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卷一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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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卷一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吴志卷二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孙权孙权字仲谋,兄策既定诸郡,时权年十五,以为阳羡长【江表传曰:坚为下邳丞时,权生,方颐大口,目有精光,坚异之,以为有贵象。及坚亡,策起事江东,权常随从。性度▯朗,仁而多断,好侠飬士,始有知名,侔于父兄矣。每参同计谋,策甚竒之,自以为不及也。每请会賔客,常顾权曰:「此诸君,汝之将也】郡察孝亷州举茂才,行奉义校尉。汉以策逺修职贡,遣使者刘琬加锡命。琬语人曰:「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中弟孝亷形貌竒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年又最寿。尔试识之。」建安四年,从策征庐江太守刘勲,勲破,进讨黄祖于沙羡。五年策薨,以事授权。权哭未及息,策长史张昭谓权曰:「孝亷此宁哭时邪?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师,非欲违父,时不得行也【臣松之按:礼记曾子问,子夏曰:「三年之丧,金革之事无避也者,礼与?初有司与?孔子曰:吾闻诸老聃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郑氏注曰:「周人卒哭而致事,时有徐戎作难,伯禽卒哭而征之,急王事也。昭所云伯禽不师,盖谓此也】况今奸宄竞逐,豺狼满道,乃欲哀亲戚,顾礼制,是犹开门而揖盗,未可以为仁也。乃改易权服,扶令上马,使出廵军。是时惟有防稽、吴郡、丹阳、豫章、庐陵,然深险之地犹未尽从,而天下英豪在州郡,賔旅寄寓之士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张昭、周瑜等谓权可与共成大业,故委心而服事焉。曹公表权为讨虏将军,领防稽太守,屯吴,使丞之郡行文书事。待张昭以师傅之礼,而周瑜、程普、吕范等为将率,招延俊秀,聘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始为賔客,分部诸将鎭抚山越,讨不从命【江表传曰:初,策表用李术为庐江太守,策亡之后,术不肯事权,而多纳其亡叛。权移书求索,术报曰:「有徳见归,无徳见叛,不应复还。」权大怒,乃以状白曹公曰:「严刺史昔为公所用,又是州举将,而李术凶恶,轻犯汉制,残害州司,肆其无道,宜速诛灭,以惩丑类。今欲讨之,进为国朝扫除鲸鲵,退为举将报塞怨雠,此天下达义,夙夜所甘心。术必惧诛,复诡説求救。明公所居阿衡之任,海内所瞻,愿勑执事,勿复聼受。」是岁举兵攻术于皖城,术闭门自守,求救于曹公,曹公不救,粮食乏尽,妇女或丸泥而吞之,遂屠其城,枭术首,徙其部曲三万余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志》卷二。晋代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代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孙权。孙权字仲谋。孙策平定各郡以后,当时孙权十五岁,被任命为阳羡长。其后《江表传》说:孙坚任下邳丞时,孙权出生,面方、口大,眼睛有精光。孙坚认为这是贵人的相貌。孙坚死后,孙策在江东起兵,孙权常常随从。孙权性情宽宏爽朗,仁厚而有决断,喜好结交豪侠、供养士人,开始因此获得名声,足以和父亲、兄长相比。每次参与谋划,孙策都非常惊异,认为自己不如他。每当请宾客聚会,孙策常回头对孙权说:“这些人都是你将来的部下。”郡中察举他为孝廉,州里举荐他为茂才,代理奉义校尉。汉朝因为孙策远道修治职贡,派使者刘琬加以锡命。刘琬对人说:“我观察孙氏兄弟,虽然各自才华出众、明达通晓,但禄位和寿命都不会长久;只有排行居中的弟弟,也就是孝廉孙权,形貌奇伟,骨骼体态非同寻常,具有大贵之相,年寿又最长。你们应当记住他。” 建安四年,孙权跟随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刘勋败退后,孙权进军到沙羡讨伐黄祖。建安五年,孙策去世,临终把政事交给孙权。孙权哭泣还没有停下来,孙策的长史张昭对他说:“现在是孝廉哭泣的时候吗?况且周公制定礼法,而伯禽没有拘泥于礼法,并不是想违背父亲,而是当时形势不允许实行礼制。”【臣松之按:《礼记·曾子问》中,子夏问:“服三年之丧时,遇到金革之事,也不能回避吗?这合乎礼吗?”孔子说:“我听老聃说过,从前鲁公伯禽有必须这样做的事情,所以才这样做。”郑玄注说:“周人哭祭结束后就交还政事。当时徐戎发动叛乱,伯禽哭祭结束后便出征,是因为国家大事紧急。”张昭所说伯禽没有拘泥礼制,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何况如今奸人盗贼争相活动,道路上满是豺狼,你却只想哀悼亲属、顾守礼制,这就像打开大门向盗贼作揖,不能算作仁德。”于是让孙权改换服装,扶他上马,叫他出去巡视军队。当时孙氏只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陵五郡,但险要偏远的地方仍未完全归服;天下的英豪分布在各州郡,宾客和寄居之士都在考虑局势安危以及是否离去归附,君臣之间还没有牢固关系。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与他们共同成就大业,于是尽心归附并侍奉他。曹公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领会稽太守,驻军吴地;又让孙权的丞相到郡中行使文书政务,并以师傅之礼对待张昭。周瑜、程普、吕范等人担任将领,招揽延请才俊,征聘求取名士;鲁肃、诸葛瑾等人开始成为宾客。孙权分派诸将镇守安抚山越,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江表传》说:当初孙策上表任用李术为庐江太守。孙策死后,李术不肯侍奉孙权,并且大量接纳逃亡叛乱的人。孙权发文书索取这些人,李术答复说:“有德行的人来归附,无德行的人来叛离,不应再把他们送还。”孙权大怒,于是把情况告诉曹公说:“严刺史过去曾被公任用,又是本州推举的将领,而李术凶恶轻慢,冒犯汉朝制度,残害州府官员,肆意行恶,应当赶快诛灭,以惩治这类丑恶之徒。如今我想讨伐他,进可以替朝廷扫除鲸鲵,退可以替举荐他的将领报仇雪恨,这是天下公认的正义,也是我日夜甘愿去做的事。李术一定害怕被诛,必定会用诡辩求救。明公身居阿衡之任,是海内所仰望的,希望您命令有关官员不要再听信、收受他的请求。”这一年,孙权发兵攻打皖城的李术。李术闭门自守,向曹公求救,曹公没有救援。粮食吃尽,妇女有的把泥丸吞下充饥。孙权于是屠城,斩下李术的首级,将他的部曲三万多人迁徙。】建安七年,孙权的母亲吴氏去世。建安八年,孙权向西征讨黄祖,击败他的水军,但城池还没有攻克,山贼又发生骚动。孙权回军经过豫章,派吕范平定鄱阳,派会稽人程普讨伐乐安,任命太史慈兼领海昏,任命韩当、周泰、吕蒙等人为剧县的县令、县长。建安九年,孙权的弟弟、丹阳太守孙翊被身边人杀害,孙权让堂兄孙瑜代替孙翊。【《吴录》说:当时孙权大规模整顿官府僚属,沈友对其中的是非有所批评,有人把他扶出去。孙权对他说:“人们说你想谋反。”沈友知道自己无法逃脱,便说:“主上在许都,如果有人心怀没有君主的想法,难道不能说是谋反吗?”于是孙权杀了沈友。沈友字子正,是吴郡人。他十一岁时,华歆巡行考察风俗,见到他很惊异,便招呼说:“沈郎,可以上车来谈谈吗?”沈友迟疑退却,说:“君子讲求交好,应当以礼相待。如今仁义衰落,圣人之道渐渐败坏。先生奉命出行,本来要辅助先王的教化、整顿风俗,却轻率地损害威仪,岂不是反而助长了弊端吗?”华歆惭愧地说:“自桓帝、灵帝以来,虽然有很多英俊才士,却没有见过像这样的少年。”沈友二十岁时,学问广博,通晓很多方面,善于写文章,又喜好武事,注解《孙子兵法》,口才也很好。每到一处,众人都默然无言,没有人能和他辩论,都说他的笔才、口才、刀法三方面都极为高超,超过常人。孙权以礼征召他,沈友到任后,谈论王霸之道和当时的政务,孙权收敛神色,恭敬对待他。沈友提出应当兼并荆州的计策,孙权采纳了。他在朝廷上神色严肃,主持清议,态度严厉,因此被平庸的臣子诬陷为谋反。孙权又因为他始终不能为自己所用,便杀了他,当时二十九岁。】建安九年,孙权的弟弟、丹阳太守孙翊被身边的人杀害,便以堂兄孙瑜代替孙翊。【《吴录》说:当时孙权大宴官属,沈友对政事有所褒贬,有人把他扶出去。孙权说:“人们说你想反叛。”沈友知道无法脱身,便说:“主上在许都,有没有不把君主放在心上的人,可以说不是反叛吗?”于是孙权杀了他。沈友字子正,是吴郡人。十一岁时,华歆巡行考察风俗,见到他而感到惊异,便叫他说:“沈郎,可以上车来谈谈吗?”沈友徘徊退却,说:“君子讲习友好、举行宴会,都要合乎礼。如今仁义衰落,圣道渐坏,先生奉命出行,本想辅助先王的教化、整顿风俗,却轻率地举止失仪,这不就像背着柴草去救火,反而更加助长火势吗?”华歆惭愧地说:“自桓帝、灵帝以来,英才俊彦虽然很多,却没有见过像这样聪慧的神童。”沈友不到二十岁便博学多闻,通晓许多学问,善于写文章,也喜欢武事,注解《孙子兵法》,口才又好。每到一处,众人都默然无言,没有人能和他辩论,都说他的笔才、口才、刀法三方面都超过常人。孙权以礼征聘他,沈友到来后,讨论称王称霸的谋略和当时政务,孙权收敛神色,恭敬对待他。沈友提出兼并荆州的计策,孙权采纳了。他在朝廷上神色严正,主持清议,态度严厉,被庸臣诬陷为谋反。孙权又认为他始终不能为自己所用,因此杀了他,时年二十九岁。】建安十二年,孙权向西征讨黄祖,俘获他的百姓后回军。十三年春,孙权再次征讨黄祖。黄祖先派水军抵御,军都尉吕蒙击破其前锋,凌统、董袭等又全力进攻,于是攻破并屠灭了黄祖的城池。黄祖只身逃亡,骑士冯则追上他,斩下他的首级,并俘获男女数万口。这一年,孙权派贺齐讨伐黟、歙二县【“黟”音伊,“歙”音摄】,将歙县分为始新、新定【《吴录》说:晋代将新定改为遂安】、犁阳、休阳县【《吴录》说:晋代将休阳改为海宁】,以六县设置新都郡。荆州牧刘表去世,鲁肃请求奉命前去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同时观察局势变化。鲁肃还未到达,曹操已经进临刘表的境地。刘表的儿子刘琮率领众人投降。刘备想向南渡过长江,鲁肃与他相见,于是转达孙权的意见,向刘备陈述成败利害。刘备进军驻扎在夏口,派诸葛亮前往孙权处。孙权派周瑜、程普等出兵。当时曹操刚得到刘表的军队,声势非常强盛。众议论的人都望风畏惧,多数劝孙权迎降曹操【《江表传》记载,曹操给孙权写信说:“近来奉诏讨伐罪人,旌旗正向南指,刘琮已经束手投降。现在我统领水军八十万,正要同将军在吴地会猎。”孙权得到书信,把它给群臣看,群臣无不震恐失色】。只有周瑜和鲁肃坚持拒战,意见与孙权相同。周瑜、程普任左右督,各自统领一万人,与刘备一同进军,在赤壁相遇,大败曹操的军队。曹操烧掉其余的船只,率军撤退,士卒因饥饿和疫病死亡的过半。刘备、周瑜等又追击到南郡,曹操于是向北返回,把曹仁、徐晃留在江陵,派乐进守卫襄阳。当时甘宁在江陵,被曹仁的部众包围。孙权采用吕蒙的计策,留下凌统抵挡曹仁,自己带领其中一半军队去救援甘宁,军队取胜后返回。孙权亲自率军包围合肥,派张昭进攻九江郡的当涂县。张昭的军队进攻失利,孙权攻城一个多月仍未攻下。曹操从荆州返回,派张喜率骑兵前往救援合肥;张喜还未到,孙权便撤退了。建安十四年,周瑜和曹仁相互对峙了一年多,双方死伤很多。曹仁弃城逃走。孙权任命周瑜为南郡太守。刘备上表请求任命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领徐州牧;刘备自己担任荆州牧,驻军公安。十五年,把豫章郡分为鄱阳郡,把长沙郡分为汉昌郡,任命鲁肃为太守,驻军陆口。十六年,孙权迁治秣陵。第二年,修筑石头城,把秣陵改名为建业。听说曹公将要前来侵犯,便修筑濡须坞。
七年权母吴氏薨八年,权西伐黄祖,破其舟军,惟城未克,而山寇复动,还过豫章,使吕范平鄱阳,防稽程普讨乐安,太史慈领海昬,韩当、周泰、吕防等为剧县令长。九年,权弟丹阳太守翊为左右所害,以从兄瑜代翊【吴录曰:是时,权大防,官寮沈友有所是非,令人扶出,谓曰:“人言卿欲反。”友知不得脱,乃曰:“主上在许,有无君之心者,可谓非反乎?”遂杀之。友字子正,吴郡人,年十一,华歆行风俗,见而异之,因呼曰:“沈郎可登车语乎?”友逡廵却曰:“君子讲好防,晏以礼。今仁义陵迟,圣道渐壊,先生衔命将以禆补先王之教,整齐风俗,而轻脱威仪,犹负薪救火,无乃更崇其炽乎?”歆慙曰:“自桓灵以来,虽多英彦,未有防童若此者。”弱冠,博学多所贯综,善属文辞,兼好武事,注《孙子兵法》,又辩于口,每所至,众人皆黙然,莫与为对,咸言其笔之妙,舌之妙,刀之妙,三者皆过絶于人。权以礼聘,既至,论王覇之略,当时之务,权敛容敬焉。陈荆州宜并之计,纳之。正色立朝,清议峻厉,为庸臣所谮,诬以谋反。权亦以终不为己用,故害之。时年二十九】十年,权使贺齐讨上饶,分为建平县。十二年,西征黄祖,虏其人民而还。十三年春,权复征黄祖。祖先遣舟兵拒,军都尉吕防破其前锋,而凌统、董袭等尽鋭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亡走,骑士冯则追枭其首,虏其男女数万口。是歳,使贺齐讨黟歙【黟音伊,歙音摄】分歙为始新、新定【吴录曰:晋改新定为遂安】犂阳、休阳县【吴录曰:晋改休阳为海寜】以六县为新都郡。荆州牧刘表死,鲁肃乞奉命吊表二子,且以观变。肃未到,而曹公已临其境。表子琮举众以降。刘备欲南济江,肃与相见,因传权防,为陈成败。备进住夏口,使诸葛亮诣权。权遣周瑜、程普等行。是时,曹公新得表众,形势甚盛,诸议者皆望风畏惧,多劝权迎之【江表传载:曹公与权书曰:“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防猎于吴。”权得书,以示羣臣,莫不向震失色】惟瑜、肃执拒之议,意与权同。瑜、普为左右督,各领万人,与备俱进,遇于赤壁,大破曹公。军公烧其余船,引退,士卒饥疫死者大半。备、瑜等复追至南郡,曹公遂北还,留曹仁、徐晃于江陵,使乐进守襄阳。时甘宁在江陵,为仁党所围,用吕防计,留凌统以拒仁,以其半救宁,军以胜反。权自率众围合肥,使张昭攻九江之当涂,昭兵不利,权攻城逾月不能下。曹公自荆州还,遣张喜将骑赴合肥,未至,权退。十四年,瑜、仁相守,嵗余,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权以瑜为南郡太守。
