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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国志九

魏志卷五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69–20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魏志卷五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__魏志>

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六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董卓【李傕、郭泛】袁绍【子谭、尚】

袁术 刘表董卓字仲頴,陇西临洮人也【英雄记曰:卓父君雅,由微官为颍川纶氏尉,有三子,长子擢,字孟高,早卒,次即卓,卓弟旻,字叔頴】少好侠,尝游羌中,尽与诸豪帅相结。后归耕于野,而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与俱还,杀耕牛与相宴乐。诸豪帅感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千余头以赠卓【吴书曰:郡召卓为吏,使监领盗贼,胡尝出钞,多虏民人。凉州刺史成就辟卓为从事,使领兵骑讨捕,大破之,斩获千计。并州刺史叚颎荐卓公府,司徒袁隗辟为掾】汉桓帝末,以六郡良家子为羽林郎。卓有材武,膂力少比,双带两鞬,左右驰射,为军司马。从中郎将张奂征并州,有功,拜郎中,赐缣九千匹。卓悉以分与吏士,迁广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免,征拜并州刺史,河东太守【英雄记曰:卓数讨羌胡,前后百余战】迁中郎将,讨黄巾军,败抵罪。韩遂等起凉州,复为中郎将,西拒遂于望垣硖北,为羌胡数万人所围,粮食乏絶。卓伪欲捕鱼,堰其还道当所渡水为池,使水渟满数十里,黙从堰下过其军而决堰。比羌胡闻知,追逐,水已深,不得渡。时六军上陇西,五军败绩,卓独全众而还,屯住扶风,拜前将军,封斄乡侯,征为并州牧【灵帝纪曰:中平五年,征卓为少府,勅以营吏士属左将军皇甫嵩诣行在所。卓上言:凉州扰乱,鲸鲵未减,此臣奋发効命之秋,吏士踊跃,恋恩念报,各遮臣车,辞声恳恻,未得即路也,輙且行前将军事,尽心慰卹,効力行阵。六年,以卓为并州牧,又勅以吏兵属皇甫嵩。卓复上言:臣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乐为国家奋一旦之命,乞将之州効力边陲。卓再违诏勅,会为何进所召】灵帝崩,少帝即位,大将军何进与司隶校尉袁绍谋诛诸阉官,太后不从。进乃召卓,使将兵诣京师,并密令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窃幸乗宠,浊乱海内。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臣輙鸣钟鼔如洛阳,即讨让等,欲以胁廹太后。卓未至,进败【汉记曰:进字遂,高南阳人,太后异母兄也。进本屠家子,父曰真,真死后,进以妹倚黄门得入掖庭,有宠。光和三年立为皇后,进由是贵幸。中平元年黄巾起,拜进大将军。典畧载卓表曰: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止者,各由黄门常侍张让等侮慢天常,操擅王命,父子兄弟并据州郡,一书出门便获千金。京畿诸郡数百万膏腴美田皆属让等,至使怨气上蒸,妖贼蠭起。臣前奉诏讨于扶罗,将士饥乏不肯渡河,皆言欲诣京师,先诛阉竖以除民害。从台阁求乞资直,臣随慰抚以至新安。臣闻扬汤止沸,不如灭火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养肉。及溺呼船,悔之无及】中常侍叚珪等劫帝走小平津,卓遂将其众迎帝于北芒还宫【张璠汉记曰:帝以八月庚午为诸黄门所劫,步出谷门,走至河上,诸黄门既投河死,时帝年十四,陈留王年九岁,兄弟独夜步行欲还宫,闇瞑逐萤火而行,数里得民家以露车载送。

辛未,公卿以下与卓共迎帝于北芒阪下。献帝春秋曰:先是童謡曰:「侯非侯,王非王,千乗万骑走北芒。」卓时适至,屯显阳苑,闻帝当还,率众迎帝。典畧曰:帝望见卓兵,涕泣。羣公谓卓曰:「有诏却兵。」卓曰:「公诸人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国家播荡,何却兵之有?」遂俱入城。献帝纪曰:卓与帝语,语不可了,乃更与陈留王语,问祸乱由起。王答自初至终无所遗失,卓大喜,乃有废立意。英雄记曰:河南中部掾闵贡扶帝及陈留王上至雒舍止,帝独乗一马,陈留王与贡共乗一马,从雒舍南行。公卿百官奉迎于北芒阪下。故太尉崔烈在前导,卓将步骑数千来迎。烈呵使避,卓骂烈曰:「昼夜三百里来,何云避我?不能断卿头邪!」前见帝曰:「陛下令常侍」小黄门作乱,乃尔以取祸败,为负不小邪?又趋陈留王曰:「我董卓也,从我抱来。」乃于贡抱中取王。《英雄记》曰:「一本云王不就卓抱,卓与王并马而行也】时进弟车骑将军苗为进众所杀【英雄记》云:苗太后之同母兄,先嫁朱氏之子,进部曲将吴匡素怨苗不与进同心,又疑其与宦官同谋,乃令军中曰:「杀大将军者,车骑也。」遂引兵与卓弟旻共攻杀苗于朱爵阙下】进苗部曲无所属,皆诣卓。卓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并其众,故京都兵权唯在卓【九州春秋》曰:卓初入洛阳,步骑不过三千,自嫌兵少,不为逺近所服,率四五日輙夜遣兵出四城门,明日陈旌鼔而入,宣言云:「西兵复入。」至洛中人不觉,谓卓兵不可胜数】先是进遣骑都尉太山鲍信所在募兵,适至。信谓绍曰:「卓拥彊兵,有异志,今不早图,将为所制。及其初至,疲劳袭之,可禽也。」绍畏卓不敢发,信遂还乡里。于是以久不雨,防免司空刘▯,而卓代之。俄迁太尉,假节钺,虎贲,遂废帝为▯农王。寻又杀王及何太后,立灵帝少子陈留王,是为献帝【献帝纪》曰:卓谋废帝,会羣臣于朝堂议曰:「大者天地,次者君臣,所以为治。今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欲依伊尹、霍光故事,立陈留王,何如?」尚书卢植曰:「案尚书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过千余,故霍光废之。今上富于春秋,行未有失,非前事之比也。」卓怒,罢坐,欲诛植。侍中蔡邕劝之,得免。九月甲戌,卓复大会羣臣曰:「太后逼廹,永乐太后令以忧死,逆妇姑之礼,无孝顺之节。天子防质软弱,不君。昔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着在典籍,佥以为善。今太后宜如太甲,皇帝宜如昌邑,陈留王仁孝,宜即皇帝祚。」献帝起居注载防曰:「孝灵皇帝不究高宗眉寿之祚,早弃臣子。

译权作乱竟至如此,以致招来祸败,罪责岂不是很大吗?”接着又快步走向陈留王,说:“我是董卓,请跟我来,让我抱着你。”于是从〔残缺〕中把陈留王抱了出来。【《英雄记》说:有一种版本写作“陈留王不肯让董卓抱,董卓便和陈留王一同骑马而行。”】当时,何进的弟弟车骑将军何苗被何进的部众杀死。【《英雄记》说:何苗是何太后的同母兄弟,先前是朱氏的儿子。何进部曲中的将领吴匡一向怨恨何苗不同心协助何进,又怀疑他与宦官共同谋划,于是对军中说:“杀害大将军的就是车骑将军!”便带兵与董卓的弟弟董旻一起,在朱雀阙下攻杀何苗。】何进、何苗的部曲没有归属,于是全都去投奔董卓。董卓又派吕布杀死执金吾丁原及其部众,于是京城的兵权全都落在董卓手中。【《九州春秋》说:董卓刚进入洛阳时,步兵、骑兵不过三千人,自己担心兵力太少,不能使远近的人服从,便每隔四五天就在夜里派兵从四座城门出城,第二天列着旌旗、擂着鼓进城,宣称:“西边的军队又进入洛阳了。”洛阳人没有察觉其中诡计,以为董卓的军队多得不可计数。】在此以前,何进派骑都尉、泰山人鲍信到各地招募士兵,鲍信恰好刚刚到达,便对袁绍说:“董卓拥有强大的军队,怀有异心。现在如果不及早谋划,将来就会被他控制。趁他刚到、军队疲劳之时袭击他,可以将他擒获。”袁绍害怕董卓,不敢发动进攻,鲍信于是返回乡里。此后,因为长久不下雨,司空刘弘被〔疑〕免职,董卓接替了他。不久董卓升任太尉,持假节钺,并统领虎贲军;于是废少帝为弘农王,不久又杀死弘农王和何太后,拥立灵帝的小儿子陈留王,这就是献帝。【《献帝纪》说:董卓谋划废帝,在朝堂上召集群臣,议论说:“大的方面是天地,小的方面是君臣,这些都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如今皇帝昏暗软弱,不能奉守宗庙、主持天下,我想依照伊尹、霍光的旧例,拥立陈留王,怎么样?”尚书卢植说:“按《尚书》记载,太甲即位后不明理,伊尹只是把他放逐到桐宫;昌邑王即位二十七天,罪过一千多条,所以霍光才废黜他。如今皇帝年纪尚轻,行为还没有过失,不能与前面的事情相比。”董卓大怒,散去朝会,想要杀卢植;侍中蔡邕劝止,因此卢植得以免死。九月甲戌日,董卓又大规模召集群臣,说:“何太后逼迫永乐太后,使她忧惧而死,违背了婆媳之间的礼法,没有孝顺的节操。天子的资质幼弱,不能成为君主。从前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黜昌邑王,这些事都记载在典籍中,众人都认为是正确的。现在何太后应当像太甲一样,皇帝应当像昌邑王一样;陈留王仁慈孝顺,应当立即承继皇帝之位。”《献帝起居注》记载诏书说:“孝灵皇帝不能享尽高宗长寿的福祚,早早抛弃了臣民。皇帝继承帝位后,海内都侧耳期待;可是皇帝天性轻浮,仪容举止不庄重,在〔下文残缺〕 董卓放纵懈怠,衰败如故。凶恶的品德已经充分显露,淫秽之事传播开来,损辱皇帝的权威,污秽宗庙。皇太后的教令没有母后的仪范,主持政务荒乱。永乐太后突然暴亡,众人的议论对此疑惑不解。三纲之道,是天地间的纲纪,如今竟有所缺失,这是最大的罪过。陈留王刘协圣德宏伟茂盛,仪表法度高远,额部丰隆而下颌宽厚,有尧帝图谶中所说的表征;居丧时悲哀忧戚,言语不涉及邪僻之事。他天性聪慧,有周成王的美德,美好的声誉和称许天下闻名,应当继承大业,作为万世君统。因此可以承奉宗庙,废黜皇帝,改封为弘农王;皇太后还政。尚书宣读册文完毕,群臣没有人发言。尚书丁宫说:‘上天降祸于汉室,祸乱很大。从前祭仲废黜忽而拥立突,《春秋》认为这是权宜之举。如今大臣权衡形势,应当为国家考虑,实在合乎天意和人心,请称万岁。’董卓因为皇太后被废,所以公卿以下没有穿丧服会葬,只穿白衣罢了。董卓升任相国,封郿侯,赞拜时可以不直呼其名,佩剑穿鞋上殿;又封董卓的母亲为池阳君,设置家令、家丞。董卓率领精锐部队来到京师,恰逢皇室大乱,便得以专擅废立,控制武库中的铠甲兵器以及国家珍宝,威势震动天下。董卓性情残忍,没有仁德,于是用严酷刑法胁迫众人;对于一点小怨隙也一定报复,使人不能自保。魏书说:董卓的欲望没有止境。他对宾客说:‘我的相貌贵不可言。’英雄记说:董卓想要震慑威势,侍御史扰龙宗到董卓那里报告事情,却没有解下佩剑,董卓站着用杖将他打死,京师为之震动。董卓又打开何苗的棺材,取出尸体,肢解后把尸块丢弃在路旁;又逮捕何苗的母亲舞阳君,将她杀死,尸体丢在苑中的荆棘丛里,不再收殓。董卓曾派军队到阳城,当时正是二月,百姓都在社坛下祭祀,董卓的军队把男子的头全部砍下,把车辆和牛赶来,装载妇女和财物,并把砍下的人头系在车辕和车轴上,连着车辙运回洛阳,说是攻打贼寇大获全胜,称万岁。军队进城后阳城城门,焚烧那些人头,把妇女赏给士兵作婢妾;甚至奸淫宫人和公主。他的凶暴叛逆竟到了这种程度。当初董卓信任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等人,任用他们所推荐的韩馥、刘岱、孔伷、张资、张邈等人,出任州郡长官;但韩馥等到任后,都聚集兵将准备讨伐董卓。董卓听说后,认为周毖、伍琼等人与他们暗通款曲、出卖自己,便把他们全杀了。英雄记说:周毖字仲远,是武威人;伍琼字德瑜,是汝南人。谢承后汉书说:伍孚字德瑜,年轻时就有大节,任郡中门下书佐。本县县长获罪,太守命伍孚发布教令,交给督邮将其收捕;伍孚不肯奉行,伏地仰面劝谏说:‘君主即使不像君主,臣下也不可不尽臣节。明府为什么要命我在本县之外收捕县长呢?请改命其他官吏。’太守认为奇异而听从了他。后来大将军何进征召他为东曹属,逐渐升任侍中、河南尹、越骑校尉。董卓作乱时,百官震恐战栗,伍孚在朝服里面穿着小铠甲,佩带短刀去见董卓,想寻找机会刺杀他。谈话结束后,伍孚告辞离去,董卓送他到阁中;伍孚于是拔刀刺去。董卓力气很大,退身躲开,未被刺中,随即逮捕伍孚。董卓说:‘你想反叛吗?’伍孚大声说:‘你不是我的君主,我不是你的臣子,有什么反叛可说?你扰乱国家、篡夺君位,罪恶已经极大。今天是我死的日子,所以前来诛杀奸贼;只恨不能把你在朝市中车裂,以向天下谢罪。’董卓于是杀了伍孚。谢承记载伍孚的字和郡籍与伍琼相同,但记载其死事却与伍孚不同。不知道伍孚是否是伍琼的别名,还是另有一个伍孚,大概无法详考。河南太守王匡派泰山兵驻扎在河阳津,准备谋取董卓。董卓派疑兵,装作要在平阴渡河,暗中派精锐从小平津北渡,绕到王匡军后方发动袭击,大败王匡军。河阳津以北的死者几乎没有剩下的。董卓因山东豪杰同时起兵而恐惧不安。初平元年二月,董卓于是迁天子都城到长安,焚烧洛阳宫室,并把帝王陵墓全部挖掘,取走其中的珍宝。华峤汉书说:董卓想迁都长安,召集公卿以下大臣进行讨论。司徒杨彪说:‘从前盘庚五次迁都,殷地百姓都怨恨,所以作了三篇诰文来晓谕天下百姓,天下才安定。如今无缘无故迁都,恐怕会使百姓惊动,像麋鹿奔突、蚂蚁聚集一样作乱。’董卓说:‘关中土地肥沃,所以秦国能够吞并六国。如今迁往西京,假使关东豪强胆敢有所行动,我用强兵驱逐他们,可以一直把他们赶到大海。’杨彪说:‘使天下动乱非常容易,使天下安定却很困难。而且长安宫室破败,不是仓促之间能够恢复的。’董卓说:‘武帝时曾居住在杜陵南山下,那里有成千处烧制瓦器的窑址;从凉州运木材向东而来,用来建造宫室,办成这件事并不困难。’董卓的意见没有得到认可,便变了脸色说:‘您想阻挠我的计划吗?边章、韩约有书信来,要求朝廷一定迁都;如果大军从关东到来,我也不能再救您,您可以跟袁氏一起向西走。’杨彪说:‘向西行本来就是我杨彪所能走的道路,只是还不知道天下将会怎样罢了。’议论结束后,董卓命司隶校尉宣璠以灾异为由弹劾杨彪,趁机免去他的官职。续汉书说: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司空荀爽一同去见董卓。董卓说:‘从前高祖在关中建都,十一代之后汉室中兴,又迁都洛阳;从光武帝到现在也正好十一代。考察石苞室的谶书,应当再次迁回长安。’在座的人都惊愕,没有人敢回答。杨彪说:‘迁都改制是天下大事,都应当顺从百姓的心意,适应时势的需要。’从前盘庚五次迁都,殷民都怨恨,所以作三篇诰文晓谕他们。从前王莽篡逆,五常发生变乱;更始帝、赤眉军时期,长安被焚烧,百姓遭残害,人民流亡,百不存一。光武帝奉天命即位,迁都洛邑,这是合宜的。如今正要建立圣明君主,使汉朝国运兴盛,却无故舍弃宫庙、抛弃园陵,恐怕百姓惊骇,不明白这个道理,必然会像麋鹿奔突、蚂蚁聚集那样造成骚乱。石苞室的妖邪之书,难道可以相信吗?’董卓变色说:‘杨公想阻挠国家的大计吗?关东一带到处动乱,贼寇纷纷兴起;崤山、函谷关地势险固,是国家的重要屏障。陇右取材,工程并不困难;杜陵南山下有汉孝武帝旧时的陶窑,一天就可以烧制砖瓦。宫室官府又有什么值得说的?百姓小民哪里值得参与议论?如果有人退缩阻挠,我用大军驱赶他们,难道还能让他们任意行动吗?’百官都恐惧万分,面色失常。黄琬对董卓说:‘这是国家大事,杨公的话,您是否应该再仔细考虑?’董卓散会,当天就命司隶校尉上奏,杨彪和黄琬都被免官。天子的车驾随即向西,董卓的部队焚烧洛阳城外方圆百里,又亲自率兵焚烧南宫、北宫、宗庙、府库和百姓住宅,城内被扫荡焚毁一空;又拘捕各家富室,以罪名没收他们的财物。无辜死去的人数不胜数。献帝记说:董卓俘获山东兵后,用猪油涂在十多匹布上,缠在他们身上,然后焚烧,火先从脚烧起;又抓到袁绍的豫州从事李延,把他煮死。董卓宠爱的胡人仗恃宠爱而放纵,被司隶校尉赵谦杀死。董卓大怒说:‘我爱一条狗,尚且不愿让别人呵斥它,何况是人呢?’于是召来司隶校尉的都官,将其打死。

皇帝承绍海内侧望,而帝天姿轻佻,威仪不恪在防,慢惰衰如故焉。凶德既彰,滛秽发闻,损辱神器,黍汚宗庙。皇太后教无母仪,统政荒乱。永乐太后暴崩,众论惑焉。三纲之道,天地之纪,而乃有阙,罪之大者。陈留王协,圣德伟茂,规矩邈然,丰下兑上,有尧图之表。居防哀戚,言不及邪,岐嶷之性,有周成之懿。休声美称,天下所闻。宜承洪业,为万世统。可以承宗庙,废皇帝为▯农王。皇太后还政,尚书读册毕,羣臣莫有言。尚书丁宫曰:「天祸汉室,防乱▯多。昔祭仲废忽立突,春秋大其权。今大臣量宜为社稷计,诚合天人,请称万岁。」卓以太后见废,故公卿以下不布服会葬,素衣而已】卓迁相国,封郿侯,赞拜不名,劒履上殿。又封卓母为池阳君,置家令丞。卓既率精兵来,适值帝室大乱,得专废立,据有武库甲兵,国家珍宝,威震天下。卓性残忍不仁,遂以严刑胁众,睚眦之隙必报,人不自保【魏书曰:卓所愿无极,语賔客曰:「我相贵无上也。」英雄记曰:卓欲震威,侍御史扰龙宗诣卓白事,不解劒,立挝杀之,京师震动。发何苗棺,出其尸,支解节弃于道边,又收苗母舞阳君杀之,弃尸于苑枳落中,不复收敛】尝遣军到阳城,时适二月社,民各在其社下,悉就断其男子头,驾其车牛,载其妇女财物,以所断头系车辕轴,连轸而还洛。云攻贼大获,称万岁,入开阳城门,焚烧其头,以妇女与甲兵为婢妾。至于奸乱宫人公主,其凶逆如此。初,卓信任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等,用其所举韩馥、刘岱、孔伷、张资、张邈等,出宰州郡。而馥等至官,皆合兵将以讨卓。卓闻之,以为毖、琼等通情卖已,皆斩之【英雄记曰:毖字仲逺,武威人。琼字德瑜,汝南人。谢承后汉书曰:伍孚字德瑜,少有大节,为郡门下书佐。其本邑长有罪,太守使孚出教,勅曹下督邮收之。孚不肯受教,伏地仰谏曰:「君虽不君,臣不可不臣。明府柰何令孚受」教勅外收本邑长乎?乞更授他吏。太守竒而听之。后大将军何进辟为东曹属,稍迁侍中、河南尹、越骑校尉。董卓作乱,百寮震栗。孚着小铠于朝服里,挟佩刀见卓,欲伺便刺杀之。语阕辞去,卓送至閤中,孚因出刀刺之。卓多力退却不中,即收孚。卓曰:“卿欲反邪?”孚大言曰:“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汝乱国簒主,罪盈恶大,今是吾死日,故来诛奸贼耳。恨不车裂汝于市朝,以谢天下!”遂杀孚。谢承记孚字及本郡,则与琼同,而致死事乃与孚异也。不知孚为琼之别名,为别有伍孚也?盖未详之】河南太守王匡遣泰山兵屯河阳津,将以图卓。卓遣疑兵若将于平隂度者,潜遣鋭众从小平北渡,绕击其后,大破之。

津北死者畧尽。卓以山东豪杰并起,恐惧不宁。初平元年二月,乃徙天子都长安,焚烧洛阳宫室,悉发掘陵墓,取宝物【华峤汉书曰:卓欲迁都长安,召公卿以下大议。司徒杨彪曰:“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天下之民,而海内安稳。无故移都,恐百姓惊动,麋沸蚁聚为乱。”卓曰:“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今徙西京,设令关东豪强敢有动者,以我强兵踧之,可使诣沧海。”彪曰:“海内动之甚易,安之甚难。又长安宫室壊败,不可卒复。”卓曰:“武帝时居杜陵南山下,有成瓦窑数千处,引凉州材木东下,以作宫室,为功不难。”卓意不得,便作色曰:“公欲沮我计邪?”边章、韩约有书来,欲令朝廷必徙都。若大兵来下,我不能复相救,公便可与袁氏西行。”彪曰:“西方自彪道径也,顾未知天下何如耳。”议罢,卓勅司隶校尉宣璠以灾异劾奏,因防免彪。续汉书曰: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司空荀爽俱诣卓。卓言:“昔高祖都关中,十一世后中兴更都洛阳。从光武至今复十一世,案石苞室防,宜复还都长安。”坐中皆惊愕,无敢应者。彪曰:“迁都改制,天下大事,皆当因民之心随时之宜。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之。往者王莽簒逆,变乱五常,更始、赤眉之时,焚烧长安,残害百姓,民人流亡,百无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此其宜也。今方建立圣主,光隆汉祚,而无故捐宫庙,弃园陵,恐百姓惊愕,不解此意,必麋沸蚁聚,以致扰乱。石苞室防,妖邪之书,岂可信用?卓作色曰:「杨公欲沮国家计邪?」关东方乱,所在贼起,崤函险固,国之重防。又陇右取材,功夫不难。杜陵南山下有孝武故陶处,作塼瓦,一朝可办。宫室官府,盖何足言?百姓小民,何足与议?若有前却,我以大兵驱之,岂得自在?百寮皆恐怖失色。琬谓卓曰:「此大事,杨公之语,得无重思?」卓罢坐,即日令司隶奏彪及琬皆免官。大驾即西,卓部兵烧洛阳城外,面百里。又自将兵烧南北宫及宗庙府库,民家城内,埽地殄尽。又收诸富室,以罪恶没入其财物,无辜而死者不可胜计。《献帝记》曰:「卓获山东兵,以猪膏涂布十余匹,用纒其身,然后烧之,先从足起。」获袁绍豫州从事李延,煮杀之。卓所爱胡恃宠放纵,为司隶校尉赵谦所杀。卓大怒曰:「我爱狗尚不欲令人呵之,而况人乎?」乃召司隶都官挝杀之】卓至西京,为太师,号曰尚父,乗青盖金华车,爪画两轓,时人号曰竿摩车【魏书》曰:「言其逼天子也。」《献帝记》曰:「卓既为太师,复欲称尚父,以问蔡邕。邕曰:「昔武王受命,太公为师,辅佐周室,以伐无道,是以天下尊之,称为尚父。

