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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三国志六十八

蜀志卷六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758–764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蜀志卷六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蜀志卷七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厐綂 法正厐统字士元,襄阳人也。少时朴钝,未有识者。颍川司马徽,清雅有知人鉴。綂弱冠徃见徽,徽采桑于树上坐,綂在树下共语,自昼至夜。徽甚异之,称统当为南州士之冠冕。由是渐显【襄阳记曰:诸葛孔明为卧龙,厐士元为凤雏,司马徳操为水镜,皆厐徳公语也。徳公襄阳人,孔明每至其家,独拜牀下,徳公初不令止。徳操尝造徳公,值其渡沔上祀先人墓,徳操径入其室,呼徳公妻子使速作黍。徐元直向云:有客当来就我,与厐公谭。其妻子皆罗列拜于堂下,奔走供设,须防徳公还,直入相就,不知何者是客也。徳操年小徳公十歳,兄事之,呼作厐公,故世人遂谓厐公是徳公名,非也。徳公字山民,亦有令名,娶诸葛孔明小姊,为魏黄门吏部郎,早卒。子涣字世文,晋太康中为牂牁太守。统徳公从子也,少未有识者,惟徳公重之。年十八使徃见徳操,徳操与语,既而叹曰:徳公诚知人,此实盛徳也】后郡命为功曹,性好人伦,勤于长飬,毎所称述多过其才。时人怪而问之,统答曰:当今天下大乱,雅道陵迟,善人少而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道业,不美其谭,即声名不足慕企,不足慕企而为善者少矣。今拔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世教,使有志者自励,不亦可乎。吴将周瑜助先主取荆州,因领南郡太守。瑜卒,统送防至吴,吴人多闻其名。及当西还,并防昌门,陆绩、顾劭、全琮皆往。统曰:陆子可谓驽马有逸足之力,顾子可谓驽牛能负重致逺也【张勃吴录曰:或问统曰:如所目陆子为胜乎?统曰:驽马虽精,所致一人耳。驽牛一日行三百里,所致岂一人之重哉?劭就统宿语,因问卿名知人,吾与卿孰愈?统曰:陶冶世俗,甄综人物,吾不及卿。论帝王之秘防,揽倚伏之要,最吾似有一日之长。劭安其言而亲之】谓全琮曰:卿好施慕名,有似汝南樊子昭【蒋济《万机论》云:许子将襃贬不平,以拔樊子昭而抑许文休。刘晔曰:子昭拔自贾竖,年至耳顺,退能守静,进能不苟。济答曰:子昭诚自长幼完洁,然观其臿齿牙、树颊胲、吐唇吻,自非文休敌也。胲音改】虽智力不多,亦一时之佳也。绩劭谓统曰:使天下太平,当与卿共料四海之士,深与统相结。而还,先主领荆州,统以从事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吴将鲁肃遗先主书曰: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诸葛亮亦言之于先主,先主见与善谭,大器之,以为治中从事【江表传曰:先主与统从容宴语,问曰:卿为周公瑾功曹,孤到吴闻此人宻有白事,劝仲谋相留,有之乎?

在君为君,卿其无隐。统对曰:有之。备叹息曰:孤时危急,当有所求,故不得不徃,殆不免周瑜之手。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畧同耳。时孔明谏孤莫行,其意独笃,亦虑此也。孤以仲谋所防在北,当頼孤为援,故决意不疑,此诚出于险涂,非万全之计也】亲待亚于诸葛亮,遂与亮并为军师中郎将【九州春秋曰:统説备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吴孙,北有曹氏,鼎足之计难以得志。今益州国富民强,戸口百万,四部兵马所出必具,寳货无求于外,今可权借以定大事。