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备领荆州牧,屯公安。十五年,分豫章为鄱阳郡,分长沙为汉昌郡,以鲁肃为太守,屯陆口。十六年,权徙治秣陵。明年,城石头,改秣陵为建业。闻曹公将来侵,作濡湏坞。十八年正月,曹公攻濡须,权与相拒月余,曹公望权军,叹其齐肃,乃退【吴歴曰:曹公出濡须,作油船,夜渡洲上,权以水军围,取得三千余人,其没溺者亦数千人。权数挑战,公坚守不出。权乃自来乗轻船,从濡湏口入公军,诸将皆以为是挑战者,欲击之,公曰:「此必孙权欲身见吾军部伍也。」勒军中皆精严,弓弩不得妄发。权行五六里,廻还作鼔吹。公见舟船器仗军伍整肃,喟然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权为牋与曹公説:「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别纸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曹公语诸将曰:「孙权不欺孤,乃彻军还。」《魏略》曰:「权乗大船来观军,公使弓弩乱发,箭着其船,船偏重将覆,权因廻船,复以一面受箭,箭均船平乃还】初,曹公恐江濵郡县为权所略,徴令内移民,转相惊,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戸十余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肥以南,惟有皖城。十九年五月,权征皖城,闰月克之,获庐江太守朱光及叅军董和男女数万口。是歳,刘备定蜀,权以备已得益州,令诸葛瑾从求荆州诸郡,备不许,曰:「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乃尽以荆州与吴耳。」权曰:「此假而不反而欲以虚辞引嵗。」遂置南三郡长吏,关羽尽逐之。权大怒,乃遣吕防督鲜于丹、徐忠、孙规等兵二万,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使鲁肃以万人屯巴丘【巴丘今曰巴陵】以御关羽。权住陆口,为诸军节度。防到,二郡皆服,惟零陵太守郝普未下。防备到公安,使关羽将三万兵至益阳,权乃召防等使还助肃。防使人诱普,普降,尽得三郡将守,因引军还,与孙皎、潘璋并鲁肃兵并进,拒羽于益阳。未战,防曹公入汉中,备惧失益州,使使求和,权令诸葛瑾报,更寻盟好,遂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备。备归而曹公已还,权反自陆口,遂征合肥。合肥未下,彻军还,兵皆就路。权与凌綂、甘宁等在津北,为魏将张辽所袭,统等以死扞权,权乘骏马越津桥得去【献帝春秋曰:张辽问吴降人:「向有紫髯将军,长上短下,便马善射,是谁?」降人答曰:「是孙防稽。」辽及乐进相遇,言不早知之,急追自得,举军叹恨。江表传曰:权乘骏马上津桥,桥南已见彻丈余无版,谷利在马后,使权持鞍缓控,利于后着鞭以助马势,遂得超度。权既得免,即拜利都亭侯。谷利者,本左右给使也,以谨直为亲近监,性忠果亮烈,言不茍且,权爱信之】二十一年冬,曹公次于居巢,遂攻濡须。
译十八年正月,曹公进攻濡须,孙权与他相拒一个多月。曹公望见孙权的军队,感叹其整齐严肃,于是退兵。《吴历》说:曹公出兵到濡须,制作油船,夜里渡到洲上。孙权用水军包围,俘获三千多人,淹死的也有几千人。孙权多次挑战,曹公坚守不出。孙权于是亲自乘轻船,从濡须口进入曹军阵中。曹公的诸将都认为这是来挑战的人,想要攻击他。曹公说:‘这一定是孙权想亲自看看我军的队伍。’于是命令军中都要精整严肃,弓弩不得擅自发射。孙权行进五六里后返回,船上奏鼓吹。曹公看见船只、器械、军队都整齐严肃,感叹说:‘生儿子就应当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简直像猪狗。’孙权写信给曹公说:‘春水即将上涨,曹公应当赶快离去。’另纸写道:‘您不死,我就不能安宁。’曹公对诸将说:‘孙权没有欺骗我。’于是撤军返回。《魏略》说:孙权乘大船前来观望曹军,曹公命弓弩乱射,箭射在船上,船身一侧因中箭过重将要倾覆。孙权于是调转船头,用另一面承受箭矢,使两面受箭均匀,船身恢复平衡,这才返回。起初,曹公担心江边郡县被孙权掠取,下令征召百姓向内地迁移。百姓互相惊扰,庐江、九江、蕲春、广陵各县有十多万户都向东渡江,江江西部于是空虚。合肥以南只有皖城。十九年五月,孙权征讨皖城;闰月攻克皖城,俘获庐江太守朱光及参军董和,以及男女数万口。这一年,刘备平定蜀地。孙权因为刘备已经取得益州,便命诸葛瑾前往索取荆州诸郡。刘备不答应,说:“我正打算图谋凉州,等凉州平定后,就把荆州全部交给吴国。”孙权说:“这是假借之后不归还,反而想用空话拖延岁月。”于是任命南方三郡的长吏,关羽把他们全都驱逐出去。孙权大怒,便派吕蒙督率鲜于丹、徐忠、孙规等军二万人,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又派鲁肃率万人屯驻巴丘【巴丘,今称巴陵】,以防御关羽。孙权驻在陆口,主持各军事务。吕蒙到达后,两个郡都归服了,只有零陵太守郝普尚未投降。吕蒙准备返回公安时,关羽率三万兵到达益阳。孙权于是召回吕蒙等人,让他们回去援助鲁肃。吕蒙派人诱降郝普,郝普投降,于是三郡的将领和郡守全部被擒获。吕蒙随即率军返回,与孙皎、潘璋以及鲁肃的军队一同进军,在益阳抵御关羽。尚未交战,曹公攻入汉中,刘备害怕失去益州,便派使者求和。孙权命诸葛瑾回复,重新寻求结盟友好,于是把荆州划分为: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归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归刘备。刘备返回时,曹公已经撤军。孙权又从陆口返回,进攻合肥。合肥没有攻下,便撤军返回;军队都已上路时,孙权与凌统、甘宁等人在津北遭到魏将张辽袭击。凌统等人拼死护卫孙权,孙权骑骏马越过津桥逃脱【《献帝春秋》说:张辽问吴国降人:“刚才有一个紫髯将军,身长上部较长、下部较短,善于骑马射箭,他是谁?”降人回答:“是孙会稽。”张辽和乐进相遇后说:“早知道是他,就应当赶紧追赶,或许可以擒获。”于是全军都叹息悔恨。《江表传》说:孙权骑骏马登上津桥时,桥南已经断去一丈多,桥上没有木板。谷利在马后,使孙权握住马鞍,慢慢控制马匹;谷利在后面挥鞭,帮助马匹蓄势,于是越过断桥。孙权获免后,立即任命谷利为都亭侯。谷利本来是孙权身边供使唤的人,因为谨慎正直而成为亲近监,性情忠诚果敢刚烈,说话不苟且,孙权很宠信他。】二十一年冬,曹公驻军居巢,随即进攻濡须。二十二年春,孙权命都尉徐详前往曹公处请求投降。曹公回复使者,与他修好,并发誓重新缔结婚姻关系。二十三年十月,孙权将要前往吴地,亲自骑马在庱亭射虎。《庱》音读为‘摅陵反’。马被老虎所伤,孙权便用双戟投刺老虎,老虎退却。孙权的近侍张世用戈攻击,捕获了老虎。二十四年,关羽在襄阳包围曹仁。曹公派左将军于禁救援,恰逢汉水暴涨,关羽用水军把于禁等人的步骑兵三万人全部俘虏,送往江陵。只是城池还没有攻下。孙权内心畏惧关羽,表面上又想把攻打关羽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写信给曹公,请求以讨伐关羽来效力。曹公也想让关羽和孙权相持,借此使他们互相争斗,便通过驿站传送孙权的书信,又让曹仁用弩把信射给关羽看。关羽犹豫不决,不能撤离。闰月,孙权征讨关羽,先派吕蒙袭击公安,俘获将军士仁。吕蒙到达南郡后,南郡太守麋芳献城投降。吕蒙占据江陵,抚慰当地老弱,释放于禁的囚徒。陆逊另行攻取宜都,夺得秭归、枝江、夷道,返回驻扎夷陵,守住峡口,以防备蜀军。关羽退回当阳,向西据守麦城。孙权派人诱降关羽,关羽假装投降,在城上竖起旗帜和草人作为守军的假象,趁机逃走。部下全都溃散,只剩十多名骑兵。孙权先派朱然、潘璋截断他的道路。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俘获关羽及其儿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于是荆州完全平定。这一年发生大疫,孙权免除荆州百姓全部租税。曹公上表任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兼领荆州牧,封南昌侯。孙权派校尉梁寓奉献贡物给汉朝,又命王惇到汉地买马,还派朱光等返回魏国。《魏略》说:梁寓,字孔儒,是吴人。孙权派梁寓去观察曹公的情况,曹公于是任命他为属官,不久又派他南返。二十五年春正月,曹公去世。太子曹丕代替曹公任丞相和魏王,改年号为延康。秋天,魏将梅敷派张俭前来请求接见,并招抚接纳南阳、阴、酂、筑阳、山都、中庐五县的百姓,五千户前来归附。冬天,魏嗣王曹丕称帝,改元黄初。二年四月,刘备在蜀地称帝。《魏启》说:孙权听说魏文帝接受禅让、刘备称帝后,便召来懂星象的人询问:‘如今分野中的星气怎么样?’于是产生了僭越称帝的想法。但他认为自己的地位还低,无法威服众人,又想先谦卑而后高踞。先谦卑,就可以借助魏的宠信;后高踞,就必然招致讨伐;招致讨伐后,便可以激怒众人;众人愤怒后,自己就可以壮大。因此深深断绝与蜀的关系,专心事奉魏。孙权从公安迁都鄂县,改名为武昌。把武昌以下的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设置为武昌郡。五月,建业报告说有甘露降下。八月,修筑武昌城。孙权下令诸将说:‘身处生存之时不要忘记灭亡,处于安定之时一定要考虑危险,这是古代善于教导人的道理。从前隽不疑是汉代名臣,即使天下太平,刀剑也不离身。这是因为君子对于武备不可以停止,何况如今我们处在疆界之旁,与豺狼般的敌人相互接触,怎么可以轻忽,不思考变乱和危难呢?近来听说诸将出入时各自崇尚谦约,不带随从和兵器,这很不合乎防备祸患、爱惜自身的道理。保全自己并留下名声,使君主和亲属安宁,与陷入危险和耻辱相比,哪一种更好?应当深切警戒,务必推崇大义,以符合我的心意。’自从魏文帝即位以来,孙权派使者称藩,又派于禁等返回。十一月,魏文帝策命孙权说:‘圣王的法度,是根据德行设置爵位,根据功劳制定俸禄;功劳大的人俸禄优厚,德行盛大的人礼遇丰厚。因此,叔旦有辅佐周室的功勋,太公有如鹰扬般建立功业的功劳,他们都开辟疆土、建立国家,都受到完备的礼物,用来表彰卓越功勋和特别贤能的人。近来汉高祖接受天命之初,分封肥沃土地,让八个异姓受王爵;这就是前代的美好事例,也是后世君王的根本借鉴。朕以没有德行之身承受天命,改变天命而革命,统治天下,掌握上天所授的权柄;想要追比前代,坐着等待天亮。只有君王天资忠诚明达,成为应时而出的辅佐,深知历数,洞察兴亡,远道派使者渡过潜水、汉水而来。《禹贡》说:‘沱水、潜水都已疏通。’注说:‘水从长江分流出来的叫沱水,从汉水分流出来的叫潜水。’你望见风声和影子便前来归附,上疏称藩,同时进献细葛布等南方贡物;还普遍派遣诸将返回本朝。你的忠诚严肃发自内心,诚意在外表彰显,信义如金石般坚固,如山河般深厚。朕非常嘉奖你。现在封你为吴王,派持节使、太常、高平侯贞授予你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让你以大将军身份持节,督领交州,兼领荆州牧事务,赐给你青土,用白茅包裹它,用来答扬朕的命令,治理东夏。上缴原骠骑将军、南昌侯的印绶、符节和策书。现在又加赐你九锡,你应恭敬听受后面的命令。’
二十二年春,权令都尉徐详诣曹公,请降。公报使修好,誓重结婚。二十三年十月,权将如吴,亲乘马射虎于庱亭【庱音摅陵反】马为虎所伤,权投以双防,虎却。废常从张世击以戈获之。二十四年,关羽围曹仁于襄阳。曹公遣左将军于禁救之,防汉水暴起,羽以舟兵尽虏禁等歩骑三万,送江陵。惟城未拔,权内惮羽,外欲以为已功,牋与曹公乞以讨羽自效。曹公且欲使羽与权相持以鬬之。驿传权书,使曹仁以弩射示羽,羽犹豫不能去。闰月,权征羽,先遣吕防袭公安,获将军士仁。防到南郡,南郡太守麋芳以城降。蒙据江陵,抚其老弱,释于禁之囚。陆逊别取宜都,获秭归、枝江、夷道,还屯夷陵,守峡口以备蜀。闗羽还当阳,西保麦城。权使诱之,羽伪降,立幡旗为象人于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尚十余骑。权先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十二月,璋司马马忠获羽及其子平、都督赵累等于章乡,遂定荆州。是嵗大疫,尽除荆州民租税。曹公表权为骠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权遣校尉梁寓奉贡于汉,及令王惇市马,又遣朱光等归【魏畧曰:梁寓字孔儒,吴人也。权遣寓观望曹公,曹公因以为掾,寻遣南还】二十五年春正月,曹公薨,太子丕代为丞相魏王,改年为延康。秋,魏将梅敷使张俭求见,抚纳南阳、阴酂、筑阳【筑音逐】山都、中庐五县民五千家来附。冬,魏嗣王称尊号,改元为黄初。二年四月,刘备称帝于蜀【魏啓曰:权闻魏文帝受禅,而刘备称帝,乃呼问知星者,已分野中星气何如,遂有僭意。而以位次尚少,无以威众,又欲先卑而后踞之。为卑则可以假宠,后踞则必致讨。致讨然后可以怒众,众怒然后可以自大,故深絶蜀而专事魏】权自公安都鄂,改名武昌,以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为武昌郡。五月,建业言甘露降。八月,城武昌,下令诸将曰:「夫存不忘亡,安必虑危,古之善教。昔隽不疑,汉之名臣,于安平之世,而刀劒不离于身,盖君子之于武备,不可以已。况今处身疆畔,豺狼交接,而可轻忽不思变难哉!顷闻诸将出入各尚谦约,不从人兵,甚非备虑,爱身之谓。夫保已遗名,以安君亲,孰与危辱?宜深警戒,务崇其大,副孤意焉。」自魏文帝践阼,权使命称藩,及遣于禁等还。十一月,策命权曰:「盖圣王之法,以徳设爵,以功制禄,劳大者禄厚,徳盛者礼丰。故叔旦有夹辅之勲,太公有鹰扬之功,并啓土宇,并受备物,所以表章元功,殊异贤哲也。近汉高祖受命之初,分裂膏腴,以王八姓,斯则前世之懿事,后王之元▯也。朕以不徳,承运革命,君临万国,秉綂天机,思齐先代,坐而待旦。
惟君天资忠亮,命世作佐,深覩歴数,达见废兴,逺遣行人,浮于潜汉【禹贡曰:沲潜既道,注曰:水自江出为沲,汉为潜】望风影附,抗疏称藩,兼纳纎絺,南方之贡,普遣诸将来还本朝,忠肃内发,款诚外昭,信着金石,义盖山河,朕甚嘉焉。今封君为吴王,使使持节太常高平侯贞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以大将军使持节。督交州领荆州牧事,锡君青土苴以白茅,对扬朕命,以尹东夏。其上故骠骑将军南昌侯印绶符策,今又加君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君绥安东南,纲纪江外,民夷安业,无或携贰,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一,▯牡二驷。君务财劝农,仓库盈积,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化民以徳,礼教兴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君宣导休风,懐柔百越,是用锡君朱戸以居。君运其才谋,官方任贤,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君忠勇并奋,清除奸慝,是用锡君虎贲之士百人。君振威陵迈,宣力荆南,枭灭凶丑,罪人斯得,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文和于内,武信于外,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忠肃为基,恭勤为徳,是用锡君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钦哉!敬敷训典,以服朕命,以朂相我国家,永终尔显烈【江表传曰:权羣臣议以为宜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应受魏封。权曰:「九州伯于古末闻也。昔沛公亦受项羽拜为汉王,此盖时宜耳,复何损邪?」遂受之。孙盛曰:「昔伯夷、叔齐不屈有周,鲁仲连不为秦民。夫以匹夫之志,犹义不辱,况列国之君,三分天下而可二三其节,或臣或否乎?余观呉、蜀咸称奉汉,至于汉代莫能固秉臣节,君子是以知其不能克昌厥后,卒见吞于大国也。向使权从羣臣之义,终身称汉将,岂不义悲六合,仁感百世哉】是嵗,刘备帅军来伐,至巫山秭归,使使诱导武陵蛮夷,假与印传,许之封赏。于是诸县及五谿民皆反为蜀。权以陆逊为督,督朱然、潘璋等以拒之,遣都尉赵咨使魏。魏帝问曰:「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智、雄畧之主也。」帝问其状,咨曰:「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防于行阵,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畧也【吴书:咨字徳度,南阳人,博闻多识应对辩,防权为吴王,擢中大夫,使魏。魏文帝善之,嘲咨曰:“吴王颇知学乎?”咨曰:“吴王浮江万艘,带甲百万,任贤使能,志存经畧,虽有余闲,博覧书传歴史籍,采竒异,不效书生寻章摘句而已。”帝曰:“吴可征不?”咨对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御之固。
