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卷十二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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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卷十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吴志卷十三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夀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志》卷十三。晋朝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朝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陆逊。陆逊字伯言,是吴郡吴县人。本名议,世代居住在江东,是当地大族。【《陆氏世颂》说:陆逊的祖父陆纡,字叔盘,聪敏善良而有谋虑,官至守城门校尉;父亲陆骏,字季才,性情淳厚仁懿、诚信宽厚,为邦族所怀念,官至九江都尉。】陆逊年少丧父,跟随堂祖父、庐江太守陆康在任所居住。袁术与陆康有嫌隙,将要攻打陆康,陆康便派陆逊和亲属回吴。陆逊比陆康的儿子陆绩大几岁,陆康让他主持家族和门户事务。孙权任将军时,陆逊二十一岁,才开始在幕府任职,历任东西曹令史,出任海昌县屯田都尉,并兼理县政。【《陆氏祠堂像赞》说:海昌就是今天的盐官县。】海昌县连年大旱,陆逊打开仓库,拿出粮食救济贫民,并劝勉、督促百姓从事农桑,百姓因此得到很大帮助。当时吴郡、会稽郡、丹阳郡有许多隐藏逃亡的人,陆逊陈述有利于时局的办法,请求招募他们。会稽山贼首领潘临,过去长期为当地造成祸害,一直没有被擒获。陆逊率领部下招募士兵,进山讨伐,攻入险深之处,所到之处都降服了,部众已有二千多人。鄱阳贼首尤突作乱,陆逊又前往讨伐,被任命为定威校尉,军队驻扎在利浦。孙权把兄长孙策的女儿嫁给陆逊,并多次向他询问天下事务。陆逊建议说:“如今英雄们各自据地而立,豺狼般的敌人窥伺张望。要战胜敌人、安定乱局,如果没有众多兵力就不能成功。山贼过去作恶,凭借深山险地自守,而腹心地区尚未平定,很难谋求远方。可以大规模编组军队,选取其中的精锐。”孙权采纳了他的策略,让他担任帐下右部督。会稽贼首费栈接受曹操的印绶,煽动山越,准备作为曹操的内应。孙权派陆逊讨伐费栈。费栈的党羽很多,而主力兵少,陆逊于是增加牙旗和旌幢,分布鼓角,夜间潜入山谷之间,击鼓呐喊向前推进,敌军立即溃散。于是把三郡的军队重新编组,强壮的充当士兵,弱小的补入民户,得到精兵数万人;长期以来的祸患被清除,所经过的地方都肃清了。陆逊回军驻扎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说陆逊违法征取民众,使各地忧愁骚扰。陆逊后来到都城,在谈话中却称赞淳于式是好官。孙权说:“淳于式告发你,你反而推荐他,这是为什么?”陆逊回答:“淳于式的意思是想让百姓得到休养,所以才告发我。如果我又诋毁淳于式,使圣上的听闻受到扰乱,这种风气不能助长。”孙权说:“这确实是长者的行为,只是一般人不能做到罢了。”吕蒙称病到建业,陆逊去见他,说:“关羽与你们接境,情况怎么样?将来如果从远处进军,恐怕会有忧患。”吕蒙说:“确实如你所说,不过我病得很重。”陆逊说:“关羽自负骁勇之气,凌辱他人。刚立下大功,便意气骄纵,志得意满,一心只想向北推进,对我们还没有戒备;又听说你病重,一定更加不设防。现在出其不意,可以把他擒获。如果见到至尊,应当好好筹划。”吕蒙说:“关羽一向勇猛,本来就难以抵挡;况且他已经占据荆州,恩信广布,又刚立下大功,胆气和声势更加旺盛,不容易图谋。” 功胆的势力越来越强,已经不容易谋取了。防到了都城,孙权问:“谁可以代替你呢?”吕蒙回答说:“陆逊思虑深远,才能足以担当重任。看他的谋划考虑,最终可以委以大任;只是他还没有远近闻名,不是关羽所忌惮的人,没有比任用他更合适的了。如果任用他,应当让他在外表上自己收敛隐藏,在内则观察形势的便利,然后就可以取胜。”孙权于是召见陆逊,授任偏将军、右部督,代替防。陆逊到了陆口,写信给关羽说:“前些时候承蒙您把握时机而行动,按军法出师,小规模行动便取得大胜,何其盛大啊!敌国遭受败绩,这对盟国有利。听到喜讯,我拍节相庆,想来您已经席卷敌境,共同扶助王纲。近来我因才智浅陋,受命来到西方,仰慕您的声望,想要接受您的良好教诲。又听说于禁等被擒,远近之人都欣喜赞叹,认为将军的功勋足以流传后世;即使是从前晋文公城濮之战的功业、淮阴侯韩信谋取赵国的策略,也不能超过如今。我听说徐晃等人的步骑兵驻扎在那里,窥伺您的旌旗仪仗。曹操是狡猾的贼虏,因愤怒而不考虑后患,恐怕会暗中增加兵力来满足自己的心愿。即使军队已经疲惫,仍有勇猛强悍之士。况且每逢战胜之后,往往容易轻敌。古人说,越是取得胜利越应提高警惕。希望将军多方筹划,以保全这次独自取得的胜利。我是书生,文辞疏拙迟钝,实在不胜任这样的任务;庆幸邻近您的威德,愿意尽情倾心效力。即使未必能提出合适的策略,也仍可作为您的参考。倘若您明察我的仰慕之意,希望能够加以体察。”关羽看了陆逊的信,认为其中有谦逊自托之意,心中大为安定,不再防备。陆逊详细报告了形势,陈述可以擒取关羽的关键。孙权于是暗中发兵向上游进军,派陆逊和吕蒙作为前部。军队一到,便攻克公安、南郡。陆逊直进,兼任宜都太守,授抚边将军,封华亭侯。刘备任命的宜都太守樊友弃郡逃走,各城长吏以及蛮夷君长都向陆逊投降。陆逊请求金、银、铜印,以便暂时授给最初归附的人。这一年是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陆逊派将军李异、谢旌等率三千人攻打蜀将詹晏、陈凤。李异率水军,谢旌率步兵,截断险要之处,随即击破詹晏等,詹晏活着投降,擒获陈凤。又攻打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将他们大败。秭归大姓艾布、邓凯等聚合数千夷兵,从前后两面在西方活动。陆逊又部署谢旌讨伐,击破艾布、邓凯;艾布、邓凯逃走,蜀国任用他们为将领。陆逊派人诱骗他们,艾布等率部回来投降。前后斩杀、俘获和招抚的人,总计数万人。孙权任命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吴书》说:孙权赞赏陆逊的功劳和德行,想特别显扬他;虽然他已经是上将军、列侯,仍想让他经过本州举荐任命,于是派扬州牧吕范征辟他为别驾从事,并举荐他为茂才。】当时荆州士人刚刚归还,有些人在仕进方面还没有得到适当安排。陆逊上疏说:“从前汉高祖受天命,招揽延纳杰出奇异之士;光武帝中兴,群才全部来到。只要能够使教化兴盛隆盛的人,未必一定要有远近之别。如今荆州刚刚平定,人才还没有得到通达任用。臣愚昧而诚恳地请求普遍施加覆载万物的恩德,抽拔任用他们,使他们都能自行进身,然后四海之内的人都会伸长脖颈,思归于伟大的教化。”孙权敬重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陆逊陆逊字伯言,吴郡吴人也。夲名议,世江东大族【陆氏世颂曰:逊祖纡,字叔盘,敏淑有思,学守城门校尉;父骏,字季才,淳懿信厚,为邦族所懐,官至九江都尉】逊少孤,随从祖庐江太守康。在官,袁术与康有隙,将攻康,康遣逊及亲戚还吴。逊年长于康子绩数嵗,为之纲纪门戸。孙权为将军,逊年二十一,始仕幕府,厯东西曹令史,出为海昌屯田都尉,并领县事【陆氏祠堂像赞曰:海昌今盐官县也】县连年亢旱,逊开仓谷以振贫民,劝督农桑,百姓防赖。时吴防稽、丹阳多有伏匿,逊陈便宜,乞与募焉。防稽山贼大帅潘临,旧为所在毒害,厯年不禽,逊以手下召兵讨治,深险所向皆服,部曲已有二千余人。鄱阳贼帅尤突作乱,复往讨之,拜定威校尉,军屯利浦。权以兄策女配逊,数访世务。逊建议曰:「方今英雄棊跱,豺狼闚望,克敌寜乱,非众不济。而山冦旧恶,依阻深地,夫腹心未平,难以图逺。可大部伍,取其精锐。」权纳其策,以为帐下右部督。防丹阳贼帅费栈受曹公印绶,扇动山越,为作内应。权遣逊讨栈,栈支党多而主兵少,逊乃益施牙幢,分布鼔角,夜潜山谷间,鼔噪而前,应时破散。遂部伍东三郡,彊者为兵,羸者补戸,得精卒数万人,宿恶荡除,所过肃清,还屯芜湖。防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民人,愁扰所在。逊后诣都,言次称式佳吏。权曰:「式白君而君荐之,何也?」逊对曰:「式意欲养民,是以白逊。若逊复毁式以乱圣聼,不可长也。」权曰:「此诚长者之事,顾人不能为耳。」吕防称疾诣建业,逊往见之,谓曰:「闗羽接境如何?逺下后不当可忧也?」▯曰:「诚如来言,然我病笃。」逊曰:「羽矜其骁气,陵轹于人,始有大功,意骄志逸,得务北进,未嫌于我。兼相闻病,必益无备,今出其不意,自可禽制。若见至尊,宜好为计。」防曰:「羽素勇猛,既难为敌,且已据荆州,恩信大行兼始有功,胆势益盛,未易图也。防至都,权问谁可代卿者?▯对曰:「陆逊意思深长,才堪负重,观其规虑,终可大任,而未有逺名,非羽所忌,无复是过。若用之,当令外自韬隠,内察形便,然后可克。」权乃召逊,拜偏将军、右部督,代防。逊至陆口,书与羽曰:「前承观衅而动,以律行师,小举大克,一何巍巍!敌国败绩,利在同盟,闻庆拊节,想遂席卷,共奬王纲。近以不敏,受任来西,延慕光尘,思禀良规。」又曰:「于禁等见获,遐迩欣叹,以为将军之勲足以长世。虽昔晋文城濮之师,淮隂防赵之畧,蔑以尚兹。闻徐晃等歩骑驻旌,闚望麾葆,操猾虏也,忿不思难,恐潜增众,以逞其心。虽云师老,犹有骁悍,且战防之后,常苦轻敌,古人杖术,军胜弥警。