备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寛;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故而失信义于天下者,吾所不取也。统曰:权变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兼弱攻昧,五伯之事,逆取顺守,报之以义。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备遂行】亮留镇荆州,统随从入蜀。益州牧刘璋与先主防涪,统进防曰:今因此防,便可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先主曰:初入他国,恩信未着,此不可也。璋既还成都,先主当为璋北征汉中,统复説曰:隂选精兵昼夜兼道,径袭成都。璋既不武,又素无预备,大军卒至,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懐髙沛,璋之名将,各杖彊兵,据守关头。闻数有牋谏璋,使发遣将军还荆州。将军未至,遣与相闻,説荆州有急,欲还救之,并使装束,外作归形。此二子既服将军英名,又喜将军之去,计必乗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圗之,此下计也。若沉吟不去,将致大困,不可久矣。先主然其中计,即斩懐沛,还向成都,所过輙克。于涪大会,置酒作乐,谓统曰:“今日之防,可谓乐矣。”统曰:“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先主醉怒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非仁者邪?卿言不当,宜速起出。”于是统逡巡引退。先主寻悔,请还,统复故位,初不顾谢,饮食自若。先主谓曰:“向者之论,阿谁为失?”统对曰:“君臣俱失。”先主大笑,宴乐如初【习凿齿曰:夫霸王者,必体仁义以为夲杖信顺以为宗。一物不具,则其道乖矣。今刘备袭夺璋土,权以济业,负信违情,徳义具愆。虽功由是隆,宜大伤其败,譬断手全躯,何乐之有?厐统惧斯言之泄,宣知其君之必悟,故众中匡其失而不修常谦之道,矫然太当,尽其謇谔之风。夫上失而能正,是冇臣也;纳胜而无执,是从理也。有臣则陛隆堂髙从理则羣防必举。一言而三善兼明,暂谏而义彰百代,可谓达乎大体矣。若惜其小失而废大益,矜此过言,自絶逺谠,能成业济务者,未之有也。

译昼夜兼程,直取成都。刘璋既没有武略,平素又没有防备,大军突然到达,一举便可平定成都,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手下的名将,各自凭借强兵据守关隘。他们听说刘璋多次收到书信劝谏,要求他派遣将军回荆州;将军还没有到达,便派人前来联络,说荆州有紧急军情,想要回去救援,并且让部下在外表上作出将要返回的样子。这两人既佩服将军的英名,又庆幸将军即将离去,必定会骑轻便的马前来拜见将军;可以趁机把他们捉住,进而夺取他们的军队,然后直向成都,这是中策。退回白帝城,连续连接荆州的兵力,慢慢谋取成都,这是下策。如果犹豫不决而不离开,就会陷入极大的困境,不能再拖延了。先主认为中策可行,便杀了杨怀、高沛,返回进攻成都,所经过的地方都被攻克。在涪县举行大聚会,摆酒奏乐,对庞统说:“今天的聚会,可以说是很快乐了。”庞统说:“攻伐别人的国家,却把这当作欢乐,不是仁者的军队。”先主喝醉后发怒说:“周武王伐纣时,军队前面唱歌,后面跳舞,难道不是仁者吗?你的话不恰当,应当赶快起身出去。”于是庞统迟疑着退了出去。先主不久便后悔,请他回来,庞统恢复原来的职位,起初并不回头致谢,饮食举止和平常一样。先主对他说:“刚才的谈论,究竟是谁错了?”庞统回答:“君臣都错了。”先主大笑,像原来一样设宴作乐。习凿齿说:所谓霸王,必须以仁义为根本,以信义和顺从为宗旨;其中任何一样不具备,他的事业之道就会偏离。如今刘备袭击并夺取刘璋的土地,借此成就功业,背弃信义、违背情理,德行和道义都有过错。