译‘因为你使东南安宁,整顿江外,使百姓和夷人都安居乐业,所以赐给你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两头,四匹马一组的马八驷。你致力于聚敛财富、劝勉农耕,使仓库充盈,所以赐给你衮冕服,配以赤色蔽膝。你用德行教化百姓,使礼教兴盛施行,所以赐给你轩县之乐。你宣扬美好的风俗,安抚柔服百越,所以赐给你朱户宅第。你运用才智谋略,任用贤能治理官府,所以赐给你登殿时不用走台阶的礼遇。你忠诚勇敢并力奋战,清除奸邪,所以赐给你虎贲武士一百人。你振扬威势,功业高远,在荆南竭力作战,诛灭凶恶之徒,擒获罪人,所以赐给你鈇钺各一件。你文德在内和谐,武威在外显著,所以赐给你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你以忠诚严肃为根基,以恭敬勤劳为德行,所以赐给你秬鬯一卣,配以盛酒的圭瓒。敬慎啊!恭敬地施行训典,来服从朕的命令,勉励辅佐我国,使你的显赫功业永远流传。《江表传》说:孙权的群臣商议,认为孙权应当自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应接受魏国的封爵。孙权说:‘九州伯这个称号,古代没有听说过。从前沛公也接受项羽任命,做了汉王,这只是适合时势罢了,又有什么损失呢?’于是接受了封爵。孙盛说:从前伯夷、叔齐不向周屈服,鲁仲连不做秦国的臣民。一个普通人的志向尚且以受辱为不义,何况列国之君,三分天下,却可以反复改变自己的节操,时而称臣、时而不称臣吗?我看吴、蜀都声称奉汉,到了汉朝覆亡时,却没有谁能坚定地守住臣节。君子因此知道他们不能使后代昌盛,最终都被大国吞并。假如孙权听从群臣的意见,终身自称汉将,难道不是在天下大义上令人悲痛、仁德感动百世吗?’这一年,刘备率军前来讨伐,抵达巫山、秭归,派使者诱导武陵蛮夷,假称要给他们印信和符传,答应封爵赏赐。于是各县以及五溪百姓都反叛归蜀。孙权任陆逊为都督,督率朱然、潘璋等抵御刘备;又派都尉赵咨出使魏国。魏文帝问:‘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是聪明、仁慈、有智慧、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魏文帝问他的具体表现。赵咨说:‘能在平庸之人中接纳鲁肃,这是他的聪明;从行伍中提拔吕蒙,这是他的明察;俘获于禁却不杀害,这是他的仁慈;取得荆州而没有使军队染血,这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虎视天下,这是他的雄才;屈身向陛下称臣,这是他的谋略。’《吴书》说:赵咨,字德度,是南阳人,博闻多识,善于应答辩论。孙权任吴王后,提升他为中大夫,派他出使魏国。魏文帝很赞赏赵咨,便讥问他说:‘吴王很懂得学习吗?’赵咨说:‘吴王渡江时有战船万艘,披甲之士百万;任用贤能,志在经略天下。即使有余暇,也只是广泛阅览书传和历史典籍,采集奇闻异事,并不是像书生那样寻章摘句罢了。’魏文帝说:‘吴国可以征讨吗?’赵咨回答:‘大国有征伐的军队,小国有防御的坚固工事。’魏文帝又说:‘吴国能使魏国为难吗?’赵咨说:‘披甲之士百万,以长江、汉水为护城河,有什么困难呢?’魏文帝又说:‘吴国像您这样的士大夫有多少人?’赵咨说:‘聪明而才能卓异的人有八九十人。像我这样的人,车载斗量,多得数不清。’赵咨多次出使北方,受到北方人的敬重和惊异。孙权听说后称赞他,任命他为骑都尉。赵咨进言说:‘我观察北方,魏终究不能守住盟约。如今的谋划,正值朝廷承接汉朝四百年基业之际,又应合东南的天命,应当改换年号、改变服色,以顺应天意和百姓。’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魏文帝想封孙权的儿子孙登,孙权因为孙登年幼,上书辞谢封爵;又派西曹掾沈珩陈述谢意,并进献地方特产。《吴书》说:沈珩,字仲山,是吴郡人。年少时通晓经书,尤其擅长《春秋》内外传。孙权认为沈珩有智谋,能专门应对,于是派他到魏国。魏文帝问:‘吴国对魏国向东进攻有所防备吗?’沈珩说:‘不担心。’魏文帝问:‘为什么?’沈珩说:‘我们相信旧日盟约,认为双方会归于友好,所以不担心。如果魏国背弃盟约,我们自然已有防备。’魏文帝又问:‘听说太子将要来朝见,是这样吗?’沈珩说:‘臣在吴国朝廷,朝会时不参与坐席,宴会时也不在场。像这样的事情,我没有听说。’魏文帝很赞赏他,于是让沈珩坐到自己身边,整日交谈。沈珩总能根据事情应答,没有屈服。沈珩返回后进言说:‘臣暗中参与接待侍中刘晔,知道他多次为魏国谋划奸计,魏国最终不会长久守约。臣听说兵家旧论,不应寄望敌人不来侵犯,而应依靠自身使敌人无法侵犯。如今为朝廷考虑,暂且应当减少其他劳役,只致力于农桑,以扩大军资;修理船只车辆,增加制造兵器,使各项军备都充足;抚养军民,使他们各得其所;招揽贤俊,奖赏激励将士,这样就可以图谋天下。’因为出使有功,沈珩被封为永安乡侯,官位最高做到少府。孙权立孙登为王太子。《江表传》说:这一年,魏文帝派使者索求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群臣上奏说:‘荆州、扬州的贡物有固定制度,魏国所求的珍玩之物不合礼制,应当不要给。’孙权说:‘从前惠施尊奉齐国为王,宾客责难他说:“您的学说主张去除尊号,如今却让齐国称王,为什么这样颠倒?”惠子说:“假如这里有个人想打他所疼爱的儿子的头,而石头可以代替儿子的头;儿子的头贵重,石头轻贱,以轻的替代重的,有什么不可以呢?”’ ‘如今西北方面正有事情,江表的百姓把君主作为生命所依靠的对象,难道不是我的爱子吗?魏国所求的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瓦石罢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他们正处在居丧期间,却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还能同他们谈礼吗?’于是把所求之物全都准备好交给了魏国。
”又曰:“吴难魏不?”咨曰:“带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冇?”又曰:“吴如大夫者几人?”咨曰:“聪明特达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咨频载使北,人敬异。权闻而嘉之,拜骑都尉。咨言曰:“观北方终不能守盟,今日之计,朝廷承汉四百之际,应东南之运,宜改年号,正服色,以应天顺民。”权纳之】帝欲封权子登,权以登年防,上书辞封,重遣西曹掾沈珩陈谢,并献方物【吴书曰:珩字仲山,吴郡人,少总经艺,尤善春秋内外传。权以珩有智谋,能专对,乃使至魏。魏文帝问曰:“吴嫌魏东向乎?”珩曰:“不嫌。”曰:“何以?”曰:“信恃旧盟,言归于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豫备。”又问:“闻太子当来宁然乎?”珩曰:“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文帝善之,乃引珩自近,谈语终日,珩随事响应,无所屈服。珩还言曰:“臣密参侍中刘晔,数为贼设奸计,终不乆慤。臣闻兵家旧论,不恃敌之不我犯,恃我之不可犯。今为朝廷虑之,且当省息他役,惟务农桑,以广军资,修缮舟车,増作战具,令皆兼盈,抚飬兵民,使各得其所,览延英俊,奨励将士,则天下可图矣。”以奉使有称,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立登为王太子【江表传曰:是嵗,魏文帝遣使求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瑇瑁、孔雀、翡翠、鬬鸭、长鸣鸡。羣臣奏曰:“荆▯二州贡有常典,魏所求珍玩之物,非礼也,宜勿与。”权曰:“昔惠施尊齐为王,客难之曰:‘公之学去尊,今王齐何其倒也?’惠子曰:‘有人于此,欲击其爱子之头,而石可以代之。子头所重,而石所轻也。以轻代重,何为不”可乎?方有事于西北、江表,元元恃主为命。非我爱子邪?彼所求者,于我瓦石耳。孤何惜焉?彼在谅闇之中,而所求若此,宁可与言礼哉?皆具以与之】黄武元年春正月,陆逊部将军宋谦等攻蜀五屯,皆破之,斩其将。三月,鄱阳言黄龙见。蜀军分据险地,前后五十余营,逊随轻重以兵应拒。自正月至闰月,大破之,临阵所斩及投兵降首数万人。刘备奔走,仅以身免【吴歴曰:权以使聘魏,具上破备获印绶及首级,所得土地,并表将吏功勤,宜加爵赏之意。文帝报使,致鼲子裘、明光铠、騑马,又以素书所作《典论》及诗赋与权。《魏书》载诏答曰:老虏边窟,越险深入,旷日持乆,内廹罢▯,外困智力,故见身于鸡头,分兵拟西陵,其计不过谓可转是前迹,以摇动江东,根未着地,摧折其枝。虽未刳备五藏,使身首分离,其所降诛,亦足使虏部众凶惧。昔吴汉先烧荆门,后发夷陵,而子阳无所逃其死;来歙始袭略阳,文叔喜之,而知隗嚣无所施其巧。
译黄武元年春正月,陆逊的部将军宋谦等攻破蜀军五座营垒,斩杀了蜀军将领。三月,鄱阳报告发现黄龙。蜀军分兵据守险要之地,前后有五十多座营垒。陆逊根据敌军兵力强弱,分别派兵应战抵御,从正月到闰月把蜀军大败。临阵斩杀以及放下兵器投降的有几万人,刘备逃走,仅凭自身得以免死。《吴历》说:孙权派使者聘问魏国,把攻破刘备、获得的印绶和首级、所得土地,以及应当加爵赏赐有功将吏的意思全部上报。魏文帝派使者回报,送来鼲子皮裘、明光铠和骖马,又把自己撰写的《典论》以及诗赋用白纸写给孙权。《魏书》记载诏书答复说:‘那个老贼从边远巢穴中出来,越过险阻,深入我境,日久持战,内受疲惫困厄,外受智力困顿,所以在鸡头山现身,分兵向西陵进发。他的计策不过是想重演从前的行动,以动摇江东。树根尚未扎入土地便摧折它的枝条;即使还没有剖开刘备的五脏,使他身首分离,仅仅诛杀俘降者,也足以使贼军众人凶惧。从前吴汉先焚烧荆门,后来攻发夷陵,公孙述便无处逃死;来歙刚袭取略阳,刘秀就很高兴,并知道隗嚣再也无法施展他的计谋。如今讨伐这个贼人,正像这些事情。将军努力建立谋略,务必独自取胜。’起初,孙权表面上托言事奉魏国,实际上内心并不真诚归附。魏国想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来与孙权盟誓,并征召孙权的儿子作为人质。孙权推辞不接受。秋九月,魏国于是命曹休、张辽、臧霸从洞口出兵,曹仁从濡须出兵,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包围南郡。孙权派吕范等督率五军,乘船抵御曹休等;诸葛瑾、潘璋、杨粲援救南郡;朱桓以濡须都督的身份抵御曹仁。当时扬州、越地的蛮夷多数尚未平定,内部的忧患也没有消除,所以孙权用谦卑的言辞上书,请求自己改过自新,说:‘如果我的罪过重到难以消除,必定不会被宽赦,那么我愿意奉还土地和百姓,请求寄居交州,以终了余生。’魏文帝回复说:‘君王生在扰攘的时代,本来就有纵横天下的志向;如今降低身份奉事国家,才享有这样的福祚。自从你在朝廷登记姓名以来,贡物络绎不绝;讨伐刘备的功劳,朝廷仰赖你来完成。把已经埋葬的人再挖出来,是古人所耻笑的事。《国语》说:“狐狸埋葬它,狐狸又挖掘它,所以不能成功。”朕和你的大义已经确定,难道愿意使军队劳苦,远道来到江汉吗?朝廷的议论,是君王不能独断的。三公上奏你的过失,都有始末根据。朕虽不明察,即使有曾母投杼那样的疑虑,仍希望进言的人不被相信,以求国家之福。所以先派使者慰劳,又派尚书、侍中履行先前的约言,来确定人质之事。你却设法推辞,不愿让儿子入朝,使议论的人感到奇怪。’ 《魏略》记载魏国三公上奏说:‘臣听说,树枝过大,树心就会裂开;树梢过重,树干就不能摇动,这是拥有国家、家族的人所应谨慎的事。从前汉朝承受秦朝的弊病,天下刚刚安定,大国诸侯的臣节还没有完全确立;由于萧何、张良的谋划不完备记录,导致六王先后反叛,后来又加以讨伐,战车始终不能停止。文帝、景帝守成之时,停止战争、减少劳役,却因骄纵吴、楚,养虺成蛇,终于成为社稷的大忧患。这正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吴王孙权是一个年轻小子,尺寸之功也没有,遭逢兵乱,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幼年受到扶翼、护卵、哺育之恩;长大后却怀有鸱枭般的反逆性情,背弃天地,罪恶积累深重。他又和关羽互相窥伺,见利乘便。先帝知道孙权奸诈,想借用他的力量,当时正好于禁遭水灾失败,应该讨伐关羽,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孙权。先帝去世时,孙权没有尽心尽力;内心实在是怀着悲痛,想趁王室遭逢大丧、力量削弱之时,希望董桃传达先帝命令,乘机擅自夺取襄阳,未及得到答复,便被刘备驱逐,于是才改变节操,显露邪僻姿态,巧言善辩。虽然多次通过驿站、累次派使者,发遣于禁等人,内心却包藏着隗嚣观望的奸心,外表想要拖延诛伐,依附蜀国贼人。圣朝宽宏大量,已经施加了不忍之恩,优待并赦免他,给他重新开始的机会;他却卑下地割地封王,让他面南称孤,同时兼领多种官职、累加爵位,礼数完备达到九命,赐良马百驷,以成就他的势力。先前的宠信显赫,古今没有第二人。孙权本来是犬羊般的姿态,却横加虎豹般的文饰;不思考竭尽力量、至死效忠的节操,以报答无量而不世出的恩德。臣每次看到孙权前后所上的章表,又根据愚见考察,认为孙权大概自以为凭借江湖险阻、负险固守而不服从,习惯于依靠累世的诈伪取得成功;对上有尉佗、英布的谋略,对下诵习伍被、屈彊的言辞,终究不是不侵犯、不叛乱的臣子。臣认为,如果不立即采取削弱诸侯王的谋略,七国同日衡量,祸患会长久而且扩大;如果蒯通不决断袭击历下的策略,田横就会自以为罪深势重。臣谨按《周礼》九伐之法,孙权的凶恶逆节已经萌生,罪行符合十五条。过去九黎扰乱德政,黄帝加以诛伐;项羽有十项罪行,汉高祖也不放过。孙权的罪过和事迹已经明白,不是仁恩所能养护、天地所能容纳的。臣请求罢免孙权的官职,由鸿胪削夺他的爵位和封地,逮捕治罪;如有敢不服从的,就调兵进讨,以彰明国家法典和赏罚常规,平息三州百姓的困苦。其十五条具体内容,文字多有散佚。’此前,前都尉浩周劝孙权派儿子入朝,实际上是朝臣共同谋划,想借此试探孙权。孙权果然找借口,表面上援引隗嚣派儿子入朝却最终没有成功的事,内心则比喻窦融守忠而已。时代不同,形势不同,人的心思各有不同。浩周返回后口头陈述孙权的指挥安排,更使议论者发言。(孙权)明白众人认为事情始终没有依据,因而便俯仰听从群臣的意见。如今省察上奏的事情,确实情意深厚恳切,内心因而感慨凄怆,面容也为之动容。当日便下诏命令各军:只许深挖壕沟、加高营垒,不得擅自前进。倘若君一定要效忠守节,以解除人们的疑虑和议论,那么可以亲自早晨到达、晚上便召回军队。此话确实如此,有如长江一样真实。(《魏略》说:浩周,字孔异,是上党人。建安年间出仕,任萧县县令,后来任徐州刺史,之后兼领于禁的军队。军队覆没后,他被关羽俘获。孙权袭击并擒获关羽,也得到浩周,对他十分礼遇。文帝即魏王位后,孙权便派浩周写信给魏王说:过去讨伐关羽时,俘获了将军您,我当时就向先王说明,应当把您遣送回去。这本来是表达归顺之心,虽然没有说出口,却已经显露出来。先王没有深加留意,以为孙权中途又有别的图谋。我愚昧而忠诚的心情,因此未能果断决定,却恰逢先王去世,离开了谋求帝位的大业。殿下继承统绪后,下情才得以上达。公私之间经历的艰难,还没有机会一一说明,以致原来的誓约未能立即昭然显明。梁寓传达命令,周详曲折,我深知殿下把这件事看作孙权的心意,意在等待孙权表明赤诚,不敢另有他图。愿殿下明察宽恕,保全孙权所坚持的志向。谨派浩周、东里衮前来,所有至诚至实之情,都是浩周等人所陈述的。又说:孙权本性空疏浅薄,文治武功都不显著。过去承接父兄创立军队的基业,得到先王的赏识和褒奖,于是依靠国家的恩德安抚东土;但后来考虑不周,许多事情处理不明,畏惧威势而忘却恩德,因此犯下重罪。先王仁慈,不忍远远抛弃我,既赦免了我过去的罪过,又向我显示信任。即使我在敌国朝廷献出生命、斩获关羽,功劳仍然浅薄,未能报答恩德的万分之一。大业尚未完成,先王便去世了;殿下登上帝位后,威德仁恩远播,我私下害怕自己的心愿未能得到明察。梁寓到来后,我才完全知道殿下并没有因此疏远我,反而一定要安抚收录我,继承先王的事业。孙权得到这个消息,欣喜得跳跃起来,心胸顿时开朗,眼界也顿时明亮,庆幸之情无以复加。孙权世代受到宠遇,情分和义理深厚坚定。今天的事情,我永远秉持一心,只愿殿下察知我的忠诚,再次加以包容。又说:先王因为已经验证了孙权推诚相待,军队本应撤回,所以任命我镇守合肥,以此表明南北之间的信约。如今孙权长驱直入,不再回头顾念后方。近来得到守将周泰、全琮等人的报告,说经过六日,有骑兵、步兵七百人径直来到横江;又有将领马和率四百人进至居巢。全琮等人听说有兵马渡江,前去察看,却被这些兵马攻击;当时交锋,双方互有重大杀伤,最终才得到这个消息。想到此事,内心十分恐惧。孙权实际在很远的地方,事先并不知道此事,也没有平时的约束和命令,谨向您谢罪。又听说张征东、朱横海如今又回到合肥。先王所订的盟约,至今并没有多久;况且孙权自认为并未犯下罪过,不知这一次为什么发动军队,使军队远行驻扎。事业尚未完成……