译应当根据时势和实际情况行事。从前盘庚五次迁都,殷民都怨恨他,所以他作了三篇诰辞来晓谕百姓。过去王莽篡逆,破坏五常;更始、赤眉之时,长安被焚烧,百姓遭残害,人民流亡,百不存一。光武接受天命后,另定都于洛邑,这是合宜的。如今正要建立圣明君主,使汉朝国运发扬光大,却无缘无故舍弃宫庙、抛弃园陵,恐怕百姓会惊恐疑惑,不明白这样做的用意,必定会像麋鹿和蚂蚁那样聚集,引发骚乱。石苞室中所藏的妖邪之书,难道可以相信采用吗?董卓变了脸色说:“杨公是想阻挠国家的计划吗?关东一带动乱,到处都有贼寇兴起。崤山、函谷关地势险固,是国家的重要屏障;至于陇右地区,取得材料并不困难。杜陵南山下有孝武帝旧日烧陶的地方,制作砖瓦一朝便可办成。至于建造宫室官府,又有什么值得说的?百姓小民有什么资格参与议论?如果有人退缩抗拒,我就用大军驱逐他们,难道还能让他们自行作主吗?”百官都恐惧得变了脸色。周琬对董卓说:“这是国家大事,杨公的话,您是不是应该再慎重考虑?”董卓散席后,当天就命令司隶校尉上奏,杨彪和周琬都被免去官职。天子车驾随即向西,董卓的部队焚烧了洛阳城外百里之内的地方;又亲自率兵焚烧南宫、北宫以及宗庙、府库和百姓住宅,城内被扫荡焚毁,几乎全部灭尽。他又拘捕各个富贵人家,以罪恶为名没收他们的财产。无辜而死的人多得数不清。《献帝记》说:董卓得到山东兵士,用猪油涂在十余匹布上,把布缠在他们身上,然后焚烧,火先从脚部烧起。他抓到袁绍的豫州从事李延,把他煮死。董卓所宠爱的胡人仗恃宠幸而放纵,被司隶校尉赵谦杀死。董卓大怒说:“我所爱的一条狗,尚且不愿让别人呵斥它,何况是人呢?”于是召来司隶校尉的都官属吏,将赵谦打死。董卓到了西京,任太师,号称“尚父”,乘坐青盖金华车,车的两幅轓上画着爪形纹饰,当时人称它为“竿摩车”。【《魏书》说:这是说他逼近天子。《献帝记》说:董卓任太师后,又想自称“尚父”,便询问蔡邕。蔡邕说:“从前武王接受天命,太公任太师,辅佐周室讨伐无道,因此天下尊敬他,称他为尚父。如今您的功德确实十分崇高,应当等到关东全部平定、车驾东还之后,再来议论这件事。”董卓于是作罢。京师发生地震,董卓又问蔡邕。蔡邕回答说:“地动是阴气盛、大臣逾越制度所导致的。您乘青盖车,远近的人都认为不合适。”董卓听从了他,改乘金华皂盖车。)董卓的弟弟董旻任左将军,封鄠侯;哥哥的儿子董璜任侍中、中军校尉,掌管军队。董氏宗族内外亲属都在朝廷中担任官职。【《英雄记》说:董卓的侍妾怀抱中的儿子,都被封为侯,佩戴金印紫绶;他的孙女名叫时,还没有成年,就被封为渭阳君,居住在郿城。董卓在东方筑起祭坛,东西宽二丈多,高五六尺;命令白乘坐轩车、金华青盖车,郿地的都尉、中郎将、刺史、二千石官员各自乘轩车,头上插着笔,作为白的前导和随从登坛;又让侄子董璜担任使者,授予白印绶。公卿拜见董卓时,只在车下行礼,董卓不回礼;他召呼三台尚书以下的官员,让他们亲自到董卓府上报告政事。山阳公载记说:当初董卓任前将军、皇甫嵩任左将军,两人一同征讨韩遂,彼此不相让。后来董卓被征召任少府,并州牧的军队应当交给皇甫嵩,董卓大怒。等董卓做了太师,皇甫嵩任御史中丞,拜见时在车下行礼。董卓问皇甫嵩:‘义真,你现在服气了吗?’皇甫嵩说:‘哪里知道明公竟能达到这样的地位!’董卓说:‘鸿鹄本来就有远大的志向,只是燕雀自己不知道罢了。’皇甫嵩说:‘过去我和明公都是鸿鹄,没想到今天却变成凤凰了。’董卓笑着说:‘你早些服气,今天就可以不拜了。’张璠汉纪说:董卓按着手对皇甫嵩说:‘义真,害怕了吗?’皇甫嵩回答:‘明公以德辅佐朝廷,大庆之事将要到来,有什么可怕的?如果您滥施刑罚来逞威,那么天下人都会害怕,难道只有我皇甫嵩害怕吗?’董卓默然,于是同皇甫嵩和解。董卓修筑郿坞,城墙高与长安城相等,储存粮食,作为三十年的积蓄。英雄记说:郿县距离长安二百六十里。董卓说,事情成功就可以雄踞天下,事情不成,守住这里也足以终老。他曾到郿县巡视郿坞,公卿以下官员在横门外设祖道饯行。横,音光。董卓预先设置帐幕,在席间饮宴,诱骗北地郡数百名反叛者投降;席间先割断有些人的舌头,有些人被砍去手脚,有些人被挖眼,有些人被放进锅中煮。他们还没有死,就在酒杯和案几之间辗转翻滚,在座的人全都战栗,连匙箸都拿不住,而董卓饮食如常。太史观测天象,说将有大臣被杀。原太尉张温当时任卫尉,平素与董卓不和,董卓心中怨恨他;于是借天象变化想堵塞灾祸,让人诬称张温与袁术勾结,便把张温鞭打致死。傅子说:灵帝时,朝廷张榜卖官,因此太尉段颎、司徒崔烈、太尉樊陵、司空张温等人,都交钱一千万以下五百万,来买三公之位。段颎屡次征伐有大功,崔烈在北方州郡有很高声望,张温有杰出才能,樊陵也能迎合时势,都是当时显赫的士人,尚且用钱买官,何况刘嚣、唐珍、张颢一党呢?风俗通说:司隶刘嚣因为依附诸常侍而官至三公。续汉书说:唐珍是中常侍唐衡的弟弟,张颢是中常侍张奉的弟弟。董卓的法令苛刻残酷,任凭个人好恶滥施刑罚,彼此诬陷,冤死者达千人以上,百姓哀号,路上相见只能以目示意。魏书说:董卓命司隶校尉刘嚣登记官民,凡有做儿子不孝、做臣子不忠、做官不清廉、做弟弟不顺从而符合其中一项的,都本人处死,财物没收入官。于是因为爱憎而互相诬陷,百姓多有冤死。董卓把铜人、钟架等全部捶毁,又毁坏五铢钱,重新铸造小钱;钱大五分,没有文字,钱肉和钱孔之间没有轮郭,也不加磨锉。于是钱币轻贱而物价昂贵,一斛粮食涨到数十万钱。从此以后,钱币不再流通。初平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和董卓部将吕布共同谋划诛杀董卓。当时天子患病刚刚痊愈,在未央殿举行大会。吕布派同郡骑都尉李肃等率亲兵十多人,假装穿着卫士服装,守在掖门;吕布怀揣诏书。董卓到来后,李肃等拦住董卓。董卓惊呼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书,于是杀死董卓,诛灭其三族。董卓的主簿田景上前靠近董卓的尸体,吕布又杀了他。总共被杀的只有三人,其他人没有人敢动。英雄记说:当时有歌谣说:‘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犹不生。’又作《董逃歌》。还有道士写‘布’字给董卓看,董卓不知道那是吕布。董卓将要入朝参加大会时,陈列步兵骑兵,从自己的营地到宫殿,穿着朝服在队伍中行进。他的马跌倒不能前进,董卓心中觉得奇怪,想停止入朝,吕布劝他继续,于是董卓在里面穿了铠甲才进入。董卓死后,当时日月清明,微风不起。董旻、董璜等及宗族老幼都在郿县,全部被他们的部下砍杀或射杀。董卓的母亲年九十,逃到郿坞门口,说:‘请饶我不死。’随即被斩首。袁氏的门生故吏改葬袁氏;死在郿县的袁氏之人,把董氏的尸体收拢到旁边焚烧;董卓的尸体暴露在市中。董卓平素肥胖,脂肪流到地上,把草染成红色。守尸的官吏在夜间把脂肪当作大蜡烛,插入董卓肚脐点燃,火光直到天亮,连续多日如此。后来董卓原来的部曲收集焚烧后的灰烬,把它们和董卓的尸骨一同放进一口棺材,葬在郿坞中。董卓坞中有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珠玉、锦绣、奇珍玩物等,像山丘一样堆积,数目无法统计。长安士民都互相庆贺,所有依附董卓的人都被投入狱中处死。谢承汉书说:蔡邕在王允的座上听到董卓死讯,发出叹惜之声。王允斥责他说:‘董卓是国家的大贼,杀害君主、残害臣民,是天地不保、人与神共同痛恨的人。您作为王臣,世代承受汉朝恩德,国家君主危难之时,您竟没有倒戈相向;如今董卓受到上天诛罚,您反而叹息悲痛吗?’于是命人将蔡邕收捕交给廷尉。蔡邕向王允谢罪说:‘我虽然有不忠之处,却还知道大义。古今安危,是耳朵厌听、口中却常谈的事,难道我会背叛国家而归附董卓吗?这些狂妄昏昧的话,错误地招来了祸患;我愿意受黥刑,以此延续汉史。’公卿们爱惜蔡邕的才华,一同劝谏王允。

今公之功德诚为巍巍,宜须关东悉定,车驾东还,然后议之。」乃止。京师地震,卓又问邕,邕对曰:「地动隂盛,大臣逾制之所致也。」公乗青盖车,逺近以为非宜。卓从之,更乗金华皂盖车也】卓弟旻为左将军,封鄠侯。兄子璜为侍中、中军校尉,典兵。宗族内外并列朝廷【英雄记》曰:卓侍妾懐抱中子皆封侯,弄以金紫。孙女名曰时尚未笄,封为渭阳君,于郿城东起坛,从广二丈余,高五六尺。使白乗轩,金华青盖车,都尉、中郎将、刺史、二千石在郿者,各令乗轩,簮笔为白导从之。坛上使兄子璜为使者,授印绶】公卿见卓,谒拜车下,卓不为礼。召呼三台尚书以下,自诣卓府启事【山阳公载记曰:初,卓为前将军,皇甫嵩为左将军,俱征韩遂,各不相下。后卓征为少府、并州牧,兵当属嵩,卓大怒。及为太师,嵩为御史中丞,拜于车下。卓问嵩:“义真服未乎?”嵩曰:“安知明公乃至于是?”卓曰:“鸿鹄固有逺志,但燕雀自不知耳。”嵩曰:“昔与明公俱为鸿鹄,不意今日变为凤凰耳。”卓笑曰:“卿早服,今日可不拜也。”张璠汉纪曰:卓抵其手,谓皇甫嵩曰:“义真怖未乎?”嵩对曰:“明公以德辅朝廷,大庆方至,何怖之有?若滛刑以逞,将天下皆惧,岂独嵩乎?”卓黙然,遂与嵩和解】筑郿坞,高与长安城埓,积谷为三十年储【英雄记曰:郿去长安二百六十里】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尝至郿行坞,公卿已下祖道于横门外【横音光】卓豫施帐幔饮,诱降北地反者数百人,于坐中先断其舌,或斩手足,或凿眼,或镬煑之未死,偃转杯案间,会者皆战栗亡失匕箸,而卓饮食自若。太史望气,言当有大臣戮死者,故太尉张温时为卫尉,素不善卓,卓心怨之,因天有变,欲以塞咎,使人言温与袁术交关,遂笞杀之【傅子曰:灵帝时牓门卖官,于是太尉叚颎、司徒崔烈、太尉樊陵、司空张温之徒,皆入钱上千万,下五百万,以买三公。颎数征伐有大功,烈有北州重名,温有杰才,陵能偶时,皆一时显士,犹以货取位,而况于刘嚻、唐珍、张颢之党乎?风俗通曰:司隶刘嚻以党诸常侍,致位公辅。续汉书曰:唐珍中常侍,唐衡弟;张颢中常侍,张奉弟】法令苛酷,爱憎滛刑,更相被诬,寃死者千数,百姓嗷嗷,道路以目【魏书曰:卓使司隶校尉刘嚻籍吏民,有为子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有应此者,皆身诛,财物没官。于是爱憎互起,民多寃死】悉椎破铜人钟虡,及壊五铢钱,更铸为小钱,大五分,无文章,肉好无轮郭,不磨鑢。于是货轻而物贵,谷一斛至数十万。自是后钱货不行。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卓将吕布共谋诛卓。

是时天子有疾新愈,大会未央殿。布使同郡骑都尉李肃等将亲兵十余人,伪着卫士服,守掖门。布懐诏书,卓至,肃等格卓。卓惊呼布所在,布曰有诏,遂杀卓,夷三族。主簿田景前趋卓尸,布又杀之。凡所杀三人,余莫敢动【英雄记曰:时有謡言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犹不生。”又作董逃之歌。又有道士书“布”为“吕”字以示卓,卓不知其为吕布也。卓当入会,陈列步骑,自营至宫,朝服导引,行其中。马踬不前,卓心怪欲止,布劝使行,乃衷甲而入。卓既死,当时日月清净,微风不起。旻璜等及宗族老弱悉在郿,皆还为其羣下所斫射。卓母年九十,走至坞门曰:“乞脱我死!”即斩首。袁氏门生故吏,改殡诸袁死于郿者,敛聚董氏尸于其侧而焚之。暴卓尸于市,卓素肥,膏流浸地,草为之丹。守尸吏暝以为大炷,致卓脐中以为灯,光明达旦。如是积日后,卓故部曲收所烧者灰,并以一棺棺之,葬于郿卓坞中。金有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珠玉锦绣竒玩杂物,皆山崇阜积,不可知数】长安士庶咸相庆贺,诸阿附卓者皆下狱死【谢承汉书曰:蔡邕在王允坐,闻卓死,有叹惜之音。允责邕曰:“卓国之大贼,杀主残臣,天地所不祐,人神所同疾。君为王臣,世受汉恩,国主危难,曾不倒戈。卓受天诛,而更嗟痛乎?”便使收付廷尉。邕谢允曰:“虽以不忠,犹识大义,古今安危耳。所厌闻口,所常玩,岂当背国而向卓也?狂瞽之词,谬出患入。愿黥首为刑,以继汉史。”公卿惜邕才,咸共谏允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戎马在郊,不可令佞臣执笔在防主左右。后令吾徒并受谤议,遂杀邕。」臣松之以为:「蔡邕虽为卓所亲任,情必不党。宁不知卓之奸凶,为天下所毒?闻其死亡,理无叹惜。纵复令然,不应反言于王允之坐。斯殆谢承之妄记也。」史迁纪传,博有竒功于斯世,而云「王允谓孝武应早杀迁」,此非识者之言。但迁为不隐孝武之失,直书其事耳,何谤之有乎?王允之忠正,可谓内省不疚者矣。既无惧于谤,且欲杀邕,当论邕应死与不?岂可虑其谤己而枉戮善人哉?此皆诬罔不通之甚者。张璠《汉纪》曰:「初,蔡邕以言事见徙,名闻天下,义动志士。及还,内宠恶之,邕恐乃亡命海滨,往来依太山羊氏,积十年。卓为太尉,辟为掾,以高第为侍御史,治书,三日中遂至尚书。后迁巴东太守,卓上留拜侍中,至长安为左中郎将。卓重其才,厚遇之,每有朝廷事,常令邕具草。及允将杀邕时,名士多为之言,允悔欲止,而邕已死】初卓女壻中郎将牛辅典兵别屯陜分遣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畧陈留颍川诸县卓死吕布使李肃至陜欲以诏命诛辅辅等逆与肃战肃败走▯农布诛肃【魏书曰:「辅恇怯失守,不能自安,常把辟兵符,以鉄锧致其旁,欲以自强。

译王允说:‘从前汉武帝没有杀司马迁,才使他写成诽谤之书,流传后世。如今国家国运中衰,战乱逼近京城,不能让奸佞之臣执笔,记载君主身边的事情;将来我们这些人还要一起承受后世的诽谤议论。’于是杀死蔡邕。臣松之认为:蔡邕虽然受到董卓亲近任用,按他的性情必定不会结党,难道会不知道董卓的奸邪凶恶、为天下人所痛恨吗?听到董卓死亡,按理没有叹惜的道理;即使真有叹息,也不应当在王允座上说出来。这恐怕是谢承妄加记载。司马迁的纪传文章在当世有奇异功绩,说王允认为汉武帝应当早杀司马迁,这不是有见识者的话;司马迁只是没有隐瞒汉武帝的过失,如实记载其事罢了,哪里谈得上诽谤?王允忠诚正直,可以说是内心反省而无愧的人。既然不害怕后世诽谤,又想杀蔡邕,就应该讨论蔡邕是否应当处死,怎么可以因为担心他诽谤自己而枉杀善人呢?这些说法都是极其荒谬、完全不通的。张璠汉纪说:起初蔡邕因上书议论政事被流放,名声传遍天下,义气感动志士。返回后,宫中受宠的人厌恶他,蔡邕害怕,于是逃亡海滨,往来依附太山郡羊氏,前后十年。董卓任太尉时征召他为属官,因考核成绩优异升为侍御史,三天内又升至尚书。后来迁任巴东太守,董卓上书留他,任为侍中;到长安后任左中郎将。董卓看重他的才华,厚待他,朝廷有事常让蔡邕起草文书。王允准备杀蔡邕时,当时许多名士替他求情,王允后悔想停止,但蔡邕已经死了。当初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掌管军队,另驻陕地,分别派校尉李傕、郭汜、张济攻掠陈留、颍川各县。董卓死后,吕布派李肃到陕地,想以诏命诛杀牛辅;牛辅等反而迎战李肃,李肃战败逃走,到了弘农,吕布杀了李肃。魏书说:牛辅胆怯,失去防守后不能安心,常把辟兵符拿在手里,旁边放着铁锥,想借此壮胆。他见客人前,先让相面者给客人相面,看他有没有反叛之气;还要占筮吉凶,然后才接见。中郎将董越来投奔牛辅,牛辅让人给董越占筮,得兑下离上的卦。占筮者说:‘这是火克金、外谋侵入内部的卦。’牛辅立即杀了董越。献帝记说:占筮者常被董越鞭打,所以借此报复。后来,牛辅营中的士兵有人夜间叛逃,营中惊乱。牛辅以为全营都反叛了,于是取出金银财宝,只带着平素亲厚的胡赤儿等五六人随行,越城向北渡河。胡赤儿等人贪图他的金银财宝,便斩下他的首级送到长安。等李傕等人回来时,牛辅已经失败,部众没有依靠,想各自散去归乡;但既没有赦书,又听说长安准备把凉州人全部诛杀,众人忧惧,不知怎么办。采纳贾诩的计策后,他们便率领部众向西进发,沿途收集兵力,等到长安时已有十多万人。九州春秋说:李傕等人在陕地都恐惧急迫,拥兵自守。胡文才、杨整修都是凉州大族,而司徒王允平素不喜欢他们。李傕叛乱后,王允便召胡文才、杨整修,让他们向东去劝解李傕等人,却不以温和的脸色相待,只说:‘关东的鼠辈想干什么?’于是二人前去,果然召集兵众回来。他们与董卓旧部樊稠、李蒙、王方等人合围长安城十天,城池陷落,和吕布在城中交战;吕布战败逃走。李傕等纵兵劫掠长安,无论老少全部杀尽,死尸遍地。他们把诛杀董卓的人王允处死在市中。张璠汉记说:吕布兵败后,在青琐门外勒马,对王允说:‘您可以离去了。’王允说:‘使国家安定,是我最大的愿望;如果做不到,我就当以身殉国。朝廷和天子只依靠我罢了,临难苟且逃避,我不做这种事。请努力向关东诸位公卿致意,叫他们以国家为念。’李傕、郭汜进入长安城,驻扎在南宫掖门,杀死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军民死者不计其数。司徒王允挟持天子登上宣平城门躲避兵乱,李傕等人在城门下拜伏叩头。天子对李傕等说:‘你们不要擅自施展威势和恩惠,却放纵军队横行,究竟想干什么?’李傕等说:‘董卓忠于陛下,却无故被吕布杀害;我们为董卓报仇,不敢作乱。请让事情结束后,我们到廷尉那里接受罪责。’王允被逼迫得无路可走,只得出来见李傕等。李傕杀了王允及其妻子、儿女、宗族十多人。长安城中男女老幼没有不流泪的。王允字子师,是太原祁人。年轻时就有大节,郭泰见到他很惊异,说:‘王生一日千里,是辅佐帝王的人才。’郭泰虽然已经成名在先,仍与他结交。三公都征召过王允,他历任豫州刺史,征召荀爽、孔融为从事,升任河南尹、尚书令;后来任司徒,他扶持王室,很有大臣的节操,从天子以下都依赖他。董卓也推重信任他,把朝廷政务委托给他。华峤说:士人凭正道立身,凭谋略成事,凭义理成功。像王允这样推举董卓、分给他权力,伺机利用机会揭露并清算他的罪过,在当时正好可以解除天下的灾难。事情的根本都是出于忠义,所以推举董卓并不算失去正道,分给他权力不算不义,伺机行动也不算狡诈;因此谋略得以实现、义理得以成就,最终仍归于正道。董卓葬在郿县,遇到大风暴雨,雷震董卓的坟墓,水流进墓藏,漂走了棺椁。李傕任车骑将军、池阳侯,兼领司隶校尉,持假节;郭汜任后将军、美阳侯;樊稠任右将军、万年侯;李傕、郭汜、樊稠擅自掌握朝政。英雄记说:李傕是北地人,郭汜是张掖人,郭汜另有一名叫郭多。张济任骠骑将军、平阳侯,驻扎在弘农。李傕擅自掌握朝政。【《英雄记》说:李傕是北地人,郭汜是张掖人,字一名多。】段济任骠骑将军、平阳侯,驻扎在▯农。这一年,韩遂、马腾等投降,率领部众到长安,朝廷任韩遂为镇西将军,遣送他回凉州;任马腾为征西将军,驻扎在郿县。侍中马宇与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等谋划,想让马腾袭击长安,自己在城内作内应,以诛杀李傕等人。马腾率兵到达长平观时,马宇等人的谋划已经泄露,他们逃到槐里。段煨攻击马腾,马腾战败,退回凉州;段煨又进攻槐里,马宇等人全都战死。当时三辅地区的百姓尚有数十万户,李傕等纵兵抢劫掠夺,攻打劫掠城邑,百姓饥饿困苦,二年之间,几乎被互相吞食殆尽。【《献帝记》说:当时刚迁都,宫女大多没有衣服。献帝想打开御府,拿出缯帛分给她们,李傕不愿意,说:“宫中有衣服,为什么还要再做呢?”献帝下诏卖掉马厩中的马一百多匹,御府和大司农拿出杂色缯帛二万匹,连同所卖马匹的价钱,一并赏赐给公卿以下以及贫穷得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李傕说:“我的府库储备很少。”于是把这些东西全部运到自己的营中。贾诩说:“这是皇上的意思,不可拒绝。”李傕没有听从。】各将领争夺权力,后来杀死了段煨,吞并了他的部众。【《九州春秋》说:马腾、韩遂战败后,樊稠追到陈仓。韩遂对樊稠说:“天地反复,事情还不可预料。我们原先争执的并不是私人仇怨,而是国家大事。您和我是同州人,如今虽然暂时有些不合,最终还是应当大同。想和您说些友好的话来告别,倘若以后万一发生不如意的事,我们还能够再见面吗?”两人都退开坐骑,上前让马相接,交臂相加,交谈了很久才分别。李傕的侄子李利跟随樊稠,李利回来告诉李傕,说韩遂、樊稠交马谈话,不知说了些什么,神情十分亲密。李傕因此怀疑樊稠与韩遂私下和好,另有异心。樊稠想率兵向东出关,便向李傕请求增加兵力,借机请求樊稠参加会议,于是就在座上杀死了樊稠。】郭汜与李傕互相猜疑,在长安城中交战。【《典略》说:李傕多次设酒宴请郭汜,有时还留他住宿。郭汜的妻子害怕李傕和郭汜的婢妾私通,夺走自己的宠爱,便想办法离间二人。一次李傕送来食物,郭汜的妻子便把药放进去。郭汜将要进食时,妻子说:“食物是从外面送来的,恐怕有什么问题。”于是取出药给他看,说:“一山不能容二虎,我本来就怀疑将军是否真心信任李公。”后来李傕又请郭汜赴宴,郭汜喝得大醉,怀疑李傕在酒中下毒,便绞取粪汁喝下,这才解了毒。于是两人产生嫌隙,整治军队,互相攻打。】李傕把天子扣押在自己的营中,焚烧宫殿和城门,掠夺官署,搜取皇帝乘舆上的服饰和御用物品,全部放置在自己家中。【《献帝起居注》说:起初郭汜谋划迎接天子到自己的营中,夜里有人逃走,把这件事告诉了李傕。李傕派侄子李暹率数千名士兵前往……

见客先使相者相之,知有反气与不?又筮知吉凶,然后乃见之。中郎将董越来就辅,辅使筮之,得兑下离上。筮者曰:『火胜金,外谋内之卦也。』即时杀越。」《献帝记》云:「筮人常为越所鞭,故因此以报之】其后辅营兵有夜叛出者,营中惊,辅以为皆叛,乃取金宝,独与素所厚友胡赤儿等五六人相随,逾城北渡河。赤儿等利其金宝,斩首送长安。比傕等还,辅已败,众无所依,欲各散归。既无赦书,而闻长安中欲尽诛凉州人,忧恐不知所为。用贾诩防,遂将其众而西,所在收兵。比至长安,众十余万【九州春秋曰:傕等在陜,皆恐怖急,拥兵自守。胡文才、杨整修,皆凉州大人,而司徒王允素所不善也。及李傕之叛,允乃呼文才、整修,使东解释之,不假借,以温顔谓曰:「关东鼠子欲何为邪?」卿往呼之。于是二人往,实召兵而还】与卓故部曲樊稠、李防、王方等合围长安城,十日城陷,与布战城中,布败走。傕等放兵畧长安,老少杀之,悉尽,死者狼籍。诛杀卓者尸,王允于市【张璠汉记曰:布兵败,驻马青▯门外,谓允曰:「公可以去。」允曰:「安国家,吾之上愿也。若不获,则奉身以死。朝廷防主,恃我而已。临难茍免,吾不为也。努力,谢关东诸公,以国家为念。」傕、汜入长安城,屯南宫掖门,杀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吏民死者不可胜数。司徒王允挟天子上宣平城门避兵,傕等于城门下拜伏地叩头。帝谓傕等曰:「卿无作威福,而乃放兵纵横,欲何为乎?」傕等曰:「董卓忠于陛下,而无故为吕布所杀。臣等为卓报讐,弗敢为逆也。请事竟诣廷尉受罪。」允穷逼出,见傕,傕诛允及妻子宗族十余人。长安城中男女大小莫不流涕。允字子师,太原祁人也。少有大节,郭泰见而竒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之才也。」泰虽先达,遂与定交。三公并辟,歴豫州刺史,辟荀爽、孔融为从事,迁河南尹、尚书令,及为司徒。其所以扶持王室,甚得大臣之节。自天子以下,皆倚頼焉。卓亦推信之,委以朝廷。华峤曰:「夫士以正立,以谋济,以义成。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分其权,伺其间而弊其罪。当此之时,天下之难解矣。本之皆主于忠义也。故推卓不为失正,分权不为不义,伺间不为狙诈,是以谋济义成而归于正也】葬卓于郿,大风暴雨震卓墓,水流入藏,漂其棺椁。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隶校尉,假节。汜为后将军、美阳侯。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傕汜稠擅朝政【英雄记曰傕北地人汜张掖人一名多】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屯▯农。是岁,韩遂、马腾等降,率众诣长安,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凉州;腾征西将军,屯郿。

侍中马宇与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等谋,欲使腾袭长安,已为内应,以诛傕等。腾引兵至长平观,宇等谋泄,出奔槐里。稠击腾,腾败走,还凉州。又攻槐里,宇等皆死。时三辅民尚数十万户,傕等放兵刼畧,攻剽城邑,人民饥困,二年间相啖食,畧尽【献帝记曰:是时新迁都,宫人多亡衣服,帝欲发御府缯以与之,李傕弗欲曰:宫中有衣,胡为复作邪?诏卖廐马百余匹,御府大司农出杂缯二万匹,与所卖廐马直,赐公卿以下及贫民不能自存者。李傕曰:我邸阁储偫少,乃悉载置其营。贾诩曰:此上意不可拒,傕不从之】诸将争权,遂杀稠,并其众【九州春秋曰:马腾、韩遂之败,樊稠追至陈仓,遂语稠曰:天地反覆,未可知也。本所争者非私怨,王家事耳。与足下州里人,今虽小违,要当大同。欲相与善语以别,邂逅万一不如意,后可复相见乎?俱郤骑前,接马交臂相加,共语良久而别。傕兄子利随稠,利还告傕,韩樊交马语,不知所道,意爱甚密。傕以是疑稠与韩遂私和而有异意。稠欲将兵东出关,从傕索益兵,因请稠防议,便于坐杀稠】汜与傕转相疑战鬭,长安中【典畧曰:傕数设酒请泛,或留汜止宿。汜妻惧傕与汜婢妾而夺己爱,思有以离间之。防傕送馈妻,乃以防为药,汜将食,妻曰:食从外来,傥或有故,遂摘药示之曰:一栖不二雄,我固疑将军之信李公也。他日傕复请汜,大醉,汜疑傕药之,绞粪汁饮之乃解,于是遂生嫌隙而治兵相攻】傕质天子于营,烧宫殿城门,畧官寺尽,收乗舆服御物,置其家【献帝起居注曰:初汜谋迎天子幸其营,夜有亡告傕者,傕使兄子暹将数千兵围宫,以车三乗迎天子。杨彪曰:「自古帝王无在人臣家者,举事当合天下心,诸君作此非是也。」暹曰:「将军计定矣。」于是天子一乗,贵人伏氏一乗,贾诩左灵一乗,其余皆步从。是日,傕复移乗舆幸北坞,使校尉监坞门,内外隔絶,诸侍臣皆有饥色。时盛暑热,人尽寒心。帝求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赐左右。傕曰:「朝餔上饭,何用米为?」乃与腐牛骨,皆臭不可食。帝大怒,欲诘责之。侍中杨琦上封事曰:「傕边鄙之人,习于夷风,今又自知所犯悖逆,常有怏怏之色,欲辅车驾幸黄白城,以纾其愤。臣愿陛下忍之,未可显其罪也。」帝纳之。初,傕屯黄白城,故谋欲徙之。傕以司徒赵温不与己同,乃内温坞中。温闻傕欲移乗舆,与傕书曰:「公前托为董公报讐,然实屠陷王城,杀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见而户释也。今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之讐,民在涂炭,各不聊生,曾不改寤,遂成祸乱。朝廷仍下明诏,欲令和解,诏命不行,恩泽日损,而复欲辅乗舆于黄白城,此诚老夫所不解也。