即使功业因此兴盛,也应当为这种失败深感痛惜,正如砍断一只手而保全全身,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庞统害怕这些话泄露,知道刘备一定会醒悟,所以在众人面前纠正他的过失,而没有遵循平常谦逊的做法,果断地充分表现出直言进谏的风范。上位者有过失而臣下能够纠正,这才是有臣子;听取正确意见而不固执己见,这才是遵循事理。有臣子,君主的声望就会高,朝廷的地位就会尊;遵循事理,众多事业就一定能够兴起。庞统一句话兼有三种善处:暂时进谏,却使大义彰明,百代以后仍可说是通达大体。若因顾惜小过失而废弃大益处,夸耀这种过分的话,自己断绝接受远大而正直的意见,能够成就事业、完成事务的人从来没有这样做的。臣裴松之认为:袭击刘璋的计策虽然出自庞统,但违背道义而取得成功,本来就是依靠诡诈之道。内心既然已经惭愧,欢乐的情绪自然就会收敛。因此听到刘备说快乐的话,便不自觉地率直应答。刘备饮酒过度而失言,把这种事情同乐祸联系起来,又拿自己比作周武王,竟然毫无惭愧之色。这说明刘备有过错,而庞统没有过失;他说“君臣都错了”,大概是替刘备分担毁谤的话。习氏的论说,大体上没有违背道理,但推演发挥的文字近于放纵。后来进军包围雒县,庞统率领部众攻城,被流箭射中而死,死时三十六岁。先主十分痛惜,一说到他就流泪。先主拜庞统的父亲为议郎,升任谏议大夫。诸葛亮亲自为庞统致祭行礼,并追赐庞统关内侯的爵位,谥号为靖侯。庞统的儿子庞宏,字巨师,性情刚强简约,能够评判人物的好坏,轻视傲慢尚书令陈祗,受到陈祗压制,最终死在涪陵。庞统的弟弟庞林,任荆州治中从事,随镇北将军黄权征讨吴国,正遇军队战败,便跟随黄权投降魏国。魏国封他为列侯,后来任钜鹿太守。《襄阳记》说:庞林的妻子是同郡人习祯的妹妹。习祯的事迹,记载在杨戏《辅臣赞》中。曹操攻破荆州时,庞林的妻子与庞林失散,独自守护并抚养年幼的女儿十多年。后来庞林随黄权投降魏国,夫妻才重新团聚。魏文帝听说后,认为她贤德,赐给她床帐和衣服,以彰显她的义节。法正,字孝直,是右扶风郿县人。他的祖父法真有清高的节操和很高的声望。【《三辅决录》注说:法真,字高卿,年轻时通晓《五经》,兼通谶纬之学,没有固定的老师,名声很大而且才华出众,常戴着幅巾去见扶风太守。太守说:“哀公虽然不贤,尚且还是仲尼的臣子;柳下惠也没有离开父母之国。我想委屈您做功曹,怎么样?”法真说:“因为明府以礼相待,所以我按四时前来朝见;如果想把我当作属吏役使,那么我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了。”扶风太守于是再也不敢任用他为属吏。当初法真还不到二十岁时,他父亲在南郡,他徒步去探望父亲。父亲已经准备离开,便留他等待元旦,让他观看前来朝会的官吏,参加会集的有几百人。法真从窗中窥看,等那些人同父亲说完话后,父亲问他:“谁最贤能?”法真说:“曹掾胡广有三公九卿的器量。”后来胡广果然历任九卿、三公。世人都佩服法真知人。前后多次征召、辟举,他都不肯就任。他的朋友郭正美称他为“玄德先生”。八十九岁时,于中平五年去世。法正的父亲法衍,字季谋,曾任司徒掾、廷尉左监。】建安初年,天下发生饥荒,法正和同郡的孟达一起进入蜀地,依附刘璋。过了很久,法正任新都令,后来被征召署理军议校尉。他既没有受到任用,又被同州那些寄居各地的人诋毁,说他品行不好,因此志向和意愿都无法施展。益州别驾张松与法正关系友善,揣度刘璋不足以成就事业,常暗自叹息。张松在荆州见到曹公,回来后劝刘璋断绝与曹公的关系,转而同先主结交。刘璋问:“可以派谁去?”张松于是推荐法正。法正推辞谦让,迫不得已才前往。法正回来后,向张松称赞先主有雄才大略和深谋密计,能够协同谋划,希望共同拥戴奉事他,只是还没有机会。后来刘璋听说曹公想派将领征讨张鲁,心中产生了恐惧,张松便劝刘璋应当迎接先主,让他去讨伐张鲁,又让法正奉命出使。法正宣达刘璋的意旨后,暗中向先主献策说:“凭借明将军的英才,乘刘牧的懦弱,利用张松这个州中的股肱,让他在内部响应,然后凭借益州的富庶和天府般的险要,来成就事业,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先主认为有理,于是沿长江向西行进,与刘璋在涪县会面,向北到达葭萌,又向南回来攻取刘璋。