今讨此虏,正似其事。将军勉建方略,务全独克】初,权外托事魏,而诚心不款。魏欲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往与盟誓,并徴任子,权辞让不受。秋九月,魏乃命曹休、张辽、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须,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围南郡。权遣吕范等督五军,以舟军拒休等。诸葛瑾、潘璋、杨粲救南郡。朱桓以濡须督拒仁。时▯越蛮夷多未平,集内难未弭,故权卑辞上书,求自改厉,若罪在难除,必不见置,当奉还土地民人,乞寄命交州,以终余年。文帝报曰:君生于扰攘之际,本有从横之志,降身奉国,以享兹祚。自君策名已来,贡献盈路,讨备之功,国朝仰成,埋而掘之,古人之所耻【国语》曰:狸埋之,狸掘之,是以无成功】朕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逺临江汉?廊庙之议,王者所不得专。三公上君过失,皆有本末。朕以不明,虽有曾母投杼之疑,犹冀言者不信,以为国福,故先遣使者犒劳,又遣尚书侍中践修前言,以定任子。君遂设辞,不欲使进,议者怪之【魏略》载魏三公奏曰:臣闻枝大者披心,尾大者不掉,有国有家之所慎也。昔汉承秦▯,天下新定,大国之王,臣节未尽,以萧、张之谋,不备录之,至使六王前后反叛,已而伐之,戎车不辍。又文、景守成,志战戢役,骄纵吴楚,飬虺成蛇,既为社稷大忧。盖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吴王孙权,防竖小子,无尺寸之功,遭遇兵乱,因父兄之绪,少防翼卵,昫伏之恩,长含鸱枭反逆之性,背弃天地,罪恶积大。复与闗羽更相觇伺,逐利见便,挟为卑辞。先帝知权奸以求用,时以于禁败于水灾等,当讨羽,因以委权。先帝委裘下席,权不尽心,诚在恻怛,欲因大丧寡弱王室,希讫董桃传。先帝令乘未得报许,擅取襄阳,及见驱逐,乃更折节邪僻之态,巧言如流。虽重驿累使,发遣禁等,内包隗嚣顾望之奸,外欲缓诛支仰蜀贼。圣朝含▯,既加不忍,优而赦之,与之更始,猥乃割地王之,使南面称孤,兼官累位,礼备九命名,马百驷,以成其势。先宠显赫,古今无二。权为犬羊之姿,横被虎豹之文,不思静力致死之节,以报无量不世之恩。臣毎见所下权前后章表,又以愚意采察,权防自以阻带江湖,负固不服,狃挟累世诈伪成功,上有尉佗、英布之计,下诵伍被、屈彊之辞,终非不侵不叛之臣。以为鬼错不发,削弱王侯之谋,则七国同衡,祸乆而大。蒯通不决,袭歴下之策,则田横自虑罪深变重。臣谨考之《周礼》九伐之法,平权凶恶,逆节萌生,见罪十五。昔九黎乱徳,黄帝加诛。项羽罪十,汉祖不舍。权所犯罪衅明白,非仁恩所飬,宇宙所容。臣请免权官鸿胪,削爵土,捕治罪,敢有不从,移兵进讨,以明国典好恶之常,以静三州元元之苦。
其十五条文多不载】又前都尉浩周劝君遣子,乃实朝臣交谋,以此卜君,君果有辞,外引隗嚣遣子不终,内喻窦融守忠而已。世殊时异,人各有心。浩周之还,口陈指麾,益令议。者发明众嫌,终始之本无所据杖,故遂俛仰从羣臣议。今省上事款,诚深至心,用慨然凄怆动容。即日下诏勅诸军,但深沟高垒,不得妄进。若君必效忠节以解疑议,登身朝到,夕召兵还。此言之诚,有如大江【魏略曰】浩周字孔异,上党人。建安中仕为萧令,至徐州刺史,后领防于禁军。军没为闗羽所得,权袭羽并得周,甚礼之。及文帝即王位,权乃遣周为牋魏王曰:「昔讨关羽,获于将军,即白先王当发遣之,此乃奉欵之心,不言而发。先王未深留意,而谓权中间复有异图,愚情慺慺,用未果决,遂値先王委离图祚。殿下承綂,下情始通,公私契阔,未获备举,是令本誓未即昭显。梁寓传命,委曲周至,深知殿下以为意望。权之赤心,不敢有他,愿垂明恕,保权所执,谨遣浩周东里衮。至情至实,皆周等所具。」又曰:「权本性空薄,文武不昭,昔承父兄成军之绪,得为先王所见奨餙,遂因国恩抚绥东土。而中间寡虑,庶事不明,畏威忘徳,以取重戾。先王恩仁,不忍遐弃,既释其宿罪,且开明信。虽致命虏廷,枭获闗羽,功效浅薄,未报万一。事业未究,先王即世,殿下践祚,威仁流迈。私惧情愿未防昭察。梁寓来到,具知殿下不遂疏逺,必欲抚録追本先绪。权之得此,欣然踊跃,心开目明,不胜其庆。」权世受宠遇,分义深笃。今日之事,永执一心,惟察慺慺,重垂含覆。又曰:「先王以权推诚已验,军当引还,故除合肥之守,着南北之信。今权长驱不复后顾。近得守将周泰、全琮等白事,过月六日,有马步七百径到横江。又笃将马和复将四百人进到居巢。琮等闻有兵马渡江,视之为兵马所击,临时交锋,大相杀伤。卒得此问,情用恐惧。权实在逺,不豫闻知,约敕无素,敢谢其罪。又闻张征东、朱横海今复还合肥。先王盟要由来未乆,且权自度未获罪衅不审,今者何以发起牵军逺次事。」业未讫,甫当为国讨除贼备。重闻斯问,深使失图。凡逺人所恃,在于明信。愿殿下克卒前分,开示坦然,使权誓命得卒本规。凡所愿言,周等所当传也。初,东里衮为于禁军司马,前与周俱没,又俱还。到有诏皆见之。帝问周等,周以为权必臣服,而东里衮谓其不可必服。帝恱周言,以为有以知之。是嵗冬,魏王受汉禅,遣使以权为吴王,诏使周与使者俱往。周既致诏命,时与权私宴,谓权曰:“陛下未信王,遣子入侍也。”周以阖门百口明之。权因字谓周曰:“浩孔异,卿乃以举家百口保我,我当何言邪?
译事情还没有完成,正应当为国家讨伐、消灭贼人刘备,却又听到这个消息,深使人失去谋划。凡是远方之人所依靠的,都在于明确的信约。希望殿下能够最终保持先前的情分,坦率明白地开示,使孙权的誓命能够完成原来的计划。这些想说的话,都是浩周等人应当传达的。起初,东里衮担任于禁军司马,先前和浩周一同被俘,后来又一起返回。魏文帝下诏召见他们,询问二人意见。浩周认为孙权一定会臣服,东里衮却认为不能断定他一定会臣服。魏文帝喜欢浩周的话,认为他有根据可以知道实情。这一年冬天,魏王接受汉朝禅让,派使者册封孙权为吴王,命浩周与使者一同前往。浩周宣读诏命后,趁同孙权私下宴饮时对孙权说:‘陛下还不相信王,派我来要求您送儿子入朝侍奉。’浩周以全家一百口为孙权担保。孙权于是用字称呼浩周说:‘浩孔异,你竟然拿全家一百口保我,我还能说什么呢?’说完便流泪沾湿衣襟。与浩周分别时,又指天发誓。浩周返回后,孙权没有派儿子入朝,反而设法推辞。魏文帝于是长期扣留他的使者。到了八月,孙权上书谢罪,又写信给浩周说:‘自从道路开通以来,我没有忘记修好的意愿。最近重新奉行国家命令,又得知您的起居。您借机返回河北,所以我派人问候,但没有真正到达,思念和劳苦,哪里说得尽呢?我因为空疏昏暗,信用不显,中间招致罪责而被弃绝,幸而蒙受回转的恩德,再次得到赦免。我很高兴能和您一起完成原来的计划。古语不是说,虽然不能善始,善终也是可以的吗?又说:从前您来时,想让我的儿子入朝侍奉。当时我全心欢喜地承受命令,只是因为孙登年幼,想借几年时间罢了。然而赤诚之心还没有得到充分明察,便遭到责备,我常常惭愧恐惧。近来国家恩德再次加以开导,忘记我从前的过错,取用我后来的功效,我很高兴能借此追寻并完成原来的誓约。此前我已经上表详细说明送儿子入朝的意愿,想来您借假期返回时已经知道了。又说:如今儿子应当入朝侍奉,却还没有婚配。从前您考虑这件事,认为可以向上联结宗室,比如夏侯氏。虽然中间自己放弃了这个想法,我仍一直记在心里。希望您念及旧情,为他安排婚事,使他能够攀附龙骥,永远安定自身。这样的情义惠赐,哪里有尽头呢?我想派孙长绪和小儿一同入朝,奉行聘礼使婚事完成,这件事就托付给您了。又说:小儿年幼,教训还不足;想到将要同他分别,父子恩情怎么会有止境呢?还想派张子布追随辅佐他。我本性没有保留,所有想做的事情如今都全部说出,只怕赤诚之心不能先行通达,所以详细告诉您,请您明白。于是魏文帝下诏说:‘孙权先前面对浩周,亲自陈说不敢远离,愿意委身为臣,长久做外臣;前后又多次推辞,叩头至地。这正是他自己知道不能保住那片土地。如今又写信给浩周,请求在十二月送儿子入朝,还想派孙长绪、张子布跟随儿子一同前来。他们二人都是孙权的股肱心腹;又想在京师为儿子求婚。这是孙权怀有异心的明证。’魏文帝既相信孙权的甜言蜜语,又认为浩周确实得到了他的真心,而孙权其实只是虚饰欺诈,最终仍没有送儿子的意思。从此以后,魏文帝公开彰显孙权的罪过,浩周也被疏远,终身没有再被任用。书信中请求:希望在十二月派遣儿子前来,又想派孙长绪、张子布跟随儿子一同来;这两个人都是孙权的股肱心腹。又想替儿子在京师求取妻室。这正是孙权已经产生异心的明显证据。魏文帝既已相信孙权的甜言蜜语,又认为周所说的是真情,而孙权却只是虚饰伪诈,实际上根本没有派遣儿子的打算。从此以后,魏文帝既公开彰明孙权的罪过,周也被疏远,终身不再任用。孙权于是改年号,临江拒守。这年冬十一月,大风,范等军队中被淹死的有数千人,军队退回江南。曹休派臧霸率领轻船五百艘、敢死之士一万人,袭击攻打徐陵,烧毁攻城车,杀死、掠取数千人。将军全琮、徐盛追击,斩杀魏将尹、卢,杀死并俘获数百人。百十二月,孙权派大中大夫郑泉出使刘备于白帝城,双方才重新恢复往来。《江表传》说:孙权说:“近来收到玄德的书信,已经深深引咎,请求恢复旧日友好。以前之所以称西方为蜀,是因为汉献帝还在。如今汉朝已经废亡,自然可以称为汉中王了。”《吴书》说:郑泉,字文渊,是陈郡人,博学而有奇异的志趣,生性嗜酒。他闲居时常说:“希望得到美酒,装满五百斛的大船;把四时的甘美脆嫩食物放在船的两头,来回往返,沉浸其中饮酒;疲惫了就停下来吃些佳肴。酒喝掉一斗一升,就随即添满,这不是很快乐吗?”孙权任命他为郎中。孙权曾对他说:“你喜欢当众直面进谏,有时会失去礼敬,难道不害怕触犯龙鳞吗?”郑泉回答说:“我听说君主英明,臣下就会正直。如今朝廷上下都没有什么忌讳,实在是仰仗陛下深厚的恩德,所以不害怕触犯龙鳞。”后来郑泉侍奉孙权宴饮,孙权便吓唬他,让人把他押出去交给有关官吏,催促治他的罪。郑泉临出门时多次回头看孙权,孙权叫他回来,笑着说:“你说不害怕触犯龙鳞,为什么临出去时还回头看呢?”郑泉回答说:“确实是仰仗陛下的恩德庇护,知道自己没有死亡的忧虑;只是到了应当走出宫门的时候,想到陛下的威严神灵,不能不回头看一眼。”孙权派他出使蜀地。刘备问道:“吴王为什么不答复我的书信?莫不是因为我给自己正名不合适吧?”郑泉说:“曹操父子凌辱、欺压汉室,最终夺取了汉室的帝位。殿下既然是汉室宗亲,负有守卫宗室的责任,却不肩负武器,率先为天下讨伐逆贼,反而在这种时候自行正名,未能合乎天下人的议论,因此我的君主没有答复书信。”刘备非常惭愧羞惭。郑泉临死时对同道之人说:“一定要把我葬在陶家旁边,希望百年之后我的尸体化为泥土,幸而被取用制成酒壶,这就真正遂了我的心愿。”然而孙权仍然同魏文帝往来,直到后年才断绝关系。这一年,把夷陵改名为西陵。二年春正月,曹真分兵占据江陵中洲。这一月,修筑江夏山城,改用四分历和乾象历。《江表传》说:孙权推演五德运行,认为土德当兴,采用土德纪年,不再以辰日行腊祭。《志林》说:土德以辰日行腊祭,是取其数理。但土德旺盛在戊,却在未日祭祀,这种说法不对。土生于未,所以未是坤卦的开始。因此《月令》把未月定为建月,在郊外祭祀黄精,祭祀取其开始。如今祭祀取其旺盛,怎么能说是顺应天命呢?三月,曹仁派将军常雕等率兵五千,乘油船早晨渡过濡须中洲。曹仁的儿子曹泰于是带军急攻朱桓。朱桓的军队抵抗,派将军严圭等击破常雕等。这一月,魏军全部退去。夏四月,孙权的群臣劝他登上帝位,孙权不答应。《江表传》说:孙权推辞说:‘汉家衰亡,不能保存和救援汉室,我又有什么心思争夺帝位呢?’群臣称说天命和符瑞,再三请求,孙权仍不答应,却对将相说:‘往年我因为玄德正向西部边境进军,所以先命陆逊选拔军队等待他。听说北方军队分兵想要援助我,我内心嫌恶他们带有挟制之意;如果不接受他们的拜见,就是相互折辱,会促使他们迅速出兵,那就会同西边蜀军一起从两处攻击,我就更加困难。因此我只好自我抑制,接受他们封我为王,采取低屈的做法。诸位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所以特意用这些话向你们解释。’刘备在白帝去世。《吴书》说:孙权派立信都尉冯熙出使蜀国,吊祭刘备的丧事。冯熙字子柔,是颍川人,冯异的后代。孙权任车骑将军时,冯熙任东曹掾,出使蜀国回来后任中大夫。后来出使魏国,魏文帝问:‘吴王如果想修复过去的友好关系,应当加强江关兵力,悬挂旌旗,威胁巴蜀;如今却听说他又派使者修好,一定有变故吧?’冯熙说:‘臣听说西行使者只是直接回复问候,并观察敌人的破绽,并没有什么谋略。’魏文帝又问:‘听说吴国连年灾旱,人才凋零损失。以大夫的明察来看,情况怎么样?’冯熙回答:‘吴王器量聪明,善于任用使者;施行政令、安排劳役,每件事都必定咨询;敬养宾客,亲近贤能,爱惜士人;赏赐不避开怨仇,惩罚一定加给有罪者。臣下都感恩怀德,只知忠诚和道义。吴国披甲之士百万,粮食和丝帛堆积如山,稻田沃野,百姓没有饥荒之年,正所谓金城汤池、强盛富足的国家。以臣观察,吴国力量的轻重还不能估量。’魏文帝不高兴,因为陈群与冯熙同郡,便让陈群用厚利诱骗他。冯熙不为所动。送到摩陂后,魏文帝想困苦逼迫他;后来又召回他。冯熙害怕被强迫,如果不服从就会危及自身、辱没使命,于是拔刀自刺。驾车的人察觉,没能让他死去。孙权听说后流泪说:‘这和苏武有什么不同?’冯熙最终死在魏国。五月,曲阿报告有甘露降下。此前,戏口守将晋宗杀死将军王直,带领部众叛逃到魏国。魏国任命晋宗为蕲春太守,他多次侵犯边境。六月,孙权命将军贺齐督率麋芳、刘邵等袭击蕲春,刘邵等生擒晋宗。十一月,蜀国派中郎将邓芝前来聘问。《吴历》说:蜀国送来马二百匹、锦一千端以及地方特产。从此以后,两国使者往来成为常例;吴国也送出本地所产,以答谢蜀国的厚意。
”遂流涕霑襟。及与周别,又指天为誓。周还之后,权不遣子,而设辞。帝乃乆留其使。到八月,权上书谢,又与周书曰:“自道路开通,不忘修意。既新奉国命,加知起居,假归河北,故使情问,不获果至,望想之劳,曷云其已。孤以空闇分信不昭,中间招罪以取弃絶,幸防回恩,复见赦宥,喜乎与君克卒本图。传不云乎:‘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又曰:‘昔君之来,欲令遣子入侍,于时倾心欢以承命,徒以登年防欲假年歳之间耳。而赤情未防昭信,遂见讨责,常用慙怖。自顷国恩复加开导,忘其前愆,取其后效,喜得因此寻竟本誓。前已有表具説遣子之意,想君假还已知之也。’又曰:‘今子当入侍,而未有妃耦。昔君念之,以为可上连缀宗室,若夏侯氏,虽中间自弃,常奉戢在心,当垂宿念为之先后,使获攀龙附骥,永自固定其为分惠,岂有量哉。如是欲遣孙长绪与小儿俱入奉行礼聘,成之在君。’又曰:‘小儿年弱,加教训不足,念当与别为之缅然。父子恩情,岂有已邪?又欲遣张子布追辅防之。孤性无余,凡所欲为,今尽宣露,惟恐赤心不先畅逹,是以具为君説之。宜明所以。’于是诏曰:‘权前对浩周自陈,不敢自远乐委质长为外臣,又前后辞防头尾击地,此防子自知不能保尔许地也。又今’与周书,请以十二月遣子复,欲遣孙长绪、张子布随子俱来。彼二人皆权股肱心腹也。又欲为子于京师求妇,此权异心之明效也。帝既信权甘言,且谓周为得其眞,而权但华伪,竟无遣子意。自是之后,帝既彰权罪,周亦见踈逺,终身不用】权遂改年,临江拒守。冬十一月,大风,范等兵溺死者数千余。军还江南。曹休使臧霸以轻船五百、敢死万人袭攻徐陵,烧攻城车,杀略数千人。将军全琮、徐盛追斩魏将尹卢,杀获数百。十二月,权使大中大夫郑泉聘刘备于白帝始复通也【江表传曰:权云:“近得▯徳书,已深引咎,求复旧好。前所以名西为蜀者,以汉帝尚存故耳。今汉已废,自可名为汉中王也。”吴书曰:郑泉字文渊,陈郡人,愽学有竒志,而性嗜酒。其闲居每曰:“愿得羙酒满五百斛船,以四时甘脆置两头,反覆没饮之,惫即住而啖肴膳。酒有斗升减,随即益之,不亦快乎。”权以为郎中,尝与之言:“卿好于众中面谏,或失礼敬,宁畏龙鳞乎?”对曰:“臣闻君明臣直,今值朝廷上下无讳,实恃洪恩,不畏龙鳞。”后侍防,权乃怖之,使提出付有司,促治罪。泉临出,屡顾权,呼还,笑曰:“卿言不畏龙鳞,何以临出而顾乎?”对曰:“实恃恩覆,知无死忧。至当出阁,感惟威灵,不能不顾耳。”使蜀,刘备问曰:“吴王何以不答吾书?
