呉志卷九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志》卷十。晋朝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朝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陈武【儿子陈表】、董袭、甘宁、凌统、徐盛、潘璋、丁奉。程普，字德谋，是右北平郡土垠县人。起初担任州郡属吏，仪表出众，足智多谋，善于应答。他跟随孙坚征战，在宛县、邓县讨伐黄巾军，在阳人击败董卓；攻城野战，身上多次负伤。孙坚去世后，他又跟随孙策在淮南作战。随军攻打庐江，攻取该地后返回，一同向东渡江。到达横江、当利，击败张英于麋等人；又相继攻下秣陵、湖熟、句容、曲阿，程普都有功劳，增加部兵二千人、骑兵五十四匹。进军攻破乌程、石木、波门、陵传，余杭等地，程普的功劳最多。孙策进入会稽后，任命程普为吴郡都尉，驻治钱唐；后来调任丹阳都尉，驻在石城。又讨伐宣城、泾县、安吴、陵阳、春谷等地的贼寇，全都攻破。孙策曾经攻打祖郎，被祖郎军队重重包围。程普与一名骑兵共同掩护孙策，驱马疾驰，高声呼喊，用长矛冲击贼军。贼军阵势散乱，孙策于是跟随他们冲出包围。后来程普被授任荡寇中郎将，兼领零陵太守。他跟随孙策在寻阳讨伐刘勋，又进攻沙羡的黄祖，返回后镇守石城。孙策去世，程普与张昭等人共同辅佐孙权，随后辗转征战三郡，平定讨伐不服从者。又跟随孙权征讨江夏，返回时经过豫章，另行讨伐乐安，平定乐安后，代替太史慈防守海昏；与周瑜分别担任左、右都督，在乌林击败曹操，接着进攻南郡，击退曹仁。程普被授任裨将军，兼领江夏太守，驻治沙羡，食邑四县。他在诸将中年纪最长，当时人们都称他为“程公”。他性情喜好施舍，喜欢结交士大夫。周瑜去世后，程普代替周瑜兼领南郡太守。孙权把荆州分给刘备，程普又回去兼领江夏。后来升任荡寇将军，去世。【《吴书》说：程普杀死叛乱者数百人，都让他们投火而死；当天便染病，经过一百多天后去世。】孙权称帝后，追论程普的功劳，封他的儿子程咨为亭侯。黄盖，字公覆，是零陵泉陵人。《吴书》说：他是故南阳太守黄子廉的后代。宗族分散，从祖父起迁居零陵，于是在那里安家。黄盖年幼丧父，遭逢艰难祸患，备尝辛苦，但有壮志，虽处贫贱，也不把自己看作平庸之人。他常利用砍柴余暇学习文字，讲习兵事。起初担任郡吏，被察举为孝廉，又被公府征召。孙坚举义兵时，黄盖跟随他。孙坚向南击破山贼，向北赶走董卓，任命黄盖为别部司马。孙坚去世后，黄盖跟随孙策和孙权，披甲征战，冒着刀刃，攻城略地。各地山越不归顺，凡有盗寇祸乱的县，便常任用黄盖为守长。石城县的官吏特别难以检察约束，黄盖便任命两名属吏，分别主管各曹，对他们教导说：“县令、县长没有德行，只凭武功做官，不是以文吏的才能著称。如今贼寇尚未平定，军务繁多，所有文书都交给你们两人；你们应当检查管理各曹，纠察揭发错误。你们签署的事情，进来报告，出去执行；如果有奸诈欺骗，我最终也不会用鞭杖惩罚你们。你们应当各自尽心，不要成为众人的先例。”起初两人害怕他的威严，早晚恭敬办事。时间久了，他们见黄盖不查看文书，渐渐宽纵人事。黄盖也担心外表上懈怠，便有所省察，发现两名属吏有多件不奉行法令的事。于是请所有属吏来，赐给酒食，随后拿出违法之事责问。两人理屈，都叩头谢罪。黄盖说：“先前已经告诫过你们，我终究不会用鞭杖加在你们身上，这不是欺骗你们。”于是将两人杀死。县中震惊恐惧。后来黄盖调任春谷长，不久又任寻阳令。他先后治理九县，所到之处都平定安宁。升任丹阳都尉，抑制豪强，扶助弱小，山越都心怀敬服而归附。黄盖姿态容貌严肃刚毅，善于养育和统率部众；每次出征，士卒都争先恐后。建安年间，他跟随周瑜在赤壁抵御曹操，火攻的事见于《周瑜传》。《吴书》说：赤壁之战中，黄盖被流箭射中，当时天气寒冷，掉进水里，被吴军士兵捞起；士兵不知道他就是黄盖，把他放在厕所的床上。黄盖勉强发出一声呼喊，韩当听见后说：“这是公覆的声音。”便流着泪走近，解下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因此黄盖得以活下来。黄盖被任命为武锋中郎将。武陵蛮夷反叛，攻打守卫城邑，于是任命黄盖兼任太守。当时郡兵只有五百人，黄盖自认为敌不过，于是打开城门。贼军进入一半后，他才发动攻击，斩首数百人，贼军全都逃走，返回各自的聚落。黄盖诛讨首领，赦免跟随者。从春天到夏天，贼乱全部平定；各个幽深偏远地区的巴醴、由诞、邑侯、君长都改变立场，带着礼物请求拜见，郡境于是清平。后来长沙益阳县被山贼攻打，黄盖又将其平定，加任偏将军，在任上病逝。黄盖任职时决断果敢，事情没有拖延，国人都思念他。《吴书》说：又画出黄盖的画像，四季祭祀。孙权即位后，追论黄盖的功劳，赐他的儿子黄柄关内侯爵位。韩当，字义公，是辽西令支人。他善于骑马射箭，臂力强大，受到孙坚宠信，跟随孙坚征战，多次身临危难，冲击敌阵，擒获俘虏，任别部司马。