愿将军广为方计,以全独克。仆书生疏,迟忝所不堪,喜邻威徳,乐自倾尽,虽未合策,犹可懐也。傥明注仰,有以察之。」羽览逊书,有谦下自托之意,意大安,无复所嫌。逊具啓形状,陈其可禽之要,权乃潜军而上,使逊与吕防为前部。至即克公安、南郡,逊径进领宜都太守,拜抚邉将军,封华亭侯。备宜都太守樊友委郡走,诸城长吏及蛮夷君长皆降。逊请金银铜印以假授初附。是嵗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也。逊遣将军李异、谢旌等将三千人,攻蜀将詹晏、陈凤,异将水军,旌将歩兵,断絶险要,即破晏等,生降得凤。又攻房陵大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大破之。秭归大姓艾布、邓凯等合夷兵数千人,首尾西方,逊复部旌讨破布、凯,布、凯脱走。蜀以为将,逊令人诱之,布师众还降,前后斩获、招纳凡数万计。权以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吴书曰:「权嘉逊功徳,欲殊显之,虽为上将军、列侯,犹欲令厯夲州举命,乃使扬州牧吕范就辟别驾从事,举茂才】时荆州士人新还仕进,或未得所,逊上疏曰:「昔汉髙受命,招延英异,光武中兴,羣俊毕至。」茍可以熙隆道教者,未必逺近。今荆州始定,人物未达,臣愚慺慺,乞普加覆载抽防之恩,令竝获自进,然后四海延颈思归大化。权敬纳其言。黄武元年,刘备率大众来向西界,权命逊为大都督,假节,督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拒之。备从巫峡、建平连围,至夷陵界,立数十屯,以金锦爵赏诱动诸夷,使将军冯习为大督,张南为前部,辅匡、赵融、廖淳、傅彤等各为别督。先遣吴班将数千人于平地立营,欲以挑战,诸将皆欲击之。逊曰:「此必有谲,且观之【吴书曰:诸将竝欲迎击备,逊以为不可,曰:「备举军东下,鋭气始盛,且乘髙守险,难可卒攻。攻之纵下,犹难尽克。若有不利,损我大势,非小故也。今但且奨厉将士,广施方畧,以观其变。若此间是平原旷野,当恐有颠沛交驰之忧。今縁山行军,势不得展,自当罢于木石之间,徐制其弊耳。」诸将不解,以为逊畏之,各懐愤恨】备知其计不可,乃引伏兵八千从谷中出。逊曰:「所以不聼诸君击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逊上疏曰:「夷陵要害,国之闗限,虽为易得,亦复易失。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今日争之,当令必谐。备干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送。臣虽不材,凭奉威灵,以顺讨逆,破壊在近。寻备前后行军,多败少成,推此论之,不足为戚。臣初嫌之,水陆俱进,今反舍船就歩,处处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伏愿至尊髙枕,不以为念也。」诸将竝曰:「攻备当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衔持经七八月,其诸要害皆以固守,击之必无利矣。
译黄武元年,刘备率领大军来到西部边界,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授予假节,统督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抵御刘备。刘备从巫峡、建平一路进军,连续包围到夷陵边界,设立几十处营屯,又用金帛、锦绣和爵位赏赐诱使、煽动各部夷人,任命将军冯习为大督,张南为前部,辅匡、赵融、廖淳、傅彤等各自担任别督。他先派吴班率数千人在平地上扎营,想以此挑战。众将都想出击,陆逊说:“这一定有诡计,暂且观察它。”【《吴书》说:众将都想迎击刘备,陆逊认为不可,说:“刘备全军向东进发,锐气正盛,又凭借高处、据守险要,很难立即攻打。即使攻下,也仍难以全部取胜;如果战事不利,损失我军大势,就不是小事了。如今只应暂且激励将士,多方施展谋略,观察他的变化。如果这里是平原旷野,只怕会有颠沛奔走、交相驰逐的忧患;现在沿山行军,军势不能展开,自然会在山石之间疲惫,我们再慢慢乘其疲弊制服他罢了。众将不理解,认为陆逊畏惧刘备,各自心怀愤恨。”】刘备知道陆逊的计策不可诱使,于是率领八千伏兵从山谷中出来。陆逊说:“我之所以不听诸位攻打吴班,是因为揣度其中必有巧计。”陆逊上疏说:“夷陵是险要关隘,是国家的屏障。它虽然容易取得,也同样容易失守;一旦失守,不只是损失一个郡,荆州也会令人忧虑。如今争夺它,应当务必成功。刘备违背天常,不守自己的巢穴,竟敢亲自送上门来。臣虽然没有才能,凭借陛下的威灵,顺天讨伐叛逆,破坏刘备就在近日。考察刘备前后用兵,多是失败而少有成功,据此推论,不足以忧惧。臣起初嫌他水陆并进,如今他反而舍弃船只改走陆路,处处扎营;观察他的部署,必定不会再有其他变化。希望陛下高枕无忧,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众将都说:“攻打刘备应当在最初,如今却让他深入五六百里,彼此相持已经七八个月,各处要害都已巩固,攻打他一定不会有利。”陆逊说:“刘备是狡猾的贼虏,经历的事情很多;他的军队刚刚集合,思虑精专,不能轻易触犯。如今停驻已经很久,得不到对我军有利的机会,士兵疲惫、意志沮丧,也无法再产生夹击的谋略。消灭这个寇贼,正在今天。”于是先攻打一座营寨,进攻不利。众将都说:“只是白白杀伤士兵罢了。”陆逊说:“我已经知道击破他的办法了。”于是命令每人各拿一把茅草,用火攻破营寨。不久,形势形成,陆逊率领各军同时进攻,斩杀张南、冯习以及胡王沙摩柯等人,首先攻破刘备四十多座营寨。刘备的将领杜路、刘宁等人走投无路,请求投降。刘备登上马鞍山,布阵自卫,陆逊督促各军从四面逼迫,刘备军土崩瓦解,死者数以万计。刘备趁夜逃走,驿卒亲自挑担,焚烧锣和铠甲,负责断后,才得以进入白帝城。他的舟船、器械以及水军、步军的军用物资一时之间几乎全部丧失。尸骸漂浮,堵塞江面,向下游流去。刘备非常惭愧愤恨,说:“我竟被陆逊折辱,难道不是天意吗?”起初孙桓另行在夷道讨伐刘备的前锋,被刘备包围,向陆逊求救。陆逊说:“还不能去救。”众将说:“孙安东是皇族,已经困窘,怎么能不救?”陆逊说:“安东深得士众拥护,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等我的计策施展,不想救安东,安东自己也会解围。”等到他的才略充分施展,刘备果然溃败逃走。孙桓后来见到陆逊说:“以前我确实怨恨您不来救援,直到今天才知道,调度军队自有方法。”抵御刘备时,众将中有些是孙策时期的旧将,有些是皇室的贵戚,各自骄矜自负,彼此不听从。陆逊按剑说:“刘备天下知名,是曹操所忌惮的人,如今就在我国境内,是强大的敌手。诸位都承受国家恩德,应当彼此和睦协同,共同剪除这个贼虏,向上报答所受的恩德。如今却彼此不服从,这不是应有的道理。我虽是书生,受主上任命;国家之所以使诸位屈居于我、听我调度,是因为我有一点可以称道的才能,能够忍辱负重。如今各自承担自己的职事,难道还能推辞吗?军令一向如此,不可触犯。”等到击破刘备,许多计策都出自陆逊,众将这才服气。孙权听说后说:“您当初为什么不向我说明有将领违背节度呢?”陆逊回答:“我受陛下恩德深重,所承担的责任超过自己的才干;而且这些将领,有的担任心腹重任,有的足以充当爪牙,有的是功臣,都是国家应当与之共同平定大事的人。臣虽愚笨怯懦,私下仰慕蔺相如、寇恂彼此谦让的义行,希望以此成就国家大事。”孙权大笑称善,加授陆逊辅国将军,兼任荆州牧,随即改封江陵侯。刘备停驻白帝后,徐盛、潘璋、宋谦等人争相上表说刘备一定可以擒获,请求再次进攻。孙权拿这件事询问陆逊,陆逊与朱然、骆统认为曹丕大规模集结军队,表面上说是帮助吴国讨伐刘备,实际上心怀奸谋,于是谨慎决定立即撤军。不久魏军果然从三面出动,吴军受到三方攻击。【《吴录》说:刘备听说魏军大举出动,写信给陆逊说:“贼军如今已经在江陵,我将再次向东进军,将军认为我能够这样做吗?”陆逊回答:“只怕军队刚刚遭受大败,创伤还没有恢复,才开始请求通好亲善,当前应当自行修补,无暇穷兵黩武。如果不加推算,只想凭覆败余军远道迎击来犯之敌,恐怕无处逃避死亡。”】刘备不久病死,儿子刘禅继位,诸葛亮执掌政事,和孙权连续保持和好;遇到当时应办的事情,孙权总是让陆逊转告诸葛亮,并刻制孙权的印章放在陆逊那里。孙权每次给刘禅、诸葛亮写信,常常先拿给陆逊看,凡是轻重、可否以及有不妥之处,便让陆逊修改后盖印封发。七年,孙权派鄱阳太守孙鲂欺骗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果然率军进入皖地。孙权于是召见陆逊,授予假黄钺,任命他为大都督,迎击曹休。【陆机为陆逊作铭文说:魏国大司马曹休侵犯我国北部边境,于是授予陆逊黄钺,使他统率六军,并兼摄中军禁卫,代行王事;主上亲自为他执鞭,百官屈膝。】曹休察觉自己受骗后,以被欺骗诱导为耻,又自恃兵马众多精锐,于是与吴军交战。陆逊亲自居中指挥,命朱桓、全琮分为左右两翼,三路一同进军,果然冲击了曹休的伏兵,把他们驱逐击走。吴军追击逃亡败军,直抵夹石,斩获一万多人,缴获牛、马、驴、骡、车辆一万辆,曹军军需物资和器械几乎全部丧失。曹休退兵后背部毒疮发作而死。各军凯旋经过武昌时,孙权命左右侍从用御用车盖遮蔽陆逊,使他从殿门进出;凡是赏赐给陆逊的东西,都是皇帝使用的珍贵物品,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孙权派陆逊返回西陵。黄龙元年,授陆逊上大将军、右都护。这一年,孙权向东巡视建业,留下太子、皇子和九卿尚书,征召陆逊辅佐太子,并掌管荆州及豫章三郡的事务。建昌侯孙虑在堂前修建斗鸭栏,颇费心思制作小巧的装饰。陆逊严肃地说:“君侯应当勤奋阅览经典,使自己不断更新增益,做这些有什么用呢?”孙虑立即拆毁了它。射声校尉孙松在公子中最受亲近,他操练士兵时很不整齐,陆逊当着他的面剃去其主管官吏的头发,以示惩罚。南阳人谢景赞同刘廙关于先刑后礼的议论,陆逊斥责谢景说:“礼教胜过刑罚,已经很久了。刘廙凭借琐碎的辩说,歪曲先圣的教诲,这些都是错误的。您如今侍奉东宫,应当遵循仁义,以彰明德行。像那种说法,不必再讲了。”陆逊虽然身在外地,心中却始终关怀国家。他上疏陈述时事说:“臣认为,科条法令过于严峻,因触犯下令而获罪的人很多。近年来,将领和官吏遭受刑罪,即使其中有些确实应当责罚,但天下尚未统一,正应谋求进取,应该稍微施加恩赦,以安定臣下的情绪。况且世间事务日益兴盛,应当以任用贤能为先;只要不是奸邪污秽之人犯下自身难以容忍的过错,请求重新显明任用他们,使他们施展才力、建立功效。