译李暹率军包围宫殿,用三辆车迎接天子。杨彪说:“自古以来,帝王没有住在臣下家中的。举事应当合乎天下人的心意,诸位这样做是不对的。”李暹说:“将军的计划已经确定了。”于是,天子乘一辆车,贵人伏氏乘一辆车,贾诩、左灵乘一辆车,其余人都徒步跟随。这一天,李傕又把天子的车驾迁到北坞,让校尉监守坞门,内外隔绝。侍臣们都面带饥色。当时正值盛暑,天气炎热,人人却寒心恐惧。皇帝要求五斛米、五具牛骨,赏赐给身边的人。李傕说:“早晚都给皇上饭吃,要米做什么?”于是只给了腐臭的牛骨,臭得不能食用。皇帝大怒,想责问他。侍中杨琦上密封奏事说:“李傕是边鄙之人,习惯夷狄风俗,如今又自知所犯罪行悖逆,常常面带怏怏不平之色。他想辅佐车驾到黄白城,以舒解自己的愤怒。臣希望陛下暂且忍耐,不要公开揭露他的罪行。”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起初李傕驻军黄白城,所以曾谋划迁往那里。李傕因为司徒赵温不与自己同心,便把赵温拘禁在坞中。赵温听说李傕想迁移天子,写信给李傕说:“您先前托言要替董公报仇,实际上却屠杀陷害王城,杀戮大臣,这些事情天下人不可能家家户户都解释清楚。如今您为争一时小小的嫌隙,酿成极大的仇怨,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人人都不能安生,您却一点也没有醒悟,终于造成祸乱。朝廷接连下达明诏,想让双方和解,但诏命不能实行,恩泽日益减少,您还想护送车驾到黄白城,这实在是我这个老臣不能理解的。《易经》说,一次过错叫作过错,再犯叫作牵涉,三次仍不改正,灾祸就会灭顶。不如早日共同和解,带兵退驻上安,向上保全万乘车驾,向下保全百姓,这难道不是大幸吗?”李傕大怒,想派人杀死赵温。李傕的堂弟李应原来是赵温的属吏,劝阻了他,过了几天才作罢。皇帝听说赵温写信给李傕,便问侍中常洽:“李傕不知善恶,赵温的话又太尖锐,实在令人寒心。”常洽回答说:“李应已经劝解了。”皇帝才高兴起来。】李傕派公卿到郭汜那里请求和解,郭汜却把他们全都扣押了。【《华峤汉书》说:郭汜设宴招待公卿,商议攻打李傕。杨彪说:“群臣共同争斗,一个人劫持天子,一个人扣押公卿,这样的事可以做吗?”郭汜大怒,想亲手杀死杨彪;中郎将杨密和左右侍从多方劝谏,郭汜才把他放回去。】双方互相攻击,连续数月,死者以万计。【《献帝起居注》说:李傕生性喜欢鬼怪和旁门左道的术法,常有道人、女巫歌唱击鼓、召神下界,祭祀六丁,使用符咒和厌胜之物,没有什么不做的。他又在朝廷省门外为董卓设置神座,多次用牛羊祭祀。祭祀完毕,经过省阁时便问候皇帝起居,还要求入宫求见。李傕身带两把刀,手中又拿着鞭子,合持一刃。侍中、侍郎看见李傕带着兵器,都惊恐万分,也各自带剑持刀,先进入皇帝身边。李傕面对皇帝,有时称“明陛下”,有时称“明帝”,并向皇帝诉说郭汜的罪状。皇帝也顺着他的心意回答。李傕很高兴,出来就说:“明陛下真是贤明圣主!”于是更加自信,以为自己很得天子欢心。然而,他仍不愿让近臣在皇帝身边带剑,常对人说:“这些家伙难道想谋害我吗?为什么都拿着刀?”侍中李祯与李傕是同州人,平素与他交谈,便对他说,军中不能不这样带刀,这是国家旧例。李傕的疑虑才消除。天子任命凉州旧族、谒者仆射皇甫郦为使者。皇甫郦有善于专对的才干,奉命调解李傕与郭汜。皇甫郦先去见郭汜,郭汜接受诏命,让他到李傕那里去。李傕不肯,说:“我有诛杀吕布的功劳,辅政四年,三辅清静,这是天下都知道的。郭多不过是个偷马的胡虏,怎么敢想同我并列?如果一定要诛杀郭多,您作为凉州人,看看我的谋略和兵众,足以对付郭多。郭多劫持公卿,所作所为就是这样;您却只想使郭多获利。李傕有胆量,自己知道这一点。”皇甫郦回答说:“从前有穷国的后羿,倚仗自己善于射箭,不思考祸患,终于因此死亡。近来董公强盛而且精明,将军亲眼见到:内有王公作为内应,外有董旻、董璜作为心腹祸害;吕布受了他的恩惠却反过来图谋他,不过片刻之间,董卓的头就悬在竹竿顶端。这就是有勇而没有谋略。如今将军身为上将,掌握斧钺、持有符节;子孙掌握权力,宗族蒙受宠幸,国家的美好爵位都被你们占据。现在郭多劫持公卿,将军胁迫至尊,哪一方更轻,哪一方更重呢?张济与郭多、杨定有谋划,又有许多官员依附他们;杨奉不过是白波军首领,却还知道将军的所作所为不对。将军虽然授予他们恩宠,他们仍不肯尽力。”李傕不接受皇甫郦的话,反而呵斥他,命令他离开。皇甫郦到省门,说明李傕不肯听从诏命,言辞很不恭顺。侍中胡邈受李傕宠信,便召来传诏者,让他修饰诏书的措辞;又对皇甫郦说:“李将军待您不薄,而且皇甫公能任太尉,也是李将军出力的结果。”皇甫郦回答说:“胡敬才,您是国家的常伯,是辅弼之臣,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可以采用吗?”胡邈说:“我只是想到您会失去李将军的心,恐怕日子不好过。我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皇甫郦说:“我家世代受国恩,我本人又常在帷幄之中。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如果我因国家之事被李傕杀死,那就是天命。”天子听到皇甫郦这番激切的话,担心李傕听见,便下令遣走皇甫郦。皇甫郦刚走出营门,李傕派虎贲王昌去叫他。王昌知道皇甫郦忠诚正直,便放他离去,回来对李傕说已经追赶不上了。天子派左中郎将李固持节,任命李傕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李傕自以为得到鬼神之力,于是厚赏各个巫师。】手持剑和刀先进入,站在皇帝身旁。李傕面对皇帝,有时称“明陛下”,有时称“明帝”,并向皇帝诉说郭汜的罪状。皇帝也顺着他的意思回答应和。李傕很高兴,出言说:“明陛下真是贤明圣主!”于是更加相信自己,认为自己确实很能得到天子的欢心。即便如此,他仍不愿让近臣佩剑站在皇帝身边,对人说:“这些人难道想要谋害我吗?为什么都拿着刀?”侍中李祯与李傕是同乡,平素和李傕交往,便对李傕说:“在军中,拿刀是不可避免的,这是国家的旧例。”李傕的心意才稍稍解除。天子任命谒者仆射皇甫郦为使者。皇甫郦是凉州旧族,具有独自应对的才能,天子派他去调和李傕与郭汜。皇甫郦先到郭汜那里,郭汜接受诏命,前往李傕处;李傕不肯,说:“我有诛灭吕布的功劳,辅政四年,三辅地区清静安定,这是天下都知道的。郭多不过是个盗马的胡虏,怎么敢竟然想和我相提并论?如果一定要诛杀他,您是凉州人,就看看我的谋略和兵众,足以办成此事。郭多算什么?他又劫持公卿,所作所为就是这样;而您却只想使郭多获利。李傕有胆量,自己心里清楚。”皇甫郦回答说:“从前有穷国的后羿,仗恃自己善于射箭,却不思考祸患,终于因此毙命。近来董公董卓刚强明断,将军亲眼见过:内有王公作为内应,外有董旻承受璜作为祸害,吕布受了他的恩惠却反过来图谋杀害他,片刻之间,董卓的头就悬在旗杆顶端。这就是有勇无谋的例子。如今将军身为上将,手执斧钺、持掌符节,子孙掌握权力,宗族承受恩宠,国家的优厚爵禄也都被你们占据。现在郭多劫持公卿,将军胁迫至尊,究竟是谁轻谁重呢?张济与郭多、杨定有所谋划,又有许多身着冠带的士人依附郭多;杨奉不过是白波军的首领,却还知道将军所作所为是不对的。将军虽然给了他显贵的任命和恩宠,他尚且不肯尽力效命。”李傕不接受皇甫郦的话,反而呵斥他,让他出去。皇甫郦到宫省门前,说明李傕不肯听从诏令,而且言辞不恭顺。侍中胡邈受到李傕宠信,便召来传诏的人,让他修饰诏令的措辞;又对皇甫郦说:“李将军对您不薄,而且皇甫公能做太尉,也是李将军出力的结果。”皇甫郦回答:“胡敬才,您是国家的常伯,是辅弼大臣,言语竟然如此,难道可以任用吗?”胡邈说:“我只是想到您失去李将军的心意,恐怕以后不好办。我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皇甫郦说:“我家世代蒙受国家恩典,我本人又常在帷幄之中任职。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如果我因国家之事被李傕杀死,那就是天命。”天子听见皇甫郦回答得严厉,担心李傕听到,便命令遣送皇甫郦离开。皇甫郦刚走出营门,李傕派虎贲王昌把他叫回来。王昌知道皇甫郦忠诚正直,便放任他离去,回来对李傕说,追赶不及。天子派左中郎将李固持节,任命李傕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李傕自以为得到鬼神之力,便厚赏各位巫师。】李傕的部将杨奉和李傕军中的官吏宋果等谋划杀死李傕,事情泄露后,便率兵反叛李傕。李傕的部众接连叛离,势力逐渐衰弱。张济从陕地前来调解,天子才得以出营,抵达新丰、霸陵之间。【《献帝起居注》说:起初天子出宣平门,正要过桥,郭汜的数百名士兵拦住桥,问道:“这是天子吗?”于是车驾不能前进。李傕的数百名士兵都手持大戟,排列在乘舆车的左右。侍中刘艾大声喊道:“这是天子!”又让侍中杨琦高高举起车帷。皇帝对士兵们说:“你们还不退开,怎么敢逼近至尊?”郭汜等人的士兵这才退开。过桥以后,众人都高呼“万岁!”】郭汜又想胁迫天子返回郿县建都,天子逃到杨奉营中。杨奉攻击郭汜,将他击败,郭汜逃往南山。杨奉与将军董承护送天子回到洛阳。李傕、郭汜后悔放走天子,又派人追赶,彼此重新联合,在▯农的曹阳追上天子。杨奉急忙召来河东原白波军首领韩暹、胡才、李乐等人,合兵与李傕、郭汜大战。杨奉的军队战败,李傕等纵兵杀害公卿百官,掠夺宫中物品,把宫人带入▯农。【《献帝记》说:当时尚书令士孙瑞被乱兵杀害。《三辅决录注》说:士孙瑞字君荣,是扶风人,世代以经学为业。士孙瑞年轻时继承家学,博学通达,没有不通晓的事。他出仕后历任显要官职。董卓被诛杀后,士孙瑞升任大司农,成为国家的三老。每逢三公职位空缺,士孙瑞常在候选之中。太尉周忠、皇甫嵩,司徒淳于嘉、赵温,司空杨彪、张喜等人被任命为三公时,都辞让并推举士孙瑞。天子迁都许县后,追论士孙瑞的功劳,封他的儿子士孙萌为澹津亭侯。士孙萌字文始,也有才学,和王粲友善。临将前往封国时,王粲作诗赠给士孙萌;士孙萌有答诗,收在王粲的文集中。】天子向陕地逃去,向北渡过黄河,丢失了辎重,只能徒步行走,只有皇后和贵人跟随,到达大阳,停留在百姓家中。【《献帝记》说:起初谋议者想让天子乘船沿黄河向东而下。太尉杨彪说:“我是▯农人,从这里向东有三十六处险滩,不是万乘之主应当走的道路。”刘艾说:“我以前做过陕县县令,知道那里很危险,即使有军队护卫也会倾覆,何况如今没有军队。”太尉的谋划是正确的,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等到必须向北渡河时,便派李乐准备船只。天子徒步走到河岸,河岸高,无法下去。董承等人谋划,想用马缰绳一条接一条地连起来,系在皇帝腰上。当时中宫仆伏德扶着皇后,手里拿着十匹绢,于是取过伏德的绢,接连做成绳梯。行军校尉尚弘力气很大,让尚弘走在前面背负皇帝,这才下到河边登船。其余不能渡河的人很多,于是又派船去接那些没有渡过河的人;众人都争着攀上船,船上的人用刀砍断他们的手指,船中到处都是断指……

」于易,一过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不如早共和解,引兵还屯,上安万乗,下全生民,岂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害温。其从弟应,温故掾也,谏之,数日乃止。帝闻温与傕书,问侍中常洽曰:「傕弗知臧否,温言太切,可为寒心。」对曰:「李应已解之矣。」帝乃悦】傕使公卿诣汜请和,汜皆执之【华峤汉书曰:「汜飨公卿,议欲攻傕。杨彪曰:「羣臣共鬬,一人刼天子,一人质公卿,此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中郎将杨密及左右多谏,汜乃归之】相攻击,连月死者万数【献帝起居注曰:「傕性喜鬼怪,左道之术,常有道人及女巫歌讴击鼔,下神祠祭六丁符劾厌胜之具,无所不为。又于朝廷省门外为董卓作神坐,数以牛羊祠之,讫过省阁问起居,求入见。傕带二刀,手复与鞭合持一刃。侍中侍郎见傕带仗,皆惶恐。」亦带劒持刀,先入,在帝侧。傕对帝或言明陛下,或言明帝为帝。”説郭汜无状,帝亦随其意答应之。傕喜,出言:“明陛下真贤圣主,意遂自信,自谓良得天子欢心也。”虽然,犹不欲令近臣带劒在帝边,谓人言:“此曹子将欲圗我邪?而皆持刀也。”侍中李祯,傕州里素与傕通语,傕所以持刀者,军中不可不尔,此国家故事,傕意乃解。天子以谒者仆射皇甫郦,凉州旧姓,有专对之才,遣令和傕、汜。郦先诣汜,汜受诏命,诣傕,傕不肯曰:“我有吕布之功,辅政四年,三辅清静,天下所知也。郭多盗马虏耳,何敢乃欲与吾等邪?必欲诛之,君为凉州人,观吾方畧,士众足办,多不多?又刧质公卿所为,如是而君茍欲利郭多?”李傕有胆,自知之。郦答曰:“昔有穷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难,以至于毙。近董公之彊,明将军目所见,内有王公以为内主,外有董旻、承璜以为鲠毒。吕布受恩而反图之,斯须之间,头县竿端,此有勇而无谋也。今将军身为上将,把钺杖节,子孙握权,宗族荷宠,国家好爵,而皆据之。今郭多刼质公卿,将军胁至尊,谁为轻重邪?张济与郭多、杨定有谋,又为冠带所附。杨奉白波帅耳,犹知将军所为非是。将军虽拜宠之,犹不肯尽力也。”傕不纳郦言,而呵之令出。郦出诣省门,白傕不肯从,诏辞语不顺。侍中胡邈为傕所幸,呼传诏者令饰其辞,又谓郦曰:“李将军于卿不薄,又皇甫公为太尉,李将军力也。”郦答曰:“胡敬才,卿为国家常伯,辅弼之臣也,语言如此,宁可用邪?”邈曰:“念卿失李将军意,恐不易耳,我与卿何事者?”郦言:“我累世受恩,身又常在帏幄,君辱臣死,当坐国家为李傕所杀,则天命也。”天子闻郦答语切,恐傕闻之,便勅遣郦。

郦裁出营门,傕遣虎贲王昌呼之,昌知郦忠直,纵令去,还答傕言,追之不及。天子使左中郎将李固持节拜傕为大司马,在三公之右,傕自以为得鬼神之力,乃厚赐诸巫】傕将杨奉与傕军吏宋果等谋杀傕,事泄,遂将兵叛傕。傕众叛稍衰弱,张济自陜和解之,天子乃得出至新丰霸陵间【献帝起居注曰:初,天子出到宣平门,当度桥,汜兵数百人遮桥,问是天子邪?车不得前。傕兵数百人皆持大防,在乗舆车左右。侍中刘艾大呼云:“是天子也!”使侍中杨琦高举车帷,帝言:“诸兵,汝不却,何敢廹近至尊邪?”汜等兵乃却。既度桥,士众咸呼万岁】郭汜复欲胁天子还都郿,天子奔奉营,奉击汜破之,汜走南山。奉及将军董承以天子还洛阳。傕汜悔遣天子,复相与和,追及天子于▯农之曹阳。奉急招河东故白波帅韩暹、胡才、李乐等,合与傕汜大战,奉兵败,傕等纵兵杀公卿百官,畧宫人入▯农【献帝记曰:时尚书令士孙瑞为乱兵所害。《三辅决録注》曰:瑞字君荣,扶风人,世为学门。瑞少传家业,博达无所不通,仕歴显位。卓既诛,迁大司农,为国三老。每三公缺,瑞常在选中。太尉周忠、皇甫嵩、司徒淳于嘉、赵温、司空杨彪、张喜等为公,皆辞拜让瑞。天子都许,追论瑞功,封子萌澹津亭侯。萌字文始,亦有才学,与王粲善。临当就国,粲作诗以赠萌,萌有答,在粲集中】天子走陜北,渡河,失辎重,步行,唯皇后贵人从至大阳,止人家屋中【献帝记曰:初,议者欲令天子浮河东下,太尉杨彪曰:“臣▯农人,从此已东有三十六滩,非万乗所当从也。”刘艾曰:“臣前为陜令,知其危险,有师犹有倾覆,况今无师,太尉谋是也。”乃止。及当北渡,使李乐具船,天子步行趍河岸,岸高不得下。董承等谋欲以马羁相续以系帝腰,时中宫仆伏德扶中宫,一手持十疋绢,乃取德绢连续为辇。行军校尉尚▯多力,令▯居前负帝,乃得下登船。其余不得渡者甚众,复遣船收诸不得渡者,皆争攀船。舩上人以刃栎断其指,舟中之指可掬】奉暹等遂以天子都安邑,御乗牛车,太尉杨彪,太仆韩融,近臣从者十余人,以暹为征东,才为征西乐征北将军,并与奉承持政,遣融至▯农,与傕汜等连和,还所畧宫人公卿百官及乗舆车马数乗。是时蝗虫起,岁旱无谷,从官食枣菜【魏书曰:乗舆时居棘篱中,门户无关闭,天子与羣臣防兵士伏篱上观,互相镇压,以为笑。诸将専权,或擅笞杀尚书司隶校尉,出入民兵抵掷之。诸将或遣婢诣省閤,或自赍酒啖过天子饮,侍中不通喧呼骂詈,遂不能止。又竞表拜诸营壁民为部曲,求其礼遗,医师走卒皆为校尉,御史刻印不供,乃以锥画示有文字,或不时得也】诸将不能相率,上下乱,粮食尽,奉暹承乃以天子还洛阳,出箕关下轵道,张杨以食迎,道路拜大司马,语在杨传。

译杨奉、李暹等人于是护送天子定都安邑。太尉杨彪、太仆韩融以及近臣和随从十余人跟随。任命李暹为征东将军,李乐为征西将军,胡才为征北将军;他们都与杨奉、董承一起掌握政权。又派韩融到弘农,与李傕、郭汜等人讲和,送还他们掠走的宫人、公卿、百官以及天子车马数乘。这时蝗灾发生,当年又干旱无谷,随从官员只能吃枣子和野菜。【《魏书》说:天子当时住在荆棘篱笆围成的地方,门户没有关闭。天子与群臣会面时,士兵伏在篱笆上观看,还互相拥挤,以此为笑。诸将专擅权力,有时任意鞭打、杀害尚书;司隶校尉出入时,百姓士兵向他投掷东西。诸将有时派婢女到省阁,有时亲自带酒肉经过,强迫天子饮用;侍中不让他们进入,他们便喧哗叫骂,始终不能禁止。诸将又争相上表,把各营壁中的百姓任命为部曲,并索求他们的礼物馈赠。医师、走卒都被任命为校尉、御史;刻制印章来不及供应,就用锥子刻画,表示上面有文字,有时连这样的印章也不能及时得到。】诸将不能彼此统率,上下秩序混乱,粮食吃尽后,杨奉、李暹、董承便护送天子返回洛阳。他们从箕关下经过轵道,张杨在道路上送来粮食迎接,朝廷任命张杨为大司马,详情见《张杨传》。天子进入洛阳时,宫室已经全部烧毁,街道荒芜,百官披荆斩棘,依靠山丘和残墙居住,各州郡都拥兵自保,没有人前来朝见。饥荒日益严重,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只得亲自出外砍柴,有的人饿死在墙壁之间。太祖于是迎接天子,把都城迁到许县。李暹、杨奉不能奉行王法,分别逃奔到徐州、扬州一带做盗寇,后来被刘备杀死。【《英雄记》说:刘备诱骗杨奉与自己相见,在席间把他擒住。李暹失去杨奉的势力,孤立无援,当时想逃回并州,被杼秋屯的首领张宣拦截杀死。】董承跟随太祖一年多。建安二年,太祖派谒者仆射裴茂率领关西诸将,诛杀李傕,夷灭他的三族。【《典略》说:李傕的首级送到后,朝廷下诏把它高高悬挂。】郭汜被部将伍习袭击,在郿县战死。段煨因饥饿逃到南阳,抢掠财物,被穰县人杀死。他的侄子段绣收拢了他的部众。胡才、李乐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杀死,李乐病死。韩遂、马腾等人后来各自退回凉州,互相攻掠;之后马腾入朝任卫尉,他的儿子马超统领其部众。建安十六年,马超与关中诸将以及韩遂等人反叛,太祖出兵将他们击败,详情见《武纪》。韩遂逃到金城,被他的部将杀死。马超占据汉阳,马腾因获罪三族被诛。赵衢等人发动义兵讨伐马超,马超逃往汉中,跟随张鲁,后来投奔刘备,死于蜀地。袁绍字本初,是汝南郡汝阳县人。他的高祖父袁安任汉朝司徒;从袁安以下,袁氏四代都位居三公,因此权势压倒天下。【《华峤汉书》说:袁安字邵公,喜好学习,威严持重。汉明帝时任楚郡太守,审理楚王案件,替四百多家申诉昭雪,使他们都得以保全,因此成为著名大臣。汉章帝时升任司徒。袁安生有蜀郡太守袁京;袁京的弟弟袁敞任司空;袁京的儿子袁汤任太尉。袁汤有四个儿子:长子袁平;袁平的弟弟袁成任左中郎将,二人都早死;袁成的弟弟袁逢,袁逢的弟弟袁隗,都任三公。《魏书》说:从袁安以下,袁氏都博爱宽容,接纳众人,从不挑选贵贱,宾客进门后,无论贤愚,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因此天下人都归附袁氏。袁绍就是袁逢的庶子,袁术的异母兄长,后来出继给袁成作为儿子。《英雄记》说:袁成字文开,健壮有才干。贵戚权豪从大将军梁冀以下,都与他交结友好,对他的要求无不听从,所以京师人为他作谚语说:“事情办不成,就去问文开。”】袁绍容貌俊美,仪表威严,却能够降低身份礼贤下士,士人多归附他。太祖年轻时曾与他交往。袁绍以大将军府属官的身份任侍御史。【《英雄记》说:袁绍出生时父亲已经去世,袁氏两位三公都很喜爱他,年少时便让他任郎官。二十岁任濮阳县长,有清廉声名。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又追服父丧,总共在墓旁守丧六年。礼制规定的丧期结束后,隐居洛阳,不随便接待宾客;不是天下知名人士,不能与他相见。他又喜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远、伍德瑜等人都是奔走相交的朋友,不接受征召任命。中常侍赵忠对诸黄门说:“袁本初故意制造声望,不接受召唤,却养着死士,不知道这个孩子想做什么?”袁绍的叔父袁隗听说后,严厉责备袁绍说:“你这样下去会败坏我家。”袁绍于是才出面接受大将军的征召。臣松之考察:《魏书》说袁绍是袁逢的庶子,出继给伯父袁成为子;这样记载,那么似乎确实是袁成的夫人所生。但为生父追服,礼制没有这样的条文,何况是为过继的父亲服丧而这样做。两部书的记载,不知哪一部正确。】袁绍逐渐升任中军校尉,后来任司隶校尉。汉灵帝驾崩,太后的哥哥、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划诛杀宦官。 【《续汉书》说:袁绍派门客张津劝说何进:“黄门、常侍掌握权力已经很久了,永乐太后又和各位常侍专门勾结,谋取财利。将军应当整顿天下,为海内除去祸患。”何进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与袁绍结成谋议。】太后不听从,于是召董卓入京,想借此胁迫太后。中常侍、黄门得知后,都到何进那里请罪,任凭何进处置。当时袁绍劝何进立即在这里解决他们,前后说了多次,但何进不答应,只让袁绍派洛阳的勇武官吏侦察监视宦官。何进又让袁绍的弟弟、虎贲中郎将袁术挑选温厚可靠的虎贲二百人,准备进入禁宫,代替手持兵器的黄门守卫宫门。中常侍段珪等人假传太后的命令,召何进入宫议事,于是杀死了何进,宫中发生动乱。【《九州春秋》说:起初袁绍劝何进说:“黄门、常侍几代以来势力太盛,威势压服海内。从前窦武想诛杀他们,反而被他们杀害,只是因为把五营士卒当作军队;五营士卒生长在京师,畏惧宦官,而窦氏反过来使用他们的力量,所以他们果然叛变,逃回宦官一方,窦氏因此自取灭亡。如今将军凭元舅的尊贵身份,兼领二府的精锐军队,部曲将吏都是英雄名士,乐意拼死效力,事情全在掌握之中,这是上天赞助的大好时机。现在替天下诛除贪婪污秽之徒,功勋显著,名声流传后世,即使是周朝的申伯,也不值得一提。如今先帝停灵在前殿,将军可以凭诏书领兵守卫宫禁,难道还不能入宫吗?”何进采纳了他的话,后来却又狐疑不决。袁绍担心何进改变主意,便胁迫他说:“如今内外交相构陷,形势已经暴露,将军为什么还不早作决断?事情拖下去就会发生变化,灾祸一到就来不及了。”何进不听从,终于失败。】袁术率领虎贲军焚烧南宫嘉德殿和青琐门,想逼迫段珪等人出来。段珪等人不出来,便劫持皇帝和皇帝的弟弟陈留王,逃往小平津。袁绍杀死宦官所任命的司隶校尉许相后,便率兵搜捕各个宦官,无论年长年幼,全部杀死。有的人没有胡须,因误认为宦官而被杀;有的人甚至自行剖露身体,才得以免死。宦官中有的平日行善自守,却仍被牵连。滥杀到了这种程度,死者有二千余人。袁绍急追段珪等人,段珪等人全都投河而死。皇帝得以回到宫中。董卓召袁绍商议,想废掉皇帝,改立陈留王。当时袁绍的叔父袁隗任太傅,袁绍假意答应,说:“这件大事,出宫后应当与太傅商议。”董卓说:“刘氏的后代已经不值得再留下。”袁绍没有回答,横刀作礼后离去。【《献帝春秋》说:董卓想废掉皇帝,对袁绍说:“皇帝年幼昏昧,不是万乘之主;陈留王还胜过他。如今想立陈留王,人的才智有少有多,有时甚至痴愚,又怎么知道将来会怎样?姑且先这样做。你难道没有看见灵帝吗?想到这些就令人愤恨痛苦。”袁绍说:“汉家统治天下四百多年,恩德深厚,百姓拥戴他已经很久了。如今皇帝虽然年幼,还没有听说有什么过失。您想废长立庶,恐怕众人不会听从您的公议。”董卓对袁绍说:“小子,天下大事难道不能由我决定吗?我现在要这样做,谁敢不服?你以为董公的刀不锋利吗?”袁绍说:“天下强健有力的人,难道只有董公一人吗?”于是拔出佩刀,横刀作揖,离开了。臣松之认为:当时袁绍与董卓还没有结下嫌隙,所以董卓和袁绍……