《吴书》说：韩当勤苦有功，但由于军旅出身，和豪杰相比地位较低，所以爵位没有提升，直到孙坚在世时仍任别部司马。孙策向东渡江后，韩当跟随他讨伐三郡，升任先登校尉，获得士兵二千人、战马五十匹。跟随征讨刘勋，击破黄祖；回来后又讨伐鄱阳，兼任乐安长。山越都畏惧归服。后来以中郎将身份和周瑜等抵御并击破曹操，又和吕蒙袭取南郡，升任偏将军，兼任永昌太守。在攻打宜都的战役中，韩当和陆逊、朱然等在涿乡共同攻击蜀军，大败蜀军，调任威烈将军，封都亭侯。曹真攻打南郡时，韩当负责守卫东南，在外任统帅，激励将士同心协力坚守，又敬重督司，奉行法令。孙权认为他做得好。黄武二年，封韩当为石城侯，升任昭武将军，兼任冠军太守。后来又加都督名号，率敢死队和解烦兵一万人讨伐丹阳贼，击破他们。韩当因病去世。儿子韩综承袭侯爵，统领军队。当年孙权征讨石阳，因为韩综有丧事，命他守卫武昌；但韩综淫乱而图谋不轨，孙权虽然看在他父亲的份上没有追究，韩综内心却感到害怕。《吴书》说：韩综想叛变，又怕左右不服从，便暗示他们抢掠，表示想饶恕他们；众人相互仿效，成为行旅的大患。后来他假称奉诏，要把部曲变成盗寇，受到诘问责备，便说将吏以下都应一并收治；又说恐怕罪责会牵连自己和左右，于是说：“只有逃走罢了。”便共同谋划，借口为韩当下葬，把亲戚、姑母、姐姐全都嫁给将吏，把自己宠爱的婢妾都赏给亲近的人，杀牛饮酒，刺血与众人共同盟誓。韩综载着父亲的丧柩，带着母亲、家属和部曲男女数千人投奔魏国。魏国任命他为将军，封广阳侯。他多次侵犯吴国边境，杀害百姓，孙权常常咬牙切齿。东兴之战中，韩综担任前锋，魏军战败，他也战死。诸葛恪斩下他的首级，送到孙权宗庙，以告慰孙权。韩当，字义公，是辽西郡令支县人。【令，音郎定反；支，音巨儿反。】他善于骑马射箭，力气很大，受到孙坚的宠信。他跟随孙坚征战，屡次经历危难，冲击敌军，擒获俘虏，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吴书》说：韩当勤苦作战，立有功劳；因为按军功把俘隶分给豪强，所以他的爵位没有提升，直到孙坚在世时，始终担任别部司马。】孙策向东渡江后，韩当跟随孙策讨伐三郡，升任先登校尉，获得士兵二千人、骑兵五十匹。随军征讨刘勋，击败黄祖；返回后又讨伐鄱阳，兼领乐安、长山，山越人都畏惧归服。后来以中郎将身份与周瑜等人抵御并击败曹操，又与吕蒙袭取南郡，升任偏将军，兼领永昌太守。在宜都战役中，与陆逊、朱然等人共同在涿乡进攻蜀军，将其大败，调任威烈将军，封都亭侯。曹真进攻南郡时，韩当守卫东南一带，在外统率军队，激励将士同心协力，坚守城池；又敬重督军官，奉行并遵守法令，孙权称许他。黄武二年，封为石城侯，升任昭武将军，兼领冠军太守；后来又加授都督称号，率领敢死军和解烦兵一万人讨伐丹阳贼寇，将其击破。韩当因病去世。他的儿子韩综承袭侯爵，统领军队。同年，孙权征讨石阳，因为韩综服丧，便让他留守武昌；但韩综淫乱而图谋不轨，孙权虽然看在韩当的缘故上没有追究，韩综内心却感到恐惧。【《吴书》说：韩综想要叛变，担心身边的人不听从，便暗中诱使他们劫掠，并表示想要宽赦他们；众人相互仿效，成为行旅的大患。后来他假称奉诏，要把部下编成盗寇，受到责问时说，将吏以下都应当一并收捕治罪；又说恐怕罪行会牵连自己和身边的人，于是说道：“只能逃走了。”随后便与众人共同谋划，借口为父亲送葬，把亲戚、姑母、姐姐全都嫁给将吏；把自己宠爱的婢妾都赏赐给亲近之人，杀牛饮酒，歃血与他们共同盟誓。】韩综载着父亲的灵柩，带着母亲、家属以及部曲男女数千人投奔魏国。魏国任命他为将军，封广阳侯。他多次侵犯边境，杀害百姓，孙权常常恨得咬牙切齿。东兴之战中，韩综任前锋，魏军战败，他也战死。诸葛恪斩下韩综的首级送来，以告慰孙权之庙。

译蒋钦，字公奕，是九江郡寿春县人。孙策袭击袁术时，蒋钦跟随左右任事。孙策向东渡江后，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授予兵卒；他跟随孙策转战，平定三郡。又跟随孙策平定豫章，调任葛阳尉，历任三县县长，讨伐平定盗贼，升任会稽西部都尉。会稽郡的黝县贼人吕合、秦狼等作乱，蒋钦率兵讨伐攻击，终于擒获吕合、秦狼，平定五县。调任讨越中郎将，以黝县作为奉邑。贺齐讨伐黝县贼寇时，蒋钦统率一万军队，与贺齐协力进攻，黝县贼寇被平定。跟随孙权征讨合肥，魏将张辽在津北向孙权发起冲击，蒋钦奋力作战，立有功劳，升任荡寇将军，兼领濡须督。后来被召回都城，任命为津右护军，主管诉讼之事。孙权曾到蒋钦家堂屋，看到他母亲住的是稀疏的帐子，盖的是青白色布被；妻妾穿的是布裙。孙权感叹他身居显贵却能保持俭约，于是命令御府为他母亲制作锦被，并更换帷帐；妻妾的衣服也全都改用锦绣。起初蒋钦驻屯宣城时，曾讨伐豫章贼寇；芜湖县令徐盛逮捕了蒋钦军营中的属吏，上表请求将其斩首。孙权认为蒋钦远在外地，没有允许。徐盛因此对蒋钦心怀嫌隙。