这正是圣王忘记过错、记取功劳,以成就王业的做法。从前汉高祖舍弃陈平的过失而任用他的奇谋,最终建立功业,功名流传千载。严峻的法令、严酷的刑罚,不是帝王盛大事业的做法;只有惩罚而没有宽恕,也不是安抚远方之人的宏大方略。”孙权想派偏师攻取夷州和珠崖,都先向陆逊征询意见。陆逊上疏说:“臣愚昧地认为,四海尚未平定,当前应当依靠民力来完成时务。如今战争兴起已经多年,现有兵众日益减少;陛下忧劳圣虑,废寝忘食,还想远征夷州来成就大事,臣反复思考,仍未看出这样做的好处。万里之外发动袭击,风浪难以预测;百姓容易因不服水土而患病。如今驱使现有军队跋涉不毛之地,想增加反而更加损耗,想获利反而造成祸害。况且珠崖极其险阻,当地百姓仍像禽兽一样,得到他们的百姓不足以成事,没有他们的兵力也不足以损害我军。如今江东现有的兵众已经足以谋划大事,只应先蓄积力量然后行动。从前桓王创业时,军队还不到一旅,却开创了大业。陛下承受天命,开拓平定江表。臣听说,治理乱世、讨伐叛逆,必须以军队树立威势;农桑和衣食,是百姓的根本事业。然而战争尚未停止,百姓正遭受饥寒。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养育士民,宽减租赋。军队取得胜利在于和睦,以义理来劝勉勇气,那么黄河、渭水地区就可以平定,九州便能统一。”孙权最终征伐夷州,所得不能补偿损失。公孙渊背弃盟约后,孙权想亲自出征,陆逊上疏说:“公孙渊凭借险要、依恃坚固城池,扣留我国大使,不献名马,实际上是应当仇恨愤怒的。蛮夷扰乱华夏,还没有受到王化,像鸟一样逃窜到荒远边地,抗拒王师,以至于使陛下勃然大怒,想要劳驾万乘之尊,乘轻舟漂渡大海,却不考虑其中的危险,涉足不可测的境地。如今天下纷扰,群雄如虎争斗,英豪踊跃而起,张扬声势,大肆窥伺陛下。凭陛下神武的姿态,顺应天命时运,已经在乌林击败曹操,在西陵击败刘备,在荆州擒获关羽。这三名贼虏都是当世雄杰,却都被摧毁了锋芒。圣德教化所安抚之处,万里之地如草随风倒伏。如今正应荡平华夏,总合统一的大业;现在却不能忍受小小的愤怒,发出雷霆之怒,违背临高堂而坐、不应处危的戒训,轻视万乘之尊的重大责任,这是臣所疑惑的。臣听说,立志行走万里的人不会走到半途就停脚,谋图四海的人不会因顾惜小事而损害大事。强敌还在境内,荒远的属国尚未归顺,陛下乘木筏远征,必然会招致窥伺和忧患;等到忧患降临、后悔出现,就来不及了。假使天下大事正逢时机,那么公孙渊不用讨伐也会自行归服。如今却远远惋惜辽东的民众和马匹,为什么偏偏要舍弃江东万全安定的根本事业,却不爱惜它呢?请求停止六军出征,以威慑大敌,早日平定中原,将光辉留给后世。”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嘉禾五年,孙权北征,派陆逊和诸葛瑾进攻襄阳。陆逊派亲信韩扁携带奏表返回报告,在沔中遇到敌军,被敌军巡逻搜捕所俘。诸葛瑾听说后非常害怕,写信给陆逊说:“大驾已经回来了,贼军俘获韩扁,完全知道我军的虚实;况且水位已经下降,应当赶快撤离。”陆逊没有答复,正在催促人们种葑豆,并像平常一样和众将下棋、玩射箭游戏。诸葛瑾说:“伯言多有智谋,他一定有自己的办法。”于是亲自去见陆逊。陆逊说:“贼军知道大驾已经返回,便没有其他忧惧,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我们;而且他们已经守住要害之处,兵将的心意正在动摇。我们暂且自己……” 对于继续与蜀汉讲和以及当前事务中适宜处理的事情,孙权总是让陆逊转告诸葛亮,并刻制孙权的印章,放在陆逊的住处。孙权每次给刘禅、诸葛亮写信,常常先给陆逊看;信中如有轻重失当或某处不妥,便让陆逊改定,再盖印封好发出。七年,孙权派鄱阳太守孙鲂欺骗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果然率领大军进入皖地,于是孙权召见陆逊,授予他假黄钺的权力,任命为大都督,迎击曹休。【陆机为陆逊作铭文说:“魏国大司马曹休侵犯我国北部边境,于是授予陆公黄钺,让他统率六军以及中央军和禁卫军,并代行君王的职权;君主亲自为他执鞭,百官都屈膝行礼。”《吴录》说:“孙权授予陆逊黄钺,吴王亲自执鞭来迎见他。”】曹休后来察觉自己受了欺骗和诱骗,因以兵马众多而自负,便与陆逊交战。陆逊亲自部署中部军,让朱桓、全琮分别担任左右翼,三路一同进军,果然冲击了曹休的伏兵,于是将其驱逐击退。陆逊追赶败军,直抵夹石,斩杀、俘获一万多人,缴获牛、马、驴、骡以及车乘万两,军用物资和武器装备几乎全部缴获。曹休退兵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各军整顿军容返回,经过武昌时,孙权命身边的人用御用车盖为陆逊遮盖。陆逊进出宫殿门时,凡是孙权赏赐给他的东西,都是皇帝使用的物品和上等珍宝,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后来孙权派他返回西陵。黄龙元年,任命陆逊为上大将军、右都护。这一年,孙权向东巡行建业,留下太子、皇子以及尚书九官,征召陆逊辅佐太子,同时掌管荆州和豫章三郡的事务,总督军国大事。当时建昌侯孙虑在堂前修造斗鸭栏,颇费心思做了一些小巧的装饰。陆逊严肃地说:“君侯应当勤勉阅览经典,以求自我更新和增益,为什么要把心思用在这个上面?”孙虑立即把它拆除了。射声校尉孙松在宗室子弟中与孙权最亲近,却嬉戏用兵,仪态不整。陆逊当着他的面剃去其职吏的头发,以示惩罚。南阳人谢景赞同刘廙关于先施刑罚、后讲礼义的论说,陆逊斥责谢景说:“礼教胜过刑罚已经很久了。刘廙凭借琐碎的辩说歪曲先圣的教诲,完全错误。你如今侍奉东宫,应当遵循仁义,以彰显德行和美名;像他那样的言论,不必再讲了。”陆逊虽然身在外地,心中却始终想着国家。他上疏陈述时事说:“臣认为,法令科条严厉苛峻,触犯下令而获罪的人很多。近年来,将领和官吏受到惩处,虽然其中有些确实因不谨慎而应当责罚,然而天下尚未统一,正应谋划进取,应该稍微施加恩惠、予以宽贷,以安定下层官民的心情。况且世上的事务日益兴盛,应以有才能的人为先;只要不是奸邪污秽之事侵入自身,实在难以忍受的过错,请求重新起用这些人,使他们施展才能、效力于国。这正是圣明君王忘记过错、记取功劳,以成就王业的做法。从前汉高祖舍弃陈平的过失,任用他的奇谋,最终建立功业,使功名流传千载。严峻的法令和严酷的刑罚,并不是帝王所应追求的盛业;有惩罚而没有宽恕,也不是安抚远方、使人归附的宏大方略。”孙权想派偏师攻取夷州和珠崖,都向陆逊征询意见。陆逊上疏说:“臣愚昧地认为,四海尚未平定,当前应当依靠民力来完成时务。如今
」逊曰:「备是猾虏,更尝事多,其军始集,思虑精専,未可干也。今住已乆,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计不复生,掎角此寇,正在今日。」乃先攻一营,不利,诸将皆曰:「空杀兵耳。」逊曰:「吾已晓破之之术,乃勑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一尔。」势成,通率诸军同时俱攻,斩张南、冯习及胡王沙摩柯等首破其四十余营,备将杜路、刘寜等穷逼请降。备升马鞍山,陈兵自绕,逊督促诸军,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万数。备因夜遁,驿人自担烧铙铠断后,仅得入白帝城。其舟船噐械、水歩军资一时畧尽,尸骸漂流塞江而下。备大慙恚曰:“吾乃为逊所折辱,岂非天邪?”初,孙桓别讨备前锋于夷道,为备所围,求救于逊。逊曰:“未可。”诸将曰:“孙安东,公族见围己困,奈何不救?”逊曰:“安东得士众心,城牢粮足,无可忧也。待吾计展,欲不救安东,安东自解。”及才畧大施,备果奔溃。桓后见逊曰:“前实怨不见救,定至今日,乃知调度自有方耳。”当御备时,诸将军或是孙策时旧将,或公室贵戚,各自矜恃,不相聼从。逊案剑曰:“刘备天下知名,曹操所惮,今在境界,此彊对也。诸君竝荷国恩,当相辑睦,共翦此虏,上报所受,而不相顺,非所谓也。仆虽书生,受命主上,国家所以屈诸君使相承望者,以仆有尺寸可称,能忍辱负重故也。各任其事,岂复得辞?军令有常,不可犯矣。”及至破备,计多出逊,诸将乃服。权闻之曰:“君何以初不启诸将违节度者邪?”逊对曰:“受恩深重,任过其才。又此诸将或任腹心,或堪▯牙,或是功臣,皆国家所当与共克定大亊者。臣虽驽懦,窃慕相如、寇恂相下之义,以济国事。”权大笑称善,加拜逊辅国将军,领荆州牧,即改封江陵侯。又备既住白帝,徐盛、潘璋、宋谦等各竞表言备必可禽,乞复攻之。权以问逊,逊与朱然、骆统以为曹丕大合士众,外托助国讨备,内实有奸心,谨决计辄还。无几,魏军果出,三方受敌也【吴録曰:刘备闻魏军大出,书与逊云:“贼今已在江陵,吾将复东。”将军谓其能然不?逊答曰:“但恐军新破,创痍未复,始求通亲,且当自补,未暇穷兵耳。若不推算,欲复以倾覆之余,逺送以来者,无所逃命】备寻病亡,子禅袭位,诸葛亮秉政。与权连和,时事所宜,权辄令逊语亮,并刻权印以置逊所。权毎与禅、亮书,常过示逊轻重可否,有所不安,便令改定,以印封行之。七年,权使鄱阳太守孙鲂谲魏大司马曹休,休果举众入晥,乃召逊假黄钺为大都督逆休【陆机为逊铭曰:魏大司马曹休侵我北鄙,乃假公黄钺,统御六师及中军禁卫,而摄行王事,主上执鞭,百司屈膝。