天子入洛阳,宫室烧尽,街陌荒芜,百官披荆棘依丘墙间,州郡各拥兵自为,莫有至者,饥穷稍甚,尚书郎以下自出樵采,或饥死墙壁间。太祖乃迎天子都许,暹奉不能奉王法,各出奔寇徐扬间,为刘备所杀【英雄记曰:备诱奉与相见,因于坐上执之,暹失奉势孤,时欲走还并州,为杼秋屯帅张宣所邀杀】董承从太祖,岁余,诛建安二年,遣谒者仆射裴茂率关西诸将诛傕,夷三族【典畧曰:傕头至有诏高县】汜为其将伍习所袭,死于郿,济饥饿至南阳,寇畧为穰人所杀。从子绣摄其众,才乐留河东,才为怨家所杀。乐病死,遂腾自还凉州,更相寇。后腾入为卫尉,子超领其部曲。十六年,超与关中诸将及遂等反,太祖征破之,语在武纪。遂奔金城,为其将所杀。超据汉阳,腾坐夷三族。赵衢等举义兵讨超,超走汉中,从张鲁,后奔刘备,死于蜀。▯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也。高祖父安为汉司徒,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由是势倾天下【华峤汉书曰:安字邵公,好学有威重,明帝时为楚郡太守,治楚王狱,所申理者四百余家,皆蒙全济。安遂为名臣,章帝时至司徒。生蜀郡太守京,京弟敞为司空。京子汤,太尉。汤四子,长子平,平弟成,左中郎将,并早卒。成弟逢,逢弟隗,皆为公。魏书曰:自安以下,皆博爱容众,无所防择。賔客入其门,无贤愚皆得所欲,为天下所归。绍即逢之庶子,术异母兄也,出后成为子。英雄记曰:成字文开,壮徤有部分。贵戚权豪自大将军梁冀以下,皆与结好,言无不从。故京师为作谚曰:事不谐,问文开】绍有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士多附之。太祖少与交焉,以大将军掾为侍御史【英雄记曰:绍生而父死,二公爱之,防使为郎。弱冠除濮阳长,有清名。遭母防,服竟,又追行父服,凡在冢庐六年。礼毕隐居洛阳,不妄通賔客,非海内知名不得相见。又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逺、伍德瑜等皆为奔走之友。不应辟命。中常侍赵忠谓诸黄门曰:袁本初坐作声价,不应呼召,而养死士,不知此儿欲何所为乎?绍叔父隗闻之,责数绍曰:汝且破我家!绍于是乃起应大将军之命。臣松之案魏书云:绍逢之庶子,出后伯父成。如此记所言,则似实成所生夫人追服所生,礼无其文,况于所后而可以行之。二书未详孰是】稍迁中军校尉至司隶。灵帝崩,太后兄大将军何进与绍谋诛诸阉官【续汉书曰:绍使客张津説进曰:黄门常侍秉权日久,又永乐太后与诸常侍专通财利,将军宜整顿天下,为海内除患。进以为然,遂与绍结谋】太后不从,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常侍黄门闻之,皆诣进谢,唯所错置。

时绍劝进,便可于此决之,至于再三而进不许,令绍使洛阳方畧武吏。检司诸宦者,又令绍弟虎贲中郎将术选温厚虎贲二百人,当入禁中代持兵黄门陛守门户。中常侍叚珪等矫太后命召进入议,遂杀之。宫中乱【九州春秋曰:初,绍説进曰:黄门常侍累世太盛,威服海内。前窦武欲诛之,而反为所害,但坐言语漏泄,以五营士为兵故耳。五营士生长京师,服畏中人,而窦氏反用其锋,遂果叛走,归黄门,是以自取破灭。今将军以元舅之尊,二府并领劲兵,其部曲将吏皆英雄名士,乐尽死力,事在掌握,天赞其时也。今为天下诛除贪秽,功勲显著,垂名后世,虽周之申伯,何足道哉!今大行在前殿,将军以诏书领兵卫守,可勿入宫,进纳其言。后更狐疑,绍惧进之改变,胁进曰:今交构已成,形势已露,将军何为不早决之?事留变生,后机祸至。进不从,遂败】术将虎贲烧南宫、嘉德殿、青▯门,欲以廹出珪等。珪等不出,劫帝及帝弟陈留王走小平津。绍既斩宦者所署司隶校尉许相,遂勒兵捕诸阉人,无少长皆杀之。或有无须而误死者,至自发露形体而后得免。宦者或有行善自守而犹见及,其滥如此。死者二千余人,急追珪等,珪等悉赴河死。帝得还宫。董卓呼绍议,欲废帝立陈留王。是时绍叔父隗为太傅,绍伪许之曰:此大事出,当与太傅议。卓曰:刘氏种不足复遗。绍不应,横刀长揖而去【献帝春秋曰:卓欲废帝,谓绍曰:皇帝冲闇,非万乗之主,陈留王犹胜。今欲立之人,有少智大或痴,亦知复何如为当?且尔,卿不见灵帝乎?念此令人愤毒。绍曰: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来久。今帝虽防冲,未有不善,宣闻天下,公欲废适立庶,恐众不从,公议也。卓谓绍曰:竖子,天下事岂不决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绍曰:天下健者,岂唯董公!引佩刀,横揖而出。】臣松之以为绍于时与卓未构嫌隙,故卓与之谘谋,若但以言议不同,便骂为竖子,而有推刃之心。及绍复答屈彊为甚,卓又安能容忍而不加害乎?且如绍此言,进非亮正,退违诡逊,而显其竞爽之防,以触哮阚之锋,有志功业者,理岂然哉?此语妄之甚矣】绍既出,遂亡奔冀州。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皆名士也。卓信之,而隂为绍,乃説卓曰:「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绍不达大体,恐惧故出奔,非有他志也。今购之急,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徧于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则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卓以为然,乃拜绍渤海太守,封邟乡侯。

译(有人议论说:)袁绍的谋划,如果只是因为言议不同,便辱骂人为小子,并且动了拔刀杀人的念头;等到袁绍再次答辩,言辞屈强得更加厉害,董卓又怎能容忍而不加害于他呢?况且像袁绍这样说话,进则不能彰显正直,退则违背诡诈谦逊之道,反而显露出争强好胜的锋芒,以触犯董卓暴烈的锋刃。有志于建立功业的人,按理岂能这样做?这番话实在荒谬至极!)袁绍离开以后,便逃亡到冀州。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都是名士。董卓信任他们,他们暗中替袁绍谋划,于是劝董卓说:“废立皇帝是非常重大的事情,不是普通人所能参与的。袁绍不通达大体,因恐惧而出逃,并没有别的意图。如今如果急于悬赏捉拿他,他势必会生变。袁氏四代蒙受恩宠,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他收罗豪杰、聚集徒众,英雄便会乘机而起,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再属于您了。不如赦免他,任命他为一郡太守。袁绍因免罪而高兴,一定不会成为祸患。”董卓认为有理,于是任命袁绍为渤海太守,封为邟乡侯。袁绍于是凭借渤海起兵,准备诛讨董卓,详情见《武帝纪》。袁绍自称车骑将军,主持盟誓,与冀州牧韩馥拥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派使者带着奏章到刘虞那里,刘虞不敢接受。后来韩馥的军队在安平被公孙瓒打败,公孙瓒于是以讨伐董卓为名率兵进入冀州,实际上想袭击韩馥。韩馥内心忧惧不安。(《英雄记》说:逢纪劝袁绍道:“将军要举大事,却要仰赖别人供给资财;如果不能据有一个州,就没有办法保全自己。”袁绍说:“冀州兵力强盛,而我的部众饥饿;即使不能办成,也没有容身之处。”逢纪说:“可以暗中联络公孙瓒,引导他南下攻取冀州。公孙瓒一来,韩馥必然恐惧。再派人向韩馥说明利害,陈述祸福,韩馥一定会在此时谦让职位。这样就可以占据他的地位。”袁绍听从了他的话,公孙瓒果然来了。)董卓向西进入关中时,袁绍把军队撤回延津。逢纪趁韩馥惊慌,派陈留人高干、颍川人荀谌等去劝说韩馥:“公孙瓒乘胜南来,各郡都响应他;袁车骑率军向东,他的意图也无法揣知,我私下替将军担忧。”韩馥问:“该怎么办?”荀谌说:“公孙瓒带着燕、代的士卒而来,锋芒不可抵挡;袁氏是一时的豪杰,也不会屈居将军之下。冀州是天下重要的资财之地,如果两个强者合力,兵临城下,危亡转眼便会到来。袁氏又是将军过去的上司,而且与将军同为盟友。如今替将军谋划,不如把冀州让给袁氏。袁氏得到冀州,公孙瓒就不能与他争夺;袁氏一定会厚待将军。冀州归入亲近的交情之中,将军既有让贤的名声,自身又能安如泰山。希望将军不要疑虑。”韩馥一向怯懦,于是采纳了这个计策。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劝韩馥说:“冀州虽然偏远,却有带甲士卒百万,粮食足以支用十年。袁绍不过是孤身外客、困窘的军队,仰赖我们的鼻息而生存,譬如婴儿在手掌和大腿之间,只要断绝他的哺乳,立刻就能把他饿死。为什么反而想把州郡送给他呢?”韩馥说:“我是袁氏旧日的属吏,而且才能不如本初;量度自己的德才而让位,是古人所看重的,你们为什么偏偏认为不妥?”从事赵浮、程奂请求带兵抵抗袁绍,韩馥又不听,便把冀州让给了袁绍。(《九州春秋》说:韩馥派都督从事赵浮、程奂率领强弩兵一万,驻屯河阳。赵浮等听说韩馥想把冀州交给袁绍,便从孟津驾船向东疾行。当时袁绍还在朝歌清水口,赵浮等率领后来的数百艘船、万余人,整顿兵器,击鼓在夜间经过袁绍营地,袁绍十分厌恶他们。赵浮等到了以后对韩馥说:“袁本初的军队没有多少粮食,士卒已经各自离散;即使有张杨、于扶罗刚刚归附,也还不肯为他效力,不足以抵敌。请将军让我们凭现有的军队抵抗他,十天之内,他一定土崩瓦解。将军只需打开府门,高枕安卧,还有什么可忧虑、可害怕的呢?”韩馥不听,于是避开职位,出居赵忠旧宅,并派儿子带着冀州的印绶到黎阳交给袁绍。)袁绍于是兼任冀州牧。从事沮授劝袁绍说:“将军不到二十岁便入朝为官,于是声名播扬海内;正逢废立皇帝之际,便奋发以行忠义;单骑出逃,董卓因此恐惧;渡过黄河向北,渤海郡便向您低头;振臂召集一郡士卒,聚合冀州百姓,威势震动黄河以北,声名重于天下。即使黄巾猖獗、黑山贼跋扈,只要全军向东进发,青州便可平定;回头讨伐黑山贼,张燕便可消灭;转而向北,公孙瓒一定会败亡;震慑并威服戎狄,匈奴也一定会顺从。纵横黄河以北,合并四州之地,收罗英雄人才,拥有百万军队,向西京迎接天子,在洛邑恢复宗庙,号令天下,讨伐尚未归顺者;凭此与人争锋,谁能抵挡?等到几年以后,这番功业并不难完成。”袁绍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当即上表任命沮授为监军、奋威将军。(《献帝传》说:沮授是广平人,年轻时便有大志,富有权谋策略;在州中任别驾,被举荐为茂才;历任两县县令,又任韩馥的别驾;韩馥上表任命他为骑都尉。袁绍得到冀州后,又征召他。)(《英雄记》说:当时年号为初平,袁绍字本初,他自以为年号与字相合,必定能够平定祸乱。)董卓派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带着诏书劝说袁绍,袁绍让河内太守王匡杀了他们。(《汉末名士录》说:胡母班字季皮,泰山人,年轻时曾与山阳度尚、东平张邈等八人一起轻视钱财、奔赴义举。) 他们救济士人,世人称他们为“八厨”。《谢承后汉书》说: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董卓派胡母班奉诏到河内,想调解义兵;王匡接受袁绍的命令,逮捕胡母班,把他关进监狱,想杀死他来祭旗。胡母班给王匡写信说:“自古以来,从未有地方诸侯起兵进攻京师的。刘向传说,投鼠时还怕打坏器物,器物尚且顾忌,何况董卓如今处在宫阙之内,以天子作为屏障;天子在宫中,怎么可以讨伐?我与太傅马公、太仆赵岐、少府阴修都奉受诏命。关东各郡虽然确实憎恨董卓,仍因他口含王命而不敢玷辱他;唯独您把我囚禁在狱中,想用我的血来祭鼓,这是最为悖逆、暴虐、无道的行为。我与董卓有什么亲戚关系?难道因为义气相同便共同作恶吗?您却张开狼虎般的大口,吐出长蛇般的毒气;您怨恨董卓,却迁怒于我,为什么如此残酷!死人本来最难有所作为,但我耻于被狂妄之人所害。如果死者有灵,我一定向上天控诉您。婚姻关系正是祸福的关键,今天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从前我们是一家人,如今却成了血海仇敌。我的两个儿子是您的外甥;我死以后,千万不要让他们来面对我的尸骸。”王匡读信后,抱着胡母班的两个儿子哭泣,胡母班最终死在狱中。胡母班曾见过泰山府君和河伯,事情见于《搜神记》,这里多不载。)董卓听说袁绍取得了关东地区,便把袁绍的宗族全部诛杀,太傅袁隗等也在其中。当时豪侠大多归附袁绍,都想着替他报仇,各州郡纷纷起兵,没有不借用袁绍名义的。韩馥心中恐惧,向袁绍请求离开,前往依附张邈。(《英雄记》说:袁绍任命河内朱汉为都官从事。朱汉此前受到韩馥礼遇不周,心中怀恨,又想迎合袁绍的意图,擅自调发城中军队包围韩馥府第,手持兵刃登上屋顶。韩馥逃到楼上,朱汉抓住韩馥的大儿子,打断了他的两条腿;袁绍也立即逮捕朱汉并杀了他。韩馥仍然忧惧不安,所以回报袁绍,请求离开。)后来袁绍派使者到张邈处商议事情,与张邈耳语。韩馥坐在那里,以为他们正在谋害自己,不久便起身到厕所自杀。(《英雄记》说:公孙瓒进攻青州黄巾贼,大败黄巾军,回来驻扎在广宗,改换郡县长吏,冀州长吏无不闻风响应,开门接受公孙瓒。袁绍亲自出征公孙瓒,在界桥以南二十里处交战。公孙瓒有步兵二万余人列成方阵,骑兵分为两翼,左右各有五千余匹马;白马义从作为中军,也分成两校,左校向右射,右校向左射,旌旗铠甲光照天地。袁绍命令麴义率八百兵作为先登,安排一千张强弩在两侧接应,袁绍自己率数万步兵在后面结阵。麴义久居凉州,熟悉羌人的作战方式,士卒都骁勇精锐。公孙瓒见他兵少,便放骑兵前进,想要冲击践踏他们。)

绍遂以渤海起兵,将以诛卓,语在《武纪》。绍自号车骑将军,主盟与冀州牧韩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遣使奉章诣虞,虞不敢受。后馥军安平为公孙瓒所败,瓒遂引兵入冀州,以讨卓为名,内欲袭馥。馥懐不自安【英雄记》曰:「逢纪説绍曰:『将军举大事,而仰人资给,不据一州,无以自全。』绍答云:『冀州兵彊,吾士饥之,设不能办,无所容立。』纪曰:『可与公孙瓒相闻,导使来南击取冀州。公孙必至,而馥惧矣。因使説利害,为陈祸福,馥必逊让。于此之际,可据其位。』绍从其言,而瓒果来】会卓西入关,绍还军延津。因馥惶遽,使陈留高干、颍川荀谌等説馥曰:「公孙瓒乗胜来向南,而诸郡应之。袁车骑引军东向,此其意不可知,窃为将军危之。」馥曰:「为之柰何?」谌曰:「公孙提燕代之卒,其锋不可当。袁氏一时之杰,必不为将军下。夫冀州天下之重资也,若两雄并力,兵交于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将军之旧,且同盟也。当今为将军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袁氏得冀州,则瓒不能与之争,必厚德将军。冀州入于亲交,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泰山也。愿将军勿疑。」馥素恇怯,因然其计。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歴谏馥曰:“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絶其哺乳,立可饿杀。柰何乃欲以州与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从事赵浮程奂请以兵拒之,馥又不听,乃让绍【九州春秋曰:馥遣都督从事赵浮程奂将彊弩万张屯河阳。浮等闻馥欲以冀州与绍,自孟津驰东下。时绍尚在朝歌清水口,浮等从后来,船数百艘,众万余人,整兵鼔夜过绍营。绍甚恶之。浮等到谓馥曰:“袁本初军无斗粮,各已离散,虽有张杨于扶罗新附,未肯为用,不足敌也。小从事等请自以见兵拒之,旬日之闲必土崩瓦解。明将军但当开閤高枕,何忧何惧?”馥不从,乃避位出居赵忠故舍,遣子赍冀州印绶于黎阳与绍】绍遂领冀州牧。从事沮授【沮音▯】説绍曰:“将军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单骑出奔,则董卓懐怖;济河而北,则渤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虽黄巾猾乱,黑山防扈,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众北首,则公孙必防;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比及数年,此功不难。”绍喜曰:“此吾心也!

”即表授为监军奋威将军【献帝传曰:沮授广平人,少有大志,多权畧,仕州别驾,举茂才,歴二县令,又为韩馥别驾,表拜骑都尉。袁绍得冀州,又辟焉。英雄记曰:是时年号初平,绍字本初,自以为年与字合,必能克平祸乱】卓遣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赍诏书喻绍,绍使河内太守王匡杀之【汉末名士録曰:班字季皮,太山人,少与山阳度尚、东平张邈等八人并轻财。赴义振济人士,世谓之八厨。谢承《后汉书》曰:班王匡之妹夫,董卓使班奉诏到河内,解释义兵。匡受袁绍防收,班系狱,欲杀之以狥军。班与匡书云:「自古以来,未有下土诸侯举兵向京师者。」刘向传曰:「掷鼠忌器,器犹忌之。」况卓今处宫阙之内,以天子为藩屏,防主在宫,如何可讨?仆与太傅马公、太仆赵岐、少府隂修俱受诏命,关东诸郡虽实嫉卓,犹以衔奉王命,不敢玷辱;而足下独囚仆于狱,欲以衅鼔,此悖暴无道之甚者也。仆与董卓有何亲戚义?岂同恶而足下张狼虎之口,吐长蛇之毒?恚卓迁怒,何甚酷哉!死人之所难然,耻为狂夫所害。若亡者有灵,当诉足下于皇天。夫婚姻者,祸福之机,今日着矣。曩为一体,今为血讐。亡人子二人,则君之甥。身没之后,慎勿令临仆尸骸也。匡得书,抱班二子而泣。班遂死于狱。班尝见太山府君及河伯事,在《搜神记》,语多不载】卓闻绍得关东,乃悉诛绍宗族太傅隗等。当是时,豪侠多附绍,皆思为之报。州郡锋起,莫不假其名。馥懐惧,从绍索去,往依张邈【英雄记曰:绍以河内朱汉为都官从事,汉先时为馥所不礼,内怀怨恨,且欲邀迎绍意,擅发城郭兵围守馥第,防刅登屋,馥走上楼,收得馥大儿,槌折两脚。绍亦立收汉,杀之。馥犹忧怖,故报绍索去】后绍遣使诣邈有所计议,与邈耳语,馥在坐上,谓见图构,无何起至溷自杀【英雄记曰:公孙瓒击青州黄巾贼,大破之,还屯广宗,改易守令,冀州长吏无不望风响应,开门受之。绍自往征瓒,合战于界桥南二十里。瓒步兵二万余人,为方阵,骑为两翼,左右各五千余匹,白马义从为中坚,亦分作两校,左射右,右射左,旌旗铠甲光照天地。绍令麴义以八百兵为先登,彊弩千张夹承之。绍自以步兵数万结阵于后。义久在凉州,晓习羌鬭兵,皆骁鋭。瓒见其兵少,便放骑。欲陵蹈之,义兵皆伏楯下不动,未至数十步,乃同时俱起,扬尘大呌,直前冲突,彊弩雷发,所中必倒。临阵斩瓒所署冀州刺史严纲,甲首千余级,瓒军败绩,步骑奔走,不复还营。义追至界桥,瓒殿兵还战桥上,义复破之,遂到瓒营,防其牙门,营中余众皆复散走。绍在后未到桥十数里,下马发鞍,见瓒已破,不为设备,惟帐下彊弩数十张,大防士百余人自随。

译麴义的士兵都伏在盾牌下面一动不动。公孙瓒骑兵距他们几十步时,麴义军同时起身,扬起尘土,大声呼喊,直冲上前;强弩如雷般发射,被射中的人必定倒下。他们在阵前斩杀公孙瓒所任命的冀州刺史严纲,斩获铠甲首级一千余。公孙瓒军队大败,步兵和骑兵奔逃,不再返回营地。麴义追到界桥,公孙瓒留下断后部队在桥上交战,麴义再次击败他们,直抵公孙瓒营地,攻破了他的牙门。营中余众也全都四散逃走。袁绍在后面还没赶到,距桥十余里时下马解鞍,听说公孙瓒已经败了,便没有设防,只带着帐下强弩数十张、卫士一百多人随行。公孙瓒部下逃散的骑兵二千余匹突然赶到,把袁绍包围数重,弓箭如雨。别驾从事田丰扶着袁绍,想退入一堵空墙,袁绍把头盔摔在地上说:“大丈夫面对敌人应当战死,难道躲进墙缝里就能活吗?”强弩于是乱发,杀伤很多。公孙瓒的骑兵不知道是袁绍,也渐渐退却;正好麴义来迎接,骑兵才散去。公孙瓒每次与胡人作战,常骑白马,追击敌人时箭无虚发,多次擒获戎狄。胡人相互告诫说应当躲避白马。公孙瓒因胡人忌惮白马,挑选数千匹白马,选拔善于骑射的士卒,号称“白马义从”。一说是胡夷中勇健的人常骑白马;公孙瓒有数千名精锐骑兵,多骑白马,所以因此得名。袁绍击败公孙瓒后,率军向南到薄落津,正与宾客、将领会集,听说魏郡士兵反叛,和黑山贼于毒一起攻陷邺城,杀死太守栗成。十余部贼众、数万人聚集在邺城中。在座宾客中有家属在邺城的,都忧惧失色,有的甚至哭泣;袁绍神色不变,依然自若。贼人陶升原来是内黄县的小吏,独有善心,率部众越过西城,进入城内,关闭州府城门,不让其他贼人进入;又用车载着袁绍的家属以及州内其他士大夫的家属,亲自护卫他们送到斥丘才返回。袁绍到达后,便驻军斥丘,任命陶升为建义中郎将;随后率军进入朝歌鹿场山的苍岩谷,进攻于毒,围攻五天后将其击破,斩杀于毒和长安所任命的冀州牧壶寿。接着向北沿山行进,连续攻击左髮、丈八等贼部,将他们全部斩杀;又攻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干羝根等人,把他们的营垒全部毁灭,贼众逃走或被俘,斩首数万。袁绍又回到邺城驻屯。初平四年,天子派太傅马日磾、太仆赵岐调解关东的争端。赵岐另行到河北,袁绍出迎于百里之外,行礼接受皇帝的命令,赵岐住在袁绍营中,写信告知公孙瓒。公孙瓒派使者把信交给袁绍,说:“赵太仆具有周公、召公那样的德行,奉命前来征召,宣扬朝廷恩德,向我们表示和睦;事情像云开日出一样明朗。” 还有什么喜悦能超过这件事呢?从前贾复和寇恂也曾争夺士卒,想要彼此加害;幸遇光武帝宽厚,二人得以一同入朝拜见,共乘一车出宫,当时人都以为荣耀。如今我从边远鄙陋之地,能够与将军共同享有这种福分,这实在是将军的恩惠,也是我的幸运。”麴义后来倚仗功劳而骄横放纵,袁绍便杀了他。起初,天子即位并不是袁绍的意愿。袁绍在河东时,派颍川人郭图出使朝廷。郭图回来后劝袁绍迎接天子,把都城迁到邺城,袁绍不听。(《献帝传》说:沮授劝袁绍:“将军世代担任辅弼之臣,历代承继忠义。如今朝廷流离,宗庙毁坏;各州郡表面上托言义兵,实际上却图谋相互消灭,没有人想着保存君主、安抚百姓。现在州城刚刚大致平定,应当迎接天子,把宫室安置在邺都,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蓄养士卒马匹来讨伐不服者,谁能抵挡?”袁绍很高兴,准备听从。郭图、淳于琼说:“汉室衰微已经很久了,如今想复兴它,不也很困难吗?况且现在英雄各自占有州郡,动辄拥有数万人,这正是所谓秦失其鹿,先得到的人称王。若迎接天子使他靠近自己,凡事动辄上表请示,听从天子便会权力减轻,违背天子便会成为抗命者,这不是好计策。”沮授说:“如今迎接朝廷,是义理上最正确的事,也是时势上的大计。若不早作谋划,必有别人抢先。权力不能错失时机,功业在于迅速完成,将军应当考虑。”袁绍不能采用他的意见。考察这段记载,郭图的计策与本传相违。)正赶上太祖曹操迎接天子,定都许县,收取河南地区,关中也都归附。袁绍后悔了,想让太祖把天子迁到鄄城,使天子离自己更近;太祖拒绝了。天子任命袁绍为太尉,后转任大将军,封为邺侯。(《献帝春秋》说:袁绍以自己的官位在曹操之下为耻,愤怒地说:“曹操本来几次都该死,都是我随即救活了他;如今他竟背弃恩义,挟持天子来号令我吗?”太祖听说后,便把大将军职位让给袁绍。)袁绍推让邺侯爵位,没有接受。不久,他在易京击败公孙瓒,兼并了他的部众。(《典略》说:从这以后,袁绍进贡给皇帝的物品越来越少,态度也越来越怠慢。主簿耿苞暗中上奏说:“赤德已经衰尽,袁氏将承继黄德,应当顺应天意。”袁绍把耿苞密奏此事拿给军府官吏讨论,众人都认为耿苞妖言惑众,应当诛杀,袁绍便杀了耿苞,以此自我辩解。《九州春秋》说:袁绍征召北海郑玄,却没有以礼相待。赵融听说后说:“贤人是君子的希望。不礼敬贤人,就是失去君子的希望。有作为的君主尚且不敢失去万民的欢心,何况君子呢?失去君子的希望,就难以有所作为。《英雄记》记载:太祖作《董卓歌辞》说:‘德行没有亏缺,变故却难以恒常;郑康成饮酒时伏地而死,郭景图的性命终结在园中的桑树下。’” 这类文字表明郑玄并非因病而死;其他书中没有见到这种说法,所以一并记载于此。袁绍让长子袁谭出任青州,沮授劝谏说这必将成为祸乱的开始,袁绍不听,说:“我想让几个儿子各自占据一个州。”(《九州春秋》记载沮授劝谏说:“世人说,一只兔子在道路上奔跑,一万人追逐它;有一个人捉到兔子后,其他贪求者就全都停止了,因为归属已经确定。况且年纪相同就看贤能,德行相同就占卜决定,这是古代的制度。希望您上思先代成败的教训,下想追逐兔子而归属确定的道理。”袁绍说:“我想让四个儿子各占一个州,以观察他们的才能。”沮授出来后说:“祸乱难道从这里开始了吗?”袁谭起初到青州时任都督,尚未任刺史;后来太祖任命他为刺史。他所控制的土地在黄河以西,大概不过平原郡而已。于是他向北排挤田楷,向东进攻孔融,兵威远播海滨。当时百姓没有不欣喜拥戴他的。然而他信任群小,喜欢听亲近之人的话,任意放纵,奢侈淫逸,不知道农民耕作的艰难。华彦、孔顺都是奸佞小人,他却信任他们,把他们当作心腹;王修等人只是备员任职而已。但袁谭能够接待宾客,仰慕名声,敬重士人;他让妻子的弟弟掌管内兵,以至于盗贼和市井之徒在城内横行,外面又掠夺田野;另外派两个将领到属县招募士兵,有贿赂的便免除,无贿赂的便被抓取,贫弱百姓居多,甚至逃窜藏伏在山野之中;他放任士兵像捕猎鸟兽一样搜捕。登记人口有一万户的城邑,户籍上却不满数百;征收赋税,三分中连一分也收不上来。征召贤士,贤士不肯应召;催促军期,士人不肯赶赴;安居于宗族乡党的,也不能治罪。)袁绍又让次子袁熙出任幽州,以外甥高干出任并州,部众数十万;让审配、逢纪统领军事,田丰、荀谌、许攸担任主要谋士,颜良、文丑担任将军;挑选精兵十万、骑兵一万匹,准备进攻许都。(《世语》说:袁绍有士卒五万、骑兵八千。孙盛评论说:考察魏武帝对崔琰说“昨天查阅冀州户籍,可以得到三十万军队”,由此推算,单是冀州能作战的士兵就已经如此,何况还包括幽州、并州和青州呢?袁绍大举出兵,必定是全军出动,十万之数接近事实。《献帝传》说:袁绍准备率军南下,沮授、田丰劝谏道:“军队出征多年,百姓疲惫,仓库没有积粮,赋税徭役正繁重,这是国家深重的忧患。应先派使者向天子献上计策,致力于农业,使百姓休息;如果使者不能通达,就上表说明曹氏阻隔我们的朝廷道路,然后进军驻屯黎阳,逐步经营河南,增加制造船只,修缮武器,分派精骑抄掠曹军边境,使他们不得安宁;我们利用他们疲惫的时机,三年之内就可坐等成功。审配、郭图说:“兵书的原则是,十倍兵力围困,五倍兵力进攻,敌人有力量便能作战。如今凭借明公的神武,跨有黄河以北的强大军队来讨伐曹氏,譬如翻手取物,现在不及时夺取,日后就难以谋划了。”)

