周易》,作《太玄》;见到《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替武帝撰写封禅文章,这些事直到今天天下人都共同听闻。”夏侯纂说:“仲父怎么样?”秦宓用手版敲着脸颊。注:手版就是笏板。他说:“希望明府不要借用‘仲父’这个称呼来抬高小草民。我请求为明府陈述蜀地的根本。”蜀地有汶阜山,长江从山腹中流出。上帝因此使天下会昌,神灵因此建立福祉,所以能使千里沃野得到灌溉。注:《河图括地象》说,岷山之地在天上对应东井星的星络;上帝因此使天下会昌,神灵因此建立福祉,天上对应天井。左思《蜀都赋》说,远处则有岷山之精气,上应井络;天地运行的时运于是会昌,盛大的福祉忽然兴起。淮水、济水以及其他四条大川,是四渎,长江居于其首,这是第一点。禹生于石纽,就是今天的汶山郡,这是第二点。注:《帝王世纪》说,鲧娶有莘氏之女,名志,即修己。她上山时看见流星贯穿昴宿,梦中有所感应,又吞下神珠,胸部裂开,于石纽生下禹。谯周《蜀本纪》说,禹本是汶山广柔县人,生于石纽,那里名叫刳儿坪,见《世帝纪》。从前尧遭遇洪水,鲧不能治理,禹疏通长江、疏导黄河,向东 流入大海,为百姓除去灾害。自有人类以来,功劳没有超过他的,这是第三点。上天布置治理天下的星象,以房宿、心宿决断政事,以参宿、伐星分主益州的分野。三皇乘坐祗车从谷口出来,就是今天的斜谷。注:《蜀记》说,三皇乘祗车从谷口出来,但不清楚秦宓凭什么知道那是斜谷。这些就是鄙州的田间道路。明府用高雅的心意评论它,和天下相比又怎么样呢?于是夏侯纂徘徊不前,无法再回答。益州牧征召秦宓为从事祭酒。先主称帝后,将要东征吴国,秦宓陈说天时一定对他不利,因此被下狱幽禁,后来才获赦释放。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召秦宓迎接他,任命秦宓为别驾,不久又授予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国派张温出使来聘,百官都去为他饯行。众人都已聚集,秦宓却没有前往,诸葛亮多次派使者催促。张温说:“那是什么人?”诸葛亮说:“是益州的学士。”秦宓到后,张温问:“您学习过吗?”秦宓说:“五尺高的儿童都在学习,何必问我这个小人?”张温又问:“天有头吗?”秦宓说:“有。”张温说:“在什么方向?”秦宓说:“在西方。《诗经》说‘于是回顾西望’,由此推知,头在西方。”张温说:“天有耳吗?”秦宓说:“天处在高处,却能听见下方。《诗经》说‘鹤鸣于九皋,声音传到天上’,如果天没有耳朵,凭什么听见呢?”张温说:“天有脚吗?”秦宓说:“有。《诗经》说‘上天行步艰难,这个人为什么还不忧惧’,如果天没有脚,凭什么行走呢?”张温说:“天有姓吗?”秦宓说:“有。”张温说:“姓什么?”秦宓说:“姓刘。”张温说:“怎么知道?”秦宓回答:“天子姓刘,所以知道天姓刘。”张温说:“太阳是在东方产生的吗?”秦宓说:“虽然在东方产生,却在西方落下。”他的回答如同回声应声而出。于是张温非常敬佩、信服秦宓。秦宓的文章和辩才,大多如此。秦宓升任大司农,建兴四年去世。起初秦宓见到《帝系》的文章,说五帝都是同一族,秦宓辩论说这种说法不对;又论述皇帝、王、霸养龙的说法,极为通达有理。谯允南年轻时多次前往请教,把秦宓的话记录在《春秋然否论》中,但文章很多,所以没有全部载录。评论说:许靖早年就有声誉,既以忠厚著称,又以品评人物为意趣;虽然他的行事举动不都恰当,蒋济认为他大体是朝廷重臣之才。注:《万机论》评论许子将说:“许文休大体是朝廷重臣之才,而许子将却贬低他;如果确实不看重他,就是不明智;如果知道他的才能,那他大概是善人。”糜竺、孙干、简雍、伊籍都举止从容、议论有风度,受到当世礼敬。秦宓起初仰慕隐遁的高尚,却没有达到若愚那样的实际境界;但他应对专使绰绰有余,文章辞采壮美,可以说是一时的才士了。