郑度劝刘璋说:【《华阳国志》说,郑度是广汉人,任州从事。】“左将军孤军深入来袭击我们,兵力不到一万人,士卒还没有归附;他以野外粮食作为资粮,军中又没有辎重。他的计策不如把巴西、梓潼的百姓全部赶到涪水以西,把仓廪和野外粮食一概烧掉,修筑高垒,挖深壕沟,安静地等待他们。他们到了请求交战,不要答应。长久没有资粮,最多一百天,必然会自行逃走;他们逃走时再攻击,一定可以擒获。”先主听说后很厌恶,便问法正,法正说:“刘璋最终不会采用这个计策,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臣松之以为谋袭刘璋,计虽出于统,然违义成功,夲由诡道,心既内疚,则欢情自戢,故闻备称乐之言,不觉率尔而对也。备宴酣失时,事同乐祸,自比武王,曾无愧色,此备有非而统无失,其云君臣俱失,盖分谤之言耳。习氏所论虽大防无乖,然推演之辞近为流宕也】进围雒县,统率众攻城,为流矢所中,卒,时年三十六。先主痛惜言。则流涕拜统父议郎,迁谏议大夫。诸葛亮亲为之拜,追赐统爵关内侯,諡曰靖侯。统子宏,字巨师,刚简有臧否,轻傲尚书令陈祗,为祗所抑,卒于涪陵太守。统弟林,以荆州治中从事叅镇北将军黄权征吴,值军败,随权入魏,魏封列侯,至钜鹿太守【防阳记曰:林妇同郡习祯妹,祯事在杨戏《辅臣赞》。曹公之破荆州,林妇与林分隔守飬弱女十有余年,后林随黄权降魏,始复集聚。魏文帝闻而贤之,赐牀帐衣服,以显其义节】法正字孝直,右扶风郿人也。祖父真,有清节高名【三辅决录注曰:真字高卿,少明五经,兼通谶纬,学无常师,名有高才。常幅巾见扶风守,守曰:「哀公虽不肖,犹臣仲尼。桞下惠不去父母之邦,欲相屈为功曹,何如?」真曰:「以明府见待有礼,故四时朝觐。若欲吏使之,真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矣。」扶风守遂不敢以为吏。初,真年未弱冠,父在南郡,歩徃▯父,已欲去,父留之。待正旦,使观朝吏防会者数百人。真于牎中闚其与父语毕,问真孰贤,真曰:「曹掾胡广有公卿之量。」其后广果歴九卿三公之位,世以服真之知人。前后徴辟皆不就,友人郭正美之,号曰▯徳先生,年八十九,中平五年卒。正父衍,字季谋,司徒掾,廷尉左监】建安初,天下饥荒,正与同郡孟达俱入蜀依刘璋。久之,为新都令。后召署军议校尉,既不任用,又为其州邑俱侨客者所谤无行,志意不得。益州别驾张松与正相善,忖璋不足与有为,常窃叹息。松于荆州见曹公还,劝璋絶曹公而自结先主。璋曰:「谁可使者?」松乃举正。正辞譲,不得已而徃。正既还,为松称説先主有雄畧,宻谋恊规,愿共戴奉,而未有縁。后因璋闻曹公欲遣将征张鲁之有惧心也,松遂説璋宜迎先主使之讨鲁,复令正衔命。正既宣指,隂献策于先主曰:「以眀将军之英才,乗刘牧之懦,张松州之股肱,以响应于内,然后资益州之殷富,冯天府之险阻,以此成业,犹反掌也。」先主然之,泝江而西,与璋防涪,北至葭萌,南还取璋。郑度説璋曰【华阳国志曰:度广汉人为州从事】左将军县军袭我,兵不满万,士众未附,野谷是资,军无辎重。其计莫若尽驱巴西、梓潼民内涪水以西,其仓廪野谷一皆烧除,髙垒深沟,静以待之。

彼至请战,勿许久无所资,不过百日,必将自走。走而击之,则必禽耳。」先主闻而恶之,以问正。正曰:「终不能用,无可忧也。璋果如正言,谓其羣下曰:「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于是黜度,不用其计。及军围雒城,正牋与璋曰:「正受性无术,盟好违损,惧左右不明夲末,必并归咎,蒙耻没身,辱及执事,是以捐身于外,不敢反命。恐圣聼秽恶其声,故中间不有牋敬。顾念宿遇,瞻望悢悢然。惟前后披露腹心,自从始初以至于终,实不藏情,有所不尽。但愚闇防薄,精诚不感,以致于此耳。今国事已危,祸害在速,虽捐放于外,言足憎尤,犹贪极所懐,以尽余忠。明将军夲心,正之所知也。实为区区,不欲失左将军之意,而卒至于是者,左右不达英雄从事之道,谓可违信黩誓,而以意气相致,日月相迁,趋求顺耳悦目,随阿遂指,不图逺虑,为国深计故也。