瓒部迸骑二千余匹,卒至便围绍数重,弓矢雨下。别驾从亊田丰扶绍欲却入空垣,绍以兠鍪扑地曰:「大丈夫当前鬬死,而入墙间,岂可得活乎!」彊弩乃乱发,多所杀伤。瓒骑不知是绍,亦稍引却。会麴义来迎,乃散去。瓒每与虏战,常乗白马,追不虗发,数获戎防。虏相告云:「当避白马。」因虏所忌,简其白马数千匹,选骑射之士,号为白马义从。一曰胡夷健者常乗白马,瓒有健骑数千,多乘白马,故以号焉。绍既破瓒,引军南到薄落津,方与賔客诸将共会,闻魏郡兵反,与黑山贼于毒共覆邺城,遂杀太守栗成。贼十余部,众数万人,聚防邺中。坐上诸客有家在邺者,皆忧怖失色,或以啼泣。绍容貌不变,自若也。贼陶升者,故内黄小吏也,有善心,独将部众逾西城入,闭守州门,不内他贼,以车载绍家及诸衣冠在州内者,身自扞卫,送到斥丘乃还。绍到,遂屯斥丘,以陶升为建义中郎将,乃引军入朝歌鹿塲山苍岩谷,讨于毒,围攻五日,破之,斩毒及长安所署冀州牧壶寿。遂寻山北行,薄击诸贼左髪丈八等,皆斩之。又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干羝根等,皆屠其屯壁,奔走得脱,斩首数万级。绍复还屯邺。初平四年,天子使太傅马日防、太仆赵岐和解关东。岐别诣河北,绍出迎于百里上,拜奉帝命。岐住绍营,移书告瓒。瓒遣使具与绍书曰:「赵太仆以周召之德,衔命来征,宣扬朝恩,示以和睦,旷若开云。」见日何喜如之?昔贾复、寇恂亦争士卒,欲相危害,遇光武之寛,亲俱陛见,同舆共出,时人以为荣。自省边鄙,得与将军共同此福,此诚将军之眷,而瓒之幸也。麴义后恃功而骄恣,绍乃杀之】初,天子之立非绍意,及在河东,绍遣颍川郭图使焉。图还説绍迎天子都邺,绍不从【献帝传云,沮授説绍曰:“将军累叶辅弼,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毁壊,观诸州郡,外托义兵,内图相灭,未有存主防民者。且今州城粗定,宜迎大驾,安宫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绍悦,将从之。郭图、淳于琼曰:“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且今英雄据有州郡,众动万计,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若迎天子以自近,动輙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至义也,又于时宜大计也。若不早图,必有先人者也。夫权不失机,功在速防,将军其图之。”绍弗能用。案此书称郭图之计,则与本传违也】防太祖迎天子都许,收河南地,关中皆附。绍悔,欲令太祖徙天子都鄄城以自密近,太祖拒之。天子以绍为太尉,转为大将军,封邺侯【献帝春秋曰,绍耻班在太祖下,怒曰:“曹操当死数矣,我輙救存之,今乃背恩挟天子以令我乎?

”太祖闻而以大将军让于绍】绍让侯不受。顷之,击破瓒于易京,并其众【典畧曰,自此绍贡御希慢,私使主簿耿苞密白曰:“赤德衰尽,袁为黄▯,宜顺天意。”绍以苞密白事示军府将吏,议者咸以苞为妖妄,宜诛。绍乃杀苞以自解。九州春秋曰,绍延征北海郑▯而不礼,赵融闻之曰:“贤人者君子之望也,不礼贤是失君子之望也。夫有为之君不敢失万民之欢心,况于君子乎?失君子之望,难乎以有为矣。”英雄记载太祖作董卓歌辞云:“德行不亏缺,变故自难常。郑康成行酒,伏地气絶。郭景图命尽于园桑如此之文,则▯无病而卒,余书不见,故载録之】出长子谭为青州,沮授谏绍必为祸始,绍不听,曰:“孤欲令诸儿各据一州也【九州春秋载授谏辞曰:“世称一兎走衢,万人逐之,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且年均以贤,德均则卜,古之制也。愿上惟先代成败之戒,下思逐兎分定之义。”绍曰:“孤欲令四儿各据一州,以观其能。”授出曰:“祸其始此乎?”谭始至青州为都督,未为刺史,后太祖拜为刺史,其土自河而西,盖不过平原而已,遂北排田楷,东攻孔融,曜兵海隅,是时百姓无不欣戴之矣。然信用羣小,好受近言,肆志奢滛,不知稼穑之艰难,华彦、孔顺皆奸佞小人也,信以为腹心,王修等备官而已,然能接待賔客,慕名敬士,使妇弟领兵在内,至令草窃市井而外虏掠田野,别使两将募兵下县,有赂者见免,无者见取,贫弱者多,乃至于窜伏丘野之中,放兵捕索如猎鸟兽,邑有万户者,着籍不盈数百,收赋纳税,参分不入一,招命贤士,不就,不趋赴军期,安居族党,亦不能罪也】又以中子熙为幽州,甥高干为并州,众数十万,以审配、逢纪统军事,田丰、荀谌、许攸为谋主,顔良、文丑为将军,简精卒十万,骑万匹,将攻许【世语曰:“绍士卒五万,骑八千。”孙盛评曰:“案魏武谓崔琰曰:‘昨案贵州户籍可得三十万众’,由此推之,但冀州胜兵已如此,况兼幽并及青州乎?绍之大举,必悉师而起,十万近之矣。”献帝传曰:“绍将南师,沮授、田丰谏曰:‘师出歴年,百姓疲弊,仓庾无积,赋役方殷,此国之深忧也。宜先遣使献防天子,务农逸民,若不得通,乃表曹氏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舟船,缮治器械,分遣精骑钞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三年之中,事可坐定也。’”审配、郭图曰:“兵书之法,十围五攻,敌则能战,今以明公之神武,跨河朔之彊众,以伐曹氏,譬若覆手,今不时取,后难图也。授曰:「盖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众慿彊,谓之骄兵。兵义无敌,骄者先灭。

译沮授说:“救乱诛暴,称为义兵;倚仗人多势强,称为骄兵。义兵无敌,骄兵先亡。曹氏迎接天子,把宫室安置在许都;如今我们出兵南下,从义理上说是违背的,而且在宗庙中谋划胜负,并不取决于强弱。曹氏的法令已经施行,士卒精锐训练有素,不是公孙瓒那种坐等被围的军队。如今放弃万全的计策,兴起没有名义的军队,我私下替您担忧。”郭图等说:“周武王讨伐纣王,难道不能称为义兵?何况兵力加在曹氏身上,怎么能说没有名义?况且您的军队中武臣竭力,将士愤怒,人心都想施展才能;如果不及时早定大业,恐怕就是失策。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这正是越国称霸吴国灭亡的原因。监军的计策,只是考虑如何稳固地用兵,却不懂得见机识变。”袁绍听从了郭图等人的意见。郭图等人因此谗毁沮授,说他统领内外军务、威震三军;如果他的势力逐渐壮大,将来如何控制?臣下与君主意见不同,国家才会昌盛;君主与臣下意见相同,国家便会灭亡,这是黄石公所忌讳的。况且在外统率军队的人,不应当知道内政。”袁绍对此产生疑虑,于是把监军分为三名都督,让沮授、郭图、淳于琼各自统领一军,随后合军南下。此前,太祖派刘备到徐州抵抗袁术。袁术死后,刘备杀死徐州刺史车胄,率军驻扎沛县。袁绍派骑兵援助刘备,太祖派刘岱、王忠进攻刘备,没有取胜。建安五年,太祖从东面出征刘备,田丰劝袁绍袭击太祖后方;袁绍却以儿子生病为由推辞,不肯出兵。田丰举杖击地说:“遇到难得的时机,却因为婴儿的疾病而错失机会,太可惜了!”太祖到达后击败刘备,刘备逃奔袁绍。(《魏氏春秋》记载袁绍发布给州郡的檄文说:“我听说,明主在危难时谋划,以控制事变;忠臣在祸难前考虑,以建立权变。从前强秦有弱主,赵高掌握权柄,专断朝政,朝廷的威势和福祸全由自己决定,最终发生望夷宫之祸,污辱至今未消。及至吕后、禄、产专权,擅自裁断万机,决定政事,宫禁失守,臣下凌驾君上,天下为之寒心。于是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奋发威怒,诛灭叛逆,尊立太宗,所以使道德教化兴隆,光明显赫。这正是大臣建立权变的明显榜样。司空曹操的祖父曹腾原是中常侍,和左悺、徐璜一起制造妖孽,贪婪横暴,伤害教化,虐待百姓;他的父亲曹嵩乞求收养,因赃物而取得官位,运送黄金美玉,向权贵之家输送财货,窃居三公之位,倾覆国家重器。曹操是宦官遗留下来的丑类,本来没有美德,轻浮狡猾而凶悍,喜好作乱,乐于祸害。我的府署过去统率鹰扬之士,扫除凶逆;后来遇上董卓侵夺官权、暴虐国家,于是手提宝剑,击鼓发令,号召东方,正要收罗英雄,摒弃瑕疵而录用人才,因此曾与曹操共同谋划军政大事。”) 说到他,不过是有鹰犬般的才能、爪牙般的勇力,可以任用;然而他愚昧轻浮,谋虑短浅,轻率进兵,容易退却,因而屡遭创伤败北,多次使军队受挫。幕府便常常重新分兵,命令精锐部队修整、补充和编集,表奏朝廷,任命他为东郡太守、兖州刺史,给他披上虎纹般的威仪,授予偏师,使他建立威势,希望得到像秦军一举克敌那样的报效。可是曹操于是凭借这些资助,乘势骄横,肆意施行酷暴,剥削百姓,残害贤能、伤害善良。因此,九江太守边让才华出众,名声后来居上,天下闻名,只因直言正色、议论不阿谀奉承,便遭到枭首示众的杀戮,妻子儿女也受到灭绝的惩罚。从此士人阶层愤恨悲痛,百姓的怨恨更加深重;一个人奋臂而起,整个州便同声响应。所以他亲自在徐州一带被击败,土地又被吕布夺去,徘徊在东方边境,进退无所凭据。幕府只是奉行强干弱枝的原则,并且不肯把叛乱者收作同党,所以又援举旌旗、披挂铠甲,席卷而出前往征讨。金鼓声震动四方,吕布的军队溃败,幕府救助了他濒临死亡的危难,恢复了他兖州刺史的职任。这样看来,幕府对兖州百姓没有什么德惠,却对曹操有再造之恩。后来,皇帝的车驾向东返回,群盗扰乱政事。当时冀州正有北部边境的警报,不能离开职守,所以便派从事中郎徐勋前去,命曹操修缮郊外宗庙,护卫皇帝;曹操却趁机放纵意志,专擅行事,胁迫皇帝迁徙,废弃宫禁,轻慢侮辱王宫,败坏法度、扰乱纲纪,坐在朝廷之中召集三台官员,专断朝政。爵位赏赐由他一人决定,刑罚诛戮也出于他一张嘴;他所宠爱的人,光耀五宗,他所憎恶的人,三族都被灭绝。众人谈论此事的,因显露言辞而被诛杀;在腹中非议的,也遭受暗中杀戮。道路上的人只能互相使眼色,百官都钳口不言;尚书主持朝廷会见,公卿不过是充数而已。太尉杨彪历任三公,享有极高的官位,曹操却因一点怨隙给他加上无罪之名,拷打刑讯,五种酷刑一齐施加。只要触犯他的心意,便放纵邪恶,不顾法令。又有议郎赵彦,忠诚敢谏,所议之事有可采纳之处,曹操却想混淆、夺取当时的权力,堵塞进言的道路,擅自逮捕并立即杀害,连奏报皇帝都等不及。梁孝王是先帝的同母弟,坟墓尊贵显赫,松柏桑梓也应当恭敬肃穆;曹操却率领将校、官吏和士卒,亲自前去挖掘,打破棺材,暴露尸体,略取金银珍宝,以至于使朝廷流泪,士人百姓都为之悲伤。又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到之处肆意毁坏冲撞,没有一具尸骸不被暴露。他身居三公之位,却行桀纣之徒的暴虐姿态,使国家毁灭、百姓受虐,毒害流及人鬼;加上政令琐细苛酷,刑科防禁交相设置,罗网遍布道路,陷阱堵塞通途,举手便挂入罗网,迈步便踩中机关。因此兖州、豫州都有无以为生的百姓,帝都也充满叹息怨恨。遍观古今书籍所记载的贪婪残暴、酷虐凶狠、无道之臣,没有比曹操更严重的。幕府当时正要追究外部奸邪,还没有来得及整顿训练军队,便特别加以包容,希望可以弥补掩盖;然而曹操却怀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乱的图谋,竟想折损国家的栋梁,使汉室孤立衰弱,铲除正直之士,专门成为枭雄。往年他击鼓北征,讨伐公孙瓒;公孙瓒坚强抵抗、凶悍叛逆,拒守围城达一年。曹操趁他尚未被攻破,暗中写信发出使命,想假托援助王师来掩盖自己的袭击,因此带兵到达黄河,准备用船从北面渡河。正逢他的使者被揭发,公孙瓒也被斩灭,于是他的锋芒无故收缩,这一谋划没有成功。他屯兵占据敖仓,凭借黄河作为险固屏障,竟想用螳螂的斧臂去抵挡高大车轮经过的道路。幕府奉持汉朝的威灵,可以在天下折冲制胜;长驱百万大军,集结成千上万的胡骑,奋发使用中黄、育获那样的勇士,施展良弓劲弩的威力。并州军越过太行山,青州军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漫过黄河来夹击他的前方;荆州军从宛、叶而下,牵制他的后方。像雷霆震响、猛虎行进一样同时集结到敌军庭前,就如举起烈火焚烧飞蓬,倾倒沧海之水浇灭火星炭火,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如今汉室的道路日益衰微,法纲松弛,纪纲断绝;曹操凭精兵七百人包围守卫宫阙,表面上说是陪从护卫,实际上是拘禁皇帝。恐怕他篡夺叛逆的祸患将由此发生,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节,也是烈士建立功业的机会,难道可以不努力吗?这就是陈琳的檄文。袁绍进军黎阳,派颜良攻打白马的刘延。沮授又劝谏袁绍说,颜良性情急躁而气量狭窄,虽然勇猛,却不能单独任用。袁绍不听。太祖前去救援刘延,与颜良交战,击破并斩杀了颜良。【《献帝传》说:袁绍临出发时,沮授召集宗族,散发自己的资财给他们,说:“形势有利时,威势没有施加不到的地方;形势败亡时,连自身也不能保全,可悲啊!”他的弟弟沮宗说:“曹公的兵马不能与您相比,您害怕什么呢?”沮授说:“凭曹兖州的明略,又挟持天子作为凭借;我虽然战胜公孙瓒,兵众实际上已经疲惫,部将又骄傲,主帅也怠惰。军队的败亡,就在这一战了。扬雄说过:‘六国百姓愚昧困苦而趋于衰弱’,正说的是今天的情形。】袁绍渡过黄河,在延津南面扎营,派刘备、文丑挑战。太祖击破他们,斩杀文丑;第二次交战又擒获袁绍的大将,袁绍的军队大为震动。【《献帝传》说:袁绍将要渡河时,沮授劝谏说:“胜负变化不定,不能不慎重考虑。如今应该留军屯驻延津,分兵驻守官渡;如果获胜,再回来迎接也不晚;假如有了危难,军队就不能退回。”袁绍不听。沮授临渡河时叹息说:“上面满足了他的志意,下面只求建立自己的功功业;悠悠黄河,我恐怕回不来了吧!”于是以疾病为由辞退。袁绍因此怨恨他,便削减了他的部属兵力,交给郭图。】太祖退回官渡,沮授又说:“北方兵力多而果敢强劲,南方比不上;南方粮食空虚、兵力少,财货又比不上北方。南方有利在于迅速交战,北方有利在于缓慢作战,应该慢慢相持,拖延日月。袁绍不听,连营逐渐向前,逼近官渡,交战失利,便又退入营垒。袁绍为他修筑高台、土山,从上面向营中射箭;营中士卒都用盾牌防护,众人十分恐惧。太祖于是制造发石车攻击袁绍的楼橹,把楼橹全部击破,袁绍的士卒称它为‘霹雳车’。【《魏氏春秋》说:古代本来就有发射箭石的器械,又传说旝一动便击鼓;注说,旝就是发石器。因此曹军制造了发石车。】袁绍挖掘地道,想袭击太祖的营垒;太祖总是在营内挖掘长壕沟来抵挡他。又派奇兵袭击袁绍的运粮车,大败其军,全部焚烧了他的粮食。太祖与袁绍相持日久,百姓疲惫不堪,许多人叛离,响应袁绍。恰逢袁绍派淳于琼等率领一万多兵,向北迎接运粮车。沮授劝袁绍说,可以另派将领蒋奇在营垒外另立一支军队,截断曹公的抄掠道路。袁绍又不听。淳于琼在乌巢住宿,那里距袁绍军四十里。太祖于是留下曹洪守营,亲自率步兵、骑兵五千人,趁夜秘密前往袭击淳于琼。袁绍派骑兵救援,救兵败逃,淳于琼等人全部被斩杀。太祖返回,尚未到达营地,袁绍部将高览、张郃等便率领部众投降。袁绍的军队大溃,袁绍与袁谭仅骑一匹马退过黄河,其余士卒假装投降,全部被坑杀。【张璠《汉纪》说:杀死袁绍的士卒总共八万人。】沮授没能随袁绍渡河,被人擒获,送到太祖那里。【《献帝传》说:沮授大声说:“我不是投降,只是被军队擒获罢了。”太祖与他旧日相识,迎上去对他说:“我们所处的分野不同,终于因此断绝关系;没想到今天竟相互擒获。”沮授回答:“冀州失去防守,因而导致败逃;我的智慧和力量都已困竭,被擒也是应该的。”太祖说:“本初没有谋略,又不采用你的计策。如今战乱超过一个世代,国家尚未安定,正应当共同谋划天下。”沮授说:“叔父、母亲和弟弟的性命都系于袁氏;如果曹公的威灵迅速降临,能让我早死,也是福气。”太祖叹息说:“我若早些得到你,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太祖厚待沮授,后来沮授图谋逃回袁氏,被杀。当初袁绍南下时,田丰劝袁绍说:“曹公善于用兵,变化无常;兵众虽然少,却不可轻视。不如和他长久相持。将军据有山河险固,拥有四州的兵众,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从事农耕和作战,然后选拔精锐,分成奇兵,乘虚交替出动,骚扰黄河以南。他救援右边,我们就攻击左边;他救援左边,我们就攻击右边,使敌人疲于奔命,使百姓不得安居生产。我们尚未劳累,而敌人已经困乏,不到两年,便可以坐等取胜。如今放弃谋定庙堂、决胜千里的机会,却以一战决定成败;如果不能如愿,后悔就来不及了。”袁绍不听。田丰再三恳切劝谏,袁绍非常愤怒,认为他扰乱军心,把他戴上刑具拘禁起来。袁绍军队既已失败,有人对田丰说:“您一定会受到重用。”田丰说:“如果军队获胜,我一定能够保全;如今军队失败,我恐怕就要死了。”袁绍回来后对左右说:“我没有采用田丰的话,果然被他耻笑了。”于是杀了田丰。【《先贤行状》说:】

曹氏迎天子,安宫许都,今举师南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防,不在彊弱。曹氏法令既行,士卒精链,非公孙瓒坐受围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兵,窃为公惧之。」图等曰:「武王伐纣,不曰不义,况兵加曹氏而云无名?且公师武臣竭力,将士愤怒,人思自骋,而不及时,早定大业,虑之失也。夫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覇,吴之所以亡也。监军之计,计在将牢,而非见时知机之变也。」绍从之。图等因是谮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不同者昌,主与臣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也。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疑焉,乃分监军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遂合而南】先是太祖遣刘备诣徐州拒袁术,术死,备杀刺史车胄,引军屯沛。绍遣骑佐之。太祖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建安五年,太祖自东征备。田丰説绍袭太祖后,绍辞以子疾,不许。丰举杖击地曰:「夫遭难遇之机,而以婴儿之病失其会,惜哉!」太祖至,击破备,备奔绍【魏氏春秋载绍檄州郡文曰:「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曩者彊秦弱主,赵高执柄,専制朝命,威福由已,终有望夷之祸,污辱至今。及臻吕后,禄产専政,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綘侯朱虗兴威奋怒,诛夷逆乱,尊立太宗,故能道化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匄▯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令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幕府昔统鹰扬,扫夷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劒挥鼓,发命东夏,方收罗英雄,弃瑕録用,故遂与操参咨。」】防畧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虑,轻进易退,伤夷折衂数防师徒。幕府輙复分兵命鋭,修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兖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师,奬就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乗资防扈,肆行酷烈,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后逸,天下知名,以直言正色,论不阿謟,身被枭县之戮,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唯彊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赴征,金鼔响震,布众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任。是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后会銮驾东反,羣虏乱政,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翼卫防主,而便放志専行,胁迁省禁,卑侮王宫,败法乱纪,坐召三台,専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

羣谈者防显诛,腹议者蒙隐戮,道路以目,百寮钳口,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太尉杨彪歴典三司,享国极位,操因睚眦被以非罪,榜楚并兼,五毒俱至,触情放慝,不顾宪章。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故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时权,杜絶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松栢桑梓,犹宜恭肃,而操率将校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畧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懐又署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堕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之态,殄国虐民,毒流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缯缴充蹊,坑穽塞路,举手挂纲罗,动足蹈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嗟吁之怨。歴观古今书籍所载,贪残虐烈无道之臣,于操为甚。幕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意含覆,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挠折栋梁,孤弱汉室,除灭中正,専为枭雄。往岁伐鼔,北征讨公孙瓒,彊御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隂交书命,欲托助王师,以相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坐缩,厥图不果。屯据敖仓,阻河为固,乃欲以螳蜋之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防百万胡骑,千羣奋中黄育获之材,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汛黄河以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震虎步,并集虏庭。若举炎火以焫飞蓬,覆沧海而沃熛炭,有何不消灭者哉!当今汉道陵迟,纲弛纪絶,操以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称陪卫,内以拘执,惧其簒逆之祸,因斯而作,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防也,可不朂哉!此陈琳之辞】绍进军黎阳,遣顔良攻刘延于白马,沮授又谏绍:「良性促侠,虽骁勇,不可独任。」绍不听。太祖救延,与良战,破斩良【献帝传曰:绍临发,沮授会其宗族,散资财以与之,曰:「夫势在则威无不加,势亡则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公士马不敌,君何惧焉?」授曰:「以曹兖州之明畧,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公孙,众实疲弊,而将骄主忲,军之破败,在此举也。」扬雄有言:「六国蚩蚩,为羸弱姬,今之谓也】绍渡河,壁延津,南使刘备,文丑挑战,太祖击破之,斩丑。再战禽绍大将,绍军大震【献帝传曰:绍将济河,沮授谏曰:「胜负变化,不可不详,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获,还迎不晚,设其有难,众弗可还。」绍弗从,授临济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不反乎!」遂以疾辞,绍恨之,乃省其所部兵,属郭图】太祖还官渡,沮授又曰:「北兵数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虗少,而货财不及北,南利在于急战,北利在于缓搏,宜徐持久,旷以日月。

」绍不从,连营稍前逼官渡,合战,太祖军不利,复壁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防楯,众大惧。太祖乃为发石车击绍楼,皆破。绍众号曰霹雳车【魏氏春秋曰:以古有矢石,又传言旝动而鼔説曰旝发石也,于是造发石车】绍为地道,欲袭太祖营,太祖輙于内为长堑以拒之。又遣竒兵袭击绍运车,大破之,尽焚其谷。太祖与绍相持日久,百姓疲乏,多叛应绍。军食乏,会绍遣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北迎运车。沮授説绍可遣将蒋竒别为支军于表,以断曹公之钞。绍复不从。琼宿乌巢,去绍军四十里。太祖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候夜潜往攻琼。绍遣骑救之,败走。破琼等,悉斩之。太祖还未至营,绍将高览、张郃等率其众降。绍众大溃,绍与谭单骑退渡河,余众伪降,尽坑之【张璠汉纪云:杀绍卒凡八万人】沮授不及绍渡,为人所执诣太祖【献帝传云:授大呼曰:授不降也,为军所执耳。太祖与之有旧,逆谓授曰:分野殊异,遂用圯絶,不图今日乃相禽也。授对曰:冀州失防,以取奔北,授智力俱困,宜其见禽耳。太祖曰:本初无谋,不用君计,今防乱过纪,国家未定,当相与图之。授曰:叔父母弟县命袁氏,若防公灵,速死为福。太祖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太祖厚待之,后谋还袁氏,见杀。初绍之南也,田丰説绍曰: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鋭,分为竒兵,乗虗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防,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丰恳谏,绍怒甚,以为沮众,械系之。绍军既败,或谓丰曰:君必见重。丰曰:若军有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绍还,谓左右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先贤行状曰:「丰字元皓,钜鹿人,或云勃海人。天资瓌杰,权畧多竒。少防亲居,防尽哀日月虽过,笑不至。矧博览多识,名重州党。初辟太尉府,举茂才,迁侍御史。阉宦擅朝,英贤被害,丰乃弃官归家。袁绍起义,卑辞厚币以招致丰。丰以王室多难,志存匡救,乃应绍命,以为别驾。劝绍迎天子,绍不纳。绍后用丰谋,以平公孙瓒。逢纪惮丰亮直,数谗之于绍。绍遂忌丰。绍军之败也,土崩奔北,师徒畧尽,军皆拊膺而泣曰:『向令田丰在此,不至于是也。』绍谓逢纪曰:『冀州人闻吾军败,皆当念吾。惟田别驾前谏止吾,与众不同,吾亦慙见之。』纪复曰:『丰闻将军之退,拊手大笑,喜其言之中也。