《吴録》曰:假逊黄钺,吴王亲执鞭以见之】休既觉知耻,见欺诱,自恃兵马精多,遂交战。逊自为中部,令朱桓、全琮为左右翼,三道俱进,果冲休伏兵,因驱走之,追亡逐北,径至夹石,斩获万余,牛马驴骡车乗万两,军资噐械畧尽。休还,疽发背死,诸军振旅过武昌。权令左右以御盖覆逊入出殿门,凡所赐逊,皆御物上珍,于时莫与为比。遣还西陵。黄龙元年,拜上大将军右都护。是嵗,权东廵建业,留太子、皇子及尚书九官,徴逊辅太子,并掌荆州及豫章三郡事,董督军国。时建昌侯虑于堂前作鬬鸭栏,颇施小巧,逊正色曰:「君侯宜勤览经典以自新益,用此何为?」虑即时毁彻之。射声校尉松于公子中最亲,戏兵不整,逊对之髠其职吏。南阳谢景善刘廙之先刑后礼之论,逊呵景曰:「礼之长于刑乆矣,廙以细辩而诡先圣之教,皆非也。君今侍东宫,宜遵仁义以彰徳音,若彼之谈,不须讲也。」逊虽身在外,乃心于国,上疏陈时事曰:「臣以为科法严峻,下犯者多,顷年以来,将吏罹罪,虽不慎可责,然天下未一,当圗进取,小宜恩贷以安下情。且世务日兴,良能为先,自不奸秽入身难忍之过,乞复显用,展其力效。此乃圣王忘过记功,以成王业。昔汉髙舍陈平之愆,用其竒畧,终建勲祚,功垂千载。夫峻法严刑,非帝王之隆业;有罚无恕,非懐逺之▯规也。」权欲遣偏师取夷州及珠崖,皆以谘逊,逊上疏曰:「臣愚以为四海未定,当须民力以济时。」务今兵兴,厯年见众损减。陛下忧劳圣虑,忘寝与食,将逺防夷州以定大事。臣反覆思惟,未见其利。万里袭取,风波难测,民易水土,必致疾疫。今驱见众,经渉不毛,欲益更损,欲利反害。又珠崖絶险,民犹禽兽,得其民不足济事,无其兵不足亏众。今江东见众,自足圗事,但当畜力而后动耳。昔桓王创基,兵不一旅,而开大业。陛下承运,拓定江表。臣闻治乱讨逆,须兵为威。农桑衣食,民之本业,而干戈未戢,民有饥寒。臣愚以为,宜育养士民,寛其租赋。众克在和,义以劝勇,则河渭可平,九有一统矣。权遂征夷州,得不补失。及公孙渊背盟,权欲往征,逊上疏曰:渊冯险恃固,拘留大使名马不献,实可雠忿。蛮夷猾夏,未染王化,鸟窜荒裔,拒逆王师。至令陛下爰赫斯怒,欲劳万乗,泛轻越海,不虑其危而渉不测。方今天下云扰,羣雄虎争,英豪踊跃,张声大视。陛下以神武之姿,诞膺期运,破操乌林,败备西陵,禽羽荆州。斯三虏者,当世雄杰,皆摧其锋。圣化所绥,万里草偃。方荡平华夏,总一大猷。今不忍小忿,而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轻万乗之重,此臣之所惑也。
译孙权最终征伐夷州,所得不能弥补损失。公孙渊背弃盟约后,孙权想亲自出征。陆逊上疏说:“公孙渊凭借险要、依恃坚固城池,扣留我国大使,不献名马,实在值得仇恨愤怒。蛮夷扰乱华夏,尚未受到王化,像鸟一样逃窜到荒远之地,抗拒王师,以至于使陛下勃然大怒,想劳驾万乘之尊,乘轻舟渡海,不考虑其中的危险而涉足不可测之境。如今正值天下纷扰,群雄如虎争斗,英豪踊跃而起,张扬声势,大肆窥伺陛下。凭陛下神武的姿态,顺应天命时运,已在乌林击败曹操,在西陵击败刘备,在荆州擒获关羽。这三名贼虏都是当世雄杰,却都被摧毁了锋芒。圣德教化所安抚之处,万里之地如草随风倒伏。如今正应荡平华夏,总合统一的大业;现在却不能忍受小小的愤怒而发雷霆之怒,违背临高堂而坐、不应处危的戒训,轻视万乘之尊的重大责任,这是臣所疑惑的。臣听说,立志行走万里的人不会走到半途就停脚,谋图四海的人不会因顾惜小事而损害大事。强敌还在境内,荒远之地尚未朝服,陛下乘木筏远征,必然会招致窥伺和忧患;忧患来到、后悔产生时,就来不及了。假使天下大事正逢时机,公孙渊不用讨伐也会自行归服。如今却远远惋惜辽东的民众和马匹,为什么偏要舍弃江东万全安定的根本事业而不爱惜呢?请求停止六军出征,以威慑大敌,早日平定中夏,将光辉留给后世。”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嘉禾五年,孙权北征,派陆逊和诸葛瑾进攻襄阳。陆逊派亲信韩扁携带奏表返回报告,在沔中遇到敌军,被敌军巡逻搜捕所俘。诸葛瑾听说后非常害怕,写信给陆逊说:“大驾已经回来了,贼军俘获韩扁,完全知道我军虚实;况且水位已经下降,应当赶快撤离。”陆逊没有答复,正在催促人们种葑豆,并像平常一样和众将下棋、玩射箭游戏。诸葛瑾说:“伯言多有智谋,他一定有自己的办法。”于是亲自去见陆逊。陆逊说:“贼军知道大驾已经返回,便没有其他忧惧,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我们;而且已经守住要害之处,兵将的心意正在动摇。我们暂且自己……” 他于是决定先稳定局势,使军心安定,施行变化的谋略,然后再出兵。如今如果立即显出退兵的样子,敌人就会认为我们害怕,仍然前来逼迫,这就是必败的形势。于是他暗中同诸葛瑾商定计划,让诸葛瑾督率船只,陆逊则把全部兵马开向襄阳城。敌军平素畏惧陆逊,立即返回救援襄阳。诸葛瑾便率船队出发,陆逊慢慢整顿部伍,张扬声势,步行趋向船队,敌人不敢侵犯。军队到达白围后,陆逊借口驻军打猎,暗中派将军周峻、张梁等袭击江夏的新市、安陆、石阳。石阳城守军盛峻等人突然赶到,百姓纷纷丢弃财物逃入城中,城门拥塞不能关闭,敌军只好自行砍杀百姓,随后才得以关门。此战斩首、俘获共一千多人。【臣裴松之认为:陆逊既然担心孙权已经撤退,魏军可以专心对付自己;又已经能够张扬声势,使敌军不敢侵犯,顺流行军也不再惊惧,那么为什么还要暗中派将领突然袭击小县,导致百姓惊骇奔逃、自相伤害?俘获一千人不足以损害魏军,反而使无事的百姓横遭残酷灾祸,这与诸葛亮在渭水一带的用兵相差多么远啊!用兵之道既然违背军纪,失去法度的凶祸就应当随之而来;难道孙吴没有传三代便灭亡,竟是这种行为留下的余殃吗?】陆逊所俘获的人,都加以营护,不让士兵侵扰侮辱;敌将家属前来投奔的,便让他们接受登记和察看;如果有人失去了妻子儿女,就发给衣服和粮食,厚加慰劳,遣送他们回去;也有人感念他的恩德,带着亲属一同归附。邻近地区因此怀念他。【臣裴松之认为:这不过是残毁树林、倾覆鸟巢之后,保全它的遗留物罢了,是曲意施加的小恩小惠,对最大的暴虐又有什么补救?】江夏功曹赵濯、弋阳守将裴生以及夷王梅颐等人,都率领党羽前来归附。陆逊拿出财帛,周济抚恤他们。魏国江夏太守逯式【逯,音录】兼领兵马,很是制造边境祸害,并且同北方旧将文聘的儿子文休一向不和。陆逊听说此事,便假造一封答复逯式的信,说:“收到你的来信,十分恳切悲痛,知道你同文休长久结有嫌隙,势不两立。你想来归附,特意把密信呈上,表奏朝廷,准备整顿军队迎接你。你应当秘密加紧准备,再把确定的日期写信放在边界上。”逯式的士兵得到这封信,拿给逯式看。逯式惊惧,于是亲自把妻子儿女送回洛阳。从此他的属吏和士兵不再亲近依附他,他也因此被免职罢官。【臣裴松之认为:边将制造边患,大概是常有的事;即使逯式获罪而被替换,继任者也可能同样如此。若不是逯式狡猾地想要放纵行事,最终酿成大患,又何必损害陆逊的远大谋虑,竟使用这种小诈术呢?把这种做法当作美事,我也不赞同。】黄武六年,中郎将周祗请求到鄱阳招募士兵,事情交给陆逊询问。陆逊认为,鄱阳郡的百姓容易被煽动而难以安定,不应在那里招募,担心因此招致贼寇;但周祗坚持认为可以招募。郡民吴遽等人果然起兵作乱,杀死周祗,攻陷各县;豫章、庐陵的旧日恶民也一同响应,吴遽成为寇盗。陆逊听说后立即讨伐,马上击破吴遽等人,他们相继投降。陆逊选得精兵八千多人,三郡于是平定。当时中书典校吕壹暗中玩弄权柄,擅自作威作福,陆逊和太常潘濬同心忧虑这件事,谈到这里甚至流泪。后来孙权诛杀吕壹,深深自责,事情记载在《孙权传》中。当时谢渊、谢厷等人各自陈述有利于时局的建议,想要兴利革新。【《会稽典录》说:谢渊字休德,年轻时修养德行操守,亲自执掌农具耕作,既没有忧惧的神色,也不改变志虑,因此知名。被举为孝廉,逐渐升迁至建武将军。虽身在军旅,仍然关注人才。骆统的儿子骆秀遭到败坏门庭的诽谤,众人疑惑,没人能为他证明。谢渊听说后叹息说:“公绪早死,是同盟者的悲哀;如今听说他的儿子志向品行明白而有才辩,却遭到昏暗不明的诽谤。我希望诸位先生能明断是非,然而大家都怀疑迟疑,这不是我的期望。”后来骆秀终于被证明清白,再没有瑕疵,最终成为显达之士,这是谢渊的力量。《吴历》称说,谢厷有才辩,富有谋略。】事情交给陆逊后,陆逊议论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强盛依靠民力,财富由百姓生产。从来没有百姓富足而国家反倒衰弱、百姓贫困而国家却强盛的道理。因此治理国家,得到民心就安定,失去民心就混乱。如果不能先取得利益,却要让百姓全部出力建功,也很困难。所以《诗经》赞美使百姓安定、任用贤人的政治,说这是承受上天禄命。请陛下降下圣恩,宁愿先救济百姓,几年之间,国家用度稍有充裕,然后再谋划改革。”赤乌七年,陆逊代替顾雍任丞相。诏书说:“朕凭借不德之身顺应时运,登上帝位,但王道尚未统一,奸邪充斥道路,早晚战惧,不敢安睡。只有你天资聪慧,明德显著光明,统领上将军之任,匡正国家、平息祸难。凡有超越世人的功勋,必应当享有光大显赫的恩宠;怀有文武才略的人,必应承担社稷重任。过去伊尹使商汤兴盛,吕尚辅佐周室,内外重任你都兼具。现在任命你为丞相,派使者持节,兼守太常,授予印绶。你应当大力彰明美德,修成美好的功绩,敬慎地接受王命,使四方安定。啊!总领三公事务,教导群臣,难道可以不敬慎吗?你要努力啊!”陆逊原任州牧、都护,兼领武昌事务,都照旧不变。此前,太子和鲁王同时受宠,朝廷内外的职官多派子弟前去服侍。全琮把儿子送去,报告给陆逊。陆逊认为:“子弟如果有才,不必担心得不到任用;不应私自派出子弟来求取荣华利益。如果才能不好,最终反而会给自己招来祸患。况且听说太子和鲁王势力相当,必然会形成彼此对立,这是古人最深以为忌讳的事。”全琮的儿子全寄果然依附鲁王,轻率地挑拨构陷。陆逊写信给全琮说:“你不以日后祸患为鉴,却长期收留全寄,最终一定会给你的家门招来灾祸。”全琮不采纳,反而因此加深了嫌隙。
臣闻志行万里者,不中道而辍足;图四海者,匪懐细以害大。彊寇在境,荒服未庭。陛下乗桴逺征,必致闚▯,慼至而忧悔之无及。若使大事时防,则渊不讨自服。今乃逺惜辽东众之与马,奈何独欲捐江东万安之夲业而不惜乎?乞息六师以威大虏,早定中夏,垂曜将来。权用纳焉。嘉禾五年,权北征,使逊与诸葛瑾攻襄阳。逊遣亲人韩扁赍表奉报还,遇敌于沔中,钞逻得扁。瑾闻之甚惧,书与逊云:大驾已旋,贼得韩扁,具知吾阔狭,且水干,宜当急去。逊未答,方催人种葑豆,与诸将弈棊射戏如常。瑾曰:伯言多智畧其当有以自来。见逊逊曰:贼知大驾以旋,无所复慼,得専力于吾,又已守要害之处,兵将意动,且当自定以安之,施设变术,然后出耳。今便示退贼,当谓吾怖,仍来相蹙,必败之势也。乃宻与瑾立计,令瑾督舟船,逊悉上兵马,以向襄阳城。敌素惮逊,遽还赴城,瑾便引船出,逊徐整部伍,张拓声势,歩趋船,敌不敢干。军到白围,托言住猎,潜遣将军周峻、张梁等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石阳市盛,峻等奄至,人皆捐物入城,城门噎不得闗。敌乃自斫杀已民,然后得阖,斩首获生凡千余人【臣松之以为逊虑孙权已退,魏得専力于己,既能张拓形势,使敌不敢犯,方舟顺流,无复怵惕矣。何为复潜遣诸将奄袭小县,致令市人骇奔,自相伤害,俘馘千人,未足损魏,徒使无事之民横罹荼酷,与诸葛渭滨之师何其殊哉?用兵之道,既违失律之凶,宜应其祚无三世及孙而灭,岂此之余殃哉】其所生得,皆加营护,不令兵士干扰侵侮。将家属来者,使就料视,若亡其妻子者,即给衣粮,厚加慰劳,发遣令还。或有感慕相携而归者,邻境懐之【臣松之以为此无异残林覆巢而全其遗▯,曲惠小仁,何补大虐】江夏功曹赵濯、弋阳备将裴生及夷王梅颐等竝帅支党来附逊,逊倾财帛,周赡经恤。又魏江夏太守逯式【逯音録】兼领兵马,颇作邉害,而与北旧将文聘子休宿不恊。逊闻其然,即假作答式书云:“得报恳恻,知与休乆结嫌隙,势不两存,欲来归附,辄以密呈来书表闻,撰众相迎,宜潜速严,更示定期。”以书置界上,式兵得书以见式,式惶惧,遂自送妻子还洛。由是吏士不复亲附,遂以免罢【臣松之以为邉将为害,盖其常事,使逯式得罪代者,亦复如之。自非狡焉思肆,将成大患,何足亏损雅虑,尚为小诈哉?以斯为羙,又所不取】六年,中郎将周祗乞于鄱阳召募,事下问逊,逊以为此郡民易动难安,不可与召,恐致贼寇。而祗固陈取之,郡民吴遽等果作贼。杀祗攻没诸县,豫章、庐陵宿恶民竝应,遽为寇。逊自闻,辄讨,即破遽等,相率降。