曹操出兵濡须时，蒋钦与吕蒙统率诸军，徐盛常担心蒋钦会因某件事加害自己；但蒋钦却总是称赞徐盛的长处，徐盛既已感服他的德行，评论者也都赞美他们。【《江表传》说：孙权对蒋钦说：“徐盛先前曾上表告发你，你如今却举荐徐盛，是想仿效祁奚吗？”蒋钦回答：“我听说举荐公正的人不能夹杂私怨。徐盛忠诚勤勉、刚强有胆略，才干足以统率万人。如今大事还没有平定，我应当帮助国家寻求人才，哪里敢挟带私怨来埋没贤能呢？”孙权称赞他。】孙权征讨关羽时，蒋钦统率水军进入沔水，返回途中因病去世。孙权一向穿素服为他举哀，拨给蒋钦妻子儿女芜湖百姓二百户、田二百顷。蒋钦的儿子蒋壹封为宣城侯，统领军队，抵御刘备，立有功劳；返回后赴南郡与魏军交战，临阵战死。蒋壹没有儿子，弟弟蒋休统领军队。后来蒋休获罪，失去官职。周泰，字幼平，是九江郡下蔡县人。他与蒋钦跟随孙策，担任左右侍从，恭敬谨慎，多次作战立功。孙策进入会稽后，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授予兵卒。孙权欣赏他的为人，请求孙策把周泰拨给自己。孙策讨伐六县山贼时，孙权驻守宣城，当时可用来防卫的士卒不足一千人。孙权心中仍然轻忽大意，没有修治防御营垒，山贼数千人突然到来。孙权刚刚得以上马，贼兵的刀刃已经交错砍向他的身边，有人甚至砍中了马鞍，众人都不能镇定自守，只有周泰奋力攻击，舍身保护孙权。他的胆气超过常人，孙权身边的人也因此都能够投入战斗。贼兵解散后，周泰身中十二处创伤，过了很久才苏醒。当天孙权几乎陷入危急，孙策非常感念周泰，于是补任他为春谷县长。后来跟随攻打皖县，又讨伐江夏，返回时经过豫章，再次补任宜春县长；他所到之处，都能征收当地赋税。跟随孙权讨伐黄祖，立有功劳。后来与周瑜、程普在赤壁抵御曹操，又在南郡攻打曹仁，荆州平定后，率兵驻屯岑。曹操出兵濡须时，周泰再次赶赴迎战，曹操退兵后，周泰留下来担任濡须督，被授任平虏将军。当时朱然、徐盛等人都在他的部下，却不服从他。孙权特意巡视军营，来到濡须坞，便召集诸将大饮。孙权亲自给众人斟酒，来到周泰面前，命令周泰脱下衣服，亲手指着他身上的伤疤，询问每处伤痕是怎样留下的。周泰便逐一说出过去战斗的地点。问完后，孙权让他重新穿好衣服，宴饮直到深夜。第二天，孙权派使者把自己的御盖赐给周泰。【《江表传》说：孙权握着周泰的手臂，因感动流泪，亲切地称呼他说：“幼平，你为我们兄弟作战，如熊如虎，不惜性命，身上负伤几十处，皮肤就像被刀刻画过一样。我又怎么会不把你当作骨肉至亲，以骨肉之恩相待，把兵马重任托付给你呢？你是吴国的功臣，我应当与你共享荣辱、同甘共苦。幼平，你尽管安心，不要因为出身寒门而自我退缩。”随即命人把自己平时使用的御帻和青缣伞盖赐给周泰。宴席结束后，孙权停驾，让周泰带领兵马随从送他出去，并鸣鼓吹角，奏响鼓乐。】从此徐盛等人便服从周泰。后来孙权击破关羽，想要进一步谋取蜀地，任命周泰为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封陵阳侯。黄武年间，周泰去世。他的儿子周邵以骑都尉身份统领军队。曹仁出兵濡须时，周邵参战立功；又跟随进攻并击败曹休，升任裨将军。黄龙二年，周邵去世，他的弟弟周承统领军队，承袭侯爵。陈武，字子烈，庐江松滋人。孙策在寿春时，陈武前往拜谒，当时十八岁，身长七尺七寸，因而跟随孙策渡江征讨，立有战功，被授为别部司马。孙策击破刘勋，得到许多庐江人，认为其中精锐，于是任命陈武为督，所向无敌。孙权掌事后，陈武改任督五校。他为人仁厚，乐于施舍，乡里和远方来客大多依附于他，尤其受到孙权亲近和宠爱，孙权多次到他家中。陈武屡立功劳，升任偏将军。建安二十年，陈武随孙权攻打合肥，奋勇作战而死，孙权哀悼他，亲自到场送葬。【《江表传》说：孙权命令把自己宠爱的妾殉葬，又把二百家宾客赐给陈武家。孙盛说：从前秦穆公死时，三位良臣随葬，使秦国失去了征伐之才；魏武帝放出杜回的妾，杜回因此僵仆而死。祸福报应竟有如此明显的效验。孙权用刑罚和权术来任用人，活着时让人跟从，死后又让人殉葬；孙氏国运短促，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陈武的儿子陈脩颇有父亲的风范，十九岁时孙权召见并勉励他，授为别部司马，给兵五百人。当时各将领的新兵多有逃亡叛乱，陈脩安抚管束得当，一个人也没有损失，孙权认为他非同寻常，授为校尉。建安末年，朝廷追录功臣，后来封陈脩为都亭侯，任解烦督。黄龙元年去世。陈武的弟弟陈表，字文奥，是陈武的庶子，年轻时就有名声，与诸葛恪、顾谭、张休等一同侍奉太子，彼此都是亲友。尚书暨艳也与陈表友善。后来暨艳获罪，当时人都各自谋求自保，认为厚待暨艳会招致祸患，只有陈表不这样做，士人因此更加敬重他。陈表迁任太子中庶子，授翼正都尉。哥哥陈脩死后，陈表的母亲不肯侍奉陈脩的母亲，陈表对自己的母亲说：“哥哥不幸早死，我将主持家事，理当奉养嫡母。母亲如果能为我委屈自己，顺从嫡母，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如果母亲不能这样做，就应当出门另住。”