得无以吾正名不宜乎?”泉曰:“曹操父子陵轹汉室,终夺其位。殿下既为宗室,有维城之责,不荷戈执殳为海内率先,而于是自名,未合天下之议,是以寡君未复书耳。”备甚慙恧。泉临卒,谓同类曰:“必葬我陶家之侧,庶百嵗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实获我心矣】然犹与魏文帝相往来,至后年乃絶。是嵗改夷陵为西陵。二年春正月,曹眞分军据江陵,中州是月,城江夏,山改四分,用乾象歴【江表传曰:权推五徳之运,以为士行用未,祖辰腊。志林曰:土行以辰腊得其数矣。土盛于戊,而以未祀,其义非也。土生于未,故未为坤初,是以月令建未之月,祖黄精于郊,祖用其盛,今祖用其始,岂应运乎】三月,曹仁遣将军常雕等,以兵五千乘油船,晨渡濡须,中州。仁子泰因引军急攻朱桓,桓兵拒之,遣将军严圭等击破雕等。是月,魏军皆退。夏四月,权羣臣劝即尊号,权不许【江表传曰:权辞让曰:汉家堙替,不能存救,亦何心而竞乎?羣臣称天命符瑞,固重以请,权未之许,而谓将相曰:往年孤以▯徳方向西鄙,故先命陆逊选众以待之。闻北部分欲以助孤,孤内嫌其有挟,若不受其拜,是相折辱,而趣其速发,便当与西俱至二处,受敌于孤为剧,故自抑按就其封王低屈之趣,诸君似未之尽,今故以此相解耳】刘备薨于白帝【吴书曰:权遣立信都尉冯熙聘于蜀,吊备丧也。熙字子柔,颖川人,冯异之后也。权之为车骑,熙歴东曹掾,使蜀还,为中大夫,后使于魏。文帝问曰:吴王若欲修宿好,宜当厉兵江关县旍巴蜀,而闻复遣修好,必有变故。熙曰:臣闻西使直报问,且以观衅,非有谋也。又曰:闻吴国比年灾旱,人物雕损,以大夫之明观之,何如?熙对曰:吴王体量聦明,善于任使,赋政施役,每事必咨,敬飬賔旅,亲贤爱士,赏不择怨仇,而罚必加有罪,臣下皆感恩懐徳,惟忠与义,带甲百万,谷帛如山,稻田沃野,民无饥嵗,所谓金城汤池,彊富之国也。以臣观之,轻重之分未可量也。帝不悦,以陈羣与熙同郡,使羣诱之,防以重利,熙不为廻,送至摩陂,欲困苦之后,又召还未至,熙惧见廹,不从必危身辱命,乃引刀自刺,御者觉之,不得死。权闻之,垂涕曰:此与蘓武何异,竟死于魏】五月,曲阿言甘露降。先是,戏口守将晋宗杀将王直,以众叛如魏。魏以为蕲春太守,数犯边境。六月,权令将军贺齐督麋芳、刘邵等袭蕲春。邵等生虏宗。十一月,蜀使中郎将邓芝来聘【吴歴曰:蜀致马二百匹,锦千端,及方物。自是之后,聘使往来以为常。吴亦致方土所出,以答其厚意焉】三年夏,遣辅义中郎将张温聘于蜀。
译曲阿报告说有甘露降下。在此以前,戏口的守将晋宗杀死将领王直,带领部众叛逃到魏国。魏国任命他为蕲春太守,他多次侵犯边境。六月,孙权命将军贺齐督率麋芳、刘邵等人袭击蕲春,刘邵等人生擒晋宗。十一月,蜀国派中郎将邓芝来聘问。(《吴历》说:蜀国送来二百匹马、锦千端以及各地特产。从此以后,双方使者往来,成为惯例;吴国也把本地出产的土物送去,来答谢蜀国的厚意。) 三年夏,派辅义中郎将张温出使蜀国。秋八月,赦免犯死罪的人。九月,魏文帝出兵广陵,登高眺望长江,说:那里有人才,暂时还不能图谋。于是退兵。(干宝《晋纪》说:魏文帝驻军广陵时,吴国大为惊恐,便临江修筑疑城,从石头城一直到江乘,用木桢作骨架,外面覆盖苇席,再加上彩色装饰,一夜之间便建成。魏军从江西岸望见,十分畏惧,于是退兵。孙权命赵达推算此事,赵达说:曹丕已经逃走了。虽然如此,吴国将在庚子年衰败。孙权问:还有多少时间?赵达屈指计算,说:五十八年。孙权说:今天的忧患还来不及顾及长远,那是子孙后代的事情。《吴录》说:这一年,蜀主又派邓芝来聘问,重新巩固盟好。孙权对邓芝说:山民正在作乱,江边守兵又多被调撤,我担心曹丕乘虚而入,故意挑衅,反过来却来求和。有人认为,这是因为魏国内部有无暇他顾的事情。如今他幸而来向我求和,对我们有利,应当同他交往,以便自行辨明立场;只是担心西州不能明白我的赤诚,因而产生嫌疑。我的土地处在边境之外,间隙和变故极多,而长江、大海都应当防守。曹丕一旦观察到可乘之机便会行动,我怎么能因为这个而忘记他还有别的图谋呢?) 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去世。(《吴录》说:孙邵,字长绪,是北海人,身高八尺,任孔融的功曹。孔融称赞他说:这是朝廷栋梁之才。孙邵跟随刘繇到江东,孙权掌管政事后,他多次陈述有利于政务的建议。孙权认为应当接受蜀国的贡物和聘问,便任命他为庐江太守,升任车骑长史。黄武初年,任丞相、成远将军,封阳羡侯。张温、暨艳上奏弹劾他的事情,孙邵辞去官位请求治罪,孙权宽释了他,命令他恢复职务。孙邵年六十三岁去世。《志林》说:吴国创建基业时,孙邵担任首任丞相;史书却没有为他立传,我私下曾对此感到奇怪。曾经问刘声叔,刘声叔是博学多闻的君子,说:按照他的名望和地位,本来就应当立传。项峻、吴孚当时已经有注记,说这里称他与张惠恕不能相容,后来韦氏撰写史书,大概因为张惠恕是韦氏的同党,所以没有记载孙邵。六月,任太常顾雍为丞相。(《吴书》说:任尚书令陈化为太常。陈化,字元耀,是汝南人,广泛博览群书,气度刚强坚毅,身长七尺九寸,平素很有威严仪容。他任郎中令出使魏国,魏文帝乘酒兴戏问他说:吴、魏对峙,谁将统一天下?陈化回答:据《易》说,帝王从东方震位兴起;又听说先哲能够知晓天命,旧说紫盖黄旗的天命在东南。魏文帝说:从前周文王凭西伯的身份使天下归服,难道天命还会在东方吗?陈化说:周朝最初建立基业时,太伯就在东方,所以文王能够在西方兴起。魏文帝笑了笑,无法驳难,认为他的话很奇特。陈化出使完毕将要回国时,魏国以丰厚礼物相送。孙权因为陈化奉命出使能够先顾及国家,任命他为犍为太守,并设置属官。不久升任太常,兼任尚书令。他在朝廷上神色严正,劝告子弟废弃田产,不要经营财产,只领取官府的俸禄,不要同百姓争利。他的妻子早亡,陈化以古事为鉴,便不再续娶。孙权听说后很看重他,认为他正当壮年,命宗正把宗室女子嫁给他。陈化坚决以有病为由推辞,孙权没有违背他的意愿。他年过七十,便上疏请求告老还乡,于是退居章安,死在家中。长子陈炽,字公熙,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善于计算。卫将军全琮上表称说陈炽可以担任大将军;他赴召途中去世。)皖口报告说有树木枝干相连。冬十二月,鄱阳贼彭绮自称将军,攻陷各县,部众有数万人。这一年,地震接连不断。(《吴录》说:这一年冬天,魏文帝到广陵,临江检阅军队,军队有十余万人,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的意图。孙权严密设置防守,坚守不出。当时天气非常寒冷,冰封江面,船只无法驶入江中。魏文帝看见波涛汹涌,叹道:唉,这一定是上天用来隔开南北的啊!于是回军。孙韶又派将领高寿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趁夜在道路上拦截魏文帝。魏文帝大惊,高寿等人缴获魏文帝的副车和羽盖后返回。) 五年春,孙权下令说:战争兴起已经很久,百姓离开农田,父子、夫妇不能相互照料,我对此十分怜悯。如今北方的敌人退缩逃窜,境外暂时没有战事,应当命令州郡采取措施,使百姓得到宽缓休息。当时陆逊因为所在地区粮食很少,上表请求命令各位将领扩大农田。孙权答复说:很好。如今我父子亲自接受田地,在车中用八头牛作为四耦来耕作;虽然还比不上古人,也想同众人承担相等的劳苦。秋七月,孙权听说魏文帝去世,征讨江夏,包围石阳,不能攻克而回。苍梧报告说见到凤凰。把三个郡的险恶地区共十个县分置为东安郡。(《吴录》说:郡治在富春。)任全琮为太守,平定、讨伐山越。冬十月,陆逊陈述有利于政务的建议,劝孙权施行德政、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停止调发徭役,又说:忠诚正直的言论不能全部陈述,只能迎合取容的小臣,却屡次把有利的话说给您听。孙权答复说:设置法令,是想遏制邪恶、防止奸邪,警戒尚未发生的罪过;怎么能没有刑罚来威慑小人呢?这样做是先公布法令,后施行诛罚,并不是想让人犯法。您认为刑罚太重,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只是不得已而这样做罢了。如今承接您的来意,应当再加以谋议,务必听取可行的意见。况且近臣有竭尽规劝的谏言,亲戚有辅助监察的箴言,都是为了匡正君主、彰明忠信。《尚书》记载说:我有违误,你要辅弼;你不要当面顺从。我难道不乐意听取忠言来补益自己吗?您却说不敢尽情陈述,这怎么能算忠诚正直呢?至于小臣之中有可以采纳任用的人,难道能因为厌恶其人而废弃其言、不加采择吗?即使只是谄媚取容的人,我虽然昏暗,也能明白识别。至于调发民力,只是因为天下尚未安定,事情必须依靠众人才能办成。倘若只守着江东,修习推行宽政,军队自然足以使用,却又大量征发,反而会因自顾自守而坐失机会,那就太鄙陋了。倘若不预先调发,恐怕临到事变时便不能立即使用。况且我同您情分和义理特别不同,荣辱祸福实在相同。您上表说不敢随众苟且保身、求得免罪,这正是我所希望您做到的。于是孙权命有关官署把法令条文全部抄写下来,派郎中褚逢带着这些条文到陆逊和诸葛瑾那里;凡是他们认为不妥的地方,都让他们删改增益。这一年,把交州分置为广州,不久又恢复旧制。(《江表传》说:孙权在武昌新造了一艘大船,命名为“长安”,试着驾船到钓台,逆风而行。当时风势很大,谷利命令掌舵的船工驶入樊口。孙权说:应当迎着船头驶向罗州。谷利拔刀指向船工说:不驶入樊口,就斩了你。船工立即转舵进入樊口,风势于是更加猛烈,船不能前进,只好返回。孙权说:谷利,你怕水吗?为什么这样胆怯?谷利跪下说:大王是乘坐万乘之车的君主,却把自身置于不可预测的深渊,在狂猛的波浪中嬉游。船楼装饰得很高,一旦偶然倾覆,将把社稷置于何地?因此我才敢冒死争辩。孙权于是……) 因此更加尊重、器重他。从此以后不再称他的名,常常只称他为“谷”。六年春季正月,各将领俘获彭绮。闰月,韩当的儿子韩琮率领部众投降魏国。七年春季三月,封儿子孙虑为建昌侯,撤销东安郡。夏季五月,鄱阳太守周鲂假装叛变,诱骗魏将曹休。秋季八月,孙权到达皖口,命将军陆逊督率各军,在石亭大败曹休。大司马吕范去世。这一年,把合浦改为珠官郡。【《江表传》说:这一年,将军翟丹叛逃到魏国。孙权担心各将领害怕获罪而逃亡,于是下令说:“从今以后,各将领即使犯有重罪,也要等到三次之后再议处。”】
秋八月,赦死罪。九月,魏文帝出广陵,望大江,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乃还【干寳《晋纪》曰:魏文帝之在广陵,吴大骇,乃临江为疑城,自石头至于江,乘车以木桢,衣以苇席,加采餙焉,一夕而成。魏人自江西望,甚惮之,遂退军。权令赵达算之,曰:“曹丕走矣。”虽然,吴衰,庚子歳,权曰:“几何?”达屈指而计之,曰:“五十八年。”权曰:“今日之忧,不暇及逺,此子孙事也。”《吴録》曰:是嵗,蜀主又遣邓芝来聘,重结盟好。权谓芝曰:“山民作乱,江边守兵多彻,虑曹丕乘空弄态,而反求和。议者以为内有不暇,幸来求和于我,有利宜当与通,以自辨定。恐西州不能明孤赤心,用致嫌疑。孤土地边外,间隙万端,而长江巨海皆当防守。丕观衅而动,惟不见便,寕得忘此?复有他图】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卒【吴录曰:邵字长绪,北海人,长八尺,为孔融功曹,融称曰:廊庙才也。从刘繇于江东,及权统事,数陈便宜,以为应纳贡聘,权即从之,拜庐江太守,迁车骑长史。黄武初,为丞相成逺将军,封阳羡侯。张温暨艳奏其事,邵辞位请罪,权释令复职。年六十三卒。志林曰:吴之创基,邵为首相,史无其传,窃尝怪之。尝问刘声叔,声叔博物君子也,云推其名位,自应立传。项峻吴孚时已有注记,此云与张惠恕不能后韦氏作史,盖惠恕之党,故不见书】六月,以太常顾雍为丞相【吴书曰:以尚书令陈化为太常,化字元耀,汝南,大博览众书,气干刚毅,长七尺九寸,雅有威容。为郎中令使魏,魏文帝因酒酣嘲问曰:吴魏峙立,谁将平一海内者乎?化对曰:易称帝出乎震,加闻先哲知命,旧説紫盖黄旗,运在东南。帝曰:昔文王以西伯王天下,岂复在东乎?化曰:周之初基,太伯在东,是以文王能兴于西。帝笑无以难,心竒其辞,使毕当还,礼送甚厚。权以化奉命先国,拜犍为太守,置官属。顷之,迁太常,兼尚书令,正色立朝,劝子弟废田业,絶治产,仰官廪禄,不与百姓争利。妻早亡,化以古事为鉴,乃不复娶。权闻而贵之,以其年壮,勅宗正妻以宗室女,化固辞以疾,权不违其志。年出七十,乃上疏乞骸骨,遂爰居章安,卒于家长子炽,字公熙,少有志操,能计算。衞将军全琮表称炽任大将军赴召,道卒】皖口言木连理。冬十二月,鄱阳贼彭绮自称将军,攻没诸县,众数万人。是嵗地连震【吴录曰:是冬,魏文帝至广陵,临江观兵,兵有十余万,旌旗弥数百里,有渡江之志。权严设固守,时大寒冰,舟不得入江。帝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隔南北也。遂归。孙韶又遣将高夀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于径路夜要之,帝大惊,寿等获副车羽盖以还】五年春令曰:军兴日乆,民离农畔,父子夫妇不能相防,孤甚愍之。