逊料得精兵八千余人,三郡平时。中书典校吕壹窃弄权柄,擅作威福。逊与太常潘濬同心忧之,言至流涕。后权诛壹,深以自责,语在权传。时谢渊、谢厷等各陈便宜,欲兴利改作【防稽典録曰:谢渊字休徳,少修徳操,躬秉耒耜,既无慼容,又不易虑,由是知名。举孝亷,稍迁至建武将军,虽在戎旅,犹垂意人物。骆统子名秀,被门庭之谤,众论狐疑,莫能证明。渊闻之,叹息曰:「公绪早夭,同盟所哀,闻其子志行明辩,而被闇昧之谤,望诸夫子烈然髙断,而各懐迟疑,非所望也。」秀卒见明,无复瑕玷,终为显士,渊之力也。吴厯称云:谢厷才辩有计术】以事下逊,逊议曰:「国以民为夲,彊由民力,财由民出。夫民殷国弱,民▯国彊者,未之有也。故为国者,得民则治,失之则乱。若不受利而令尽用立效,亦为难也。是以诗叹: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乞垂圣恩,寜济百姓。数年之间,国用少丰,然后更图。」赤乌七年代顾雍为丞相,诏曰:「朕以不徳,应期践运,王涂未一,奸宄充路,夙夜战惧,不遑鉴寐。惟君天资聪叡,明徳显融,统任上将,匡国弭难。夫有超世之功者,必膺光大之宠;懐文武之才者,必荷社稷之重。昔伊尹隆汤,吕尚翼周,内外之任,君实兼之。今以君为丞相,使使持节守太常傅常授印绶。君其茂昭明徳,修乃懿绩,敬服王命,绥靖四方。于乎!总司三事,以训羣寮,可不敬与?君其朂之。其州牧都防,领武昌事如故。」先是二宫竝阙,中外职司多遣子弟给侍。全琮报逊,逊以为:「子弟茍有才,不忧不用,不宜私出以要荣利。若其不佳,终为取祸。且闻二宫势敌,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琮子寄果阿附鲁王,轻为交构。逊书与琮曰:「卿不师日防,而宿留阿寄,终为足下门户致祸矣。」琮既不纳,更以致隙。及太子有不安之议,逊上疏陈太子正统,宜有盘石之固。鲁王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彼此得所,上下获安。谨叩头流血以闻,书三四上。及求诣都,欲口论适庻之分,以匡得失。既不聼许,而逊外生顾谭、顾承、姚信竝以亲附太子,枉见流徙。太子太傅吾粲坐数与逊交书,下狱死。权累遣中使责譲逊,逊愤恚致卒,时年六十三。家无余财。初,暨艳造营府之论,逊谏戒之,以为必祸。又谓诸葛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则扶持之。今观君气陵其上,意蔑乎下,非安徳之基也。」又广陵杨竺少获声名,而逊谓之终败,劝竺兄穆令与别族。其先覩如此。长子延早夭,次子抗袭爵。孙休时追諡逊曰昭侯。抗字幼节,孙策外孙也。逊卒,时年二十,拜建武校尉,领逊众五千人,送葬东还,诣都谢恩。
译太子发生不安的议论后,陆逊上疏说:太子是正统,应当有磐石般稳固的地位;鲁王是藩臣,应当使他的宠遇和官秩有所区别。两方面各得其所,上下才能安定。我恭敬地叩头直到流血,把这些意见报告给您。这封奏疏前后上了三四次,还请求到都城,当面论说嫡庶的分别,以纠正得失,但没有得到允许。陆逊的外甥顾谭、顾承、姚信,都因为亲附太子而被无罪流徙。太子太傅吾粲也因多次同陆逊通信,被捕下狱而死。孙权多次派中使责备斥骂陆逊,陆逊愤怒忧恨而死,时年六十三岁,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当初暨艳提出营建官府的建议,陆逊曾劝阻他,认为一定会招来祸患;又对诸葛恪说:“位在我之前的人,我一定尊奉他,与他一同升进;位在我之下的人,我就扶持他。如今观察你的气势,凌驾于上级之上,心意又轻视下属,这不是安德立身的根基。”广陵人杨竺年轻时就获得声名,陆逊却认为他最终必败,劝杨竺的兄长杨穆同他分开,不要再让他加入本族。陆逊先见之明大都如此。长子陆延早夭,次子陆抗承袭爵位。孙休时,追谥陆逊为昭侯。陆抗,字幼节,是孙策的外孙。陆逊去世时,陆抗二十岁,授任建武校尉,统领陆逊的五千人,送葬后向东回到都城,前往朝廷谢恩。孙权把杨竺所告发的陆逊二十件事拿来询问陆抗,并禁止宾客往来,派中使当面诘问。陆抗毫不顾忌,逐条回答,孙权的疑意逐渐消解。赤乌九年,迁任立节中郎将,与诸葛恪交换驻屯地。陆抗离开柴桑时,把城池、营垒、墙屋、居舍和桑果树都重新修缮完好,不得任意毁坏;诸葛恪进入驻屯时,一切都俨然如新,而诸葛恪原来在柴桑的营地却多有毁坏,因此深感惭愧。太元元年,陆抗到都城治病,病愈后将要返回,孙权流泪与他告别,说:“我以前听信谗言,认为与你父亲的情义不够深厚,因此辜负了你。此前后询问你的那些文书,全部烧毁,不要让别人看见。”建兴元年,授任奋威将军。太平二年,魏将诸葛诞举寿春投降,陆抗被授任柴桑督,赶赴寿春,击破魏国牙门将,升任偏将军、征北将军。永安二年,授任镇军将军,都督西陵,自关羽时期直到白帝城,任期三年,授予假节。孙皓即位后,加授镇军大将军,兼任益州牧。建衡二年,大司马施绩去世,授陆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治所设在乐乡。陆抗听说都城的政令有很多缺失,深为忧虑并作长远考虑,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德行相同则人多的一方胜过人少的一方,力量相当则安定的一方能够制服危险的一方;这正是六国被强秦兼并、西楚向汉高祖称臣的原因。如今敌人控制九服之地,不只是关右一带;割据九州,也不只是鸿沟以西。国家对外没有相连国家的援助,对内没有西楚那样的强盛,众多政务日益衰败,百姓还没有安定,而议论者所依仗的,只是长江大川和高山险阻,认为它们可以限制、环绕疆域。这只是守卫国家的末等事务,不是智者优先考虑的事情。臣每每远想战国存亡的征兆,近来又考察刘氏倾覆的祸端,查阅典籍,验证实际政事,常常半夜抚摸枕头,临餐忘食。从前匈奴未灭,霍去病辞谢宅第;汉室之道还未纯全,贾谊悲哀哭泣,何况臣出自王室,世代承受光荣恩宠,个人的命运和国家共同忧戚,生死离合之间,义理上没有苟且偷安的余地。臣早晚忧惧悲痛,想到深处便感情惨切。侍奉君主的义理,在于即使犯颜进谏也不欺骗;做人臣的节操,在于不顾自身而殉国。谨陈述时宜十七条如下。十七条原本已经散失,所以不再记载。当时何定专权,宦官参与政事,陆抗上疏说:“臣听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时,不可任用小人;防止谗毁、任用庸邪,是《唐书》所告诫的。因此,正直之士才会怨刺,孔子才会叹息。自《春秋》以来,直到秦汉,国家倾覆的祸端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小……” 小人不明白义理,见识既浅,即使让他们竭尽真情、耗尽节操,也仍然不足以任用,何况他们一向深怀奸心,还会随着所爱所憎而改变立场呢?如果只是担心失去权势,便会无所不至。如今把辨察聪明的权力交给他们,给他们专断的威势,却希望雍和熙盛的声誉形成、肃清的教化建立,这是绝对做不到的。当前在职官吏中,特别有才干的人虽少,但有的出身于显贵家族,稍受道德教化;有的清贫自守,资质才能足以任用。完全可以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压制、罢黜群小,这样风俗教化才可以清明,各项政务也不会污秽。凤凰元年,西陵督步阐占据城池反叛,派使者向晋投降。陆抗听说后,立即部署各路军队,命将军左奕、吾彦、蔡贡等直奔西陵;下令军营重新修筑,严密包围,从赤谿直到故市,内用来围困步阐,外用来防御敌军。他日夜催促督办,像敌军已经到来一样,众人都很劳苦。诸将都劝说:“现在正趁三军锐气旺盛,应赶快攻打步阐;等晋军救援到来以前,步阐一定可以攻破。为什么要只围不攻,反而耗损士民的力量呢?”陆抗说:“西陵地势险固,粮食又充足,而且修缮防御的器械,都是我过去预先筹划的。如今反过来攻打它,既不可能很快攻克,北方救兵又一定会到来;到时没有准备,内外夹击,我们凭什么抵御?”诸将都想攻打步阐,陆抗始终不允许。宜都太守雷谭的进言十分恳切,陆抗为了使众人信服,答应攻打一次,果然没有取得战果,包围防御于是才真正完成。晋车骑将军羊祜率军向江陵进发,诸将都认为陆抗不应该离开西陵。陆抗说:“江陵城坚固,兵力充足,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即使敌人攻陷江陵,也一定守不住;损失的不过是小事。假如西陵被晋军盘结据守,那么南山一带的各族夷人都会受到扰动,那时忧虑就难以说尽了。我宁可放弃江陵而奔赴西陵,何况江陵本来就很坚固呢?”当初江陵地势平坦,道路畅通,陆抗命江陵督张咸修筑大堰,拦截水流,使平地逐渐积水,以阻断叛军。羊祜想利用被拦的水面浮船运粮,扬言要毁掉大堰,以便步兵通行。陆抗听说后,派张咸赶快毁掉大堰。诸将都感到疑惑,多次劝谏,陆抗不听。羊祜到了当阳,听说大堰已毁,才改用车辆运粮,耗费了大量功力。晋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到建平,荆州刺史杨肇抵达西陵。陆抗命张咸固守城池,公安督孙遵巡守南岸,防御羊祜的水军;水军督留虑驻守,镇西将军朱琬抵御徐胤。陆抗亲自率三军依凭围城,对抗杨肇。将军朱乔营都督俞赞逃到杨肇那里。