陈表在大义上如此公正，因此两位母亲都受到感化醒悟，关系变得和睦。陈表以父亲死于战场为由，请求担任将领，率兵五百。他想得到士卒的效力，尽心接待他们，士卒都爱戴依附于他，乐意为他效命。当时有人盗窃官物，怀疑是无难士施明所为。施明一向强悍，收捕审讯时遭受极其残酷的刑罚，但至死都不认罪。廷尉把情况报告孙权，孙权认为陈表能取得健儿之心，便下诏把施明交给陈表，让他按照自己的意图查明实情。陈表立即打开刑具，让他沐浴，换上衣服，又丰盛地摆酒设食，欢娱他以诱使他招供。施明于是认罪，详细列出同党。陈表把情况上报，孙权认为奇异，想保全施明的名声，特意赦免施明，只诛杀他的同党。陈表升任无难右部督，封都亭侯，以承袭旧爵；陈表一再辞让，请求把爵位传给陈脩的儿子陈延，孙权不许。嘉禾三年，诸葛恪兼任丹阳太守，讨平山越，陈表任新安都尉，与诸葛恪协同作战。起初，陈表所受赏赐的复客有二百家。这些人住在会稽新安县。陈表逐一考察，认为他们都适合当精兵，便上疏辞让，请求把他们还给官府，用来补充精锐部队。诏书说：“先将军对国家有功，国家以此报答他，你怎么能推辞呢？”陈表于是说：“如今要除掉国贼、报父亲之仇，却把人口作为根本资源，白白让这些强健精锐去做奴仆，这不是我的志愿。”于是他把这些人全部登记征取，充实自己的部队，并将此事上报。孙权非常嘉许，下令郡县登记正户中的贫弱百姓，补充陈表原有的复客。陈表任官三年，广泛招降接纳，得到士兵一万多人。事情紧急时，正要出兵，鄱阳百姓吴遽等人作乱，攻陷城郭，所属县邑震动。陈表立即越过辖界前往讨伐，吴遽战败投降。陆逊任命陈表为偏将军，进封都乡侯，驻屯章阬。陈表三十四岁去世，家产全用来供养士卒；他死时，妻子儿女甚至无屋可居。太子孙登为他修建房屋宅舍。陈表的儿子陈敖十七岁时，被授为别部司马，给兵四百人。陈敖死后，陈脩的儿子陈延又任司马，代替陈敖。陈延的弟弟陈永任将军并封侯。起初，施明受到陈表感化，改变行为而行善，最终成为勇健的将领，官至将军。

译董袭，字元代，会稽余姚人，身长八尺，武力超过常人。【谢承《汉书》称：董袭志向气节慷慨，武勇刚毅，英烈有为。】孙策进入郡境时，董袭在高迁亭迎接他，孙策见到后认为他很伟岸。孙策到任后，董袭任门下贼曹。当时山阴的旧贼黄龙罗、周勃聚集党徒数千人，会稽太守亲自出兵讨伐，董袭亲手斩下周勃的首级，回来后被授为别部司马，给兵数千人。他升任扬武都尉，跟随孙策攻打皖城，又在寻阳讨伐刘勋，在江夏攻打黄祖。孙策死后，孙权年轻，刚开始主持政事，太妃为此忧虑，召见张昭和董袭等人，问道：“江东能够保全安定吗？”董袭回答：“江东地势有山川险固，讨逆明府的恩德又深入民心；讨虏将军承继基业，上下大小都愿意效命；张昭主持各项政务，董袭等人作为爪牙。这正是地利人和的时候，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众人都认为他说得豪壮。鄱阳贼彭虎等人聚众数万人，董袭与凌统、步骘、蒋钦各自分兵讨伐，董袭所向即破，彭虎等望见他的旗帜便四散逃走，十天之内全部平定。董袭被授为威越校尉，升任偏将军。建安十三年，孙权讨伐黄祖。黄祖派陈就驾驶两艘蒙冲船，横在沔口防守，用栟闾树皮制成的大绳把石头系住作为锚，船上有一千人用弩交相射击，箭如雨下，吴军无法前进。董袭与凌统一同担任前部，各率敢死之士一百人，每人穿两层铠甲，乘坐大船突入蒙冲船之间。董袭亲自用刀砍断两条大绳，蒙冲船于是横向漂流，大军便得以前进。黄祖打开城门逃走，吴军追上并斩杀了他。第二天举行大会，孙权举杯向董袭致意说：“今天的宴会，是为了庆贺你斩断绳索的功劳。”曹操出兵濡须时，董袭跟随孙权前往抵御，孙权让董袭督率五艘楼船停泊在濡须口。夜里突然刮起大风，五艘楼船倾覆，左右士卒乘小船四散逃走，有人请求董袭也出船避难。董袭大怒说：“我接受将军的任命，在这里防备敌人，怎么能抛弃职守离去？谁敢再说这种话就斩首！”于是没人敢再劝。当天夜里船毁，董袭溺死。孙权改穿丧服，亲自临丧，供给和抚恤极其丰厚。甘宁，字兴霸，是巴郡临江人。［《吴书》说：甘宁本是南阳人，他的先人客居巴郡。甘宁年轻时被举荐为计掾，补任蜀郡丞。不久弃官回家。］他年轻时有气力，喜欢任侠，招集轻薄少年，做他们的首领；众人聚集相随，带着弓弩，背着旄，身上系铃。百姓听到铃声，就知道是甘宁。［《吴书》说：甘宁轻捷任侠，曾杀人，藏匿逃亡者，在郡中很有名。他出入陆路便陈列车骑，水路便连接轻舟，随从都穿着华美服饰；所到之处，光耀道路。停船时常用缯帛锦绣系住，离开时有时割断丢弃，以显示奢侈。］他与人相逢，以及属城长吏接待优厚的，才同他们交好；否则就放纵所带的人夺取他们的财物。在长吏管辖境内，有时作恶伤人；这样做前后达二十多年，后来才停止攻劫。他读过一些诸子之书，便前往依附刘表，因而住在南阳，但没有得到任用。后来又转而投托黄祖，黄祖也只把他当作普通人畜养。［《吴书》说：甘宁带着僮仆宾客八百人投奔刘表。