」宓报曰:「书非史记,周图仲尼不采;道非虚无自然,严平不演。海以受淤,岁一荡清。君子博识,非礼不视。今战国反覆仪秦之术,杀人自生,亡人自存,经之所疾。故孔子发愤作春秋,大乎居正,复制孝经,广陈徳行,杜渐防萌,预有所抑。是以老氏絶祸于未萌,岂不信邪?」成汤大圣,覩野鱼而有猎逐之失;定公贤者,见女乐而弃朝事【臣松之案:书传鲁定公无善可称,宓谓之贤者,浅学所未达也】若此軰类,焉可胜陈?道家法曰:「不见所欲,使心不乱。」是故天地贞观,日月贞明,其直如矢,君子所履。洪范记灾,发于言貎,何战国之谲权乎哉?或谓宓曰:「足下欲自比于巢、许、四皓,何故扬文藻,见瓌頴乎?」宓答曰:「仆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何文藻之有扬乎?昔孔子三见哀公,言成七卷,事盖有不可嘿嘿也【刘向《七略》曰:孔子三见哀公,作《三朝记》七篇,今在《大戴礼》。臣松之案:《中经》部有《孔子三朝》八卷,一卷目录,余者所谓七篇】接舆行且歌,论家以光篇;渔父咏沧浪,贤者以耀章。此二人者,非有欲于时者也。夫虎生而文炳,鳯生而五色,岂以五采自饰画哉?天性自然也。盖河洛由文兴,六经由文起,君子懿文徳采藻其何伤?以仆之愚,犹耻革子成之误,况贤于己者乎【臣松之案:今《论语》作“棘子成”,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屈于子贡之言,故谓之误也】先主既定益州,广汉太守夏侯纂请宓爲师友祭酒,领五官掾,称曰:“仲父。”宓称疾卧在茅舎,纂将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厨膳即宓第宴谈,宓卧如故。纂问朴曰:“至于贵州养生之具,实絶余州矣,不知士人何如余州也?”朴对曰:“乃自先汉以来,其爵位者或不如余州耳,至于著作爲世师式,不负于余州也。”严君平见黄老作《指归》,▯雄见《易》作《太▯》,见《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爲武帝制封禅之文,于今天下所共闻也。纂曰:“仲父何如?”宓以簿击颊【簿,手版也】曰:“愿明府勿以仲父之言假于小草民,请爲明府陈其夲纪。蜀有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会昌,神以建福,故能沃野千里【河图括地象》曰:岷山之地上为东井络,帝以会昌,神以建福,上为天井。左思《蜀都赋》曰:逺则岷山之精,上为井络,天地运期而防昌景福,盻蠁而兴作】淮济四渎,江爲其首,此其一也。禹生石纽,今之汶山郡是也【帝王世纪》曰:鲧纳有莘氏女曰志,是为修已,上山行见流星贯昴,梦接意感,又吞神珠臆,圯胷坼而生禹于石纽。谯周《蜀夲纪》曰:禹夲汶山广柔县人也,生于石纽,其地名刳儿坪,见《世帝纪】昔尧遭洪水,鲧所不治,禹疏江决。
河东注于海,爲民除害,生民已来,功莫先者,此其二也。天帝布治,房心决政,参伐。参伐则益州分野。三皇乗祗车出谷口,今之斜谷是也【蜀记曰:三皇乗祗车出谷口,未详宓所由知为斜谷也】此便鄙州之阡陌。明府以雅意论之,何若于天下乎?于是纂逡巡无以复答。益州辟宓爲从事祭酒。先主既称尊号,将东征吴,宓陈天时必无其利,坐下狱幽闭,然后贷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益州牧,选宓迎爲别驾,寻拜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遣使张温来聘,百官皆往饯焉。众人皆集,而宓未往。亮累遣使促之。温曰:「彼何人也?」亮曰:「益州学士也。」及至,温问曰:「君学乎?」宓曰:「五尺童子皆学,何必小人?」温复问曰:「天有头乎?」宓曰:「有之。」温曰:「在何方也?」宓曰:「在西方。诗曰:『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温曰:「天有耳乎?」宓曰:「天处高而聼卑。诗云:『鹤鸣九臯,声闻于天』,若其无耳,何以聼之?」温曰:「天有足乎?」宓曰:「有。诗云:『天歩艰难』,之子不犹,若其无足,何以歩之?」温曰:「天有姓乎?」宓曰:「有。」温曰:「何姓?」宓曰:「姓刘。」温曰:「何以知之?」答曰:「天子姓刘,故以此知之。」温曰:「日生于东乎?」宓曰:「虽生于东,而没于西。」答问如响应声而出。于是温大敬服宓之文辩,皆此类也。迁大司农,四年卒。初,宓见帝系之文,五帝皆同一族,宓辩其不然之夲,又论皇帝王霸养龙之説,甚有通理。谯允南少时数往谘访,记录其言于春秋然否论文,多故不载。评曰:许靖夙有名誉,既以笃厚为称,又以人物爲意,虽行事举动未悉允当,蒋济以爲大较廊庙器也【万机论论许子将曰:许文休者,大较廊庙器也,而子将贬之,若实不贵之,是不明也。诚令知之,盖善人也】糜竺、孙干、简雍、伊籍,皆雍容风议,见礼于世。秦宓始慕肥遯之髙,而无若愚之实,然专对有余,文藻壮美,可谓一时之才士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