陆抗说:“俞赞是军中的旧吏,知道我军虚实。我一向担心夷兵平素训练不精,敌人攻围时一定会先攻击这里。”当夜便调换夷兵,全部用旧将充任。第二天,杨肇果然攻击原来夷兵驻守的地方,陆抗命军队回身攻击,箭石像雨一样落下,杨肇军队死伤相连。杨肇进攻一个月后,计策穷尽,夜间逃走。陆抗想追赶,却担心步阐蓄积力量,窥伺空隙,而兵力又不足以分开使用,于是只击鼓警戒众军,装作要追击的样子。杨肇军队凶惧不安,全部丢下铠甲挺身逃跑,陆抗派轻兵跟踪追击,杨肇大败。羊祜等人都率军撤回。陆抗于是攻克西陵城,诛杀步阐全族以及他的大将、属吏,自此以下,凡请求赦免的共有数万人。他修治城郭和营垒,向东回到乐乡,面色没有骄矜,仍然谦逊如常,因此得到将士的拥戴。【《晋阳秋》说:陆抗和羊祜推重子产、叔向那样的友好关系。陆抗曾送给羊祜酒,羊祜饮用而不怀疑;陆抗生病,羊祜送给他药,陆抗也推心置腹地服用。当时人认为,华元、子反的关系又在今日出现了。《汉晋春秋》说:羊祜回去后,更加修养德信,以此怀柔吴人。陆抗常常告诫边境守军:“他专门施行德政,我们专门施行暴力;这样不用交战,自己就会使人归服。各自守住边界,不要贪求小利罢了。”于是吴晋之间,余粮留在田间也无人侵犯,牛马逃入对方境内,也可以公开告诉对方前来取回。沔水一带打猎时,吴军俘获受伤的晋人,都送还给晋军。陆抗曾生病,向羊祜求药,羊祜把一盒成药给他,说:“这是上等药,最近才亲手制成,还没有服用,因为你的病急,所以送给你。”陆抗得到后便服用。诸将有的劝谏,陆抗不回答。孙皓听说吴晋两境交好,便责问陆抗。陆抗说:“一个乡邑都不能没有讲信义的人,何况一个大国呢?我这样做,正好彰显他的德行,对羊祜并没有损害。”有人认为陆抗和羊祜这样做有失臣节,便一同讥责他们。习凿齿说:道理胜过别人,天下人都会信服;守信顺义,万人都会尊崇。即使远大事业已经丧失,正义的声誉久已沉沦,诡诈盛行于当权者之间,权谋充斥于应急事务,恃力纵横的人、奴仆牧童般的智慧,也没有不凭此创立功业的。可是,除此之外另立道路的人并非没有。因此晋文公退兵七里,原城便请求投降;穆子包围鼓国,以实力教训它;鲁仲连献策而使费国人归附;乐毅缓攻齐国,威名流传长久。观察他们制服敌人、取得胜利的原因,难道只是依靠威力和欺诈吗?从现在算起,吴、晋三国鼎立已经四十多年了。吴人不能越过淮水、沔水向前夺取中原,中原也不能越过长江争夺利益,是因为双方力量相等、智谋相当,道义和策略不足以互相倾覆。损害对方而使自己得利,不如使自己得利而不残害对方;振作武力使人畏惧,不如扩大德行使百姓归心。一个普通人尚且不能只靠武力使人归服,何况一个国家呢?靠武力使人服从,尚且不如用德行使人归附,何况根本不能制服对方呢?所以羊祜胸怀实现天下大同的谋略,思考停止战争、整齐百姓、平均施恩,用义来振作纲纪,使强大的吴国明白兼爱,革除暴虐的习俗,改变百姓的视听,使江表地区不战而归服。因此他的德声和教化畅达,百姓背负幼儿纷纷归附,远近异域之间都扩大了义让。吴国遭遇敌人以来,从没有像这样的一次。陆抗看见国家弱小、君主暴虐,而晋国的德政越来越昌盛;百姓不断积累晋国兼爱自身的善行,而吴国没有巩固根本的规划;百姓感怀强敌的恩德,整个境内都有抛弃君主的忧虑。于是他思考镇定民心、和辑内外的办法,认为吴国若要抗拒强国,没有比亲自实行德政、使双方胜负相当更好的办法;使对方的德行不能超过我们,让我们的善行广为流传,使人重视国家;弘扬远方的风化,在安席之间折服敌人,在帷幄之内较量胜负;倾覆敌人而不依靠武力,保全国家而不加固沟池;以诚信义理感动仇敌,使赤诚之心早日相互体现。这难道是设置诡诈来危害贤人、满足自己的私名,贪图外物的尊重吗?】陆抗又加任都护。听说武昌左部督薛莹被征召下狱,陆抗上疏说:“俊杰贤能之士,是国家的良宝、社稷的贵重资财,是使各种政务有条理、使四方清明和穆的人。因此,大司农楼玄、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朂,都是当世的优秀人才、一时的显达器用。他们既受过初次宠信,安然位列官班,却都相继遭到诛杀,有的家族被毁、祭祀断绝,有的被抛弃到荒远边地。大概《周礼》有赦免贤人的法令,《春秋》有宽宥善人的义理。《尚书》说,与其错杀无罪之人,宁可放过不合常法的人。如今王蕃等人的罪名尚未确定,就施加死刑;他们心怀忠义,却身受极刑,难道不可痛惜吗?何况死刑本来已经使人失去知觉,至于焚烧、肢解、漂弃水边,更恐怕不是先王的正典,也不是甫侯所告诫的做法。因此百姓悲哀惊惧,士民同样忧伤;王蕃、李朂已经死去,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诚心希望陛下赦免并召回楼玄。近来又听说薛莹突然被逮捕收押。薛莹的父亲薛综曾任纳言,辅佐先帝和文皇;薛莹继承家业,在内修养名声品行。如今所获之罪,本来可以宽宥。我担心有关官吏没有详察事实,如果再加以诛杀,就会更加失去民望。请陛下降下天恩,宽赦薛莹之罪,怜悯众多狱讼,使刑罚清明,天下幸甚。”当时战争不断,百姓疲惫困苦,陆抗上疏说:“我听说《易经》以顺应时势为贵,《左传》赞美观察时机。因此,夏朝罪恶众多,商汤才出兵;纣王淫虐,周武王才授斧钺。倘若没有这样的时势,玉台之战就会有忧伤之虑,孟津之行就会有回师之军。如今不致力于富国强兵、努力务农积谷,使文武人才尽量发挥作用,使百官各守职分,明确升降赏罚以激励百官,审慎刑罚以显示劝善惩恶,教导各司以德,抚养百姓以仁,然后顺应上天、乘承时运,席卷天下。若只听任将领追逐名声、穷兵黩武,每次行动耗费数以万计,士卒衰弱疲惫,敌寇并未因此衰败,而我们自己已经大受损害。如今争夺帝王之资,却看不见十倍百倍的利益,这是人臣谋求私便,而不是国家的良策。从前齐国、鲁国三次交战,鲁军两次取胜,却很快灭亡,为什么?因为大小强弱的形势不同。何况如今军队所获得的,还不能补偿所损失的呢?况且凭借武力而不顾众民,是古代明白的鉴戒。确实应当暂时停止进取,作小规模规划,以蓄养士民之力,观察敌人的破绽,等待可乘的时机,希望不要留下悔恨。”太元二年春,陆抗到任大司马、荆州牧。三年夏,陆抗病重,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屏障,处在长江下游,承受两个方面的敌人。如果敌人乘船顺流而下,船只相连千里,像星驰电掣一样,很快便会到达,不能指望其他部队前来救援危急。这是社稷安危的关键,不只是边疆遭受侵扰的小害。我的父亲陆逊过去镇守西部时曾陈述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说容易防守,却也容易失守;如果不能守住,不只是失去一个郡,荆州也将不再属于吴国。如果有危急,应当倾尽全国兵力争夺。我过去在西陵,能够继承陆逊的遗迹,先前请求三万精兵,但有关方面一向不肯按常规拨给;自步阐事件以后,兵力更加削弱。如今我所统辖的千里疆域受到四面敌人威胁,对外抵御强敌,对内还要安抚众多蛮夷,而上下现有兵力和财力只有数万人,衰弱疲弊已久,难以等待变化。我认为各位诸王年幼,尚未统理国事,可以暂且设置傅相辅导他们;贤良的资质不必用来统率兵马,而应防备紧要事务。另外,黄门宦官擅自开立名额招募兵民,百姓因劳役怨恨,逃亡者也趁机登记入伍。请特别下诏进行查阅,一律清理出去,补充到边疆经常受敌的地方,使我所部兵力足够八万人;减省其他事务,明确赏罚。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没有施展奇巧的余地。如果兵力不增加,制度不改变,却想成就大事,这是我最为忧虑的。若我死后,请把西方事务交给我的儿子。希望陛下思考审阅我的话,那么我死后也不会朽灭。”当年秋天,陆抗去世。儿子陆晏承袭爵位。陆晏及其弟陆景、陆玄、陆机分别统领陆抗的兵马。陆晏任裨将军、夷道监。天纪四年,晋军伐吴,龙骧将军王濬顺流东下,所到之处都攻克了,最终正如陆抗所忧虑的那样。
孙权以杨竺所白逊二十事问抗,禁絶賔客,中使临诘,抗无所顾问,事事条答,权意渐解。赤乌九年,迁立节中郎将,与诸葛恪换屯柴桑。抗临去,皆更缮完城围,葺其墙屋,居庐桑果,不得妄败。恪入屯,俨然若新,而恪柴桑故屯颇有毁壊,深以为慙。太元元年,就都治病,病差当还,权涕泣与别,谓曰:"吾前聼用防言,与汝父大义不笃,以此负汝。前后所问,一焚灭之,莫令人见也。"建兴元年,拜奋威将军。太平二年,魏将诸葛诞举夀春降,拜抗为柴桑督,赴夀春,破魏牙门将、偏将军,迁征北将军。永安二年,拜镇军将军,都督西陵。自闗羽至白帝,三年假节。孙晧即位,加镇军大将军,领益州牧。建衡二年,大司马施绩卒,拜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治乐乡。抗闻都下政令多阙,忧深虑逺,乃上疏曰:"臣闻徳均则众者胜寡,力侔则安者制危。盖六国所以兼并于彊秦,西楚所以北面于汉髙也。今敌跨制九服,非徒闗右之地,割据九州,岂但鸿沟以西而已。国家外无连国之援,内非西楚之彊,庶政陵迟,黎民未乂,而议者所恃,徒以长川峻山,限帯封域,此乃守国之末事,非智者之所先也。臣毎逺惟战国存亡之符,近览刘氏倾覆之衅,考之典籍,验之行事,中夜抚枕,临餐忘食。昔匈奴未灭,去病辞馆;汉道未纯,贾生哀泣。况臣王室之出,世荷光宠,身名否泰,与国同慼,死生契阔,义无茍且,夙夜忧怛,念至情惨。夫事君之义,犯而勿欺;人臣之节,匪躬是殉。谨陈时宜十七条,如左。十七条失夲,故不载。"时何定弄权,阉官预政,抗上疏曰:"臣闻开国承家,小人勿用。靖谮庸囘,唐书攸戒。是以雅人所以怨刺,仲尼所以叹息也。春秋已来,爰及秦汉,倾覆之衅,未有不由斯者。"也小人不明理道,所见既浅,虽使竭情尽节,犹不足任,况其奸心素笃,而憎爱移易哉?茍患失之,无所不至,今委以聪明之任,假以专制之威,而冀雍熙之声作,肃清之化立,不可得也。方今见吏殊才,虽少,然或冠冕之胄,少渐道教,或清苦自立,资能足用,自可随才授职,抑黜羣小,然后俗化可清,庻政无秽也。鳯皇元年,西陵督歩阐据城以叛,遣使降晋。抗闻之,日部分诸军,令将军左奕、吾彦、蔡贡等径赴西陵。勑军营更筑严围,自赤谿至故市,内以围阐,外以御冦,昼夜催切,如敌以至,众甚苦之。诸将咸谏曰:“今及三军之锐,亟以攻阐,比晋救至,阐必可防,何事于围,而以弊士民之力乎?”抗曰:“此城处势既固,粮谷又足,且所缮脩备御之具,皆抗所宿规,今反身攻之,既非可卒克,且北救必至,至而无备,表里受难,何以御之?