刘表是儒生，不熟悉军事。当时各路英豪纷纷起兵，甘宁观察刘表的形势，认为他最终必无成就，恐怕一旦土崩瓦解，自己也会遭祸，想向东进入吴地。黄祖在夏口，军队无法通过，于是留下依附黄祖。黄祖三年不以礼相待。孙权讨伐黄祖，黄祖军败逃走，追兵很急，甘宁凭借善于射箭，带兵在后面射死校尉凌操。黄祖得以逃脱，军队收兵回营后，仍像从前一样对待甘宁。都督苏飞多次推荐甘宁，黄祖不采纳，还派人引诱、离间甘宁的宾客，宾客渐渐逃散。甘宁想离开，又怕不能获准，只是忧闷而不知怎么办。苏飞知道他的心意，便邀请甘宁为他置酒，说：我多次推荐你，主上却不能任用，岁月流逝，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应当自己作长远打算，也许能遇到知己。甘宁沉默很久才说：我虽有这个志向，却不知从哪里做起。苏飞说：我想向主上说明，让你做邾县长。这样离开这里，和困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相比，哪个更好？甘宁说：幸甚。苏飞向黄祖说明，黄祖准许甘宁到邾县招抚逃亡宾客和义从，得了几百人。］于是甘宁归附吴国，周瑜、吕蒙都共同推荐他。孙权对他比旧臣更加器重。甘宁进言说：如今汉朝国运日渐衰微，曹操的势力越来越强，最终必然篡夺帝位。南荆州一带，山陵地势险要，江河交通便利，确实是国家西部的形势要地。我已经观察过刘表，他的谋虑不长远，儿子又懦弱，不是能够继承事业、传承基业的人。至尊应当早日谋取此地，不可让曹操先行图谋。谋取它的办法，应先攻取黄祖。黄祖今年已经非常年老昏聩，财物粮谷也都缺乏；左右近臣欺骗玩弄他，只顾谋取货利，侵夺索取官吏士卒的财物，官吏士卒心怀怨恨。船只战具全都破败废弃，不能修整；又懈怠于农耕，军队没有法度编制。至尊现在前往，攻破他是必然的。只要击败黄祖军队，再击鼓向西进军，占据楚关，形势就会更加广阔，随后便可逐渐谋取巴蜀。孙权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张昭当时在朝中任职，出面诘难说：吴地目前人心惶惶，如果军队果真出征，恐怕一定会导致动乱。甘宁对张昭说：国家把萧何那样的留守重任交给您，您居守后方却担忧会发生动乱，难道这就是仰慕古人的做法吗？孙权举起酒杯，向甘宁劝酒说：兴霸，今年出征讨伐，就像这杯酒一样，已经决定交给你了。你只管努力制定方略，务必攻克黄祖；这样说来，你的功劳，难道还会因张长史的话而受到妨碍吗？孙权于是向西进军，果然擒获黄祖，全部俘获了他的部众，便授给甘宁军队，让他驻屯当口。［《吴书》说：当初孙权攻破黄祖后，先制作了两个匣子，打算用来盛放黄祖和苏飞的首级。苏飞派人向甘宁告急，甘宁说：苏飞如果不说，我难道会忘记他吗？孙权为诸将置酒，甘宁走下座位，叩头，血和眼泪交相流下，向孙权述说苏飞往日的恩情，说自己如果没有苏飞，早已死在沟壑之中，不能在将军部下效命。如今苏飞罪当处死，只能特意向将军请求保全他的性命。孙权被他的话打动，说：现在我为你保全他；如果他逃走了呢？甘宁说：苏飞免受肢解之祸，承受了再生之恩，即使赶他走，他也一定不会逃，怎么会图谋逃亡？如果真那样，我愿用自己的首级代替他放入匣中。孙权于是赦免了苏飞。］后来甘宁跟随周瑜在乌林抵抗并击败曹操，又在南郡攻打曹仁，尚未攻下。甘宁提出计策，先径直进兵夺取夷陵，立即得到该城，便入城守卫。当时他手下有几百名士兵，加上新得到的士兵，仅有一千人左右。曹仁于是派五六千人包围甘宁。甘宁连续抵抗多日，敌军设置高楼，向城中密集射箭，士卒都很害怕，只有甘宁谈笑自若。他派使者向周瑜报告，周瑜采用吕蒙的计策，率领诸将前来解围。后来甘宁跟随鲁肃镇守益阳，抵御关羽。关羽号称有三万人，亲自挑选五千名精锐士卒，向县城上游十余里处的浅滩进发，说要在夜里渡河。鲁肃和诸将商议时，甘宁当时有三百名士兵，便说：可以再给我五百人，我去对付他；保证关羽听到我的咳嗽吐唾声，也不敢渡水；他一渡水，就是我的俘虏。鲁肃便挑选一千名士兵增援甘宁。甘宁于是连夜前往，关羽听说后停下不渡，在那里结扎柴营。如今这个地方就称为“关羽濑”。孙权赞赏甘宁的功劳，任命他为西陵太守，兼领阳新、下雉两县。后来跟从进攻晥城，任升城督。甘宁亲自手持白练，攀援城墙，作为官吏士卒的先导，攻破城池，俘获朱光。按功劳计算，吕蒙为第一，甘宁次之，于是任命甘宁为折冲将军。后来曹操出兵濡须，甘宁任前部督，接受命令出兵砍击敌军前营。孙权特意赐给他米、酒和各种菜肴。甘宁便分给手下一百多人吃；吃完后，甘宁先用银碗斟酒，自己喝了两碗，再斟给他的都督；都督伏地不肯接受。