今北虏缩窜方外,无事,其下州郡有以寛息。是时陆逊以所在少谷,表令诸将增广农亩。权报曰:甚善。今孤父子亲自受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等其劳也。秋七月,权闻魏文帝崩,征江夏围石阳,不克而还。苍梧言凤皇见,分三郡恶地十县置东安郡【吴录曰:郡治富春也】以全琮为太守,平讨山越。冬十月,陆逊陈便宜,劝以施徳缓刑,寛赋息调。又云:忠谠之言不能极陈,求容小臣数以利闻。权报曰:夫法令之设,欲以遏恶防邪,儆戒未然也。焉得不有刑罚以威小人乎?此为先令后诛,不欲使有犯者耳。君以为太重者,孤亦何利其然?但不得已而为之耳。今承来意,当重谘谋,务从其可。且近臣有尽规之谏,亲戚有补察之箴,所以匡君正主,明忠信也。书载「予违汝弼,汝无面从」,孤岂不乐忠言以自禆补邪?而云不敢极陈,何得为忠谠哉?若小臣之中有可纳用者,宁得以人废言而不采择乎?假但謟媚取容,虽闇亦所明识也。至于发调者,徒以天下未定,事以众济。若徒守江东,修崇寛政,兵自足用,复用多为顾坐自守,可陋耳。若不豫调,恐临时未可便用也。又孤与君分义特异,荣戚实同。来表云:「不敢随众容身茍免」,此实甘心所望于君也。于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及诸葛瑾,意所不安,令损益之。是嵗分交州置广州,俄复旧【江表传曰:权于武昌新装大船,名为长安,试泛之钓台,泝时风大盛,谷利令柂工取樊口。权曰:「当张头取罗州。」利拔刀向柂工曰:「不取樊口者斩。」工即转柂入樊口,风遂猛不可行,乃还。权曰:「阿利畏水何怯也?」利跪曰:「大王万乘之主,轻于不测之渊,戏于猛浪之中,船楼装高,邂逅颠危,奈社稷何?是以利辄敢以死争。」权于是贵重之,自此后不复名之,常呼曰谷】六年春正月,诸将获彭绮。闰月,韩当子琮以其众降魏。七年春三月,封子虑为建昌侯,罢东安郡。夏五月,鄱阳太守周鲂伪叛,诱魏将曹休。秋八月,权至皖口,使将军陆逊督诸将,大破休于石亭。大司马吕范卒。是嵗,改合浦为珠官郡【江表传曰:是嵗,将军翟丹叛如魏,权恐诸将畏罪而亡,乃下令曰:自今诸将有重罪三然后议】黄龙元年春,公卿百司皆劝权正尊号。夏四月,夏口、武昌竝有黄龙、鳯皇见。丙申,南郊即皇帝位【吴录载权告天文曰:皇帝臣权敢用▯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汉享国二十有四世,歴年四百三十有四,行气数终,禄祚运尽,普天弛絶,率土分崩。孽臣曹丕遂夺神器,丕子叡继世作慝,淫名乱制。权生于东南,遭値期运,承干秉戎,志在平世,奉辞行罚,举足为民。
译黄龙元年春季,公卿和各部门官员都劝孙权正式建立皇帝尊号。夏四月,夏口、武昌都出现了黄龙和凤凰。丙申日,孙权在南郊即皇帝位。【《吴录》记载,孙权告天文说:“皇帝臣孙权谨用黑牡牲,昭告于皇天后土:汉朝享有国祚二十四世,历经四百三十四年,气数已尽,禄祚和运数也已终结,天下松弛离散,各地分崩离析。奸臣曹丕于是夺取帝位,曹丕的儿子曹叡继承其位,继续作恶,滥改名号,扰乱制度。孙权生于东南,遭逢这样的时运,承受上天授予的权柄,执掌军政,志在平定天下;奉天命发布辞令,施行惩罚,举足所至都是为了百姓。群臣、将相、州郡和百城的执事之人,都认为天意已经离开汉朝,汉朝已经断绝了祭祀于上天的资格,皇帝之位空缺,郊祀无人主持,吉祥的征兆和美好的祥瑞前后纷纷出现,天命的历数已经归于自身,不能不接受。孙权敬畏天命,不敢不服从,谨慎选择元日,登坛燎祭,即皇帝位。愿诸神享用此祭,保佑吴国左右相辅,永远享有天禄。”】这一天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追尊父亲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母亲吴氏为武烈皇后,兄长讨逆将军孙策为长沙桓王;吴王太子孙登为皇太子,将吏都晋爵加赏。当初兴平年间,吴中有童谣说:“黄金车,班兰耳,闿昌门,出天子。”【昌门是吴国西郭门,为夫差所建。】五月,派校尉张刚、管笃出使辽东。六月,蜀汉派卫尉陈震来庆贺孙权即位。孙权于是把天下分成三部分:豫州、青州、徐州、幽州归吴,兖州、冀州、并州、凉州归蜀;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双方制定盟约说:“上天降下丧乱,朝廷纲纪失去秩序。逆臣乘机劫夺国家大权,始于董卓,终于曹操。他们穷凶极恶,使天下覆乱,以至九州分裂,普天之下没有统一的君主,百姓和神灵都痛苦怨恨,无处安定。等到曹操的儿子曹丕继承其恶行,这个凶逆的余孽又接连作奸邪之事,窃取帝位;曹叡这个卑劣小人又很快沿袭曹丕的凶恶行径,凭借武力,占夺土地,尚未受到诛罚。从前共工扰乱天下,帝喾便出兵讨伐;三苗违犯法度,虞舜便征讨他们。今天消灭曹叡,擒获他的党羽,除了汉和吴,还能由谁来承担这件事?讨伐恶人、剪除暴乱,必须先公布他的罪行;应当先分割并夺取他的土地,使士民各自知道归属。因此《春秋》记载,晋侯讨伐卫国时,先分割卫国的田地交给宋人,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况且古代建立大事,必先订立盟誓,所以《周礼》设有司盟之官,《尚书》中也有告誓的文辞。汉和吴虽然内心诚信相交,但既然要分割土地、划定边界,就应当有盟约。诸葛丞相的德行和威望远近闻名,辅佐拥戴本国,在外统领军队,诚信感动阴阳,诚意震动天地,因此再次缔结盟约。” 广泛申明盟约誓辞,使东西两方的士民都共同听知,所以筑坛杀牲,昭告神明;又会面加盖盟书,并将副本收藏于天府。上天高远却能听见下情,神灵威严而能辅助诚信;司慎、司盟以及各类神灵和祭祀之神,没有不降临鉴察的。自今日汉、吴结盟以后,双方同心协力,共同讨伐魏贼,救助危急、体恤患难,共同分担灾祸、分享庆贺;彼此的好恶保持一致,不得有二心。若有人危害汉,吴就讨伐他;若有人危害吴,汉就讨伐他。双方各自守护分得的土地,互不侵犯;把盟约传给后代,一定始终如一。凡盟约中的各项条款,都如盟书所记;诚信之言不可虚饰,实际行动应当符合友好关系。若有改变此盟、制造祸乱、首先作乱、背弃盟约、不能协同、怠慢天命的行为,天神上帝就来讨伐、督责,山川百神就来纠察、诛杀,使他的军队覆灭,不能保有国家。诸位大神,愿你们明察鉴证。”秋九月,孙权迁都建业,沿用原有官府,不另建宫馆;征召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掌管武昌留守事务。二年春正月,魏国修筑合肥新城,诏令设立都讲祭酒,负责教导诸位王子。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甲士万人渡海,寻找夷洲和亶洲。亶洲在海中,长老相传,秦始皇帝曾派方士徐福率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寻找蓬莱神山和仙药,后来停留在这个洲上没有回来;世代相传,那里有数万家。当地百姓有时到会稽来做买卖,也有会稽郡东部的人航海时遇到风暴漂流到亶洲。那里距离极其遥远,最终无法到达,只得到夷洲数千人而回。三年春二月,派太常潘濬率领众人五万讨伐武陵蛮夷。卫温、诸葛直都因违背诏令而没有功劳,被下狱诛杀。夏季,有野蚕结茧,大得像卵;由拳县的野稻自行生长,改由拳县为禾兴县。中郎将孙布假意投降,诱使魏将王凌前来;王凌率军迎接孙布。冬十月,孙权把大军暗中埋伏在阜陵等待王凌。王凌察觉后逃走。会稽郡南部始平县说有嘉禾生长。十二月丁卯日,大赦天下,改定明年的年号。嘉禾元年春正月,建昌侯孙虑去世。三月,派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船渡海前往辽东。秋九月,魏将田豫拦击,在成山斩杀周贺。冬十月,魏国辽东太守公孙渊派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向孙权称藩,并献上貂皮和马匹,孙权十分高兴,加封公孙渊爵位。【《江表传》说:这年冬天,群臣认为孙权还没有举行郊祀,便上奏议论说:“近来吉祥征兆屡次出现,远方国家仰慕仁义,天意和人事前后都已经齐备,应该修治郊祀来承顺天意。”孙权说:“郊祀应当在天下中央举行,如今这里不是那个地方,在哪里施行这种大礼呢?”群臣再次上奏说:“普天之下,没有一处土地不属于王;君王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从前周文王、周武王在丰、镐举行郊祀,也不一定都在天下中央。”孙权说:“周武王伐纣后,在镐京即位,并在那里举行郊祀;周文王尚未成为天子,为什么却在丰地设置郊祀?哪部经典有这样的记载?”群臣又答复说:“我查见《汉书·郊祀志》,匡衡上奏,主张沿袭甘泉、河东的郊祀,在丰地举行郊祀。”孙权说:“周文王性情谦让,处于诸侯之位,明明没有举行郊祀。经传没有明文,匡衡这个庸俗儒生只是凭主观臆说,不能采用不合典籍正义的说法。”《志林》说:吴王驳斥关于郊祀的奏议,追贬匡衡,称他为俗儒。当时见到这些话的人,没有不感慨,认为孙权穷尽事理、通达事宜;但考查典籍后,才发现他的说法并不通。《毛氏传》说,尧因见到天意,才在邰地生下后稷;所以国家在邰地建立后,便奉命祭祀上天。《诗经》说:“后稷开始举行祭祀,希望没有罪过和悔恨,以至于今天。”意思是从后稷以来,都能够祭天,就如同鲁人举行郊祀。因此《棫朴》的诗篇中有积聚柴薪举行燎祭的记载,周文王在丰地举行郊祀,经典中有明确文辞。匡衡难道真是庸俗而错误地曲解了吗?考察汉世宗在甘泉、汾阴建立祭祠,都出自方士之说,并不是依据经典。方士说甘泉、汾阴是黄帝祭祀天地的地方,所以汉孝武帝沿袭其说,设置了两处祭坛。汉朝治理长安,而甘泉在长安以北,按说应当到北方坎位祭祀;匡衡却说汉武帝住在甘泉,在南宫祭祀,这已经是错误了。祭祀汾阴是在水边的高地,称为水泽之中;匡衡却说向东进入少阳之地,失去了原本的意思。这只是吴国自己的事情;在传文中,吴国没有什么不是因为遗憾无人辨正这些说法,所以才故意加以驳斥的。‘脽’字音同‘谁’,见《汉书音义》。】
羣臣将相,州郡百城执事之人,咸以为天意已去于汉,汉氏已絶祀于天,皇帝位虚,郊祀无主。休征嘉瑞,前后杂沓,歴数在躬,不得不受。权畏天命,不敢不从。谨择元日,登坛燎祭,即皇帝位。惟尔有神飨之。左右有吴,永终天禄】是日大赦,改年,追尊父破虏将军坚为武烈皇帝,母吴氏为武烈皇后,兄讨逆将军策为长沙桓王,吴王太子登为皇太子,将吏皆进爵加赏。初,兴平中,吴中童谣曰:「黄金车班,兰耳闿,昌门出天子【昌门,吴西郭门,夫差所作】五月,使校尉张刚、管笃之辽东。六月,蜀遣衞尉陈震庆权践位。权乃参分天下,豫、青、徐、幽属吴,兖、冀、并、凉属蜀,其司州之土,以函谷关为界。造为盟曰:「天降丧乱,皇纲失叙,逆臣承衅,刼夺国柄,始于董卓,终于曹操,穷凶极恶,以覆四海,至令九州幅裂,普天无统,民神痛怨,靡所戾止。及操子丕桀逆遗丑,荐作奸回,偷取天位,而叡么麽,寻丕凶迹,阻兵盗土,未伏厥诛。昔共工乱象,而高辛行师;三苗干度,而虞舜征焉。今日灭叡,禽其徒党,非汉与吴将复谁任?夫讨恶翦暴,必声其罪,宜先分裂,夺其土地,使士民之心各知所归。是以春秋晋侯伐衞,先分其田以畀宋人,斯其义也。且古建大事,必先盟誓,故周礼有司盟之官,尚书有告誓之文。汉之与吴,虽信由中,然分土裂境,宜有盟约。诸葛丞相徳威逺着,翼戴本国,典戎在外,信感阴阳,诚动天地,重复。结盟广诚,约誓使东西士民咸共闻知,故立坛杀牲,昭告神明。再防加书,副之天府。天高听下,灵威棐谌,司愼司盟,羣神羣祀,莫不临之。自今日汉吴既盟之后,勠力一心,同讨魏贼,救危恤患,分灾共庆,好恶齐之,无或携贰。若有害汉,则吴伐之;若有害吴,则汉伐之。各守分土,无相侵犯,传之后叶,克终若始。凡百之约,皆如载书。信言不艳,实居于好。有渝此盟,创祸先乱,违贰不协,慆慢天命,明神上帝是讨是督,山川百神是紏是殛,俾坠其师,无克祚国。于尔大神,其明鉴之。秋九月,权迁都建业,因故府不改馆,征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登,掌武昌留事。二年春正月,魏作合肥新城。诏立都讲祭酒,以教学诸子。遣将军衞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及亶洲。亶洲在海中,长老传言,秦始皇帝遣方士徐福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莱神山及仙药,止此洲不还。世相承有数万家,其上人民,时有至防稽货布。防稽东县人海行,亦有遭风流移至亶洲者。所在絶逺,卒不可得至,但得夷洲数千人还。三年春二月,遣太常潘濬率众五万讨武陵蛮夷。衞温、诸葛直皆以违诏无功,下狱诛。
夏,有野蚕成茧,大如卵。由拳野稻自生,改为禾兴县。中郎将孙布诈降,以诱魏将王淩。淩以军迎布。冬十月,权以大兵潜伏于阜陵,俟之。淩觉而走。防稽南始平言嘉禾生。十二月丁卯,大赦,改明年元也。嘉禾元年春正月,建昌侯虑卒。三月,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海之辽东。秋九月,魏将田豫要击,斩贺于成山。冬十月,魏辽东太守公孙渊遣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称藩于权,并献貂马。权大悦,加渊爵位【江表传曰:是冬,羣臣以权未郊祀,奏议曰:「顷者嘉瑞屡臻,逺国慕义,天意人事,前后备集,宜修郊祀以承天意。」权曰:「郊祀当于土中,今非其所,于何施此?」重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者以天下为家。昔周文武郊于鄷镐,非必土中。」权曰:「武王伐纣,即阼于镐京,而郊其所也。文王未为天子,立郊于鄷,见何经典?」复书曰:「伏见汉书郊祀志,匡衡奏从甘泉、河东郊于鄷。」权曰:「文王性谦让,处诸侯之位,明未郊也。经传无明文,匡衡俗儒意説,非典籍正义,不可用也。」志林曰:「吴王紏驳郊祀之奏,追贬匡衡,谓之俗儒。凡在见者,莫不慨然以为统尽物理,逹于事宜。至于稽之典籍,乃更不通。毛氏之説云:「尧见天因邰而生后稷,故国之于邰,命便事天。故诗曰:『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言自后稷以来,皆得祭天,犹鲁人郊祀也。是以棫朴之作,有积燎之薪。文王郊鄷,经有明文,匡衡岂俗而枉之哉?文王虽未为天子,然三分天下而冇其二,伐崇戡黎,祖伊奔告,天既弃殷,乃眷西顾,太伯三让以有天下,文王为王于义何疑?然则匡衡之奏有所未尽。按世宗立甘泉、汾阴之祠,皆出方士之言,非据经典者也。方士以甘泉、汾阴黄帝祭天地之处,故孝武因之,遂立二畤。汉治长安,而甘泉在北,谓就干位而衡云:武帝居甘泉,祭于南宫,此既误矣。祭汾阴在水之脽,呼为泽中,而匡衡云东之少阳,失其本意。此自吴事,于传无非恨无辩正之辞,故矫之云:『脽音谁』见汉书音义】二年春正月诏曰:「朕以不徳肇受元命,夙夜兢兢,不遑假寝,思平世难,救济黎庶,上答神祗,下慰民望。是以眷眷勤求俊杰,将与戮力共定海内。茍在用心,与之偕老。今使持节督幽州,领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乆嗋贼虏,隔在一方,虽乃心于国,其路靡缘。今因天命,逺遣二使,欵诚显露,章表殷勤。朕之得此,何喜如之!虽汤遇伊尹,周获吕望,世祖未定而得河右,方之今日,岂复是过?普天一统,于是定矣。书不云乎:『一人有庆,兆民頼之。』其大赦天下,与之更始。其明下州郡,咸使闻知。