”诸将咸欲攻阐,抗毎不许。宜都太守雷谭言至恳切,抗欲服众聼令一攻,攻果无利,围备始合。晋车骑将军羊祜率师向江陵,诸将咸以抗不宜上。抗曰:“江陵城固兵足,无所忧患,假令敌没江陵,必不能守,所损者小,如使西陵槃结,则南山羣夷皆当扰动,则所忧虑难可而言也。吾寜弃江陵而赴西陵,况江陵牢固乎?”初,江陵平衍,道路通利,抗勑江陵督张咸作大堰,遏水渐渍平中,以絶寇叛。祜欲因所遏水浮船运粮,扬声将破堰以通歩军。抗闻,使咸亟破之。诸将皆惑,屡谏不聼。祜至当阳,闻堰败,乃改船以车运,大费损功力。晋巴东监军徐▯率水军诣建平,荆州刺史杨肇至西陵,抗令张咸固守其城。公安督孙遵廵南岸御祜水军,督留虑镇西将军朱琬拒▯,身率三军凭围对肇。将军朱乔营都督俞赞亡诣肇,抗曰:“赞军中旧吏,知吾虚实者,吾常虑夷兵素不简练,若敌攻围,必先此处,即夜易夷民,皆以旧将充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处抗命,旋军击之,矢石雨下,肇众伤死者相属。肇至经月,计屈夜遁。抗欲追之,而虑阐畜力,项领伺视闲隙,兵不足分,于是但鸣鼔戒众,若将追者。肇众凶惧,悉解甲挺走。抗使轻兵蹑之,肇大破败。祜等皆引军还。抗遂防西陵城,诛夷阐族及其大将吏,自此以下所请赦者数万口。修治城围,东还乐乡,貎无矜色,谦冲如常,故得将士欢心【晋阳秋曰:抗与羊祜推侨札之好。抗尝遗祜酒,祜饮之不疑。抗有疾,祜馈之药,抗亦推心服之。于时以为华元、子反复见于今。】《汉晋春秋》曰:羊祜既归,増修徳信以懐吴人。陆抗毎告其邉戍曰:「彼专为徳,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各保分界,无求细益而已。」于是吴晋之间,余粮栖畆而不犯,牛马逸而入境,可宣告而取也。沔上猎吴,获晋人先伤者皆送而相还。抗尝疾,求药于祜,祜以成合与之曰:「此上药也,近始自作,未及服,以君疾急,故相致。」抗得而服之。诸将或谏,抗不答。孙晧闻二境交和,以诘于抗,抗曰:「夫一邑一乡,不可以无信义之人,而况大国乎?臣不如是,正足以彰其徳耳,于祜无伤也。」或以祜、抗为失臣节,两讥之。习凿齿曰:「夫理胜者,天下之所保;信顺者,万人之所宗。虽大猷既丧,义声乆沦,狙诈驰于当涂,权畧周乎急务。负力从横之人,臧获牧竖之智,未有不慿此以创功,舍兹而独立者也。是故晋文退舍而原城请命,穆子围鼔,训之以力,冶夫献策而费人斯归,乐毅缓攻而风烈长流。观其所以服物制胜者,岂徒威力相诈而已哉?」自今三家鼎足四十有余年矣。吴人不能越淮沔而进取中国,中国不能陵长江以争利者,力均而智侔,道不足以相倾也。
译孙皓下令军队回师攻打他们,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羊祜的军队伤亡相接。羊祜抵达后经过一个月,计策困窘,趁夜逃走。陆抗想追击,但担心步阐蓄积力量,窥伺机会,兵力又不足以分兵,于是只击鼓警戒众军,装作将要追击的样子。羊祜的军队凶惧不安,全部脱下铠甲,挺身逃走。陆抗派轻兵跟踪追击,羊祜大败。羊祜等人都率军退还,陆抗于是收复西陵城,诛灭步阐全族以及他的大将、属吏,自此以下请求赦免的人共有万口。陆抗修缮城池营垒,向东返回乐乡,面色没有骄矜之意,仍像平常一样谦逊自持,因此赢得将士的拥戴。【《晋阳秋》说:陆抗与羊祜推重子产、叔向那样的友好关系。陆抗曾送给羊祜酒,羊祜喝下而不疑;陆抗有病,羊祜送给他药,陆抗也推诚相待而服用。当时人认为,这是华元、子反的友好关系再次出现在后世。《汉晋春秋》说:羊祜回去以后,更加修养德行、建立信用,以此安抚吴人。陆抗常常告诫边防守军说:“他专门施行德政,我专门施行暴力,这样不用交战就会自行归服。各自守好边界,不要贪求细小的利益罢了。”于是吴、晋之间,剩余粮食堆积在田地里而无人侵犯,牛马逃入边境,也可以公开告知对方而取回。吴军在沔水上游打猎,俘获晋人;其中先前受伤的,都送还给晋。陆抗曾经生病,向羊祜求药,羊祜把已经配好的药给他,说:“这是上等药,最近才刚制成,还没有服用;因为您的病急,所以送给您。”陆抗得到后服下,将领中有人劝谏,陆抗没有回答。孙皓听说吴、晋两境交好,便责问陆抗。陆抗说:“一个城邑、一个乡里都不能没有讲信义的人,何况大国呢?臣这样做,正足以彰显羊祜的德行罢了,对羊祜没有妨害。”有人认为羊祜和陆抗这样做是失掉臣节,便同时讥刺他们。习凿齿说:道理胜过一切,是天下人所保守相信的;信义顺从,是万人所共同尊奉的。即使大谋略已经丧失,义声长久沉沦,诡诈盛行于当权者之间,权术谋略充斥于应急事务,依仗武力而纵横的人,以及奴仆、牧童的智慧,没有不是凭借这些来创功的;舍弃这些而独立建功的人,从未有过。因此,晋文公退兵一舍,原国便请求归命;穆夷围攻鼓国,以武力训导它;周公旦献策而使费国人归附;乐毅缓攻齐国而使威烈长久流传。看他们用来使人归服、制胜敌人的方法,难道只是依靠威力和欺诈吗?从今天算起,三国鼎立已经四十有余年。吴人不能越过淮水、沔水进取中原,中原也不能越过长江争夺利益,是因为双方力量相当而智谋相当,正道不足以压倒对方。伤害对方而使自己获利,不如使自己获利而不伤害对方;振作武力使万物畏惧,不如广施德政使百姓归心。一个普通人尚且不能只靠力量使他服从,何况一个国家呢?靠力量使人服从尚且不如用德行使人归附,何况完全不能制服对方呢?因此,羊祜施行扩大共同天下的谋略,思考……” 当时战争不断,百姓疲惫困苦,陆抗上疏说:“我听说《易经》重视顺应时势,《左传》赞美观察时机。因此,夏朝罪恶众多,商汤才出兵;纣王淫虐,周武王才授予斧钺。倘若没有相应的时势,玉台之战便有忧患,孟津之行便有回师。如今不致力于富国强兵、努力务农积谷,使文武人才发挥作用,使百官不空缺职守,明确升降以激励百官,审慎刑罚以显示劝善惩恶,教导各司以德,抚养百姓以仁,然后顺应天命、乘承时运,席卷天下。却听任将领追逐虚名、穷兵黩武,每次行动耗费数以万计,士卒衰弱疲惫,敌寇并未因此衰败,我们自己却已经大受损害。如今争夺帝王之资,却看不见十倍百倍的利益,这是人臣谋求私便,而不是国家的良策。从前齐、鲁三次交战,鲁人两次取胜,却很快灭亡,因为大小强弱的形势不同。何况如今军队所获得的还不能补偿所损失的呢?凭借武力而不顾民众,是古代明白的鉴戒。确实应暂时停止进取,作小规模谋划,以蓄养士民之力,观察敌人的破绽,等待时机,希望不要留下悔恨。”太元二年春,陆抗到任大司马、荆州牧。三年夏,陆抗病重,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屏障,处在下游,受到两面敌人的威胁。如果敌人乘船顺流而下,船只相连千里,像星驰电掣一样,顷刻便能到达,不能依靠其他部队救援危急。这是社稷安危的关键,不只是边疆遭侵扰的小害。我的父亲陆逊过去镇守西部时曾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说容易守,也容易失守;如果守不住,不只失去一个郡,荆州也将不再属于吴国。有了危急,应当倾尽全国兵力争夺。我过去在西陵,能够继承陆逊的遗迹,先前请求三万精兵,但有关方面一向不肯拨给;自步阐以后,兵力更加削弱。如今我所统辖的千里地域受到四面敌人威胁,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百蛮,而上下现有兵力和财力只有数万人,衰弱困弊已久,难以应付变化。我认为各位诸王年幼,尚未统理国事,可以暂且设置傅相辅导;贤良的资质不应拿来统率兵马,而应防备紧要事务。又黄门宦官擅自开立名额招募兵民,百姓怨恨劳役,逃亡者也借机登记入伍。请特别下诏查阅,一律清理出来,补充到边疆受敌的常处,使我所部兵力足够八万人;减省其他事务,明确赏罚。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无从施展奇巧。如果兵力不增加,制度不改变,却想成就大事,这是我深为忧虑的。若我死后,请把西方事务交给我的儿子。希望陛下思考审阅我的话,那么我死后也不会朽灭。”秋天,陆抗去世。儿子陆晏承袭爵位。陆晏和弟弟陆景、陆玄、陆机分别统领陆抗的兵马。陆晏任裨将军、夷道监。天纪四年,晋军伐吴,龙骧将军王濬顺流东下,所到之处都攻克了,最终正如陆抗所忧虑的那样。思考商汤出兵讨伐暴虐的纣王,周武王接受斧钺出征;如果没有合适的时机,玉台便有忧伤之虑,孟津也会有回师之军。如今不致力于富国强兵、努力务农并储积粮食,使文武才士都能施展才能,百官机构没有空缺职位,明确升降黜陟以激励众官,慎重审理刑罚以表示劝善惩恶,教导各部门官员以德政,安抚百姓以仁爱,然后顺应天意、乘承时运,席卷天下而统一四海。却听任将领们追逐虚名、穷兵黩武,每次行动耗费万计,使士卒疲敝憔悴;敌人并没有因此衰弱,我军却已经遭受严重损害。如今争夺帝王的资本,却昏昧于十倍、百倍的小利,这是做臣子的奸邪便利,不是国家的良策。从前齐、鲁交战三次,鲁国人两次获胜,却很快灭亡,为什么?因为大小形势不同。何况如今军队所取得的战果,还不足以弥补所损失的呢?况且凭借武力却没有众多兵众,是古代明白的鉴戒。确实应当暂时停止进取,稍作谋划,以蓄养士民的力量,观察敌人的间隙、伺察可乘之机,希望不要留下悔恨和忧患。二年春,陆抗就地授任大司马、荆州牧。三年夏,陆抗病重,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藩屏和外表,地处下游,承受两个境面的敌人。如果敌人乘船顺流而下,船舰绵延千里,像星驰电掣一样迅速前进,很快便会到达,不能指望其他部队前来救援危急。这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关键,不只是疆界受到侵扰的小害。臣的父亲陆逊从前驻守西部边境,陈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然说容易防守,却也容易失守。如果不能守住,不只是失去一个郡,荆州也将不再属于吴国。如果有危险,应当倾尽全国力量争夺它。臣过去在西陵,能够追寻陆逊的遗迹,先前请求精兵三万人,但有关方面只是照常拖延,始终不肯调发。自步阐以后,兵力损耗更加严重。如今臣所统辖的千里之地,受到四面敌人威胁;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百蛮,而上下现有兵力和财力只有数万人,长期羸弱疲敝,难以应付变化。臣愚昧地认为,诸王年幼,尚未统理国事,可以暂且设置傅、相来辅导;贤能之人不应被用于统率兵马,以免妨碍要务。又有黄门、宦官擅自开立占募之事,使兵民怨恨,逃亡者借此登记入籍。请求特别下诏加以甄别,一律清查、编出,以补充长期处于敌境的边防,使臣所统辖的部队足额达到八万人;减省其他事务,明确赏罚。即使韩信、白起复生,也没有地方施展巧计。如果兵力不增加,这项制度不改变,却想成就大事,这是臣深为忧惧的。臣死以后,请求把西方事务交给适当的人。希望陛下思考阅览臣的言论,那么臣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秋季,陆抗去世。儿子陆晏继嗣,陆晏及弟弟陆景、陆玄、陆机分领陆抗的军队。陆晏任裨将军、夷道监。天纪四年,晋军讨伐吴国,龙骧将军王濬顺流向东进军,所到之处都攻克,最终如同陆抗所忧虑的那样。陆景字士仁,以尚……