译当时甘宁拿着刀削竹简放在膝上，呵斥他说：你被至尊知遇，和我甘宁相比如何？甘宁尚且不惜死，你为什么偏偏吝惜自己的性命？都督见甘宁神色严厉，立即起身拜谢。甘宁于是接连斟酒，士兵每人各饮一银碗。到二更时，甘宁带领士兵悄悄出营，砍击敌军；敌军受惊骚动，终于退去。甘宁因此更加受到重视，增兵二千人。［《江表传》说：当初曹操出兵濡须，号称步骑四十万，来到江边饮马；孙权率领七万人抵抗，命甘宁统领三千人任前部都督。孙权秘密命令甘宁夜间进入魏军营寨。甘宁于是挑选手下勇健士卒一百多人，径直来到曹操营寨下，拔掉鹿角，越过营垒进入营中，斩杀数十人。北军惊骇，击鼓喧哗，举火如星。甘宁已经回到自己的营寨，便击鼓奏乐，高呼万岁。连夜拜见孙权，孙权高兴地说：足以惊吓这个老家伙了吗？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胆量罢了。随即赐给甘宁绢一千匹、刀一百口。孙权说：孟德有张辽，我有兴霸，足以相互抗衡。军队停驻一个多月，北军便退走了。］甘宁虽然粗犷勇猛，喜欢杀戮，但性情开朗爽快，有谋略，轻视钱财，敬重士人，能够优厚地供养勇健士卒；勇士们也乐意为他效命。建安二十年，他跟随进攻合肥，适逢军中疫病，军队已经全部撤出，只有车下虎士一千多人，以及吕蒙、蒋钦、凌统和甘宁跟随孙权到了逍遥津北面。张辽侦察窥视，知道了这一情况，立即带领步骑兵突然赶到。甘宁拉弓射敌，和凌统等人拼死作战。他厉声询问：鼓吹为什么不奏响？气概壮烈而坚定，孙权尤其赞赏他。［《吴书》说：凌统怨恨甘宁杀死他的父亲凌操，甘宁常常防备凌统，不肯与他相见，孙权也命令凌统不得报仇。有一次在吕蒙家中举行宴会，酒喝得兴浓时，凌统拿刀起舞；甘宁起身说：我也能舞双戟。吕蒙说：甘宁虽然能舞，却不如我灵巧。于是拿刀持盾，以身体隔开二人。后来孙权知道凌统的心意，便命甘宁带兵，于是把他调驻半州。］甘宁厨下的仆童曾经犯过错，逃去投奔吕蒙。吕蒙怕甘宁杀他，所以没有立即把他送回去。后来甘宁带着礼物去给吕蒙的母亲行礼，正要和她登堂时，吕蒙把厨下仆童送了出来。甘宁答应吕蒙不杀他；过了一会儿，他回到船上，把仆童捆在桑树上，亲自拉弓将他射死。杀完后，他命令船夫再增加船只，自己脱衣躺在船中。吕蒙大怒，击鼓集合士兵，准备到船上攻打甘宁。甘宁听说后故意躺着不起。吕蒙的母亲光着脚出来劝阻，说：至尊待你如同骨肉，把大事托付给你，怎么能因为个人愤怒就想攻杀甘宁？甘宁死后，即使至尊不追究，你这样做也是臣下违法。吕蒙一向孝顺，听到母亲的话，立即完全消除了怒意，亲自到甘宁船上，笑着喊道：兴霸，老母亲等你吃饭，快上来吧。甘宁流泪抽泣，说：我对不起你和吕蒙，愿意和他一起回来见母亲。他们欢宴了一整天。甘宁去世后，孙权十分悲痛惋惜。甘宁的儿子甘环因犯罪被迁徙到会稽，不久便死去。凌统，字公绩，吴郡余杭人。他的父亲凌操轻侠，有胆气。孙策刚起兵时，凌操经常跟随征伐，总是冲锋陷阵，担任永平长，治理山越，使奸猾之徒收敛，升任破贼校尉。孙权统率军队后，跟随他讨伐江夏，进入夏口时首先登城，击破敌军前锋，乘轻舟独自驶入江中，被流箭射中而死。凌统当时十五岁，左右人多称赞他，孙权也因为凌操为国事而死，授凌统为别部司马，代理破贼都尉，令他统领父亲的兵。后来他跟随攻打山贼。孙权攻破敌人的营垒后，先返回余麻屯，留下万人，凌统与督张异等人继续围攻，约定日期准备进攻。进攻前，凌统与督陈勤会饮。陈勤刚勇任性，担任督祭酒时侮辱全席宾客，罚酒也不合规矩。凌统厌恶他的傲慢，当面责斥他，不肯听从。陈勤怒骂凌统和他的父亲凌操，凌统流泪不回答，众人于是散席离开。陈勤借着酒性凶暴悖乱，又在路上侮辱凌统。凌统忍耐不住，拔刀砍伤陈勤，陈勤数日后死去。到了约定攻营的日子，凌统说：“不以死谢罪是不行的。”于是率领并激励士卒，亲自冒着箭石攻打一面城墙，很快便攻破。各将领乘胜进攻，于是大破敌军。凌统回来后主动把自己交给军正，孙权认为他果敢坚毅，允许他用战功赎罪。后来孙权再次征讨江夏，凌统任前锋，与亲信健儿几十人共同乘一艘船，常常离大军几十里前进。进入右江后，斩杀黄祖的部将张硕，夺回船只和船上人员，并把情况报告孙权。孙权率军兼程赶来，水陆军队会合。当时吕蒙击败黄祖的水军，凌统又先攻入城中，因此缴获极多。孙权任凌统为承烈都尉，与周瑜等人在乌林抵御并击败曹操，随后攻打曹仁，升任校尉。凌统虽在军中，仍亲近贤者、礼待士人，轻财重义，有国士的风范。又跟随攻破皖城，被授为荡寇中郎将，兼领沛相；与吕蒙等人向西夺取三郡。后来从益阳返回，跟随孙权前往合肥，任右部督。当时孙权撤军，前锋已经出发，魏将张辽等人突然袭击津北。孙权派人追回前军，但前军已经走远，来不及赶上。凌统率亲近部下三百人，冲入重围，保护孙权撤出。敌人已经毁掉桥梁，桥上相连的木板只剩两块。孙权策马奔驰，凌统又返回交战，左右亲兵全部战死，自己也受了伤，杀死敌军数十人。估计孙权已经脱险，凌统才回来；但桥已毁，道路断绝，凌统身穿铠甲潜行。孙权已经登船，见到凌统后又惊又喜。凌统痛惜亲近部下无一生还，悲伤得不能自持。孙权拉过衣袖为他拭泪，说：“公绩，死去的人已经无法挽回，只要你还在，何必担忧没有人呢？”【《吴书》说：凌统伤势很重，孙权便把他留在船上，给他全部换了衣服。他的伤口幸亏得到卓氏的良药，才得以不死。】凌统被授为偏将军，原有兵力加倍。