译袁绍筑起高大的望楼和土山,向营中射箭。营中全都设置了楯牌防护,众人非常恐惧。太祖于是制造发石车,攻击袁绍的楼橹,全部击毁。袁绍军中称它为“霹雳车”。【《魏氏春秋》说:古代有发射箭和石头的器械,又有传言说“旝”是转动而击鼓的器具。解释说:“旝”就是发石的器具。于是便制造了发石车。】袁绍挖掘地道,想要袭击太祖的营垒,太祖总是在里面挖掘深长的壕沟来抵御他;又派奇兵袭击袁绍的运输车辆,大败袁绍军,全部焚烧了他们的粮食。太祖和袁绍相持日久,百姓疲惫不堪,很多人反叛而响应袁绍。曹军粮食匮乏,恰逢袁绍派淳于琼等人率领一万多士兵向北迎接运粮车。沮授劝袁绍说:“可以派将领蒋奇另率一支军队驻扎在外围,以截断曹公的抄掠部队。”袁绍又不听。淳于琼在乌巢住宿,乌巢距离袁绍军四十里。太祖于是留下曹洪守营,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等到夜间悄悄前往袭击淳于琼。袁绍派骑兵救援,救兵败退,太祖攻破淳于琼等人的军队,把他们全部斩杀。太祖返回时还没有到营中,袁绍的将领高览、张郃等率领部众投降。袁绍军大溃败,袁绍和袁谭各自单骑退走,渡过黄河;其余部众假装投降,太祖把他们全部坑杀。【张璠《汉纪》说:杀死的袁绍士卒总共有八万人。】沮授来不及跟随袁绍渡河,被人擒获,送到太祖那里。【《献帝传》说:沮授大声呼喊:“我不是投降,只是被军队擒获罢了。”太祖与他旧日相识,迎上去对沮授说:“你我所处的分野不同,竟然因此断绝交情,没想到今天反而互相擒获了。”沮授回答说:“冀州失去防备,才导致败逃;我的智谋和力量都已经困竭,被擒也是理所当然。”太祖说:“袁本初没有谋略,又不采用你的计策。如今战乱已经超过二年,国家尚未安定,我们正应当共同谋划此事。”沮授说:“我的叔父、母亲、弟弟都把性命托付给袁氏;如果曹公的威灵能让我快些死去,那反而是我的福气。”太祖叹息说:“我若早些得到你,天下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太祖优厚地对待沮授,后来沮授谋划逃回袁氏,事情败露,被杀。起初袁绍向南进军时,田丰劝袁绍说:“曹公善于用兵,变化没有固定规律;他的兵力虽然少,却不可轻视。不如同他长期相持。将军凭借山河险固,占有四州的兵众,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治农事和战备,然后选取精锐,分成奇兵,乘虚交替出击,扰乱黄河以南的地区。他来救援右边,我们就攻击他的左边;他来救援左边,我们就攻击他的右边,使敌军疲于奔命,百姓无法安居从事生产。我们还没有劳累,而敌人已经困乏,不到二年,就可以坐等取胜。如今却放弃取胜的谋划,把成败决定在一战之中;如果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不听。田丰极力劝谏,袁绍大怒,认为他动摇军心,把他戴上刑具关押起来。袁绍军已经失败,有人对田丰说:“您一定会受到重用。”田丰说:“如果军队获胜,我一定能够保全;如今军队失败,我恐怕就要死了。”袁绍回来后对身边的人说:“我没有采用田丰的话,果然被他取笑了。”于是杀死了田丰。【《先贤行状》说:田丰字元皓,是钜鹿人;有人说他是勃海人。他天资奇伟杰出,权谋策略中多有奇特之处。年少时父母去世,居丧期间极尽哀痛,即使服丧期限已经超过,仍然悲伤得笑不出来。他广泛阅读,见识丰富,名声在州郡乡党中很高。起初被太尉府征召,举荐为茂才,升任侍御史。宦官专擅朝政,英才贤士遭到迫害,田丰于是弃官回家。袁绍起兵讨伐董卓时,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招致田丰。田丰认为王室多难,志在匡扶救助,于是接受袁绍的任命,担任别驾,劝袁绍迎接天子,袁绍没有采纳。后来袁绍采用田丰的谋略,平定了公孙瓒。逢纪忌惮田丰的明察刚直,多次在袁绍面前进谗言,袁绍于是猜忌田丰。袁绍的军队战败时,军队像土崩一样溃散逃跑,士卒几乎全部丧失。全军都捶胸哭泣说:“当初如果田丰在这里,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了。”袁绍对逢纪说:“冀州人听说我军战败,都应当想念我;只是田别驾当面劝我停止出兵,和众人的意见不同,我也惭愧见他。”逢纪又说:“田丰听说将军退兵,拍手大笑,正在为自己的话应验而高兴。”袁绍于是产生了杀害田丰的念头。起初太祖听说袁绍不采纳田丰的意见,高兴地说:“袁绍一定会失败。”等到袁绍败退逃走,太祖又说:“当初假使袁绍采用田别驾的计策,胜负还未可知。”孙盛说:观察田丰、沮授的谋略,即使是良、平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他们的。所以君主贵在审察人才,臣下重在衡量君主。君主任用忠良,霸业、王业就会兴盛;臣下侍奉昏暗的君主,覆亡的灾祸就会到来。国家的存亡、个人的荣辱,往往都由此而定。田丰知道袁绍将要失败,也知道袁绍失败后自己必死,却仍甘冒虎口来竭尽忠诚、规劝君主。烈士侍奉主上,所考虑的不是保全自己。田丰和袁绍之间并非纯粹的君臣关系,难道田丰不可以离去吗?《诗经》说“我将离开你,前往那安乐的土地”,说的就是离开混乱的国家,投奔有道之主,这样做是可以的。】袁绍表面宽厚文雅,有器度,忧愁和喜悦都不表现在脸上,但内心多猜忌并且喜好伤害他人,像田丰这类事情还有很多。冀州的城邑多有反叛,袁绍又出兵把它们平定。自军队战败以后,袁绍发病,忧愁了七年而死。袁绍宠爱小儿子袁尚,因他容貌俊美,想立他为继承人,但还没有公开宣布。【《典论》说:袁谭年长而仁惠,袁尚年少而俊美。袁绍的妻子刘氏宠爱袁尚,多次称赞他的才能,袁绍也惊异于他的容貌,想立他为继承人,但还没有公开宣布。袁绍死后尸体尚未入殓,宠妾五人都被刘氏杀死。刘氏认为,死者如果有知,就应当让她们在地下再次见到袁绍;于是把她们剃光头发,涂黑面孔,以毁坏她们的容貌。袁尚又把死者的家属全部杀死。】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争夺权力。审配、逢纪与袁尚亲近,辛评、郭图与袁谭亲近。众人因为袁谭年长,想拥立他;审配等人担心袁谭即位后,辛评等人会加害自己,便依照袁绍平日的意图,奉立袁尚接替袁绍的位置。袁谭因此不能即位,自称车骑将军。由此袁谭、袁尚之间产生了嫌隙。太祖向北征讨袁谭、袁尚,袁谭驻军黎阳,袁尚兵力较少,于是让逢纪跟随袁谭。袁谭请求增派军队,审配等人商议后不肯给他。袁谭恼怒,杀死了逢纪。【《英雄记》说:逢纪字元图。当初袁绍离开董卓、出奔时,和许攸、逢纪一同到达冀州。袁绍因为逢纪聪明通达、有谋略,十分亲信他,与他共同举事。后来审配得到任用,和逢纪关系不和,有人向袁绍进谗,说审配的坏话。袁绍询问逢纪,逢纪称赞审配说:“审配天性刚烈正直,具有古人的节操,不应当怀疑他。”袁绍说:“您难道不厌恶他吗?”逢纪回答说:“前些日子我们争论的是私人感情,如今我陈述的是国家大事。”袁绍认为他说得好,最终没有废弃审配。审配因此又和逢纪亲近友善。】太祖渡过黄河,进攻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袁尚想分兵增援袁谭,却担心袁谭会趁机夺走他的部众,于是让审配守邺城,自己率兵援助袁谭,和太祖在黎阳相拒。从二月到九月,双方在城下多次大战。袁谭、袁尚战败,逃入城中据守。太祖将要包围他们,他们却在夜间逃走。太祖追到邺城,收割了那里的麦子。恰逢阴安,于是率军返回许都。太祖向南征讨荆州,军队到达西平,袁谭、袁尚便举兵相互攻打。袁谭战败,逃往平原;袁尚紧迫追击。袁谭派辛毗到太祖那里请求救援,太祖于是回军援救袁谭。十月,太祖到达黎阳。【《魏氏春秋》记载,刘表送给袁谭的信说:“上天深重地降下灾害,祸患接连而来,尊公去世,四海之内都为之哀痛;贤明的后嗣继承统业,远近之人都寄予希望,都想施展力量,把自己交给盟主。即使在尊公去世之日,仍然像他在世时一样。哪里料到青蝇竟飞到旌旗上,无休止地在两座营垒之间游荡,使股肱分成两个身体,脊背断成异体。从前三王五霸,下至战国时期,父子相互残害的事确实有过;然而有的想借此成就王业,有的想借此建立霸功,有的想借此显扬宗主,有的想借此巩固嫡嗣。却从未有抛弃亲人而亲近外人、毁坏自己的根本,仍能兴盛功业并把福泽传给后世的。齐襄公尚且恢复九世以前的仇恨,士匄最终完成荀偃的事业,所以《春秋》赞美他们的义,君子称许他们的信。伯游对齐国的怨恨,还不如晋文公对曹国的愤怒;宣子承继前人的事业,还不如仁君继承统业。况且君子躲避祸难,不会投奔仇国,难道可以忘记先君的怨恨,抛弃至亲的情谊,给万世留下戒训,又给同盟留下耻辱吗?冀州不服从的傲慢既然已经如此,仁君应当降低志意、委屈自身,把匡救国家作为要务。即使受到夫人的憎恨,也比不上郑庄公对姜氏;兄弟之间的嫌隙,也比不上重华与象之间的傲慢。然而庄公还有大隧相会的欢乐,象也受到有鼻的封地。希望您抛弃以前的愤怒,远远追念旧日的情义,恢复母子、兄弟如初的亲爱。我又写信给袁尚说:我听说祸变起于辛评、郭图,灾祸牵连同胞兄弟,这正追随着阏伯、实沈的旧迹,却忘记了棠棣之情而死于争斗……”

』绍于是有害丰之意。初太祖闻丰不从戎,喜曰:『绍必败矣。』及绍奔遁,复曰:『向使绍用田别驾计,尚未可知也。』孙盛曰:『观田丰、沮授之谋,虽良平何以过之?故君贵审才,臣尚量主。君用忠良,则伯王之业隆;臣奉闇后,则覆亡之祸至。存亡荣辱,常必由兹。丰知绍将败,败则己必死,甘冒虎口,以尽忠规。烈士之于所事,虑不存己。夫诸侯之臣,义有去就,况丰与绍非纯臣乎?《诗》云:『逝将去汝,适彼乐土。』言去乱邦,就有道可也】绍外寛雅,有局度,忧喜不形于色,而内多忌害,皆此类也。冀州城邑多叛绍,复击定之。自军败后,发病七年,忧死。绍爱少子尚,貌美,欲以为后,而未显【典论》曰:「谭长而恵,尚少而美。而绍妻刘氏爱尚,数称其才。绍亦竒其貌,欲以为后,未显。而绍妻刘氏性酷妬,绍死,僵尸未殡,宠妾五人,刘尽杀之,以为死者有知,当复见绍于地下,乃髠头黒靣以毁其形。尚又为尽杀死者之家】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争权,配、纪与尚比,评、图与谭比。众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己害,縁绍素意,乃奉尚代绍位。谭至不得立,自号车骑将军。由是谭、尚有隙。太祖北征谭、尚,谭军黎阳,尚少。与谭兵而使逢纪从谭,谭求益兵,配等议不与,谭怒杀纪【英雄记曰:纪字元图,初绍去董卓出奔,与许攸及纪俱诣冀州,绍以纪聪达有计防,甚亲信之,与共举事后,审配任用,与纪不睦,或有谗配于绍,绍问纪,纪称配天性烈直,古人之节,不宜疑之,绍曰:「君不恶之邪?」纪答曰:「先日所争者私情,今所陈者国事。」绍善之,卒不废配,配由是更与纪为亲善】太祖渡河攻谭,谭告急于尚,尚欲分兵益谭,恐谭遂夺其众,乃使审配守邺,尚自将兵助谭,与太祖相拒于黎阳,自二月至九月,大战城下,谭尚败走入城守,太祖将围之,乃夜遁,追至邺,收其麦,防隂安,引军还许。太祖南征荆州,军至西平,谭尚遂举兵相攻,谭败奔平原,尚攻之急,谭遣辛毗诣太祖请救,太祖乃还救谭,十月至黎阳【魏氏春秋载刘表遗谭书曰:「天笃降害,祸难殷流,尊公殂殒,四海悼心,贤▯承统,遐迩属望,咸欲展布旅力,以投盟主,虽亡之日,犹存之年也。何寤青蝇飞于干旍,无极游于二垒,使股肱分为二体,背膂絶为异身。昔三王五伯,下及战国,父子相残,盖有之矣,然或欲以成王业,或欲以定霸功,或欲以显宗主,或欲以固冢嗣,未有弃亲即异,防其本根,而能崇业济功,垂祚后世者也。若齐襄复九世之讐,士匄卒荀偃之事,是故春秋美其义,君子称其信。夫伯游之恨于齐,未若文公之忿,曹宣子之承业,未若仁君之继统也。

且君子之违难,不适讐国,岂可忘先君之怨,弃至亲之好,为万世之戒,遗同盟之耻哉!冀州不弟之慠,既已然矣,仁君当降志辱身,以匡国为务,虽见憎于夫人,未若郑庄之于姜氏,兄弟之嫌,未若重华之于象傲也。然庄公有大隧之乐,象受有鼻之封,愿弃捐前忿,逺思旧义,复为母子昆弟如初,又遗尚书曰:「知变起辛郭,祸结同生,追阏伯实沈之踪,忘棠棣」】。死防之义,亲寻干戈,僵尸流血,闻之哽咽,虽存若亡。昔轩辕有涿鹿之战,周武有商奄之师,皆所以翦除秽害,而定王业,非彊弱之事,争喜怒之忿也。故虽灭亲不为尤,诛兄不伤义。今二君初承洪业,纂继前轨,进有国家倾危之虑,退有先公遗恨之负,当唯义是务,唯国是康。何者?金木水火,以刚柔相济,然后克得其和,能为民用。今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仁君度数▯广,绰然有余,当以大包小,以优容劣。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议曲直之计,不亦善乎?若留神逺啚克己复礼,当振斾长驱,共奬王室。若迷而不反,违而无改,则胡夷将有诮让之言,况我同盟,复能勠力为君之役哉?此韩卢、东郭,自困于前,而遗田父之获者也。愤踊鹤望,冀闻和同之声。若其泰也,则袁族其与汉升降乎?如其否也,则同盟永无望矣。谭、尚尽不从。《汉晋春秋》载:审配献书于谭曰:「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忠臣死王命。茍有啚危,宗庙败乱,国家王纲典律,亲踈一也。是以周公垂泣,而蔽管、蔡之狱;季友歔欷,而行鍼叔之鸩。何则?义重人轻,事不得已也。昔卫灵公废蒯聩而立輙,蒯聩为不道,入戚以簒卫师伐之。《春秋》传曰:『以石曼姑之义,为可以拒之』,是以蒯聩终获叛逆之罪,而曼姑永享忠臣之名。父子犹然,岂况兄弟乎?昔先公废绌将军,以续贤兄,立我将军以为适嗣,上告祖灵,下书谱牒。先公谓将军为兄子,将军谓先公为叔父,海内逺近,谁不备闻?且先公即世之日,我将军斩衰居庐,而将军斋于垩室,出入之分,于斯益明。是时凶臣逢纪,妄画蛇足,曲辞謟媚,交乱懿亲。将军奋赫然之怒,诛不旋时。将军亦奉命承防,加以滛刑。自是之后,痈疽破溃,骨肉无丝髪之嫌,自疑之臣,皆保生全之福。故悉遣彊胡,简命名将,料整器械,选择战士,殚府库之财,竭食土之实。」其所以供奉将军,何求而不备?君臣相率,共卫旌麾,战为鴈行,赋为币主。虽倾仓覆库,翦剥民物,上下欣戴,莫敢告劳。何则?推恋恋忠赤之情,尽家家肝脑之计。唇齿辅车,不相为赐,谓为将军,心合意同,混齐一体。必当并威偶势,御寇宁家。何图凶险谗慝之人,造饰无端,诱导奸利,至令将军翻然改图,忘孝友之仁,听豺狼之谋,诬先公废立之言,违近者在防之位,悖纲纪之理,不顾逆顺之节,横易冀州之主,欲当先公之继。

译‘《春秋》的义理是,国君为国家而死,忠臣为君王的命令而死。假如谋划危害宗庙,败坏国家,使王纲、法典混乱,那么无论亲疏,义理都是一样的。因此周公流泪而依法处理管叔、蔡叔的案件,季友抽泣着执行毒杀叔牙的命令。为什么呢?因为义重于人,事情实在不得已。从前卫灵公废黜蒯聩而立卫出公辄,蒯聩因为行为不义进入戚地,想篡夺卫国,卫国军队讨伐他。《春秋左氏传》说,按照石曼姑的义理,可以抵抗蒯聩。因此蒯聩最终得到叛逆的罪名,而石曼姑永远享有忠臣的名声。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何况兄弟呢?从前先公废黜将军袁谭,为了延续贤兄的后嗣而立我家将军袁尚为嫡子;上报祖先之灵,下书宗谱文牒。先公称将军为兄长的儿子,将军称先公为叔父,海内远近谁不知道呢?况且先公去世那天,我家将军穿斩衰丧服居丧守庐,而将军在涂白的丧室中服齐衰;两人的尊卑名分,从此更加明确。当时凶臣逢纪妄加谋划,多此一举,曲意阿谀,离间至亲。将军勃然大怒,立即诛杀了他;将军也奉承命令,接受遗命,对他施加过度的刑罚。从那以后,脓疮破裂溃烂,骨肉之间再没有丝毫嫌隙;那些心怀疑虑的臣子,都保全了性命。因此,我们把强悍的胡人全部派出,选择任命名将,筹划整治军械,选拔战士,耗尽府库财物,竭尽食邑百姓的供给;我们用这些来供奉将军,还有什么要求不能满足?君臣相互率领,共同守卫旌旗;作战时排列如雁行,赋税时奉献财物。即使将府库搬空、耗尽财物,搜刮百姓,上下也都欣然拥戴,不敢诉说劳苦。为什么呢?因为都推求恋恋不舍的忠诚之情,竭尽各家各户肝脑涂地的心力;唇齿相依、辅车相连,本来不应彼此吝惜。大家都认为将军与我们心意相合、融为一体,必定会并行威势、配合力量,抵御外寇、安定家国。哪里料到凶险奸邪的谗人无中生有,制造事端,诱导您谋取奸利,以至于将军突然改变主意,忘记孝友之仁,听信豺狼的谋略;诬称先公废立的遗言,违背先前已经确定的地位和名分,悖逆纲纪之理,不顾逆顺的节义,横行改易冀州之主,想要取代先公所立的继承人。于是放纵军队抢掠,屠杀城池,杀害官吏,尸体交错铺满原野,裸露的百姓遍布郊野;有的人被剃发、割伤皮肤,肢体被斩断,冤魂在幽冥中悲痛,伤者在草丛荆棘间号哭。又图谋攻取邺城,答应把财物和妇女分给秦、胡等部,预先划分分配区域。有人听说您下令告诉吏士:‘我虽然有老母,也只让她身体保持完整罢了。’听到这话的人无不惊骇失气,悲痛落泪,使太夫人在堂室中忧伤愤懑。我们州中的君臣、士人、朋友,连假寐时都悲叹不已,手脚无处安放。想到要使军队安静下来,拱手默然等待您的谋划,却又害怕违背《春秋》所说为君王而死的节义,给太夫人留下不可测的祸患,毁掉先公高尚一世的功业。况且三军愤慨,人人怀有私怒,我家将军迫不得已,才有馆陶之战。当时对外是为了抵御灾难,对内其实是请求宽恕;但既没有得到赦免,反而遭受屠杀和侮辱,众人各怀二三心意,临阵叛变。我家将军进退都无功,前后两面受敌,只得引军奔逃,不敢告辞,也以为将军应当稍稍施加亲亲之仁,赐予暂缓追击的恩惠;可是您却追踪紧逼,使他无处逃命。困兽必然拼斗,这是由于被迫冒犯您的严厉进军,于是您的军队土崩瓦解。这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而是天意。此后我们又希望将军改正过去、修治将来,克制自己,恢复礼法,追还兄弟如初的亲爱;但您放纵情欲、肆意发怒,急于攻破袁氏家门,踮脚远望、像鹤一样站立,结连外部仇敌,散布兵锋,放火焚烧,传播更深的毒害,烽火彼此望见,血流千里。遗留下来的城池困苦,百姓伸颈悲叹、满怀怨恨;即使想不救援,哪里能够做到呢?’ 用来供奉将军,还有什么要求不能满足?君臣相互率领,共同守卫旌旗;作战时如雁阵般并肩而行,赋税则作为军费。即使主上倾尽仓库、耗尽府库,搜刮剥取百姓的财物,上下仍然欢欣拥戴,没有人敢说辛劳。为什么呢?因为都推重对将军依恋不舍的忠诚之情,竭尽各家各户肝脑涂地的力量;唇齿相依、辅车相连,彼此并不是为了施恩,而是认为和将军心意相合、融为一体,必定能够共同增大威势、合并力量,抵御寇乱、安定家国。哪里料到凶险邪恶、进谗谋利的人凭空捏造言辞,诱导他们谋取奸利,以至于将军突然改变主意,忘记孝友之仁,听信豺狼的谋略;诬称先公曾有废立之言,违背近来处在辅弼之位者应守的职责,悖逆纲纪的道理,不顾顺逆的节义,强行改变冀州之主,想要充当先公的继承人。于是纵兵抄掠,屠杀城中百姓,杀害官吏,尸体交错遍满原野,百姓被剥光衣服遍布郊野;有的人被剃发、割伤肌肤、肢体被砍断,冤魂在幽冥中痛苦,伤者在草丛荆棘中号哭。又图谋攻取邺城,许诺把秦、胡的财物和妇女赏赐给士卒,预先划分了分配的界限。又听说您下令告诉官吏士卒:“我虽然有老母亲,也只让她的身体保持完整罢了。”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惊愕失气、痛心流泪的,使太夫人在堂室中忧伤、悲愤、烦闷。我们州的君臣、士人和朋友,睡梦中都在悲叹,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想要停止军队,拱手沉默地听从您的谋划,却又害怕违背《春秋》所说为义而死的原则,给太夫人带来不可预料的祸患,毁掉先公崇高一世的功业;况且三军都愤怒激昂,每个人都怀有私怨。我们的将军不得已出战,才有馆陶之战。当时对外是为了抵御祸难,对内实在是请求您宽恕;但既没有得到赦免,反而遭到屠杀和侮辱,众人的心因此各自怀有二三种打算。临阵时发生叛变,导致我们的将军进退都没有功效,前后都受到敌军攻击,只得率军奔逃躲避,不敢向您告辞;也以为您应当稍稍施加亲亲之仁,赐予缓慢追击的恩惠。可是您却追踪跟随,不给人留下逃命的余地。困兽尚且必然搏斗,因而触犯严厉的军令;而您的军队却土崩瓦解。这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而是天意。此后我们又希望将军改过往日、修治未来,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追寻兄弟之爱,恢复从前的亲情;可是您放纵情欲、肆意发怒,急于毁破家门,踮足远望、如鹤挺立,勾结外部仇敌,散布锋刃、纵火焚烧,播下更加剧烈的毒害,烽火烟尘彼此相望,流血绵延千里,留下城邑困厄、百姓受难,他们伸长脖颈悲哀怨恨。即使想不救援,哪里能够停止呢?所以我们最终率军向东进发,保卫正当的疆界。虽然只逼近郊外营垒,还没有侵入您的境域,但望见旌旗,难道能不长叹吗?审配等人本是先公的家臣,奉行废立的命令;而郭图等人干犯国家、扰乱家门,按礼法应当受到固定的刑罚。因此我们奋发使用全州的赋税,来除去将军的疾病。如果上天早已启示您的内心,使您早些施行诛罚,那么我们的将军就会匍匐在您的大腿和手掌之上悲号,审配等人也将袒露身体,等待斧钺加身。如果刑罚加身仍然一定不肯悔改,便会因国事而败亡,图谋斩首也不能悬示,军队也不能转身退走。希望将军详细衡量事情的利害,赐给他环玦。典略记载:袁谭收到书信后怅然登城哭泣。他既受郭图劫持,又因双方兵锋屡次交战,于是战事不能停止。尚听说太祖向北释放平原兵返回邺城,他的部将吕旷、吕翔叛变,归附太祖。袁谭又暗中刻制将军印,授给吕旷、吕翔。太祖知道袁谭是在欺诈自己,便与他结为婚姻以安抚他,于是领军撤回。袁尚派审配、苏由守邺,又进攻袁谭的平原。太祖进军准备攻邺,到了洹水,距邺城五十里。苏由打算作为内应,谋划泄露后与审配交战,败出城投奔太祖。太祖于是进攻邺城,挖掘地道;审配也在城内挖壕沟抵挡。审配的部将冯礼打开突门,让太祖三百多名士兵进入。审配察觉后,从城上投下大石,击中突门,栅门随即关闭,进入的人全都陷没。太祖于是包围邺城,挖壕沟环绕四十里。起初命令挖得很浅,表示似乎可以越过,审配看到后笑而不出城争夺。太祖一夜之间把壕沟挖宽挖深二丈,并决开漳水灌城。从五月到八月,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袁尚听说邺城危急,带一万多名士兵回来救援,依傍西山向东来到阳平亭,距邺城十七里,靠近滏水举火向城中示意,城中也举火回应。审配出兵到城北,想与袁尚决战,太祖迎击,审配败退;袁尚也被击破逃走,依曲漳扎营。太祖于是包围他,包围尚未合拢,袁尚害怕,派阴夔、陈琳请求投降,太祖不答应。袁尚退走到滥口,太祖进军再次急迫围攻他。他的部将马延等临阵投降,众军大败溃散,袁尚逃奔中山。太祖全部收缴他的辎重,得到袁尚的印绶、节、钺和衣物,拿给袁氏家人看。城中军心崩溃,审配的兄长之子审荣守东门,夜里打开城门让太祖的军队进入,与审配在城中交战,活捉了审配。审配声气壮烈,始终没有屈服的言辞,见到他的人无不叹息,于是将他斩首。先贤行状记载:审配字正南,是魏郡人,年轻时忠贞刚烈、慷慨激昂,有不可侵犯的气节。袁绍兼领冀州时,把他当作心腹,任命为治中、别驾,并总管幕府。起初袁谭离去时,大家都呼喊辛毗、郭图的家人得以出城,唯独辛评一家被收捕。后来审配的兄长之子打开城门让军队进入,当时审配在城东南角楼上看见太祖军入城,愤恨辛毗、郭图毁败冀州,于是派人骑马赶往邺城狱中,下令杀死仲治一家。这时辛毗在军中听说城门打开,急忙赶到狱中想救他的兄长,但兄长一家已经死了。这天审配被捆缚着押到帐下,辛毗等人迎面用马鞭打他的头,骂道:‘奴才,你今天真的死定了!’审配回头说:‘狗一样的东西,正是因为你……’