夫残彼而利我,未若利我而无残;振武以惧物,未若徳广而民懐。匹夫犹不可以力服,而况一国乎?力服犹不如以徳来,而况不制乎?是以羊祜恢大同之畧思五兵之则,齐其民人,均其施泽,振义▯以罗彊吴,明兼爱以革暴俗,易生民之视聼驰不战乎江表,故能徳音悦畅,而襁负云集,殊邻异域,义譲交▯。自吴之遇敌,未有若此者也。抗见国小主暴,而晋徳弥昌,人积兼己之善而已,无固夲之规,百姓懐严敌之徳,阖境有弃主之虑,思所以镇定民心,缉寜外内,奋其危弱,抗权上国者,莫若亲行斯道,以侔其胜,使彼徳靡加吾,而此善流闻,归重邦国,▯明逺风,折冲于枕席之上,校胜于帷幄之内,倾敌而不以甲兵之力,保国而不浚沟池之固,信义感于寇雠,丹懐体于先日,岂设狙诈以危贤,狥己身之私名,贪外物之重?我闇服之而不备者哉?由是论之,茍守局而保彊,一卒之所能,恊数以相危,小人之近事,积诈以防物,臧获之余虑,威胜以求安,明哲之所贱,贤人君子所以拯世垂范,舎此而取彼者,其道良▯故也】加拜都护,闻武昌左部督薛莹徴下狱,抗上疏曰:「夫俊乂者,国家之良寳,社稷之贵资,庶政所以伦叙,四门所以穆清也。故大司农楼▯,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朂,皆当世秀頴,一时显噐,既▯初宠,从容列位,而竝旋受诛殛,或圮族替祀,或投弃荒裔。盖周礼有赦贤之辟,春秋有宥善之义,《书》曰:『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而蕃等罪名未定,大辟以加,心经忠义,身被极刑,岂不痛哉?且已死之刑,固无所识,至乃焚烁流漂,弃之水濵,惧非先王之正典,或甫侯之所戒也。是以百姓哀耸,士民同慼,蕃朂永已悔,亦靡及,诚望陛下赦召▯出。而顷闻薛莹卒见逮录,莹父综,纳言先帝,傅弼文皇,及莹承基内厉名行,今之所坐罪在可宥,臣惧有司未详其事,如复诛戮,益失民望,乞垂天恩,原赦莹罪,哀矜庶狱,清澄刑▯,则天下幸甚。」时师旅仍动,百姓疲弊,抗上疏曰:「臣闻《易》贵随时,《传》羙观觉,故有夏多罪而殷汤用师,纣作淫虐而周武授钺。苟无其时,玉台有忧伤之虑,孟津有反斾之军。今不务富国强兵,力农畜谷,使文武之才效展其用,百揆之署无旷厥职。明黜陟以厉庶尹,审刑罚以示劝沮,训诸司以徳,而抚百姓以仁。然后顺天乗运,席卷宇内。而聼诸将狥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雕瘁,寇不为衰,而我已大病矣。今争帝王之资,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昔齐鲁三战,鲁人再克而亡,不旋踵,何则?大小之势异也。况今师所克获,不补所丧哉?且阻兵无众,古之明鉴,诚宜蹔息进取小规,以畜士民之力,观衅伺隙,庶无悔吝。
二年春,就拜大司马荆州牧。三年夏,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国之蕃表,既处下流,受敌二境。若敌泛舟顺流,舳舻千里,星奔电迈,俄然行至,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县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机,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父逊昔在西垂,陈言以为西陵,国之西门,虽云易守,亦复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则荆州非吴有也。如其有虞,当倾国争之。臣往在西陵,得渉逊迹前,乞精兵三万而至者,循常未肯差赴。自歩阐以后,益更损耗。今臣所綂千里,受敌四处,外御彊对,内懐百蛮,而上下见兵,财有数万,羸弊日乆,难以待变。臣愚以为,诸王幼冲,未统国事,可且立傅相辅导,贤姿无用兵马以防要务。又黄门竖官开立占募,兵民怨役逋逃入占,乞特诏简阅,一切料出,以补疆场受敌常处,使臣所部足满八万,省息众务,信其赏罚。虽韩白复生,无所展巧。若兵不增,此制不改,而欲克谐大事,此臣之所深慼也。若臣死之后,乞以西方为属。愿陛下思览臣言,则臣死且不朽。」秋遂卒,子晏嗣。晏及弟景、▯机、云分领抗兵,晏为禆将军,夷道监。天纪四年,晋军伐吴,龙骧将军王濬顺流东下,所至辄克。终如抗虑,景字士仁。以尚公主,拜骑都尉,封毗陵侯。既领抗兵,拜偏将军,中夏督。澡身好学,著书数十篇也【文士传曰:陆景母张承女,诸葛恪外生。恪诛,景母坐见黜。景少为祖母所育养,及祖母亡,景为之心丧三年】二月壬戌,晏为王濬别军所杀。癸亥,景亦遇害,时年三十一。景妻孙晧适妹,与景俱张承外孙也【景弟机,字士衡;云,字士龙。机云别传曰:晋太康末,俱入洛造司空张华。华一见而竒之,曰:「伐吴之后,利在获二隽。」遂为之延誉荐之诸公。太傅杨骏辟机为祭酒,转太子洗马,尚书著作郎;云为吴王郎中令,出宰浚仪,甚有惠政,吏民懐之,生为立祠。后竝厯显位。机天才绮练,文藻之羙,独冠于时。云亦善属文,清新不及机,而口辩持论过之。于时朝廷多故,机云竝自结于成都王頴。頴用机为平原相,云清河内史,寻转云右司马,甚见委仗。无几而与长沙王搆隙,遂举兵攻洛,以机行后将军,督王椊、牵秀等诸军二十万。士龙着《南征赋》,以羙其事。机吴人羇旅,单宦顿居羣士之右,多不厌服。机屡战失利,死散过半。初,宦人孟玖,颖所嬖幸,乗宠豫权。云数言其短,頴不能纳。玖又从而毁之。是役也,玖弟超亦领众配机,不奉军令,机绳之以法。超宣言曰:「陆机将反。」及牵秀等谮机于頴,以为持两端。玖又搆之于内,頴信之,遣收机,并收云及弟耽,竝伏法。机兄弟既江南之秀,亦著名诸夏,竝以无罪夷灭,天下痛惜之。
译公主授官为骑都尉,封毗陵侯。陆抗后来统率军队,授偏将军,任中夏督。他修身好学,著书数十篇。二月壬戌,陆晏被王濬的别军杀死;癸亥,陆景也遇害,时年三十一岁。陆景的妻子是孙皓的妹妹,和陆景一同遇害;她也是张承的外孙女。(《文士传》说:陆景的母亲是张承的女儿、诸葛恪的外甥女。诸葛恪被诛后,陆景的母亲因受牵连而被黜。陆景年幼时由祖母抚养,祖母死后,陆景为她服心丧三年。陆景的弟弟陆机,字士衡;陆云,字士龙。《机云别传》说:晋太康末年,二人一同进入洛阳,拜访司空张华。张华一见便惊异,说:“讨伐吴国以后,最大的收获就在于得到这两位俊才。”于是为他们宣扬声誉,向诸公推荐。太傅杨骏征召陆机为祭酒,后转任太子洗马、尚书著作郎;陆云任吴王郎中令,出任浚仪县令,很有惠政,官吏百姓都怀念他,为他建祠。后来兄弟二人都历任显要官职。陆机才思绮丽精练,文章之美当时无人能比;陆云也善于作文,清新虽不如陆机,但口才和持论超过陆机。当时朝廷多故,陆机、陆云都主动结交成都王司马颖。司马颖任陆机为平原相,任陆云为清河内史,不久转任陆云为右司马,十分信任他们。后来司马颖与长沙王司马乂发生矛盾,便出兵攻打洛阳,任陆机为后将军,督率王粹、牵秀等诸军二十万人。陆云写《南征赋》赞美此事。陆机是吴人,羁旅在外,孤身任官,忽然位居众士之上,许多人不服。陆机屡次作战失败,军队死亡逃散过半。起初,宦官孟玖是司马颖的宠幸,倚宠专权,陆云多次说他的坏话,司马颖不能采纳;孟玖又反过来诋毁陆云。这一战中,孟玖的弟弟孟超也领兵配属陆机,但不听军令,陆机依法惩治他。孟超扬言说:“陆机将要谋反。”牵秀等人便向司马颖进谗,说陆机首鼠两端;孟玖又在内部进谗。司马颖信以为真,派人拘捕陆机,同时拘捕陆云及其弟陆耽,一同依法处死。陆机兄弟既是江南俊秀,又在中原著名,却都因无罪而被灭族,天下人都为之痛惜。陆机的文章受到世人推重,陆云的著作也流传于世。当初陆抗攻克步阐时,诛及婴儿,有见识的人责怪他说:“后世必将因这件事受到灾祸。”到了陆机被夷灭三族,果然没有留下后代。孙惠写信给朱诞说:“马援尚且懂得选择君主,这是人人都听说过的事;没想到陆氏三兄弟竟相继遭受暴虐,在朝廷上被杀,既丧身又伤名,真令人悲叹。”这些事情也都记载在《晋书》中。评论说:刘备是天下称雄、当世所畏惧的人,而陆逊当时正值壮年,威名尚未显著,却能摧毁并战胜他,无不如愿。我既惊异于陆逊的谋略,又感叹孙权能够识别人才,这正是他成就大事的原因。至于陆逊忠诚恳切,忧虑国事而至于牺牲自身,差不多可以算是国家的忠臣了。陆抗坚贞正直,筹划办事都有父亲的遗风,世世代代承载美名,虽具备父亲的规模而稍逊其大,可说是能够继承父业的人了。《吴志》卷十三 《吴志》卷十三考证 陆逊若能专心北进,就不会对我们有所嫌疑。○“得务北”:《宋本》作“但务”。秭归的大姓艾布、邓凯等。○“艾布”:《毛本》作“文布”。这其中必定有诡诈,姑且观察他们。如果这里是平原旷野,只怕会有颠沛奔走、交相驰逐的忧患。○“颠”:《太平御览》作“焱”。刘备知道他的计谋不可行。○“不可”:《太平御览》作“不行”。等到陆逊的才略充分施展,刘备果然奔逃溃败。○“才略”:《宋本》作“方略”。魏军果然从三面出动,形成三面受敌的局势。注文说:如果不推算。○“推算”:《宋本》作“惟算”。孙权派鄱阳太守孙鲂诱骗魏国大司马曹休。○【臣明楷】按:孙鲂疑当作周鲂。周鲂任鄱阳太守时,带着七条书信诱骗曹休,事情详见《周鲂传》。只要不是自身犯有奸秽、背负难以忍受的过错,就请求重新受到重用,以施展自己的力量、报效国家。○“自不”:《元本》作“自非”。早晚都战栗恐惧,连安稳地睡觉都顾不上。○“鉴寐”:《元本》作“假寐”。陆抗因此能够得到将士们的欢心。注文说:屡次以此相互危害。○“协数”:《北宋本》作“挟数”。审慎地使用刑罚,以显示应当劝勉和应当禁止的区别。○“刑罚”:《北宋本》作“刑赏”。《吴志》卷十三考证 《史部,正史类,三国志·吴志》
机文章为世所重,云所着亦传于世。初,抗之克歩阐也,诛及婴孩,识道者尤之曰:「后世必受其殃。」及机之诛三族无遗。孙惠与朱诞书曰:「马援择君,凡人所闻,不意三陆相▯,暴朝杀身伤名,可为悼叹。」事亦竝在《晋书】评曰:刘备天下称雄,一世所惮。陆逊春秋方壮,威名未着,摧而克之,罔不如志。予既竒逊之谋畧又叹权之识才,所以济大事也。及逊忠诚恳至,忧国亡身,庶几社稷之臣矣。抗贞亮筹干,咸有父风。奕世载羙具体而微,可谓克构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