当时有人向孙权推荐同郡的盛暹，称赞他气概大节胜过凌统。孙权说：“暂且只要能像凌统一样就够了。” 后来孙权召见盛暹。盛暹夜间到达，当时凌统已经睡下，听说盛暹来了，便整理衣服出门，拉着他的手迎入。他如此爱护善人而不妨害他们。凌统认为山中还有许多强悍之人，可以用威势和恩德招诱他们，孙权便命他向东进军并讨伐山民，同时下令所属城邑，凡是凌统所需的一切，都先供应后报告。凌统一向爱护士卒，士卒也仰慕他，因此得到精兵一万多人。经过本县时，他徒步进入寺门，见到长吏手捧三块笏板，恭敬行礼；亲旧故人的恩意更加深厚。事情办完将要出发时，凌统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九岁。孙权听说后，抚床起坐，悲哀得不能自止，数日减少膳食，一提到凌统就流泪，命张承为他撰写铭文和诔文。凌统的两个儿子凌烈、凌封当时各只有几岁，孙权把他们收养在宫中，爱护待遇与自己的儿子相同。宾客进见时，孙权便叫他们出来给人看，说：“这是我的虎子。”等他们八九岁时，命葛光教他们读书，每十天让他们骑马一次。孙权追录凌统的功劳，封凌烈为亭侯，把原有军队还给他。后来凌烈犯罪，被免去封爵；此后又承袭爵位，统领军队。【孙盛说：观察孙权养士，倾尽心力来求得他们拼死效力；为周泰受伤而哭泣，为陈武的妾请求殉葬，为吕蒙请求保命，抚养凌统的孤儿，像这样卑躬屈节、苦心经营，实在太勤劳了。因此，虽然他的美德没有显著流传，仁爱恩泽只在内部显现，却能使荆州、吴地那些强悍僭越之人屈服，并维持多年，或许也是有原因的。然而，霸王之道所追求的是重大而长远的事业，所以先王建立德义的根基，扩大诚信和顺从的范围，制定经略天下的纲领，明确贵贱等级；以简易之道使亲近关系能够长久，以完整之德使功业能够宏大。难道能把心力放在琐碎近利上，只求当年获利吗？古语说：即使是小道，也必定有可观之处；但要达到远大目标，恐怕会陷入泥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译徐盛，字文向，是琅邪莒县人。遭逢乱世，客居吴地，凭勇气闻名。孙权掌管政事后，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授予士兵五百人，守卫柴桑。黄祖的儿子黄射曾率领几千人顺江而下攻打徐盛。当时徐盛的官吏士卒不满二百人，却与黄射交战，击伤黄射及其士卒一千多人；随后徐盛打开城门出战，大败黄射，黄射从此销声匿迹，不敢再来作乱。孙权任命徐盛为校尉、芜湖令。徐盛又讨伐临成南阿山的贼寇，立有功劳，调任中郎将，督领校兵。曹操出兵濡须，徐盛跟随孙权抵御。魏军曾大举横渡长江，徐盛与诸将一同前往迎战。当时乘坐蒙冲船，遇到迅猛大风，船只被吹落到敌岸下方，诸将都恐惧，没有人敢出战；只有徐盛独自带兵冲上去，突击所遇敌军，敌军溃散逃走，徐盛杀伤了一些敌人。风停后，他便返回。孙权非常赞赏他。等到孙权向魏称藩，魏派邢贞册拜孙权为吴王。孙权出都亭迎候邢贞，邢贞面有骄色。张昭已经愤怒，徐盛更是气愤难平，回头对同列说：我们不能奋不顾身地出力，为国家攻取许都、洛阳，吞并巴蜀，却让我们的君主同邢贞结盟，这不是耻辱吗？说着眼泪纵横。邢贞听到后，对他的随从说：江东的将相竟然如此，看来不是长久甘居人下的人。后来徐盛升任建武将军，封都亭侯，兼任庐江太守，赐临城县作为奉邑。刘备驻军西陵，徐盛攻取刘备各处屯营，所向有功。曹休出兵洞口，徐盛与吕范、全琮渡江据守，遭遇大风，船上的人多有丧亡。徐盛收拢余兵，与曹休隔江对峙。曹休派兵登船攻打徐盛，徐盛以少敌多，敌军不能取胜，各自率军退去。徐盛升任安东将军，封芜湖侯。后来魏文帝大举出兵，有渡江的意图。徐盛提出计策，跟随孙权从建业出发，修筑围墙，设置木栅，在围墙上建造假楼，又在江中布置浮船。诸将认为没有用，徐盛不听，坚持建成。魏文帝到达广陵，远望这道围墙，惊愕不已；围墙绵延数百里，而江水正值上涨，便率军退去，诸将这才信服。［干宝《晋纪》所说的疑城，已经在《孙权传》中记载。《魏氏春秋》说：魏文帝叹道，魏国虽有武骑一千群，也没有地方可以使用。］黄武年间去世。他的儿子徐楷承袭爵位，领兵。潘璋，字文珪，是东郡发干人。孙权任阳羡长时，潘璋开始前往跟随孙权。他性情放荡，嗜好饮酒，家境贫困，喜欢赊酒，债主找上门来，他总是说以后富裕了再还。孙权认为他奇异可爱，便派他招募士卒，得到一百多人，于是任命他为将领。潘璋讨伐山贼有功，被署任为别部司马。后来任吴大市刺奸，盗贼因此断绝，由此知名，升任豫章郡西安县长。刘表在荆州时，百姓多次遭受寇贼侵扰；自潘璋任职以来，寇贼不敢进入他的辖境。邻县建昌发生贼乱，潘璋调任建昌，加授武 猛校尉，负责讨伐、治理恶民，不到一个月便全部平定。他召集、收拢逃散的人，得到八百人，率领他们返回建业。合肥之战时，张辽突然到来，诸将没有防备；陈武奋战而死，宋谦、徐盛都披甲逃走。潘璋本人走在后面，立即驱马前进，横马拦住逃兵，斩杀宋谦、徐盛部下逃跑的两人，士兵们于是都回来继续作战。