译二年春正月,孙权下诏说:“朕凭借德行不足,开始接受上天授予的重大命命,早晚都战战兢兢,没有闲暇安睡;一心想平定世间的灾难,救济百姓,对上报答神祇,对下慰藉民众的期望。因此朕始终勤恳地寻求杰出人才,将与他们同心协力,共同平定天下;只要是真心效力的人,朕愿与他共同终身任用。现在,持节督幽州、领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公孙渊,长期被贼虏阻隔在一方,虽然心中忠于国家,却没有道路可以通达。如今借天命之机,远道派遣两位使者前去,使你的诚意显明表露,奏章也写得十分殷勤。朕得到这个消息,怎么能不高兴?即使商汤遇到伊尹、周文王得到吕望,汉世祖尚未平定天下便得到河右之地,和今天相比,难道还能超过吗?普天之下统一的局面,于是就要确定了。《尚书》不是说过吗:‘一个人有福庆,万民都依赖他。’现大赦天下,使天下人与公孙渊重新开始。应当立即下达州郡,让所有人都听知此事;特别下诏给燕国,宣布诏书的恩德,使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充分听闻这一喜庆。”三月,派舒综返回;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率领军队万人,带着金银财宝和珍贵货物,备齐九锡之物,乘船渡海授予公孙渊。【《江表传》记载孙权诏书说:“从前魏国持节车骑将军、辽东太守、平乐侯:天地失去秩序,皇极不能建立,首恶大奸危害百姓,天下分崩离析,众生几乎灭绝。与今天相比,乱局还要严重。朕承受天命,统治万国,早晚战战兢兢,只想着平息祸乱;好像涉过深渊之水,却不知道渡口在哪里。因此朕手执旄节、凭仗斧钺,从东到西剪除凶恶暴虐,没有片刻安宁。即使贼虏的遗族还没有伏法受诛,也不过像被囚禁的枯木,等待时机自行死亡。惟有将军天资卓异,兼具文才武略,观察时势、看清变化,审慎决定进退;跋涉险阻,显明地送来赤诚之心,开创宏大谋略,成为天下的先导。你的卓越功勋和伟大业绩,可与古人相比。即使从前窦融背弃陇右,最终占有西河,以此成就光武帝的美名和实际功业,也哪里能超过今天呢?朕敬佩并赞美你的高尚志趣,内心实在欣喜。自古圣帝明王建立教化、传下基业,都是用爵位褒奖德行,用俸禄报答功劳;功劳大的人俸禄优厚,德行盛大的人礼遇尊崇。因此周公有辅佐周王的功劳,太师有像鹰扬一般奋发建功的功劳,都开辟土地、封建子孙,并得到完备的礼物。如今将军谋划万年长久之计,建立百世流传的方略,断绝僭逆之贼,顺应天意与人心的严肃要求,成就宏大功业,功劳无人能比,齐、鲁两国的旧事又哪里值得一提?《诗经》不是说过:‘没有一句话不得到回应,没有一种德行不得到报答。’如今把幽州、青州二州十七郡七十县封给你,使你成为燕王;派持节守太常张弥授予你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并赐给你黑色土地和草茅。”】二年春正月,孙权下诏说:“朕以德行不足,开始承受天命,早晚战战兢兢,来不及安睡,思考如何平定天下的灾难、救济百姓,上答神明,下慰民望。因此殷切勤勉地访求俊杰,希望与他们共同努力,平定天下;只要他们用心办事,朕愿与他们共事到老。现在持节督幽州、兼领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久被贼虏阻隔在一方,虽然心中忠于国家,却没有道路可通。如今承受天命,远道派遣两位使者,使你的诚意显露在章表中,文辞恳切。朕得到这些,哪有比这更高兴的?即使比作商汤遇到伊尹、周王得到吕望、汉世祖尚未平定天下便得到河右之地,和今天相比,难道还能超过吗?天下统一,于是就可以确定了。《尚书》不是说过吗:‘一人有庆,万民都依赖他。’现大赦天下,与你一同重新开始。应立即下达州郡,使全都听知;特别下诏给燕国,宣扬诏书恩德,使天下四海都知道这件喜庆之事。三月,派宿舒、孙综回去;另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率兵一万人,带着金银珍宝和九锡所需的完备物品,渡海授予公孙渊。”《江表传》记载孙权诏书说:“已故魏国使持节车骑将军、辽东太守、平乐侯:天地失去秩序,皇极不能建立,元凶大恶残害百姓,天下分崩,众生陷于灭亡。即使拿周朝遗民相比,也没有剩下一个孤立无援的人;和今天相比,乱象更加严重。朕承受天命,统治万国,早晚战战兢兢,只想着消除祸难,如同涉过深水,不知渡口在哪里。因此手执旄节和斧钺,从东到西剪除凶恶,来不及安宁。只要力量所及能使百姓免遭灾害,即使贼虏的余党还没有伏罪受诛,也不过像击打枯木,等待它适时死亡。惟有将军天资卓异,文武兼备,观察时势、洞察变化,审慎决定进退,越过险阻,显明地表达赤诚,首先建立大计,为天下先导。巨大的功勋和成就可与古人相比。即使从前窦融背弃陇右,最终占据西河,以成就汉光武帝的美名和实际功业,又怎么能超过将军呢?朕敬重赞美你的高尚志趣,实在为此欣喜。自古圣帝明王建立教化、传下基业,都是用爵位褒奖德行,用俸禄报答功劳;功劳大的人俸禄优厚,德行盛大的人礼遇尊崇。因此周公有夹辅周室的功劳,太师有鹰扬武功,二人都开疆封土,兼受九锡。如今将军谋划万年大计,建立百世长策,断绝僭逆之虏,顺应天意人心,完成伟大事业,功劳无人可比;齐、鲁之事又哪里值得一提?《诗经》不是说过:‘没有一句话不应验,没有一种德行不报偿。’现在把幽州、青州二州、十七郡、七十县封给你为燕王,派持节守太常张弥授予你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赐给你黑色土地,用白茅包裹,契合你的龟甲,赐给你社坛。现在正有军事事务,按典制统领兵马,以大将军曲盖、麾幢督领幽州、青州牧、辽东太守等职,仍依旧制。如今加赐你九锡,你应恭敬听从后面的命令。因为你三代相继安抚一方,使四郡安宁,又教化了异族,使百姓和夷人都安居乐业,不再有二心,所以赐给你大辂、戎辂、黑牡马二驷。你应致力劝农,使人民取得成就,仓库充实,官府和百姓都丰足,所以赐给你衮冕之服,并配以赤舄。你以德行端正教化,以礼敬待臣下,敦厚道义,崇尚谦让,使内外和睦,所以赐给你轩县之乐。你宣扬美好的风俗,怀柔保育边远之地,远方之人转面归附,没有不如影随形,所以赐给你朱户居住。你运用才略,任用贤能,显扬正直,纠正邪曲,所有善人都得到举荐,所以赐给你虎贲武士一百人。你整饬军马,威震远方,纠察并执行天刑,彰明有罪之人,所以赐给你鈇钺各一。你内修文德,外示武信,擒讨叛逆,挫败敌军,平息危难,所以赐给你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矢一千支。你忠诚勤劳,建立功效,温和恭谨,以德行自持,明信笃诚,感动朕心,所以赐给你秬鬯一卣,配以珪瓒。敬重啊!恭敬遵行这些典章,勤勉地辅佐上天所授的事业,辅佐我国,永远享有你的美好福祚。”满朝大臣从丞相顾雍以下都劝谏说公孙渊不可信,而给予他的恩宠太厚,只能派几百名吏兵护送宿舒、孙综。孙权最终没有听从。《臣松之》认为:孙权刚愎自用,违背众议,轻信公孙渊的意图,明明没有攻伐魏国的谋划,却反复考虑赐命,于是派一万人去授予九锡。这是何等不爱惜百姓,昏乱残暴到了极点啊!这次行动不仅是昏昧,实在是无道。公孙渊果然杀死张弥等人,把他们的首级送给魏国,并没收吴军的军资。孙权大怒,想亲自征讨公孙渊。《江表传》记载孙权发怒说:“朕年已六十,世间事情的艰难和容易,没有什么没有经历过。近来却被一只老鼠般的小子逼退,令人怒气高涨如山;如果不能亲自割下这小子的头扔进海里,哪还有脸再面对万国?即使因此颠沛流离,也不以为恨!”尚书仆射薛综等极力劝谏,孙权才停止。这一年,孙权进攻合肥新城,派将军全琮征讨六安,都没有取胜而回。《吴书》说:当初张弥、许晏等一同到达襄平,随行官属约四百人。公孙渊想谋害张弥、许晏,先把他们的人众分置在辽东各县,又把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疆等以及吏兵六十人安置在玄菟郡。玄菟郡在辽东以北,相距二百里;太守王赞统辖二百户,加上其他人员约有三四百人。秦旦等人都寄居在百姓家中,仰赖他们供给饮食。过了四十多天,孙旦与张疆等人商议说:“我们远道承受国家的使命,却把自己遗弃在这里,这与死亡有什么不同?如今观察这个郡的形势十分薄弱,如果有一天我们同心协力,焚烧城郭,杀死长吏,为国家报仇雪耻,然后伏死,也足以没有遗憾;与其苟且偷生,长期做囚虏,哪一个更好呢?”张疆等人认为有道理。于是暗中相互约定,准备在八月十九日夜里发动。当天中午,部中人张松告发了他们,赞立即集合士众,关闭城门。孙旦、羣德、张疆等人都翻越城墙逃走。当时孙羣患疽疮,创口长在膝部,不能跟上队伍;羣德常常扶持接应他,与他一起在山谷中艰难行进了六七百里。孙羣的创伤更加严重,不能再向前走,便躺在草丛中相守哭泣。孙羣说:“我不幸创伤严重,死亡已经没有几天了。你们几个人应当赶快继续前进,希望能够到达可以求援的地方;空守着我一起死在荒僻的山谷里,又有什么益处呢?”羣德说:“我们相隔万里流离,生死都应共同承担,我不忍心抛下你。”于是推让孙旦、张疆先走,羣德独自留下守护孙羣,捕捉野菜和采摘果实给他吃。孙旦、张疆分别数日后,抵达句骊王宫,便在句骊王宫宣读诏书。诏书说:“有赏赐给你们,却被辽东夺取。”句骊王宫等人非常高兴,立即接受诏命,派人跟随孙旦返回,迎接孙羣、羣德。这一年,句骊王宫派二十五名穿黑衣的人护送孙旦等人返回,并奉上表章称臣,进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孙旦等人见到孙权,悲喜交集,情绪无法自持。孙权认为他们很有义气,都任命为校尉。间隔一年,派使者谢宏、中书陈恂任命句骊王宫为单于,并加赐衣服和珍宝。陈恂等人到达安平口,先派校尉陈奉前去见王宫;但王宫已经接受魏国幽州刺史的暗示,命令用吴国使者来为自己效力。陈奉听说后返回,王宫便派主簿笮咨、带固等人出安平与谢宏相见。谢宏立即把他们捆绑起来,擒得三十余人,作为人质。王宫于是谢罪,献上数百匹马,谢宏才派笮咨、带固奉诏书和赏赐之物返回交给王宫。当时谢宏的船小,只能装载八十匹马,便载马返回。
特下燕国,奉宣诏恩,令普天率土,备闻斯庆。」三月,遣舒综还使,大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将兵万人,金寳珍货九▯,备物乘海授渊【江表传】载权诏曰:「故魏使持节车骑将军辽东太守平乐侯,天地失序,皇极不建,元恶大憝,作害于民,海内分崩,羣生堙灭,虽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方之今日,乱有甚焉。朕受歴数,君临万国,夙夜战战,念在弭难,若涉渊水,罔知攸济,是以把旄仗钺,翦除凶虐,自东徂西,靡遑宁处。茍力所及,民无灾害。虽贼虏遗种,未伏辜诛,犹击囚枯木,待时而毙。惟将军天姿特逹,兼包文武,观时覩变,审于去就,逾越险阻,显致赤心,肇建大计,为天下先。元勲巨绩,侔于古人。虽昔窦融背弃陇右,卒占西河,以定光武,休名美实,岂复是过?钦嘉雅尚,朕实欣之。自古圣帝明王,建化垂统,以爵襃徳,以禄报功,功大者禄厚,徳盛者礼崇。故周公有夹辅之劳,太师有鹰扬之功,竝啓土字,兼受备物。今将军规万年之计,建百世之畧,絶僭逆之虏,顺天人之肃,济成洪业,功无与比。齐鲁之亊奚足言哉!诗不云乎:『无言不讐,无徳不报。』今以幽青二州十七郡七十县封君为燕王,使持节守太常张弥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锡君▯。土苴以白茅,爰契尔龟,用锡冢社。方有戎亊,典统兵马,以大将军曲盖麾幢,督幽州、青州牧,辽东太守如故。今加君九锡,其敬聼后命。以君三世相承,保绥一方,宁集四郡,训及异俗,民夷安业,无或擕贰,是用锡君大辂、戎辂▯牡二驷。君务在劝农啬人,成功仓库盈积,官民俱丰,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正化以徳,敬下以礼,敦义崇谦,内外咸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君宣导休风,懐保边逺,逺人廻面,莫不影附,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运其才畧,官方任贤,显直错枉,羣善必举,是用锡君虎贲之士百人。君戎马整齐,威震遐方,紏防天刑,彰厥有罪,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文和于内,武信于外,禽讨逆节,折冲掩难,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忠勤有効,温恭为徳,明允笃诚,感于朕心,是用锡君秬鬯一卣,珪瓒副焉。钦哉敬兹训典,寅亮天工,相我国家,永终尔休】举朝大臣自丞相雍已下皆谏以为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数百防送舒综权终不听【臣松之以为权愎谏违众信渊意了非有攻伐之规重复之虑宣达锡命乃用万人是何不爱其民昬虐之甚乎此役也非惟闇塞实为无道】渊果斩弥等送其首于魏没其兵资权大怒欲自征渊【江表传载权怒曰朕年六十世事难易靡所不尝近为鼠子所前却令人气涌如山不自截鼠子头以掷于海无顔复临万国就令颠沛不以为恨】尚书仆射薛综等切谏乃止是嵗权向合肥新城遣将军全琮征六安皆不克还【吴书曰初张弥许晏等俱到襄平官属从者四百许人渊欲图弥晏先分其人众置辽东诸县以中使秦旦张羣杜徳黄疆等及吏兵六十人置▯菟郡▯菟郡在辽东北相去二百里太守王赞领戸二百兼重可三四百人旦等皆舎于民家仰其饮食积四十许日,旦与疆等议曰:「吾人逺辱国命,自弃于此,与死亡何异?