事变既成,又不量彊弱之势,以为左将军县逺之众,粮谷无储,欲得以多击少,旷日相持,而从关至此,所歴辄破,离宫别屯,日自零落。雒下虽有万兵,皆壊阵之卒,破军之将。若欲争一旦之战,则兵将势力实不相当。各欲逺期计粮者,今此营守已固,谷米已积,而明将军土地日削,百姓日困,敌对遂多,所供逺旷。愚意计之,谓必先竭将,不复以持久也。空尔相守,犹不相堪。今张益徳数万之众,已定巴东,入犍为界,分平资中、徳阳三道,并侵,将何以御之?夲为眀将军计者,必谓此军县逺无粮,馈运不及,兵少无继。今荆州道通,众数十倍,加孙车骑遣弟及李异、甘寕等为其后继。若争客主之势,以土地相胜者,今此全有巴东、广汉、犍为过半已定,巴西一郡复非明将军之有也。计益州所仰,惟蜀,蜀亦破壊,三分亡二,吏民疲困,思为乱者十戸而八。若敌逺则百姓不能堪役,敌近则一旦易主矣。广汉诸县,是明此也。又鱼复与关头,实为益州福祸之门,今二门悉开,坚城皆下,诸军并破,兵将俱尽,而敌家数道并进,已入。」心腹坐守都雒,存亡之势昭然可见。斯乃大畧其外较耳,其余屈曲难以辞极也。以正下愚,犹知此事不可复成,况明将军左右明智用谋之士,岂当不见此数哉?旦夕偷幸求容取媚,不虑逺图,莫肯尽心献良计耳。若事穷势廹,将各索生求济,门戸展转反覆,与今计异,不为明将军尽死难也。而尊门犹当受其忧,正虽获不忠之谤,然心自谓不负圣徳。顾惟分义,实窃痛心。左将军从夲举来,旧心依依,实无薄意。愚以为可图变化,以保尊门。十九年,进围成都,璋蜀郡太守许靖将逾城降,事觉不果。璋以危亡在近,故不诛靖。

译刘璋果然像法正所说,对群臣说:“我听说抵御敌人是为了使百姓安定,没有听说过发动百姓来躲避敌人的。”于是贬退郑度,没有采用他的计策。等到先主的军队包围雒城,法正写信给刘璋说:“我本性愚钝,没有才术,违背盟好,造成损害,担心您左右的人不能明辨事情的本末,必定把罪责一并归到我身上,使我蒙受耻辱而终身不得脱身,甚至连累执事诸君。因此我把自己置身于外,不敢回来复命,恐怕圣明的听闻会厌恶我的名声。所以这段时间没有写信致意。回想过去所受的礼遇,遥望您,心中悲伤惆怅。只是我前后所陈述的,都是披露内心的话,从开始到最后,实在没有隐藏感情;只是我愚昧暗弱、谋略浅薄,精诚不能感动您,以至于到了今天。如今国事已经危急,灾祸很快就要降临;即使我被放逐在外,言语足以被憎恨责备,也还贪恋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尽,以完成剩余的忠诚。明将军的本心,是我所了解的。实在是我区区之心不愿违背左将军的意愿,却终于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是因为您左右的人不明白对待英雄、从事大业的道理,以为可以违背信约、亵渎誓言,凭意气相互招致;随着时日推移,只求顺从上意、听来顺耳、看着顺眼,随声附和,不能作长远考虑,不能为国家深谋远虑。事情已经变化后,又不估量强弱形势,以为左将军军队远来,粮食没有储备,想凭人数多来攻击人数少,长久相持。从关中到这里,所经过之处都被攻破;离宫和另设的营屯,每天都在零落。雒城下面虽有一万士兵,也都是破阵的残兵、败军的将领。如果想争一朝之战,双方兵将的势力实在不相称。如今若想长期计议、计算粮食,您的营垒已经坚固,谷米也已积聚,而明将军的土地日益削减,百姓日益困苦,敌人所面对的对手却越来越多,所需供应的路途又远。按我的愚见计算,必定是先使将军的粮食耗尽,使他不能再坚持长久。这样空自相守,尚且不能相互承受;如今张益德数万军队已经平定巴东,进入犍为境内,分三路进攻平资中、德阳,将拿什么来抵御呢?原来替明将军谋划的人,必定会说这支军队远来,粮食不足,运输供应不上;兵少而且没有后续援军。如今荆州道路已经打通,兵众多出数十倍,孙车骑又派弟弟以及李异、甘宁等人作为后援。若要争论客军与主军的形势,以土地多少相较,那么现在巴东、广汉、犍为三郡已有大半平定,巴西一郡也不再属于明将军了。计算益州所依仗的地方,只有蜀郡;蜀郡也遭到破坏,十成中亡失了二三成,官吏百姓疲惫困苦,十户中有八户想作乱。如果敌人远,百姓不能忍受劳役;敌人近,则一旦就会改换主人。广汉各县的情形正说明了这一点。再说鱼复和关头,实在是益州祸福的门户。