孙权非常赞赏他，任命他为偏将军，随后兼领百校，驻屯半州。孙权征讨关羽，潘璋与朱然截断关羽逃走的道路。到达临沮后，驻扎在夹石。潘璋部下的司马马忠擒获关羽，以及关羽的儿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人。孙权随即分宜都郡的秭归、二县设立固陵郡，任命潘璋为太守、振威将军，封溧阳侯。甘宁死后，又兼并了他的军队。刘备出兵夷陵，潘璋与陆逊合力抵御；潘璋部下斩杀刘备的前军都督冯习等人，杀伤敌军很多。任命潘璋为平北将军、襄阳太守。魏将夏侯尚等包围南郡，分出前部三万人制造浮桥，渡到百里洲上。诸葛瑾、杨粲率领援军赶来救援，却不知道从哪里出兵，而魏军每天不断渡江。潘璋说：魏军势头正盛，江水又浅，现在不能同他们交战。于是带领所部到魏军上游五十里处，砍伐数百万束芦苇，捆扎成大筏，打算顺流放火，烧毁浮桥。木筏刚刚完成，正等江水上涨时，夏侯尚便率军退去。潘璋退到陆口，孙权称帝后，任命潘璋为右将军。潘璋为人粗犷勇猛，禁令严明，喜欢建立功业。他所统领的兵马不过几千人，但在他所在之处，常常能造成拥有一万人的声势。每逢征伐或驻军，他就设立军市；其他军队没有的物资，都能依靠军市取得满足。但他性情奢侈，晚年更加严重，衣服器物僭越仿效贵人；官吏士卒中有富裕的，他有时便杀死他们，夺取财物，多次不遵守法令。监察官员上奏弹劾，孙权爱惜他的功劳，总是宽赦而不追究。嘉禾三年去世。他的儿子潘平因品行不端，被迁徙到会稽；潘璋的妻子住在建业，孙权赐给她田地、住宅，又恢复五十户宾客供养她。丁奉，字承渊，是庐江安丰人。年轻时凭勇猛强悍担任小将，隶属于甘宁、陆逊、潘璋等人，多次跟随出征作战，常常勇冠全军；每逢斩杀敌将、夺取军旗，自己也常身负创伤。后来逐渐升任偏将军。孙亮即位后，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封都亭侯。魏国派诸葛诞、胡遵等攻打东兴，诸葛恪率军抵御。诸将都说：敌军听说太傅亲自来，登岸后一定会逃走。丁奉独自说：不是这样。他们发动境内全部军队，调集许都、洛阳的兵力大举前来，一定已经有周密计划，怎么会白白退回？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应当依靠我们有办法战胜他们。诸葛恪登岸后，丁奉与将军唐咨、吕据、留赞等一同从山的西面前进。丁奉说：如今各军行动迟缓，如果敌军占据有利地形，就难以同他们争夺。于是他让各军分路前进，带领部下三千人直奔前方。当时刮着北风，丁奉两天赶到，随即占据徐塘。天气严寒并下着雪，敌军诸将正在设酒举行宴会。丁奉见敌军前部兵少，便对身边人说：今天正是取得封侯爵位和赏赐的时候。于是命士兵解下铠甲，戴上头盔，手持短兵器。敌人见了都发笑，没有设防。丁奉纵兵砍杀，大败敌军前屯。吕据等赶到后，魏军于是溃败。丁奉升任灭寇将军，进封都亭侯。魏将文钦来降，孙峻任命丁奉为虎威将军，跟随孙峻到寿春迎接文钦，并与魏军追兵在高亭交战。丁奉骑马持矛冲入敌阵，斩首数百，缴获敌军器械，进封安丰侯。太平二年，魏军大举包围吴军，吴国派朱异、唐咨等前往救援，又派丁奉和黎斐解围。丁奉首先登城，驻屯黎浆，奋力作战，立有功劳，任命为左将军。孙休即位后，丁奉与张布谋划诛杀孙綝。张布说：丁奉虽然不能读写文书，但谋略超过常人，能够决断大事。孙休召见丁奉，告诉他说：孙綝掌握国家威权，将要图谋不轨，我想和将军一起诛杀他。丁奉说：丞相孙綝兄弟及党羽势力很盛，恐怕人心不一致，不能仓促制服他。可以趁腊祭会集的机会，凭陛下的兵力诛杀他。孙休采纳了他的计策，借会集之机邀请孙綝，丁奉与张布使左右斩杀了他。丁奉升任大将军，加授左右都护。永安三年，赐假节，兼领徐州牧。永安六年，魏国讨伐蜀国，丁奉率各军向寿春进军，形成救援蜀国的声势。蜀国灭亡后，吴军返回。孙休去世，丁奉与丞相濮阳兴等听从万彧的建议，共同迎立孙晧。丁奉升任右大司马、左军师。宝鼎三年，孙晧命丁奉与诸葛靓攻打合肥。丁奉写信给晋国大将石苞，挑拨离间，石苞因此被征召回朝。建衡元年，丁奉又率军修治徐塘，趁机进攻晋国谷阳。谷阳百姓得知消息后逃走，丁奉没有任何收获。孙晧大怒，斩杀丁奉的导军。三年，丁奉显贵而有功劳，渐渐骄傲自满。有人诋毁他，孙晧追究他先前出兵的事情，把丁奉的家属迁徙到临川。丁奉的弟弟丁封，官至后将军，在丁奉之前去世。丁奉显贵而有功劳，渐渐骄傲自满。有人诋毁他，孙晧追究他先前出兵的事情，把丁奉的家属迁徙到临川。丁奉的弟弟丁封，官至后将军，在丁奉之前去世。评论说：以上这些将领，都是江东的虎臣，是孙氏厚待的人。像潘璋这样品行不修的人，孙权仍能忘记他的过错而记取他的功劳；孙氏能够保有东南地区，确实是应该的。陈表出身将门，是旁支庶出的子弟，却能同嫡系贵族和知名人物并驾齐驱、齐头并进，出类拔萃，难道不是很美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