今观此郡形势甚弱,若一旦同心焚烧城郭,杀其长吏,为国报耻,然后伏死,足以无恨,孰与偷生茍活,长为囚虏乎?」疆等然之,于是阴相约结,当用八月十九日夜发。其日中时,为部中张松所告,赞便防士众,闭城门。旦、羣、徳、疆等皆逾城得走。时羣病疽创着膝,不及軰旅,徳常扶接与俱,崎岖山谷,行六七百里,创益困,不复能前,卧草中相守,悲泣。羣曰:「吾不幸创甚,死亡无日,卿诸人宜速进道,冀有所达,空相守俱死于穷谷之中,何益也?」徳曰:「万里流离,死生共之,不忍相委。」于是推旦、疆使前,徳独留守。羣捕菜果食之。旦、疆别数日,得逹句骊王宫,因宣诏于句骊王宫及其主簿。诏言有赐,为辽东所攻夺宫等大喜,即受诏命,使人随旦还迎羣、徳。其年,宫遣皂衣二十五人送旦等还,奉表称臣,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旦等见权,悲喜不能自胜,权义之,皆拜校尉。间一年,遣使者谢宏、中书陈恂拜宫为单于,加赐衣服珍寳。恂等到安平口,先遣校尉陈奉前见宫,而宫受魏幽州刺史讽防令,以吴使自效。奉闻之,到还,宫遣主簿笮咨、带固等出安平,与宏相见。宏即缚得三十余人质之,宫于是谢罪,上马数百匹。宏乃遣咨、固奉诏书赐物归与宫。是时,宏船小,载马八十匹而还】三年春正月,诏曰:“兵乆不辍,民困于役,歳或不登,其寛诸逋,勿复督课。”夏五月,权遣陆逊、诸葛瑾等屯江夏沔口,孙韶、张承等向广陵、淮阳。权率大众围合肥新城。是时,蜀相诸葛亮出武功,权谓魏明帝不能逺出,而帝遣兵助司马宣王拒亮,自率水军东征,未至寿春,权退还。孙韶亦罢。秋八月,以诸葛恪为丹阳太守,讨山越。九月朔,陨霜伤谷。冬十一月,太常潘濬平武陵蛮夷,事毕还武昌。诏复曲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庐陵贼李桓、罗厉等为乱。四年夏,遣吕岱讨桓等。秋七月,有雹。魏使以马求易珠玑、翡翠、瑇瑁。权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得马,何苦而不听其交易?」五年春,铸大钱,一当五百。诏使吏民输铜,计铜畀直,设盗铸之科。二月,武昌言甘露降于礼賔殿。辅吴将军张昭卒。中郎将吾粲获李桓,将军唐咨获罗厉等。自十月不雨,至于夏冬。十月,彗星见于东方。鄱阳贼彭旦等为乱。六年春正月诏曰:夫三年之丧,天下之达制,人情之极痛也。贤者割哀以从礼,不肖者勉而致之。世治道泰,上下无事,君子不夺人情,故三年不逮孝子之门。至于有事,则杀礼以从宜,要绖而处事。故圣人制法,有礼无时则不行。遭丧不奔,非古也,盖随时之宜,以义断恩也。前故设科,长吏在官,当须交代,而故犯之,虽随紏坐,犹已废旷。
方事之殷,国家多难,凡在官司,宜各尽节,先公后私,而不恭承,甚非谓也。中外羣僚,其更平议,务令得中,详为节度。顾谭议以为:奔丧立科,轻则不足以禁孝子之情,重则本非应死之罪。虽严刑益设,违夺必少。若偶有犯者,加其刑,则恩所不忍;有减则法废不行。愚以为,长吏在逺,茍不告语,势不得知。比选代之间,若有传者,必加大辟,则长吏无废职之负,孝子无犯重之刑。将军胡综议以为:防纪之礼,虽有典制,茍无其时,所不得行。方今戎事军国异容,而长吏遭防,知有科禁,公敢干突。茍念闻忧不奔之耻,不计为臣犯禁之罪,此由科防本轻所致。忠节在国,孝道立家,出身为臣,焉得兼之?故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宜定科文,示以大辟。若故违犯,有罪无赦,以杀止杀,行之一人,其后必絶。丞相雍奏从大辟。其后吴令孟宗丧母奔赴,已而自拘于武昌以听刑。陆逊陈其素行,因为之请,权乃减宗一等,后不得以为比,因此遂絶。二月,陆逊讨彭旦等,其年皆破之。冬十月,遣衞将军全琮袭六安,不克。诸葛恪平山越,事毕北屯庐江。赤乌元年春,铸当千大钱。夏,吕岱讨庐陵贼,毕还陆口。秋八月,武昌言麒麟见,有司奏言:“麒麟者,太平之应,宜改年号。”诏曰:“间者赤乌集于殿前,朕所亲见。若神灵以为嘉祥者,改年宜以赤乌为元。”羣臣奏曰:“昔武王伐纣,有赤乌之祥,君臣观之,遂有天下。圣人书策载述最详者,以为近事。既嘉亲见,又明也。”于是改年。歩夫人卒,追赠皇后。初,权信任校事吕壹,壹性苛惨,用法深刻。太子登数谏权不纳,大臣由是莫敢言。后壹奸罪发露,伏诛。权引咎责躬,乃使中书郎袁礼告谢诸大将,因问时事所当损益。礼还,复有诏责数诸葛瑾、歩隲、朱然、吕岱等曰:“袁礼还云,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竝以时事当有所先后,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防辛苦,至乃懐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闻此怅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厝,何能悉中?独当已有以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缘乃至于此乎?自孤兴军五十年,所役赋凡百,皆出于民。天下未定,孽类犹存,士民勤苦,诚所贯知。然劳百姓,事不得已耳。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尽言▯諌,所望诸君拾遗补阙,孤亦望之。昔衞武公年过志壮,勤求辅弼,每独叹责【江表传曰:权又云:“天下无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众之所积也。
夫能以驳致纯,不惟积乎?故能用众力,则无敌于天下矣;能用众智,则无畏于圣人矣】且布衣韦带相与交结,分成好合,尚汚垢不异。今日诸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肉,不复是过。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綂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齐桓诸侯之霸者耳,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徳,而诸君谏诤未出于口,仍执嫌难,以此言之,孤于齐桓良优,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久不相见,因事当笑,共定大业,整齐天下,当复有谁?凡百事要,所当损益,乐闻异计,匡所不逮。二年春【江表传载权正月诏曰:「郎吏者,宿衞之臣,古之命士也。间者所用颇非其人,自今选三署皆依四科,不得以虚辞相饰】三月,遣使者羊衜、郑胄、将军孙怡之辽东击魏守将张持、高虑等,虏得男女【文士传曰:「胄字敬先,沛国人,父札,才学博达。权为骠骑将军,以札为从事中郎,与张昭、孙邵共定朝仪。胄其少子,有文武资,局少知名,举贤良,稍迁建安太守。吕壹賔客于郡犯法,胄収付狱考竟。壹懐恨,后密谮胄,权大怒,召胄还。潘濬、陈表竝为请,得释。后拜宣信校尉,往救公孙渊,已为魏所破。还迁执金吾。子丰字曼季,有文学操行,与陆云善,与云诗词往反。司空张华辟,未就卒。」臣松之闻孙怡者,东州人,非权之宗也】零陵言甘露降。夏五月,城沙羡。冬十月,将军蒋秘南讨夷贼,秘所领都督廖式杀临贺太守严纲等,自称平南将军,与弟潜共攻零陵、桂阳及揺动交州苍梧、郁林诸郡,众数万人。遣将军吕岱、唐咨讨之,嵗余皆破。三年春正月,诏曰:“盖君非民不立,民非谷不生。顷者以来,民多征役,嵗又水旱,年谷有损,而吏不良,侵夺民时,以致饥困。自今以来,督军郡守,其谨察非法,当农桑时以役事扰民者,举正以闻。”夏四月,大赦。诏诸郡县治城郭,起谯楼,穿壍发渠,以备盗贼。冬十一月,民饥,诏开仓廪以赈贫穷。四年春正月,大雪,平地深三尺,鸟兽死者大半。夏四月,遣衞将军全琮畧淮南,决芍陂,烧安城邸阁,收其人民。威北将军诸葛恪攻六安。琮与魏将王淩战于芍陂,中郎将秦晃等十余人战死。车骑将军朱然围樊,大将军诸葛瑾取柤中【汉晋春秋曰:零陵太守殷札言于权曰:今天弃曹氏,防诛累见虎争之际,而防童莅事。陛下身自御戎,取乱侮亡,宜涤荆▯之地,举彊羸之数,使彊者执防,羸者转运。西命益州军于陇右,授诸葛瑾、朱然大众指事襄阳,陆逊、朱桓别征寿春。大驾入淮扬,歴青徐,襄阳、寿春困于受敌。
长安以西务对蜀军,许洛之众势必分离,犄角瓦解,民必内应。将帅对向,或失便宜,一军败绩,则三军离心。便当秣马脂车,陵蹈城邑,乘胜逐北,以定华夏。若不悉军动众,循前轻举,则不足大用,易于屡退,民疲威消,时往力竭,非出兵之策也。权弗能用之】五月,太子登卒。是月,魏太傅司马宣王救樊。六月,军还。闰月,大将军瑾卒。秋八月,陆逊城邾。五年春正月,立子和为太子,大赦,改禾兴为嘉兴。百官奏立皇后及四王,诏曰:“今天下未定,民物劳瘁,且有功者或未录,饥寒者尚未恤,猥割土壤以丰子弟,崇爵位以宠妃妾,孤甚不取。”其释此议。三月,海盐县言黄龙见。夏四月,禁进献御,减大官膳。秋七月,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以兵三万讨珠崖、儋耳。是嵗,大疫。有司又奏立后及诸王。八月,立子霸为鲁王。六年春正月,新都言白虎见。诸葛恪征六安,破魏将谢顺,营收其民。人冬十一月,丞相顾雍卒。十二月,扶南王范旃遣使献乐人及方物。是嵗,司马宣王率军入舒,诸葛恪自皖迁于柴桑。七年春正月,以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宛陵言嘉禾生。是嵗,歩隲、朱然等各上疏云:“自蜀还者,咸言欲背盟与魏交通,多作舟船,缮治城郭。又蒋琬守汉中,闻司马懿南向,不出兵乘虚以犄角之,反委汉中,还近成都。事已彰灼,无所复疑,宜为之备。”权揆其不然,曰:“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无所负之,何以致此?又司马懿前来入舒,旬日便退。蜀在万里,何知缓急而便出兵乎?昔魏欲入汉川,此间始严,亦未举动,会闻魏还而止。蜀宁可复以此有疑邪?又人家治国,舟船城郭,何得不防?今此问治军,宁复欲以御蜀邪?人言若不可信,朕为诸君破家保之。”蜀竟自无谋,如权所筹【江表传载权诏曰:“督将亡叛而杀其妻子,是使妻去夫、子弃父,甚伤义教。自今勿杀也】八年春二月,丞相陆逊卒。夏,雷霆犯宫门柱,又击南津大桥楹。茶陵县鸿水溢出,流漂居民二百余家。秋七月,将军马茂等图逆,夷三族【吴歴曰:茂本淮南钟离长,而为王淩所失,叛归吴,吴以为征西将军、九江太守、外部督,封侯,领千兵,权数出苑中,与公卿诸将射。茂与兼符节令朱贞、无难督虞钦、牙门将朱志等合计,伺权在苑,守公卿诸将在门未入,令贞持节称诏,悉收防之。茂引兵入苑击权,分据宫中及石头,遣人报魏,事觉,皆族之】八月,大赦,遣校尉陈勲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自小其至云阳西城,通防市,作邸阁。九年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魏柤中,斩获千余。夏四月,武昌言甘露降。秋九月,以骠骑歩隲为丞相,车骑朱然为左大司马,衞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江表传曰:是嵗,权诏曰:「谢宏往曰陈铸大钱,云以广货,故听之。
今闻民意不以为便,其省息之,铸为器物,官勿复出也。私家有者,勅以输藏,计畀其直,勿冇所枉也】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卒【江表传曰:是歳,权遣诸葛壹伪叛以诱诸葛诞,诞以歩骑一万迎壹于高山,权出涂中,遂至高山,潜军以待之,诞觉而退】二月,权适南宫。三月,改作太初宫,诸将及州郡皆义作【江表传载权诏曰:建业宫乃朕从京来所作,将军府寺耳,材柱率细,皆以腐朽,常恐损壊,今未复西,可徙武昌宫材瓦更缮治之。冇司奏言曰:武昌宫已二十八嵗,恐不堪用,宜下所在通更伐致。权曰:大禹以卑宫为羙,今军事未已,所在多赋,若更通伐,妨损农桑,徙武昌材瓦自可用也】夏五月,丞相歩隲卒。冬十月,赦死罪。十一年春正月,朱然城江陵。二月,地仍震【江表传载权诏曰:朕以寡徳,过奉先祀,莅事不聪,获谴灵祗,夙夜祗戒,若不终日,羣僚其各厉精,思朕过失,勿有所讳】三月,宫成。夏四月,雨雹。云阳言黄龙见。五月,鄱阳言白虎仁【瑞应图曰:白虎仁者,王者不暴虐则仁虎不害也】诏曰:古者圣王积行累善,修身行道,以有天下,故符瑞应之所以表徳也。朕以不明,何以臻兹?书云:虽休勿休。公卿百司,其勉修所职,以匡不逮。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卒。四月,有两乌衔鹊堕东舘。丙寅,骠骑将军朱据领丞相,燎鹊以祭【吴录曰:六月戊戌,寳鼎出临平湖。八月癸丑,白鸠见于章安】十三年夏五月日至,荧惑入南斗;秋七月,犯魁第二星而东。八月,丹阳句容及故鄣宁国诸山崩,鸿水溢。诏原逋责,给贷种食。废太子和处故鄣,鲁王霸赐死。冬十月,魏将文钦伪叛,以诱朱异。权遣吕据就异以迎钦,异等持重,钦不敢进。十一月,立子亮为太子,遣军十万作堂邑涂塘,以淹北道。十二月,魏大将军王昶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攻西陵,遣将军戴烈、陆凯往拒之,皆引还【庾阐《杨都赋注》曰:烽火以炬置孤山头,皆縁江相望,或百里,或五十三十里。寇至则举以相告,一夕可行万里。孙权时令暮举火于西陵,鼔三竟达吴郡南沙】是嵗,神人授书,告以改年立后。太元元年夏五月,立皇后潘氏,大赦改年。初,临海罗阳县有神自称王表【吴录曰:罗阳今安固县】周旋民间,语言饮食,与人无异,然不见其形。又有一婢名纺绩。是月,遣中书郎李崇赍辅国将军罗阳王印绶迎表,表随崇俱出,与崇及所在郡守令长谈论,崇等无以易。所歴山川,辄遣婢与其神相闻。秋七月,崇与表至,权于苍龙门外为立第舎,数使近臣赍酒食往。表説水旱小事,往往有验【孙盛曰:盛闻国将兴聼于民,国将亡听于神。
译十三年夏五月,夏至日,荧惑星进入南斗。秋七月,侵犯魁宿第二星,向东而去。八月,丹阳句容以及故鄣、宁国诸山崩塌,洪水泛滥。下诏免除拖欠的债务,发给借贷的种子和粮食;废黜太子孙和,让他居住在故鄣;赐鲁王孙霸死。冬十月,魏将文钦假装叛魏,诱骗朱异。孙权派吕据到朱异处迎接文钦,朱异等人持重不动,文钦不敢前进。十一月,立儿子孙亮为太子。派十万军队修筑堂邑涂塘,准备淹没北方道路。十二月,魏大将军王昶包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进攻西陵,孙权派将军戴烈、陆凯前往抵御,二人都退兵回来。《庾阐〈杨都赋〉注》说:烽火用火炬放在孤山顶上,各处沿江彼此相望,有的相距百里,有的相距五十里、三十里。敌寇到来就举火相告,一夜之间可以传到一万里以外。孙权时命令傍晚在西陵举火,击鼓三遍,便能传到吴郡南沙。这一年,有神人授予孙权书信,告知应当改换年号、册立皇后。太元元年夏五月,册立皇后潘氏,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当初临海郡罗阳县有神自称王表。《吴录》说:罗阳就是今天的安固县。王表往来民间,说话、饮食与常人没有区别,但人们看不见他的形体。又有一个婢女名叫纺绩。这个月,派中书郎李崇带着辅国将军、罗阳王的印绶去迎接王表。王表随李崇一同出来,与李崇以及沿途郡守、县令、县长谈论,李崇等人无法驳倒他;每到一座山川,王表便派婢女与那个神互相通报。秋七月,李崇带王表到孙权那里,孙权在苍龙门外为他修建宅第,多次派近臣带酒食前往。王表谈论水旱等小事,往往都得到验证。《孙盛》说:“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时,君主听取民意;国家将要灭亡时,君主听信神灵。孙权年老志衰,谗臣在身边,废黜嫡子而立庶子,以妾为妻,可以说已经有很多衰败的德行了;如今又假造符命,借求福来迎合妖邪,这不是将要灭亡的征兆已经很明显了吗?”秋八月初一,大风,江海涌溢,平地水深八尺;吴郡高陵的松柏被连根拔起,郡城南门也被风吹落。冬十一月,大赦天下。孙权祭祀南郊回来后卧病。《吴录》说:孙权患有风疾。十二月,驿马传召大将军诸葛恪,任命他为太子太傅;下诏减少徭役和赋税,免除百姓所苦的事项。二年春正月,立已故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儿子孙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儿子孙休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凤。皇后潘氏去世。诸将和官吏多次前往王表处请求福佑,王表逃走。夏四月,孙权去世,时年七十一岁,谥号大皇帝。秋七月,葬于蒋陵。《傅子》说:孙策为人明达果断、独立决断,勇武冠绝天下。他因父亲孙坚战死,年少时便聚集父亲的部众,准备报仇;转战千里,完全占有江南之地,诛杀当地豪强,威势行于邻国。等到孙权继承基业,有张昭作为心腹,有陆逊、诸葛瑾、步骘作为股肱,有吕范、朱然作为爪牙,分别任用,各司其职,乘机察隙,军队不轻举妄动,所以战事很少失败,而江南得以安定。评论说:孙权能委屈自己、忍受耻辱,任用人才,崇尚谋略,有越王勾践的奇特才能,是英杰中的豪杰。因此能够独自据有江表,成就三国鼎立的事业。然而他性情多疑猜忌,果断地大肆杀戮;到了晚年,这种毛病更加严重,甚至听信谗言,断绝德行,废黜并杀害继承人。【马融注《尚书》说:“殄”就是断绝。】这难道是所谓“为子孙留下谋略,以安定辅翼后代”的做法吗?他的后代逐渐衰败,最终导致亡国,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臣松之》认为:孙权无罪废黜儿子,虽然是乱亡的征兆,但国家倾覆本来是由于暴虐的孙皓。假使孙权不废孙和,孙皓作为嫡系继承人最终仍会导致灭亡,又有什么不同?这说明吴国亡国是由于昏乱暴虐,并不在于废黜孙和。假使孙亮能够保全国运而不早死,那么孙皓就不能即位;孙皓不能即位,吴国也就不会灭亡。
权年老志衰,谗臣在侧,废嫡立庶,以妾为妻,可谓多凉徳矣。而伪设符命求福,妖邪将亡之兆,不亦显乎】秋八月朔,大风,江海涌溢,平地深八尺,吴高陵松栢斯拔,郡城南门飞落。冬十一月,大赦。权祭南郊,还寝疾【吴录曰:权得风疾】十二月,驿徴大将军恪,拜为大子太傅。诏省繇役,减征赋,除民所患苦。二年春,正月,立故太子和为南阳王,居长沙;子奋为齐王,居武昌;子休为琅邪王,居虎林。二月,大赦,改元为神凤。皇后潘氏薨。诸将吏数诣王,表请福。表亡。去夏四月,权薨,时年七十一,諡曰大皇帝。秋七月,葬蒋陵【傅子曰:孙策为人明果独断,勇盖天下。以父坚战死,少而合其兵将,以报讐,转圜千里,尽有江南之地,诛其名豪,威行邻国。及权继其业,有张子布以为腹心,有陆议、诸葛瑾、歩隲以为股肱,有吕范、朱然以为爪牙。分任受职,乗间伺隙,兵不妄动,故战少败,而江南安】评曰:孙权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句践之竒,英人之杰矣,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然性多嫌忌,果于杀戮,暨臻末年,弥以滋甚至于谗説殄行,▯嗣废毙【马融注《尚书》曰:殄,絶也,絶君子之行】岂所谓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哉?其后叶陵迟,遂致覆国,未必不由此也【臣松之以为孙权横废无罪之子,虽为兆乱,然国之倾覆,自由暴晧。若权不废和晧为世适,终至灭亡,冇何异哉?此则防国由于昏虐,不在于废黜也。设使亮保国祚,休不早死,则晧不得立;晧不得立,则吴不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