如今两道门户全都敞开,坚城都已攻下,各军一齐败亡,兵将也都耗尽,而敌方几路军队同时推进,已经进入腹心之地。” “只是坐守都城雒城,存亡的形势已经明白可见;这只是大概列举外围情形罢了,其余曲折之处,难以用言辞一一说尽。以我这样极其愚钝的人,尚且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可能再成功,何况明将军左右那些明智善谋的人,难道会看不见这些情势吗?只是他们早晚苟且求得容身取媚,不考虑长远谋划,没有人肯尽心献上良策罢了。事情穷尽、形势逼迫时,他们将各自寻找活路、求得救济,在门户之间辗转反复,所作的打算必然和今天不同;那时他们不会替明将军尽死力而赴难。可是您的家门仍将承受这种忧患。我即使得到不忠的诽谤,内心却自认为没有辜负您的恩德。只是想到君臣名分和情义,实在暗自痛心。左将军自从起兵以来,一向对您怀有依依之心,绝没有轻视您的意思。我以为还可以谋求变化来保全您的家门。”十九年,先主进围成都。刘璋的蜀郡太守许靖想翻越城墙投降,事情被发觉,未能成功。刘璋因为危亡近在眼前,所以没有杀许靖。刘璋既已稽首服从,先主却因此轻视许靖,不任用他。法正劝说:“天下有徒获虚名而没有实际的人,许靖就是这样的人。然而现在主公刚开始创立大业,天下人不可能逐户解释许靖的虚浮声誉;他的虚名已经传遍四海,如果不以礼相待,天下人就会因此认为主公轻视贤者。应当更加敬重他,以此使远近之人明白。追想过去燕王礼待郭隗的做法。”先主于是厚待许靖。【孙盛说:礼敬贤者、尊崇德行,是治理国家的重要原则;封墓、表彰闾里,是先王的美好法度。因此,必定要有德体兼备、英明高远、崇高义行冠绝天下的人,才可以用来招致四海之士、使万民振服。如果不是这样的人,礼道就不能虚行。许靖在家中不能与朋友和睦,出仕又接受了不相称的职位,谈到信用便随处境安危而改变心意,论识见又几乎成为祸乱的首端;哪里值得先加以宠遇,再希望因此感召人才呢?如果竟然崇尚浮虚、以偷薄为荣,那么秉持正直、扶持道义的人将如何对待?法正把他比作郭隗,实在不是同类。臣松之认为:郭隗并不贤能,尚且凭权宜计策获得宠遇,何况许文休早有声名,天下人称他英伟?虽然后来有瑕疵,但事情没有完全显露;如果不加礼遇,如何解除远近之人的疑惑?法正认为许靖可比郭隗,并没有不当。孙盛拿封墓、表彰闾里来责难法正,为什么竟如此合适呢?这样看来,燕昭王也并非完全正确,难道只有刘主如此吗?至于许靖不能与兄弟和睦,是由于失和的原因在他的弟弟;考察子将、蒋济的言论,就知道这不是许文休的过错。孙盛又讥讽他接受了不相称的任命,似乎认为他曾在董卓手下任职。董卓刚掌政时,显拔贤俊,接受他封爵的人多得很。许文休在董卓到来之前就已任选官,后来升任御史中丞,并不是越级升迁;如果以此贬低他,那么荀爽、陈纪之类的人也都应被世人摒弃了。】先主任命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对外统辖都城地区,对内作为谋主。凡是一餐饭的恩德、一次瞪眼的怨恨,他没有不报复的;擅自杀死、伤害毁辱他的人,已有数人。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治理蜀郡太过专横,将军应当向主公进言,抑制他的威势和权力。”诸葛亮回答:“主公在公安时,北面畏惧曹公的强大,东面忌惮孙权的逼迫,近处又担心孙夫人在身边发生变故。在那种时候,进退狼狈。法孝直辅佐他,使他突然振翅高飞、不可复制;现在怎么能禁止法正,不让他施行自己的意愿呢?”当初孙权把妹妹嫁给先主为妻。孙夫人年轻而刚烈勇猛,有她几位兄长的风范,身边一百多名侍婢都亲自拿刀站立侍候。先主每次进入内室,心中常常凛然不安。诸葛亮又知道先主一向爱重信任法正,所以这样说。【孙盛说:威福由下属自行施行,是亡家害国的道路;刑罚放纵于受宠之人,是败坏政事、扰乱纲纪的根源。怎么可以因为功臣就让他肆意欺凌,因为宠幸之人就把国家权柄借给他呢?所以颠颉虽然勤劳,仍不免受违抗命令之刑;杨千虽然亲近,仍然加以行为失常之诛。难道是不爱惜王法吗?正是因为爱惜王法。诸葛氏这番话,在政令刑法方面是失误的。】建安二十二年,法正劝先主说:“曹操一举使张鲁投降,平定汉中,却没有乘此形势图取巴蜀,而留下夏侯渊、张郃驻守,自己匆忙北还。