遂放兵钞拨,屠城杀吏,交尸盈原,裸民满野。或有髠▯髪肤,割截支体,寃魂痛于幽防,创痍号于草棘。又乃图获邺城,许赐秦胡财物妇女,豫有分界。或闻告令吏士云:“孤虽有老母,輙使身体完具。”而已闻此言者,莫不惊愕失气,悼心挥涕,使太夫人忧哀愤懑于堂室。我州君臣士友,假寐悲叹,无所措其手足。念欲静师拱黙,以听执事之图,则惧违春秋死命之节,贻太夫人不测之患,陨先公高世之业。且三军愤慨,人懐私怒,我将军辞不获已,以及馆陶之役。是时外为御难,内实乞罪,既不见赦,而屠辱各二三其心,临阵叛戾。我将军进退无功,首尾受敌,引军奔避,不敢告辞。亦谓将军当少垂亲亲之仁,贶以缓追之惠。而乃寻踪蹑轨,无所逃命,困兽必鬭,以干严行,而将军师旅土崩瓦解。此非人力,乃天意也。是后又望将军改往修来,克己复礼,追还孔懐如初之爱,而纵情肆怒,趣破家门,企踵鹤立,连结外讐,散锋放火,播增毒螫,烽烟相望,涉血千里,遗城厄民,引领悲怨。虽欲勿救,恶得已哉?故遂引军东辕,保正疆场。虽近郊垒未侵境域,然望旌麾能不永叹。配等备先公家臣,奉废立之命;而图等干国乱家,礼有常刑。故奋敝州之赋,以除将军之疾。若乃天启于心,早行其诛,则我将军匍匐悲号于将军股掌之上,配等亦袒躬布体以待斧钺之刑,若必不悛,有以国毙,图头不县,军不旋踵,愿将军详度事宜,锡以环玦。典畧曰:谭得书,怅然登城而泣。既劫于郭图,亦以兵锋累交,遂战不解】尚闻太祖北释平原,还邺,其将吕旷、吕翔叛尚,归太祖。谭复隂刻将军印,假旷翔。太祖知谭诈,与结婚以安之,乃引军还。尚使审配、苏由守邺,复攻谭平原。太祖进军将攻邺,到洹水,去邺五十里。由欲为内应,谋泄,与配战城中,败出奔太祖。太祖遂进攻之,为地道。配亦于内作堑以当之。配将冯礼开突门,内太祖兵三百余人。配觉之,从城上以大石击突中栅门,栅门闭,入者皆没。太祖遂围之,为堑周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配望而笑之,不出争利。太祖一夜掘之,广深二丈,决漳水以灌之。自五月至八月,城中饥死者过半。尚闻邺急,将兵万余人还救之,依西山来,东至阳平亭,去邺十七里,临滏水,举火以示城中。城中亦举火相应。配出兵城北,欲与尚对决围。太祖逆击之,败还。尚亦破走,依曲漳为营。太祖遂围之,未合。尚惧,遣隂防陈琳乞降,不听。尚还走滥口,进复围之急。其将马延等临阵降,众大溃。尚奔中山,尽收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及衣物,以示其家。城中崩沮。配兄子荣守东门,夜开门内太祖兵。

与配战城中,生禽配。配声气壮烈,终无挠辞,见者莫不叹息,遂斩之【先贤行状曰:配字正南,魏郡人,少忠烈慷慨,有不可犯之节。袁绍领冀州,委以腹心之任,以为治中别驾,并总幕府。初谭之去,皆呼辛毗、郭图家得出,而辛评家独被收。及配兄子开城门内兵时,配在城东南角楼上望见太祖兵入,忿辛郭壊败冀州,乃遣人驰诣邺狱,指杀仲治家。是时辛毗在军,闻门开,驰走诣狱,欲解其兄家,兄家已死。是日生缚配将诣帐下,辛毗等逆以马鞭击其头,骂之曰:「奴,汝今日真死矣!」配顾曰:「狗軰正由汝曹破我冀州,恨不得杀汝也。且汝今日能杀生我邪?有顷,公引见,谓配知谁开卿城门?配曰:不知也。曰:自卿文荣耳。配曰:小儿不足用,乃至此。公复谓曰:曩日孤之行围,何弩之多也?配曰:恨其少耳。公曰:卿忠于袁氏父子,亦自不得不尔也。有意欲活之。配既无挠辞,而辛毗等号哭不已,乃杀之。初,冀州人张子谦先降,素与配不善,笑谓配曰:正南卿竟何如我?配厉声曰:汝为降虏,审配为忠臣,虽死,岂若汝生邪?临行刑,叱持兵者令北向曰:我君在北。乐资《山阳公载记》及袁暐《献帝春秋》并云:太祖兵入城,审配战于门中,既败,逃干井中,于井获之。臣松之以为配一代之烈士,袁氏之死,臣岂当数穷之日,方逃身于井?此之难信,诚为易了。不知资暐之徒,竟为何人,未能识别,然否而轻弄翰墨,妄生异端,以行其书。如此之类,正足以诬罔视听,疑误后生矣。实史籍之罪人,达学之所不取者也】高干以并州降,复以干为刺史。太祖之围邺也,谭畧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攻尚于中山,尚走故安,从熙。谭悉收其众。太祖将讨之,谭乃防平原,并南皮,自屯龙凑。十二月,太祖军其门,谭不出,夜遁奔南皮,临清河而屯。十年正月,攻防之,斩谭及图等。熙、尚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奔辽西乌丸。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诸郡太守、令长,背袁向曹,陈兵数万,杀白马盟,令曰:违命者斩。众莫敢语,各以次防至。别驾韩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阙矣。若乃北面于曹氏,所弗能为也。一坐为珩失色。触曰:夫兴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励事君。高干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口关,遣乐进、李典击之。未防,十一年,太祖征干,干乃留其将夏昭、邓升守城,自诣匈奴单于求救,不得,独与数骑亡,欲南奔荆州,上洛都尉捕斩之。【典论曰】上洛都尉王琰获高干,以功封侯,其妻哭于室,以为琰富贵,将更娶妾媵,而夺己爱,故也】十二年,太祖至辽西击乌丸,尚熙与乌丸逆军战败走,奔辽东,公孙康诱斩之,送其首【典畧曰】尚为人有勇力,欲夺取康众,与熙谋曰:「今到康必相见,欲与兄手击之,有辽东犹可以自广也。

译曹操攻破我的冀州,我恨不得杀了你;况且你今天能够杀生我吗?过了一会儿,曹操引见审配,说:“你知道是谁打开了你的城门吗?”审配说:“不知道。”曹操说:“是卿的文荣。”审配说:“小孩子不足以任用,竟至于此。”曹操又说:“从前我亲自巡行围城时,为什么弩箭那么多?”审配说:“只恨还少了些。”曹操说:“你忠于袁氏父子,也是不得不这样做。我本来有意让你活下来。”审配既然没有屈服的言辞,而辛毗等人又不停地号哭,于是便杀了他。当初,冀州人张子谦先投降曹操,平素与审配不和,便讥笑审配说:“正南,你最终怎么样了,和我相比如何?”审配厉声说:“你是投降的俘虏,我审配是忠臣;我即使死了,难道比得上你活着吗?”临刑时,他呵斥拿兵器的人,让他们面向北方,说:“我的君主在北面。”乐资《山阳公载记》和袁暐《献帝春秋》都说:曹操的军队进城后,审配在城门内作战,战败后逃到井中,在井里被擒获。臣松之认为,审配是一代烈士,袁氏将亡之时,臣下难道应当计较自身的困厄,正在逃命时反而躲到井里吗?这件事实在难以相信,确实很容易辨明。不知道乐资、袁暐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不能辨别其说是真是假,却轻率地舞弄笔墨,妄自制造异说来写入他们的书中。像这种做法,正足以欺骗视听,使后人疑惑误解,实在是史籍的罪人,也是博学之士所不取的。高干以并州投降曹操,曹操又任命高干为并州刺史。曹操围攻邺城时,袁谭大略攻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进攻袁尚于中山;袁尚逃到故安,袁熙从熙县赶来,袁谭收集了他们全部的部众。曹操准备讨伐袁谭,袁谭于是防守平原和南皮,自己驻扎在龙凑。十二月,曹操的军队到达南皮城下,袁谭不出战,夜里逃往南皮,在临清河驻扎。十年正月,曹操进攻并攻克南皮,斩杀袁谭以及袁图等人。袁熙、袁尚被他们的部将焦触、张南攻击,逃往辽西乌丸。焦触自称幽州刺史,驱使统率各郡太守、令长背弃袁氏归附曹操,陈列数万军队,杀白马盟誓,说:“违背命令的人斩首。”众人没有谁敢说话,依次来到别驾韩珩面前。韩珩说:“我受到袁公父子的厚恩,如今他们失败灭亡,我的智慧不能救他们,勇气不能为他们而死,在道义上已经有所亏欠了。至于让我面向曹氏称臣,那是我不能做的。”在座的人都因韩珩的话而变了脸色。焦触说:“举行大事,应当树立大义;事情能否成功,不在一个人。可以完成韩珩的志向,用来激励成就大事。”高干反叛,拘捕上党太守,起兵据守壶口关,派乐进、李典攻打他。不久,十一年,曹操征讨高干。高干于是留下部将夏昭、邓升守城,自己前往匈奴单于处求救,没有得到援助,便独自带着数名骑兵逃走,想向南投奔荆州。上洛都尉将他捕获并斩杀。【典】评论说:上洛都尉王琰因擒获高干而封侯。他的妻子在屋里哭泣,认为王琰富贵以后将要再娶妾媵,夺走自己所受的宠爱。十二年,曹操到达辽西,进攻乌丸。袁尚、袁熙与乌丸军队交战,战败逃往辽东。公孙康诱骗他们,杀了他们,送上首级。【《典略》说:袁尚为人勇猛有力,想夺取公孙康的部众,便与袁熙谋划说:“如今到了公孙康那里,他一定会来相见;我想亲手杀了他。辽东还可以用来扩张自己的势力。”公孙康也在心里盘算说:“今天如果不擒取袁熙、袁尚,就无法向国家交代。”于是先把精锐勇士安置在马厩中,然后请袁熙、袁尚入见。袁熙、袁尚进来后,公孙康的伏兵出动,把他们全都捆绑起来,让他们坐在冰冷的地上。袁尚寒冷,要求给他席子。袁熙说:“首级将要远行万里,还要什么席子呢?”于是斩下了他们的首级。袁谭字显思,袁熙字显奕,袁尚字显甫。《吴书》说,袁尚还有一个弟弟名叫袁买,和袁尚一起逃往辽东;《曹瞒传》说,袁买是袁尚兄长的儿子,详情不明。】曹操称赞韩珩的节操,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后来死在家中。【《先贤行状》说:韩珩字子佩,是代郡人,清正纯粹而有雅量。年少时父母双亡,他奉养兄长、姊姊,宗族都称赞他的孝悌。】建安十二年,太祖到辽西攻打乌丸。袁尚、袁熙与乌丸军迎战,战败后逃奔辽东,公孙康诱骗他们并将其斩杀,送来他们的首级。典略记载:袁尚为人勇猛有力,想夺取公孙康的部众,与袁熙谋划说:‘现在到了公孙康那里,他一定会来相见,我想亲手杀掉他;如果得到辽东,还可以扩充自己。’公孙康也暗中盘算:‘现在不杀袁熙、袁尚,就无法向国家交代。’于是先把精锐勇士安置在马厩中,然后请袁熙、袁尚进来。他们进来后,伏兵出动,将二人全部捆绑,按坐在冰冷的地上。袁尚寒冷难忍,要求给他一张席子。袁熙说:‘首级将要走过万里路了,还要什么席子?’于是斩下他们的首级。袁谭字显思,袁熙字显奕,袁尚字显甫。《吴书》说:袁尚还有一个弟弟名叫袁买,与袁尚一起逃到辽东。《曹瞒传》说:袁买是袁尚的兄长之子,究竟哪种说法正确,尚不清楚。太祖敬重韩珩的气节,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前往,最终死在家中。先贤行状记载:韩珩字子佩,是代郡人,品行清正纯粹,气度高雅宽厚。年少时父母去世,他奉养兄长、姊妹和宗族,众人都称赞他孝敬友爱。

」康亦心计曰:「今不取熙尚,无以为説于国家。」乃先置其精勇于廐中,然后请熙尚,熙尚入,康伏兵出,皆缚之,坐于冻地,尚寒求席,熙曰:「头颅方行万里,何席之为?」遂斩首。谭字显思,熙字显奕,尚字显甫。《吴书》曰:尚有弟名买,与尚俱走辽东。《曹瞒传》云:买尚兄子,未详】太祖高韩珩节,屡辟不至,卒于家【先贤行状曰】珩字子佩,代郡人,清粹有雅量,少防父母奉养,兄姊宗族称孝悌焉】袁术字公路,司空逢子,绍之从弟也。以侠气闻,举孝廉,除郎中,歴职内外。后为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董卓之将废帝,以术为后将军。术亦畏卓之祸,出奔南阳。会长沙太守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术得据其郡。南阳户口数百万,而术奢滛肆,欲征敛无度,百姓苦之。既与绍有隙,又与刘表不平,而北连公孙瓒。绍与瓒不和,而南连刘表,其兄弟携贰,舎近交逺如此【吴书曰:时议者以灵帝失道,使天下叛乱,少帝防弱,为贼臣所立,又不识母氏所出。幽州牧刘虞宿有德望,绍等欲立之以安当时,使人报术。术观汉室衰陵,隂懐异志,故外托公义以拒绍。绍复与术书曰:前与韩文节共建永世之道,欲海内见再兴之主。今西名有防君,无血脉之属,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复信?但当使兵往屯关要,皆自蹙死于西东,立圣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见戮,不念子胥,可复北靣乎?违天不祥,愿详思之。术荅曰:圣主聪叡,有周成之质。贼卓因危乱之际,威服百寮,此乃汉家小厄之防,乱尚未厌,复欲兴之。乃云今主无血脉之属,岂不诬乎?先人以来,奕世相承,忠义为先。太傅公仁慈恻隐,虽知贼卓必为祸害,以信狥义,不忍去也。门户灭絶,死亡流漫,幸▯逺近来相赴助,不因此时上讨国贼,下刷家耻,而图于此,非所闻也。又曰:室家见戮,可复北靣,此卓所为,岂国家哉?君命天也,天不可讐,况非君命乎?慺慺赤心,志在灭卓,不识其他】引军入陈留,太祖与绍合击,大破术军。术以余众奔九江,杀扬州刺史陈温,领其州【臣松之案:英雄记,陈温字元悌,汝南人,先为扬州刺史,自病死。袁绍遣袁遗领州,败散奔沛国,为兵所杀。袁术更用陈瑀为扬州。瑀字公玮,下邳人。瑀既领州,而术败于封丘,南向寿春,瑀拒术不纳。术退保隂陵,更合军攻瑀,瑀惧走归下。邳如此则温不为术所杀与本传不同】以张勲桥▯等为大将,李傕入长安,欲结术为援,以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假节;遣太傅马日防因循行拜授,术夺日防节,拘留不遣【三辅决録注曰:日防字翁叔,马融之族子,少传融业,以才学进,与杨彪、卢植、蔡邕等典校中书,歴位九卿,遂登台辅;《献帝春秋》曰:术从日防借节,观之因夺不还,备军中千余人,使促辟之;日防谓术曰:卿家先世诸公辟士,云何而言促之?

译这说明温并不是被袁术杀死的,与本传记载不同。袁术任命张勋、桥蕤等人为大将。李傕进入长安,想结交袁术作为援助,便任命袁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授予假节,并派太傅马日磾依循旧例前去授予诏命。袁术夺取马日磾的节杖,将他拘留而不遣返。【《三辅决录注》说:马日磾字翁叔,是马融的族子。他年轻时继承马融的学业,凭才学得到进用,与杨彪、卢植、蔡邕等人主持校订中书,历任九卿,最终登上台辅之位。《献帝春秋》说:袁术向马日磾借节杖观看,乘机夺取后不归还,又准备军中一千多人,催促马日磾征辟他们。马日磾对袁术说:“你们家先世的诸位公卿征召士人,怎么能说催促就催促?难道以为公府属官可以劫取得来吗?”马日磾请求离开,袁术却把他留下,不让他走。他既因失去节杖而受屈辱,又忧愤交加,最终死去。】当时,沛相、下邳人陈珪,是已故太尉陈球的弟子。袁术与陈珪同为公族子孙,年轻时曾一同交游。袁术写信给陈珪说:“从前秦朝失去政权,天下群雄争相夺取;有智谋勇力的人最终承受了天下归附。如今世事纷乱,又有土崩瓦解的形势,实在是英杰有为的时机。我和您是旧交,难道您肯从旁辅佐我吗?如果成就大事,您正是我的心腹和辅佐。”陈珪的中子陈应当时在下邳,袁术便把陈应劫持为人质,图谋一定要得到陈珪。陈珪回信说:“从前秦朝末年肆意暴虐,任情施虐,祸害遍及天下,百姓遭受毒害,下面的人无法忍受统治,所以终于土崩瓦解。如今虽然也是末世,却没有秦朝那样苛酷暴虐的祸乱。曹将军神武英明,顺应时势兴起,恢复法度,必将扫平凶恶、安定天下,这是确有征验的。我认为您应当竭尽力量、同心协力,匡正辅佐汉室,却暗中谋划不守正道,亲身试探灾祸,难道不可悲痛吗?如果您迷途知返,还可以免祸。我因为是您的旧识,所以陈述至情;即使逆耳,也是您对我有生死骨肉之恩。若要我营求私利、阿谀依附您,即使犯死罪,我也不能这样做。”兴平二年冬,天子在曹阳败北。袁术召集群臣,说:“如今刘氏衰弱,海内像鼎沸一样动荡。我袁家四代担任公卿、辅弼,是百姓所归附的。想要顺应天意、服从民心,各位意下如何?”众人没有谁敢回答。主簿阎象进言说:“从周的后稷到文王,积累德行、建立功业,三分天下而占有其中的二分,仍然服事殷朝。明公虽然世代昌盛,却比不上周朝的兴盛;汉室虽然衰微,也不像殷纣那样暴虐。”袁术默然不悦,采用河内人张烱的符命,于是僭越称帝。【《典略》说:袁术认为袁姓出自陈国,陈国是虞舜的后代,以土德承接火德,正应当轮到自己承受天命;又见谶文说“代汉者当涂高”,便认为这与自己的名字相应,于是建立国号,称为仲氏。】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设置公卿,在南郊、北郊祭祀,荒淫奢侈更加厉害。后宫数百人都穿着华丽的绫罗绸缎,吃剩余的精米和肉食。而士卒却受冻挨饿,江淮之间物资耗尽,百姓相互吞食。袁术先被吕布击败,后来又被曹操击败,逃到部曲雷薄、陈兰所在的灊山,又被他们拒绝,忧惧之下不知该怎么办,准备把帝号归还给袁绍,想经青州跟随袁谭前往,却在路上发病而死。【《魏书》说:袁术把帝号归还给袁绍,说:“汉朝失去天下已经很久了,天子被人提挈,政权掌握在权臣家门,豪强雄杰相互争斗,分割疆土,这和周朝末年七国分立、各据一方没有区别,最终只是强者兼并它们罢了。何况袁氏受天命应当称王,符瑞显明。如今您拥有四州、百姓百万,论强大无人与您相比,论德行崇高也无人与您相比。曹操想扶助衰微、拯救弱小,怎么能够延续已经断绝的命运、救活已经灭亡的国家呢?所以希望您不要迟疑。”袁绍暗中表示赞同。《吴书》说:袁术既然被雷薄等拒绝,停留了三日,军队断粮。后来回到江亭,距离寿春八十里,问厨下还有什么,回答说还剩麦屑三十斛。当时正值盛暑,袁术想要蜂蜜水,却又没有蜂蜜,于是坐在木格床上叹息了很久,才大声叹道:“袁术竟到了这种地步吗!”随即伏倒在床下,吐血一斗多,便死了。】他的妻子、儿女依靠袁术过去的属吏、庐江太守刘勋。孙策攻破刘勋后,又把他们收取监视,将袁术的女儿送入孙权的宫中;袁术的儿子袁燿被任命为郎中,袁燿的女儿又嫁给孙权的儿子孙奋。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郡高平人,年轻时就很有名望,号称“八俊”。【张璠《汉纪》说:刘表与同郡人张隐、薛郁、王访、宣靖公褚恭、刘祗、田林被称为“八交”,有人称他们为“八顾”。《汉末名士录》说:刘表与汝南人陈翔字仲麟、范滂字孟博,鲁国人孔昱字世元,渤海人苑康字仲真,山阳人檀敷字文友,张俭字元节,南阳人岑晊字公孝,被称为“八友”。谢承《汉书》说:刘表向同郡人王畅求学。王畅任南阳太守,出行经过张俭的住所,刘表当时十七岁,进谏说:“奢侈不能僭越君上,节俭不能逼迫下属,这大概是中庸之道。因此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耻。府君如果不学习孔圣人的明训,却羡慕伯夷、叔齐晚年的操守,恐怕会过于洁白而自行遗弃于世吧。”王畅回答说:“因为过于约束而犯错的人很少,况且这样做也是为了矫正世俗。”】刘表身长八尺有余,姿态容貌十分伟岸。他以大将军府属官的身份任北军中候。灵帝去世后,刘表代替王叡担任荆州刺史。当时崤山以东发生兵乱,刘表也聚集军队,驻军襄阳。【司马彪《战略》说:刘表刚任荆州刺史时,江南宗族盗贼势力强盛;袁术驻扎鲁阳,完全掌握南阳的部众;吴人苏代任长沙太守,贝羽任华容长,各自凭借兵力作乱。刘表刚到任时只带一匹马进入宜城,延请中庐人蒯良、蒯越和襄阳人蔡瑁共同谋划。刘表说:“宗族盗贼势大,而百姓不归附我;袁术又乘机作乱,大祸就要到了。我想征集军队,又怕不能集合,办法从哪里来?”蒯良说:“众人不归附,是因为仁德不足;归附了却不能治理,是因为义理不足。只要仁义之道施行,百姓归附他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何必担心到哪里不能服从,还要问兴兵的计策吗?”刘表又问蒯越。蒯越说:“治理太平先讲仁义,治理乱世先讲权谋。兵力不在多,而在于得到人才。袁术勇猛却没有决断,苏代、贝羽都是武夫,不足为虑;宗族盗贼的首领大多贪婪暴虐,被部下和百姓所怨恨。您平素有所供养、笼络的人,可以拿利益给他们看,他们必定带着部众前来。您诛杀其中无道的人,安抚并任用其余的人,一州的人就会产生乐于保全自身的心愿;听说您的盛德,他们一定会扶老携幼而来。军队聚集、众人归附之后,南面据守江陵,北面守住襄阳,荆州八郡就可以用一纸檄文平定。袁术等即使到来,也没有能力有所作为。”刘表说:“子柔的话,是雍季的议论;异度的计策,是舅犯的谋略。”于是让蒯越派人诱骗宗族盗贼,前来的五十五人全部斩杀,又袭击夺取他们的部众,有的立即授予官职、编入自己的部曲。只有江夏的盗贼张虎、陈生拥众据守襄阳,刘表便派蒯越与庞季骑一匹马前往劝降他们,江南于是全部平定。】袁术

谓公府掾可劫得乎?从术求去而术留之不遣,既以失节屈辱,忧恚而死】时沛相下邳陈珪,故太尉球弟子也,术与珪俱公族子孙,少共交游,书与珪曰:昔秦失其政,天下羣雄争而取之,兼智勇者卒受其归;今世事纷扰,复有瓦解之势矣,诚英乂有为之时也,与足下旧交,岂肯左右之乎?若集大事,子实为吾心膂;珪中子应时在下邳,术并胁质应图必致,珪珪答书曰:昔秦末世肆暴恣情,虐流天下,毒被生民,下不堪命,故遂土崩;今虽季世,未有亡秦苛暴之乱也,曹将军神武应期,兴复典刑,将拨平凶慝,清定海内,信有征矣;以为足下当戮力同心,匡翼汉室,而隂谋不轨,以身试祸,岂不痛哉?若迷而知反,尚可以免,吾备旧知,故陈至情,虽逆于耳,肉骨之惠也,欲吾营私阿附,有犯死不能也。兴平二年冬,天子败于曹阳,术会羣下谓曰:今刘氏防弱,海内鼎沸,吾家四世公辅,百姓所归,欲应天顺民,于诸君意如何?众莫敢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叄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明公虽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防,未若殷纣之暴也。术嘿然不悦,用河内张烱之符命,遂僭号【典畧曰:术以袁姓出陈,陈舜之后,以土承火,得应运之次,又见防文云:代汉者当涂高也,自以名字当之,乃建号称仲氏】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祠,南北郊荒侈滋甚,后宫数百,皆服绮縠余粱肉【九州春秋曰:司隶冯方女,国色也,避乱扬州,术登城见而悦之,遂纳焉,甚爱幸。诸妇害其宠,语之曰:「将军贵人有志节,当时时涕泣忧愁,必长见敬重。」冯氏以为,然后见术,輙垂涕。术以有心志,益哀之。诸妇人因共绞杀,悬之厠梁。术诚以为不得志而死,乃厚加殡敛】而士卒冻馁,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术前为吕布所破,后为太祖所败,奔其部曲雷薄、陈兰于灊山,复为所拒,忧惧不知所出,将归帝号于绍,欲至青州,从袁谭,发病道死【魏书曰:术归帝号于绍,曰:「汉之失天下久矣,天子提挈,政在家门,豪雄角逐,分裂疆宇,此与周之末年七国分势无异,卒彊者兼之耳。加袁氏受命当王,符瑞炳然,今君拥有四州,民户百万,以彊则无与比,大论德则无与比高。曹操欲扶衰拯弱,安能续絶命救已灭乎?」绍隂然之。呉书曰:术既为雷薄等所拒,留住三日,士众絶粮,乃还至江亭,去寿春八十里,问厨下尚有麦屑三十斛,时盛暑,欲得密浆,又无密,坐櫺牀上叹息良久,乃大咤曰:「袁术至于此乎!」因顿伏牀下,呕血斗余,遂死】妻子依术故吏,庐江太守刘勲,孙防破勲,复见收视。术女入孙权宫,子燿拜郎中,燿女又配于权子奋。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也。少知名,号八俊【张璠《汉纪》曰:表与同郡人张隐、薛郁、王访、宣靖、公褚恭、刘祗、田林为八交,或谓之八顾。《汉末名士録》云:表与汝南陈翔字仲麟、范滂字孟博、鲁国孔昱字世元、渤海苑康字仲真、山阳檀敷字文友、张俭字元节、南阳岑晊字公孝为八友。】谢承《汉书》曰:表受学于同郡王畅,畅为南阳太守,行过乎俭,表时年十七,进谏曰:「奢不僭上,俭不逼下,盖中庸之道。是故蘧伯玉耻独为君子。府君若不师孔圣之明训,而慕夷齐之末操,无乃皎然自遗于世?」畅答曰:「以约失之者鲜矣,且以矫俗也】长八尺余,姿貌甚伟。以大将军掾为北军中▯。灵帝崩,代王叡为荆州刺史。是时山东兵起,表亦合兵军襄阳【司马彪《战畧》曰:刘表之初为荆州也,江南宗贼盛,袁术屯鲁阳,尽有南阳之众,吴人苏代领长沙太守,贝羽为华容长,各阻兵作乱。表初到,单马入宜城,而延中庐人蒯良、蒯越、襄阳人蔡瑁与谋。表曰:「宗贼甚盛而众不附,袁术因之祸今至矣。吾欲征兵,恐不集,其防安出?」良曰:「众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义不足也。茍仁义之道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趋下,何患所至之不从?而问兴兵与防乎?」表复问越,越曰:「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兵不在多,在得人也。袁术勇而无断,苏代、贝羽皆武人,不足虑。宗贼帅多贪暴,为下所患。越有所素养者,使示之以利,必以众来。君诛其无道,抚而用之,一州之人有乐存之心,闻君盛德,必襁负而至矣。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术等虽至,无能为也。」表曰:「子柔之言,雍季之论也;异度之计,舅犯之谋也。」遂使越遣人诱宗贼至者五十五人,皆斩之,袭取其众,或即授部曲。唯江夏贼张虎、陈生拥众据襄阳,表乃使越与厐季单骑往説降之。江南遂悉平】袁术之在南阳也,与孙坚合从,欲袭夺表州,使坚攻表。坚为流矢所中死,军败,术遂不能胜表。李傕、郭汜入长安,欲连表为援,乃以表为鎭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假节。天子都许,表虽遣使贡献,然北与袁绍相结。治中邓羲谏表,表不听【汉书春秋曰:表答羲曰:内不失贡职,外不背盟主,此天下之达义也。治中独何怪乎】羲辞疾而退,终表之世。张济引兵入荆州界,攻穰城,为流矢所中死。荆州属官皆贺,表曰:「济以穷来,主人无礼,至于交锋,此非牧意。牧受吊,不受贺也。」使人纳其众,众闻之喜,遂服从。长沙太守张羡叛表【英雄记曰:张羡,南阳人,先作零陵、桂阳长,甚得江湘间心,然性屈彊不顺表,薄其为人,不甚礼也。