这并不是他的智谋不够、力量不足,必定是内部有忧患逼迫他的缘故。如今夏侯渊、张郃的才略比不上国家的将帅,率领全部军队前去讨伐,一定能够攻克他们。攻克之后,就扩充农耕、积聚粮食,观察敌人的破绽、伺机而动;上策可以倾覆敌寇、尊崇王室,中策可以逐步蚕食雍州、凉州,扩大疆土,下策可以固守险要,制定长期坚持的计划。这大概是上天把时机赐给我们,不可错过。”先主认为他的谋略很好,于是率领诸将进兵汉中,法正也随军同行。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从阳平南渡沔水,沿山逐渐前进,在定军山、兴势山一带扎营。夏侯渊率兵来争夺这一地区,法正说:“可以出击了。”先主命令黄忠乘高处擂鼓呐喊,进攻夏侯渊,大败其军,夏侯渊等人被斩首。曹公西征,听说法正的谋略后说:“我本来就知道玄德不能谋划出这样的事,一定是有人教他的。”【臣松之认为:蜀地和汉中相互依存,如同嘴唇和牙齿。刘主难道想不到这一点吗?只是他的谋略尚未施展,法正先替他说出来罢了。听从好的谋略来成就功业,霸王之主谁不是这样?魏武帝认为是别人教的,难道反而低劣吗?这大概是羞惭怨恨之余的说法,不是考察事实的常论。】先主建立汉中王的称号,任命法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

璋既稽服,先主以此薄靖,不用也。正説曰:天下有获虚誉而无其实者,许靖是也。然今主公始创大业,天下之人不可戸説。靖之浮称播流四海,若其不礼天下之人,以是谓主公为贱贤也。宜加敬重以▯逺近。追昔燕王之待郭隗,先主于是乃厚待靖【孙盛曰:夫礼贤崇徳,为邦之要道;封墓式闾,先王之令轨。故必以体行英邈高义冠世,然后可以延视四海,振服羣黎。茍非其人,道不虚行。靖处室则友于不穆,出身则受位非所,语信则夷险易心,论识则殆为衅首。安在其可宠先而有以感致者乎?若乃浮虚是崇,偷薄斯荣,则秉直杖义之士将何以礼之?正务▯惑之术,违贵尚之风。譬之郭隗,非其伦矣。】臣松之以为,郭隗非贤,犹以权计蒙宠。况文休名声夙着天下,谓之英伟,虽末年有瑕,而事不彰彻。若不加礼,何以释逺近之惑乎?法正以靖方隗未为不当,而盛以封墓式闾为难,何其适哉?然则燕昭亦非,岂惟刘翁?至于友于不穆,失由子将,寻蒋济之论,知非文休之尤。盛又讥其受任非所,将谓仕于董卓。卓初秉政,显擢贤俊,受其防爵者森然皆是。文休为选官在卓未至之前,后迁中丞,不为超越,以此为贬。则荀爽、陈纪之俦皆。应摈弃于世矣】以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外统都畿,内为谋主,一飡之徳,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伤已者数人。或谓诸葛亮曰:「法正于蜀郡太纵横,将军宜啓主公,抑其威福。」亮答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公之彊,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之下,当斯之时,进退狼防,法孝直为之辅翼,令翻然翺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法正使不得行其意邪?」初,孙权以妹妻先主,妹才防刚猛,有诸兄之风,侍婢百余人,皆亲执刀侍立。先主每入衷心,常凛凛。亮又知先主雅爱信正,故言如此【孙盛曰:夫威福自下,亡家害国之道;刑纵于宠,毁政乱理之源。安可以功臣而极其陵肆,嬖幸而借其国柄者哉?故颠颉虽勤,不免违命之刑;杨千虽亲,犹加乱行之戮。夫岂不爱王宪故也?诸葛氏之言,于是乎失政刑矣】二十二年,正説先主曰:「曹操一举而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夏侯渊、张郃屯守,身遽北还,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忧偪故耳。今防渊、郃才畧不胜国之将帅,举众徃讨,则必可克之。克之日,广农积谷,观衅伺隙,上可以倾覆寇敌,尊奨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凉,广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久之计。此盖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先主善其防,乃率诸将进兵汉中,正亦从行。二十四年,先主自阳平南渡沔水,縁山稍前,于定军兴势作营,渊将兵来争其地。

正曰:「可击矣。」先主命黄忠乗髙鼔噪攻之,大破渊军,渊等授首。曹公西征,闻正之防曰:「吾故知▯徳不办有此,必为人所教也【臣松之以为:蜀与汉中,其由唇齿也。刘主之智,岂不及此?将计畧未展,正先发之耳。夫聼用嘉谋以成功业,霸王之主,谁不皆然?魏武以为人所教,亦岂劣哉?此盖耻恨之余辞,非测实之常言也】先主立为汉中王,以正为尚书。令防军将军,明年卒,时年四十五。先主为之流涕者累日,諡曰翼侯,赐子邈爵关内侯,官至奉车都尉、汉阳太守。诸葛亮与正虽好尚不同,以公义相取。亮每竒正智术。先主既称尊号,将东征孙权,以复关羽之耻,羣臣多谏,一不从。章武二年,大军败绩,还住白帝。亮叹曰:「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评曰:厐统雅好,人流经学,思谋于时,荆楚谓之高俊。法正着见成败,有竒画防筭,然不以徳素称也。拟之魏臣,统其荀彧之仲叔,正其程郭之俦▯邪【先主与曹公争势,有不便宜退,而先主大怒不肯退,无敢谏者,矢下如雨,正乃徃当先主前,先主云:「孝直避箭!」正曰:「明公亲当矢石,况小人乎?」先主乃曰:「孝直,吾与汝俱去!」遂退】

译第二年去世,时年四十五岁。先主为他流泪,连续多日不能止。谥号为翼侯,并赐给他的儿子法邈关内侯的爵位;法邈官至奉车都尉、汉阳太守。诸葛亮和法正虽然所崇尚的不同,但以公义相互认可;诸葛亮常常赞叹法正的智谋。先主已经称尊号,准备向东征讨孙权,以报关羽被害之耻,群臣大多劝谏,他一概不听。章武二年,大军遭到惨败,退回驻扎在白帝城。诸葛亮叹息说:“如果法孝直还在,就能制止主上,使他不向东进兵;即使向东进兵,也一定不会遭到这样的倾覆危败。” 评论说:庞统平素喜好结交人物,精通经学,思考谋略,当时荆楚一带称他为高才俊杰。法正能显明成败,提出奇特谋划,善于筹算;然而在德行和素养方面,并没有著称。把他们比作魏国臣子,庞统大概就是荀彧的同类,法正则是程昱、郭嘉一类的人吧?【先主与曹公争夺形势,情况不利,应该退兵,但先主大怒,不肯退却,没有人敢进谏。箭如雨下,法正于是走到先主面前。先主说:“孝直,你躲避箭矢吧。”法正说:“明公亲自面对箭石,何况小人呢?”先主于是说:“孝直,我和你一起离开。”于是退兵。】《蜀志》卷七。《蜀志》卷七考证。庞统因此逐渐显达。注:司马德操,号称水镜先生。○毛本作“冰镜”。又注:德公,字山民,也有美好的声名;他的妻子是诸葛孔明的姐姐。后来任魏国黄门吏部郎。○【臣明楷】按:《后汉书》注文作“德公子,字山民”,由此可知在魏国做官的不是德公,而是德公的儿子。这里脱去了“子”字;否则几乎会让人怀疑德公是司马徽,却没有善终。或者“字”字是“子”字的讹误。可以说是劣马拉车却能负重走远路。注:劣牛一天能走三百里。○元修本作“三十里”。有些像汝南的樊子昭。注:退处时能守静,进用时能不苟且。○“退能监”本来讹作“退难”,今改正。法正凭借明将军的英才,乘刘牧的懦弱。○宋本“懦”字下有“弱”字。回想过去所受的礼遇,遥望着您,心中悲伤惆怅。○“监夲悢悢”改作“恨恨”。现校正为“正日月相迁”。○“相迁”监本讹作“相选”,今改正。一定是有人教他的。注:只是他的谋略尚未施展,法正先替他说出来罢了。○“将”字元本作“特”。又注:这不是考察事实的通常说法。○“常”字宋本作“当”。法正是程昱、郭嘉一类的人吧?注:先主与曹公争夺形势。○【臣龙官】按:这一注文应当放在上文“即使向东进兵,也一定不会遭到这样的倾覆危败”之下,只是不知道所引用的是哪部书。《蜀志》卷七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