译在南阳时,袁术与孙坚联合,想袭击并夺取刘表的州郡,派孙坚攻打刘表。孙坚被流箭射中而死,军队战败,袁术于是不能战胜刘表。李傕、郭汜进入长安后,想与刘表联合,以他作为援助,于是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授予假节。天子定都许县后,刘表虽然派使者进贡,然而在北面又与袁绍结交。治中邓羲劝谏刘表,刘表不听。【《汉书春秋》说:刘表回答邓羲:“对内不失去进贡的职责,对外不背弃盟主,这是天下通行的大义,治中为什么唯独感到奇怪呢?”】邓羲以生病为由辞职退去。刘表在世时,张济带兵进入荆州边界,进攻穰城,被流箭射中而死。荆州属官都来向刘表祝贺,刘表说:“张济因穷困来投,主人待他无礼,以至于交战,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又派人收纳张济的部众,部众听说后很高兴,于是服从刘表。长沙太守张羡反叛刘表。【《英雄记》说:张羡是南阳人,先后任零陵长、桂阳长,很得江湘之间百姓的拥戴。但他性情倔强,不顺从刘表;刘表轻视他的为人,对他不很礼遇。张羡因此怀恨,便反叛刘表。】刘表围攻张羡,连续多年不能攻下;张羡病死后,长沙人又拥立他的儿子张怿。刘表于是进攻并消灭张怿,向南收服零陵、桂阳,向北占据汉川,地方有数千里,披甲士卒十余万。【《英雄记》说:州境内的群盗全部平定后,刘表便兴办学校,广泛招求儒士,让綦毋闿、宋忠等人撰定《五经》章句,称为《后定》。】曹操与袁绍正在官渡相持,袁绍派人请求刘表援助,刘表答应了却没有前往,也不帮助曹操,想保住江、汉之间的地方,观察天下的变化。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劝刘表说:“豪杰一同争夺天下,两位雄主相持不下,天下的重任就在将军身上。将军如果想有所作为,就应当趁双方疲弱时起兵,这是可以的;如果不这样做,也必定要选择跟从哪一方。将军拥兵十万,却安坐观望。看见贤者却不能相助,请求和解又不能得到,这两种怨恨必定都会集中到将军身上,将军不能保持中立。凭曹公的明智贤哲,天下的贤才俊杰都归附他,势必先举兵击败袁绍,然后向江、汉进军,只怕将军不能抵御。因此替将军谋划,不如把全州献给曹公以归附他。曹公一定会重视将军的恩德,使您长久享受福禄,福泽流传给后代;这是万全之策。”刘表的大将蒯越也劝说刘表。刘表犹豫不决,于是派韩嵩到曹操那里观察虚实。韩嵩回来后,极力陈述曹操的威势和德行,劝刘表送儿子入朝为人质。刘表怀疑韩嵩反过来替曹操说服自己,大怒,想杀韩嵩,并拷问杀死了随韩嵩同行的人;后来知道韩嵩没有别的意图,才作罢。【《傅子》说:起初刘表对韩嵩说:“如今天下大乱,不知道最终由谁平定 曹公拥戴天子,定都许县。请您替我观察他的破绽。韩嵩回答说:‘圣人通达权变之节,次一等的人谨守常节;我是谨守常节的人。侍奉君主就是侍奉君主,君臣名分既然确定,就要以死守护。如今我登记姓名、献上人质,听凭将军命令,即使赴汤蹈火,死也没有怨言。以我观察,曹公极其明智,一定能成就天下。将军如果上顺天子、下归附曹公,必将享有百代的利益,楚国也确实会受到他的福佑。即使让我去做这件事,我也愿意。不过,在计划尚未确定时,如果我奉命出使京师,天子授予我一个官职,我就是天子的臣子、将军的旧属了。对于君主,谁是君主就侍奉谁,那么我守天子之命,按道义就不能再为将军赴死。希望将军慎重考虑,不要辜负我。’刘表于是派韩嵩出使,果然如他所说。天子任命韩嵩为侍中,升任零陵太守。韩嵩回来后称颂朝廷和曹公的恩德。刘表认为他怀有二心,召集属官数百人,陈兵接见韩嵩,盛怒之下拿着符节要斩他,责问说:‘韩嵩竟敢怀有二心吗?’众人都害怕,想让韩嵩谢罪,韩嵩不动,对刘表说:‘将军辜负了我,我没有辜负将军。’于是详细陈述先前的话。刘表怒气不消。他的妻子蔡氏劝他说:‘韩嵩是楚国有声望的人,而且他说的是正直之言,杀他没有正当理由。’刘表于是没有杀韩嵩,只把他囚禁起来。刘表虽然外表儒雅,内心却多疑猜忌,大多就是这样。刘备逃奔刘表,刘表厚待他,却不能任用他。汉晋春秋记载:太祖起初征讨柳城时,刘备劝刘表袭击许县,刘表没有听从。太祖回来后,对刘备说:‘没有采用您的意见,所以失去了这次大好机会。’刘备说:‘如今天下分裂,日日发生战争,事情和机会的到来哪里会有终点?如果以后还能应对机会,那么这次失误也不值得遗憾。’建安十三年,太祖征讨刘表,尚未到达,刘表病死。起初刘表和妻子宠爱小儿子刘琮,想立他为继承人;蔡瑁、张允成为他的党羽,于是把长子刘琦调出任江夏太守。众人便拥立刘琮为继承人,刘琦与刘琮从此结下仇怨。典论记载:刘表病重时,刘琦回来探视。刘琦性情慈爱孝顺,蔡瑁、张允害怕刘琦见到刘表后父子感情复苏,刘表又有意托付后事,便对刘琦说:‘将军命令您镇抚江夏,作为国家东面的屏障,责任极其重大。如今您放下职守回来,一定会受到责备,伤害父亲的欢心,使他的病情加重,这不是孝敬。’于是把刘琦阻挡在门外,使他不能见父亲,刘琦流泪离去。蒯越、韩嵩以及东曹掾傅巽等人劝刘琮归附太祖。刘琮说:‘如今和诸位占据完整的楚地,守住先父的基业,观察天下形势,有什么不可以呢?’傅巽回答说:‘逆与顺有根本道理,强与弱有确定形势。以臣下身份拒绝君主,是逆;以新建立的楚国抵抗国家,形势上敌不过;以刘备抵挡曹公,也敌不过。三方面都处于劣势,却想抵抗王师锋芒,这是必亡之道。将军自己估量,和刘备相比怎么样?’ 刘琮说:‘我不如他。’傅巽说:‘如果确实认为刘备不能抵挡曹公,那么即使保住楚地,也不足以保全自身;如果确实认为刘备足以抵挡曹公,那么刘备也不会屈居将军之下。希望将军不要犹豫。’太祖军队到达襄阳,刘琮献出全州投降,刘备逃奔夏口。傅子记载:傅巽字公悌,身材魁伟,学识广博通达,具有识人的鉴别力。曾被征召入公府,任尚书郎。后来客居荆州,因为劝刘琮投降有功,赐爵关内侯。文帝时任侍中,太和年间去世。傅巽在荆州时,评价庞统为‘半个英雄’,预言裴潜最终会凭清正的品行显达;庞统后来归附刘备,受到的待遇仅次于诸葛亮;裴潜官至尚书令,二人都有名望和德行。到了魏朝,魏讽以才智闻名,傅巽说他一定会反叛,最终果然如他所言。傅巽的弟弟傅嘏另有传。汉晋春秋记载:王威劝刘琮说:‘曹操得到将军投降后,刘备已经逃走,一定会松懈没有防备,轻装独进。如果给我几千名奇兵,在险要处截击他,曹操就可以被擒获。擒获曹操,就能威震天下,坐着就可以像虎行一样控制中原;即使中原广大,也可以一纸檄文平定,不只是取得一次胜利、保住今日而已。这是难得的机会,不可错过。’刘琮没有采纳。搜神记记载:建安初年,荆州童谣说:‘八九年间开始衰败,到十三年没有一个遗民。’意思是自中兴以来,荆州独自保全;刘表任刺史治理百姓,荆州又丰足安乐,到建安八年、九年开始衰败。所谓开始衰败,是说刘表的妻子去世,诸将也相继零落;所谓十三年没有遗民,是说刘表又死去,荆州因此覆灭。这时华容有个女子忽然哭喊说:‘荆州将有大灾。’她的话过于怪异,县令认为是妖言,把她关进狱中一个多月。后来她忽然在狱中哭着说:‘刘荆州今天死了。’华容距离州治数百里,县令立即派马吏前往查验,刘表果然去世,县令才把女子释放。她后来又歌唱:‘没想到李立竟成为贵人。’不久,太祖平定荆州,以涿郡人李立字建贤为荆州刺史。太祖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魏武故事载令说:‘楚国有江汉、山川的险要,归服得晚却强盛得早,足以同秦国争衡。荆州是它原来的土地,刘镇南长期治理它的百姓。刘镇南死后,诸子鼎立,虽然最终难以保全,却还可以延缓一段时间。青州刺史刘琮志向高洁,智谋深远,轻视荣华而看重道义,鄙薄利益而厚重德行,蔑视万里基业,忽略三军众多,笃守中正之道,重视美名声誉;上可以光耀先君遗德,下可以谋求不朽的余荫。鲍永放弃并州、窦融离开五郡,也不足以与他相比。即使封他为列侯,授予一州刺史的职位,我仍遗憾这些恩宠没有完全配得上他。近来他上牍请求返回州中担任监史,虽然职位尊贵、俸禄却不优厚,现在准许他的请求。改任刘琮为谏议大夫,参与军事事务。’

羡由是怀恨,遂叛表焉】表围之,连年不下。羡病死,长沙复立其子怿,表遂攻并怿。南收零、桂,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英雄记曰:州界羣寇既尽,表乃开立学宫,博求儒士,使綦毋闿、宋忠等撰定五经章句,谓之后定】太祖与袁绍方相持于官渡,绍遣人求助,表许之而不至,亦不佐太祖,欲保江汉间,观天下变。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説表曰:「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将军若欲有为,起乗其弊可也。若不然,固将择所从。将军拥十万之众,安坐而观望,夫见贤而不能助,请和而不得,此两怨必集于将军。将军不得中立矣。夫以曹公之明哲,天下贤俊皆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称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故为将军计者,不若举州以附曹公,曹公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防也。」表大将蒯越亦劝表,表狐疑,乃遣嵩诣太祖,以观虗实。嵩还,深陈太祖威德,説表遣子入质。表疑嵩反为太祖説,大怒,欲杀嵩,考杀随嵩行者,知嵩无他意,乃止【傅子曰:初,表谓嵩曰:今天下大乱,未知所定曹公拥天子,都许,君为我观其衅。嵩对曰:「圣达节,次守节,嵩守节者也。夫事君为君,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质,唯将军所命,虽赴汤蹈火,死无辞也。」以嵩观之,曹公至明,必济天下。将军能上顺天子,下归曹公,必享百世之利,楚国实受其祐。使嵩可也,设计未定。嵩使京师,天子假嵩一官,则天子之臣,而将军之故吏耳。在君为君,则嵩守天子之命,义不得复为将军死也。唯将军重思,无负嵩表,遂使之。果如所言,天子拜嵩侍中,迁零陵太守,还称朝廷曹公之德也。表以为懐贰,大防寮属数百人,陈兵见嵩,盛怒持节将斩之,数曰:「韩嵩敢懐贰邪!」众皆恐,欲令嵩谢。嵩不动,谓表曰:「将军负嵩,嵩不负将军,具陈前言。」表怒不已,其妻蔡氏谏之曰:「韩嵩楚国之望也,且其言直,诛之无辞。」表乃弗诛而囚之】表虽外貌儒雅,而心多疑忌,皆此类也。刘备奔表,表厚待之,然不能用【汉晋春秋曰:「太祖之始征栁城,刘备説表使袭许,表不从。及太祖还,谓备曰:『不用君言,故失此大会也。』备曰:『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会之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建安十三年,太祖征表,未至,表病死。初,表及妻爱少子琮,欲以为后,而蔡瑁、张允为之支党,乃出长子琦为江夏太守,众遂奉琮为嗣。琦与琮遂为讐隙【典论曰:「表疾病,琦还省疾,琦性慈孝,瑁、允恐琦见表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谓曰:『将军命君抚临江夏,为国东藩,其任至重。

今释众而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心,以增其疾,非孝敬也。』遂遏于户外,使不得见。琦流涕而去】越嵩及东曹掾傅巽等説琮归太祖,琮曰:「今与诸君据全楚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不可乎?」巽对曰:「逆顺有大体,彊弱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也。以新造之楚而御国家,其势弗当也。以刘备而敌曹公又弗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兵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料,何与刘备?琮曰:「吾不若也。」巽曰:「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乎?则虽保楚之地,不足以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乎?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太祖军到襄阳,琮举州降,备走奔夏口【傅子曰:巽字公悌,瓌伟博达,有知人鉴,辟公府,拜尚书郎。后客荆州,以説刘琮之功,赐爵关内侯。文帝时为侍中,大和中卒。巽在荆州,目厐统为半英雄。证裴潜终以清行显,统遂附刘备,见待次于诸葛亮。潜位至尚书令,并有名德。及在魏朝,魏讽以才智闻,巽谓之必反,卒如其言。巽弟子嘏,别有传。】《汉晋春秋》曰:「王威説刘琮曰:『曹操得将军既降,刘备已走,必解弛无备,轻行单进。若给威竒兵数千,徼之于险,操可获也。获操即威震天下,坐而虎步中夏,虽广可传檄而定,非徒收一胜之功,保守今日而已。此难遇之机,不可失也。』」琮不纳。《搜神记》曰:「建安初,荆州童謡曰:『八九年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言自中兴以来,荆州独全,及刘表为牧,民又丰乐。至建安八年、九年,当始衰。始衰者,谓刘表妻死,诸将并零落也。十三年无孑遗者,表当又死,因以防破也。是时华容有女子,忽啼呼云:『荆州将有大防,言语过差。』县以为妖言,系狱月余。忽于狱中哭曰:『刘荆州今日死。』华容去州数百里,即遣马吏验视,而刘表果死,县乃出之。续又歌吟曰:『不意李立为贵人。』后无几,太祖平荆州,以涿郡李立字建贤为荆州刺史】太祖以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魏武故事载令曰:「楚有江汉山川之险,后服先彊,与秦争衡。荆州则其故地,刘镇南久用其民矣。身没之后,诸子鼎峙,虽终难全,犹可引日。青州刺史琮,心高志洁,智深虑广,轻荣重义,薄利厚德,蔑万里之业,忽三军之众,笃中正之体,敦令名之誉,上耀先君之遗尘,下图不朽之余祚,鲍永之弃并州,窦融之离五郡,未足以喻也。虽封列侯,一州之位,犹恨此宠未副其人。而比有牋求还州,监史虽尊,秩禄未优,今听所执。表琮为谏议大夫,参同军事】蒯越等侯者十五人,越为光禄勲【傅子曰:越,蒯通之后也,深中足智,魁杰有雄姿。大将军何进闻其名,辟为东曹掾。

译蒯越等十五人被封侯,蒯越任光禄勋。傅子记载:蒯越是蒯通的后代,深沉有谋略,智谋足,杰出而有雄姿。大将军何进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任东曹掾。蒯越劝何进诛杀宦官,何进犹豫不决。蒯越知道何进一定失败,请求外任汝阳令,辅佐刘表平定境内,刘表因此得以强盛。诏书任命蒯越为章陵太守,封樊亭侯。荆州平定后,太祖给荀彧写信说:‘我不因得到荆州而高兴,只因得到蒯异度而高兴。’建安十九年,蒯越去世,临终写信给太祖,把家族后事托付给他。太祖回信说:‘死者若能复生,活着的人也不会惭愧。我一生所做的事情很多,即使死者有灵,也将听到我这番话。’韩嵩任大鸿胪。先贤行状记载:韩嵩字德高,是义阳人。年轻时好学,家贫却不改变操守;知道天下将乱,不接受三公征召,与几个志同道合的人隐居在郦县西山中。黄巾军起事后,韩嵩到南方避难,刘表强迫他任别驾,后转任从事中郎。刘表祭祀天地时,韩嵩直言劝谏,刘表不听,韩嵩渐渐受到违忤。奉命出使到许县的事,见于前文注文。荆州平定后,韩嵩患病,太祖就在当地授予他大鸿胪的印绶。邓羲任侍中。邓羲是章陵人。刘先任尚书令,其余人大多做到高官。零陵先贤传记载:刘先字始宗,博学强记,尤其喜爱黄老之学,熟悉汉家的典章旧事。任刘表别驾时,奉表章到许县,见到太祖。当时宾客都在场,太祖问刘先:‘刘牧为什么祭祀上天?’刘先回答:‘刘牧是汉室的肺腑之臣,处在牧伯的职位上,却遇到王道尚未平定、群凶阻塞道路,带着玉帛却无处聘问,恭敬地修治章表又不能送达,因此祭祀上天、地,公开表达赤诚之心。’太祖说:‘群凶指的是谁?’刘先说:‘抬眼所见都是。’太祖说:‘如今我有熊罴一样勇猛的步骑十万人,奉天子之命讨伐罪人,谁敢不服?’刘先说:‘汉道衰微,百姓憔悴,既没有忠良善士辅佐拥戴天子、安定海内,使万国归附德化,反而倚仗兵力,怎么敢说没有人比自己强呢?这就像蚩尤、智伯又出现在当今。’太祖沉默,任命刘先为武陵大夫。荆州平定后,刘先起初任汉尚书,后来任魏国尚书令。刘先的外甥是同郡人周不疑,字元直,零陵人。先贤传称周不疑年少时就有奇异才华,聪明通达。太祖想把女儿嫁给他,周不疑不敢承受。太祖的儿子曹冲自幼才智出众,认为可以和周不疑相匹敌;等到曹冲去世,太祖心中忌恨周不疑,想除掉他。文帝劝阻,认为不可以。太祖说:‘这个人不是你所能驾驭的。’于是派刺客杀死了他。摰虞《文章志》说:周不疑死时十七岁,著有《文论》四篇。《世语》说:刘表死后八十多年,到晋太康年间,刘表的坟墓被发掘,刘表和妻子的尸身形状如同活着,芬芳气味传到数里之外。评论说:董卓凶狠残暴、贼害而残忍、暴虐不仁,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恐怕还没有像他这样的人。英雄记记载:从前有大人出现在临洮,于是铸造铜人;董卓出生,铜人便毁坏;世上有了董卓,天下就发生大乱;大乱发生,董卓自身就灭亡,或许确实有其中的道理。袁术奢侈淫逸、放纵恣肆,荣华不能长久,是他自取其祸。臣松之认为:夏桀、商纣无道,秦朝和王莽放纵暴虐,都经历了多年,众恶才逐渐显现。董卓从窃取权柄到死亡,计算时间还不到三年,祸患却高如山岳,毒害流遍四海。他残害人的本性,实在连豺狼也比不上。说自有文字记载以来未有这样的人,是恰当的。不过评论既说他贼害残忍,又说他不仁,在措辞上有所重复。袁术没有丝毫功劳和一点善行,却在当时猖狂妄为,擅自尊立自己,实为义士所扼腕、人神共同痛恨的人。即使他后来恭俭节用,也必然覆亡而来不及挽救;评论只说他奢侈淫逸、荣华不能长久,还不足以表现他的大恶。袁绍、刘表都有威严的仪容和宏大的器度,在当时都很有名望。刘表跨据汉水以南,袁绍像鹰扬一般控制黄河以北。然而他们都表面宽厚、内心猜忌,喜欢谋划却没有决断,有才能却不能任用,听到善言却不能采纳;又废长立幼,舍弃礼法而偏爱亲子。等到后嗣颠覆、国家倾覆,这并不是偶然的不幸。从前项羽背弃范增的谋略,因而败坏王业;袁绍杀死田丰,比项羽还要严重得多。《魏志》卷六。《魏志》卷六考证。董卓取得宝物。注文引用:从凉州向东运送木材,用来建造宫室。○监本误作“凉川”,今改正。诸侯阿附董卓的人都被下狱处死。注文:起初蔡邕因上书论事被流放。○各本都误作“以言事见从”,今据《后汉书》改正。李傕与郭汜互相猜疑,在长安城中交战。注文:郭汜的妻子害怕李傕与郭汜的婢妾私通,夺走自己所受的宠爱。○袁宏《汉纪》在“婢妾”下多一个“私”字。他们相互攻击,连续数月。注文:李傕不肯,说:“我有吕布的功劳。” ○《册府元龟》“我有”以下多一个“讨”字。掠取宫人进入弘农。注文:瑞字君荣,是扶风人。○《后汉书》作“字君策”。到达大阳,停留在百姓家中。注文:有船师尚且会有倾覆,何况如今没有船师。○《后汉书》作“旧故河师犹时有倾覆”。袁绍因此势力压倒天下。注文:京的儿子汤,任太尉。○监本作“京子阳”,今据《汉书》改正。横握着刀长揖一礼便离开。注文:并非万乘之主。○监本误作“万机”,今改正。合并四州的土地,收罗英雄人才。○监本误作“合四川之地”,今改正。将作大匠吴修。○《后汉书》作“吴循”。击败刘备,刘备逃奔袁绍。注文:奖掖成就威势权柄,希望获得秦军一举取胜的报偿;可是曹操便乘机资助董卓,放纵地施行酷烈暴政。○监本“奬就”误作“奬防”,“酷烈”误作“酷裂”,今都依照陈琳文集改正。又一条注文:“卑侮王宫。” ○臣浩按:《后汉书》作“卑侮王僚”,这里的“宫”字或许是“官”字的讹误。袁绍的军队称它为“霹雳车”。注文解释说:“旝”是发射石块的器械。○《太平御览》作“说文曰”。十月到达黎阳。注文:虽说在死亡之日,仍然保存着当年。十月到达黎阳。注:虽然说的是死亡之日,实际保存的是在世之年。又一条注文:“我虽然有老母,也总是只让她身体完好罢了。” ○“辄”,宋本作“趣”。见到的人无不叹息,于是将他斩首。注文说:“是你的兄长之子审荣。”审配说:“小孩子不足以任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臣明楷按:上面的正文说审配的兄长之子审荣守东门,夜间打开城门让太祖军进入;那么这里的文字疑似“子”字的讹误。公孙康诱骗并杀死他们,送来首级。注文:袁尚寒冷,要求席子;袁熙说:“首级将要走过万里路了,还要什么席子?” 公孙康诱骗并斩杀了他们,把他们的首级送来。注:首级还很寒冷,求取席子。熙说:“头颅正要跋涉万里,哪里还用得着席子呢?” 袁术任命张勋、桥蕤等人为大将。○监本作“大将军”。《吕布传》说派大将张勋攻打吕布军,“军”字是衍文,今改正。袁术夺走马日磾的节,拘留他不遣送。注文:准备军中一千多人,催促他们征辟士人。○《资治通鉴》作“条军中十余人”。刘表,刘备逃奔夏口。注文说:自中兴以来,荆州独自保全。○何焯说:“中兴”应作“中平”。太祖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注文:楚国有江汉、山川的险要,归服得晚却强盛得早,足以同秦国争衡。○监本“服”字误作“复”,据何焯校本改正。刘表跨据汉水以南,袁绍像鹰扬一般控制黄河以北。○监本脱去“表”字,今补上。《魏志》卷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

越劝进诛诸阉官,进犹豫不决。越知进必败,求出为汝阳令。佐刘表平定境内,表得以彊大。诏书拜章陵太守,封樊亭侯。荆州平,太祖与荀彧书曰:「不喜得荆州,喜得蒯异度耳。」建安十九年卒,临终与太祖书托以门户。太祖报书曰:「死者反生,生者不愧。孤少所举行之多矣。魂而有灵,亦将闻孤此言也】嵩大鸿胪【先贤行状曰:嵩,字德高,义阳人。少好学,贫不改操。知世将乱,不应三公之命。与同好数人隐居于郦西山中。黄巾起,嵩避难南方。刘表逼,以为别驾,转从事中郎。表郊祀天地,嵩正谏不从,渐见违忤。奉使到许,事在前注。荆州平,嵩疾病,就在所拜授大鸿胪印绶】羲侍中【羲,章陵人】先尚书令,其余多至大官【零陵先贤传曰:先,字始宗,博学彊记,尤好黄老,言明习汉家典故。为刘表别驾,奉章诣许,见太祖。时賔客并会,太祖问先:「刘牧如何郊天也?」先对曰:「刘牧托汉室肺腑,处牧伯之位,而遭王道未平,羣凶塞路,抱玉帛而无所聘,頫修章表而不获达御,是以郊天祀地,昭告赤诚。」太祖曰:「羣凶为谁?」先曰:「举目皆是。」太祖曰:「今孤有熊罴之士,步骑十万,奉辞伐罪,谁敢不服?」先曰:「汉道陵迟,羣生憔悴,既无忠善之士翼戴天子,绥宁海内,使万邦归德,而阻兵安恐,曰莫已若,即蚩尤、智伯复见于今也。」太祖嘿然,拜先武陵大夫。荆州平,先始为汉尚书,后为魏国尚书令。先甥同郡周不疑,字元直,零陵人。先贤传称不疑防有异才,聪明敏达。太祖欲以女妻之,不疑不敢当。太祖爱子仓舒,夙有才智,谓可与不疑为俦。及仓舒卒,太祖心忌不疑,欲除之。文帝谏,以为不可。太祖曰:“此人非汝所能驾御也。”乃遣刺客杀之。摰虞《文章志》曰:“不疑死时年十七,着文论四首。”《世语》曰:“表死后八十余年至晋太康中,表冢见发表及妻身,形如生,芬香闻数里】评曰:董卓狼戾贼忍,暴虐不仁,自书契已来,殆未之有也【英雄记曰:昔大人见临洮而铜人铸,临洮生卓而铜人毁,世有卓而大乱作,大乱作而卓身灭,抑有以也】袁术奢滛放肆,荣不终已,自取之也【臣松之以为:桀纣无道,秦莾纵虐,皆多歴年所,然后众恶乃着。董卓自窃权柄,至于陨毙,计其日月未盈三周,而祸崇山岳,毒流四海。其残贼之性,实豺狼不若。书契未有斯言,为当。但评既曰贼忍,又云不仁,贼忍不仁于辞为重。袁术无豪芒之功,纎介之善,而猖狂于时,妄自尊立,固义夫之所扼腕,人鬼之所同疾。虽复恭俭节用,而犹必覆亡不暇,而评但云奢滛不终,未足见其大恶】袁绍、刘表,咸有威容器观,知名当世。

表跨蹈汉南,绍鹰扬河朔,然皆外寛内忌,好谋无决,有才而不能用,闻善而不能纳,废嫡立庶,舍礼崇爱,至于后嗣颠蹷,社稷倾覆,非不幸也。昔项羽背范增之谋,以防其王业,绍之杀田丰,乃甚于羽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