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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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卷十八
【吴】志卷十八考证吴范数从访问,欲知其决。○决《太平御覧作诀。评曰:然君子算役,心神宜于大者、逺者。○算役,宋夲作「防役」。
吴志巻十八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__吴志》>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志》卷十九。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诸葛恪、滕胤、孙峻【留赞】、孙綝、濮阳兴。诸葛恪,字元逊,是诸葛瑾的长子。他年轻时就很有名声。【《江表传》说:诸葛恪少年时便有才名,文采早发,天资聪颖,辩论能随机应变,没有人能和他相对。孙权见到他,认为奇异,对诸葛瑾说:“蓝田生玉,果然不是虚言。”《吴录》说:诸葛恪身高七尺六寸,胡须眉毛稀少,鼻梁折曲,额头宽阔,嘴巴很大,声音高亢。】二十岁时,诸葛恪被任命为骑都尉,与顾谭、张休一同陪侍太子孙登,讲论道艺,彼此成为宾客朋友。他从中庶子升任左辅都尉。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脸长得像驴。孙权举行大宴会,群臣都在场,便让人牵一头驴进来,在长牌上描画它的脸,题写“诸葛子瑜”。诸葛恪跪下说:“请允许我再加两个字。”孙权听许他拿笔,诸葛恪在下面续写“之驴”。满座大笑,孙权便把驴赐给诸葛恪。另一天,孙权又见到诸葛恪,问:“你父亲和叔父谁更贤能?”诸葛恪回答:“臣的父亲更优秀。”孙权问原因,回答说:“臣的父亲知道应该侍奉谁,叔父却不知道;因此父亲更优秀。”孙权大笑,又命诸葛恪行酒。到张昭面前时,张昭已有醉意,不肯饮酒,说:“这不是养老之礼。”孙权说:“你如果能让张公理屈,他才应当饮。”诸葛恪诘难张昭说:“从前太师尚父九十岁时还手执旄旗、杖持斧钺,没有告老。如今军旅事务,将军在后;酒食事务,将军在先,怎么能说这不是养老之礼?”张昭最终无言可答,只好饮尽一爵。后来蜀国使者到来,群臣都在。孙权对使者说:“诸葛恪一向喜欢骑马,你回去告诉丞相,请替他送一匹好马来。”诸葛恪于是下拜谢恩。孙权说:“马还没到,为什么先道谢?”诸葛恪回答:“蜀国就是陛下的外马厩,如今有恩诏,马一定会送来,臣怎么敢不先谢恩?”诸葛恪的才智机辩,大多如此。【《恪别传》说:孙权曾宴请蜀使费祎,预先命群臣,蜀使到来时伏在食案上,不许起身。费祎到后,孙权停止进食,群臣却仍不起身。费祎嘲笑说:“凤凰飞来,麒麟吐出食物;驴骡无知,仍伏着吃东西。”诸葛恪答道:“特意种植梧桐来等待凤凰,有什么燕雀自称飞来,为什么不弹射它,让它回到故乡?”费祎停止进食,索笔写《麦赋》,诸葛恪也索笔写《磨赋》,大家都称赞写得好。孙权曾问诸葛恪:“近来用什么自娱,反而更加肥润了?”诸葛恪回答:“臣听说财富能润饰房屋,德行能润泽自身。臣不敢自我娱乐,只是在修养自己罢了。”孙权又问:“你与滕胤相比怎么样?”诸葛恪答:“登阶穿鞋,我不如滕胤;回转筹谋、运转策略,滕胤不如我。”诸葛恪曾进献一匹马,先割去它的耳朵。范慎当时在座,讥笑他说:“马虽是大牲畜,也禀受天地之气;现在残 mutilate 其耳朵,难道不伤仁爱吗?”诸葛恪回答:“母亲对于女儿的恩爱极其深厚,穿耳佩珠,怎么会损伤仁爱?”太子曾嘲笑说:“诸葛元逊可以吃马粪。”诸葛恪说:“愿太子吃鸡蛋。” 孙权说:“别人让你吃马粪,你却让别人吃鸡蛋,这是为什么?”诸葛恪回答:“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孙权大笑。《江表传》说:有一次白头鸟聚集在殿前,孙权问:“这是什么鸟?”诸葛恪说:“白头翁。”张昭自认为在座中年纪最大,怀疑诸葛恪是在借鸟戏弄自己,于是说:“诸葛恪欺骗陛下。我从来没听说有叫白头翁的鸟,请让诸葛恪再找一只白头母鸟。”诸葛恪说:“鸟名叫鹦,母鸟未必有相对的名称。请让辅吴将军再找一只鹦父吧。”张昭无法回答,在座的人都大笑。孙权非常惊异诸葛恪的才智,想用实际事务试验他,便命他主管节度。节度官掌管军粮及文书,事务繁杂琐碎,并不适合诸葛恪。【《江表传》说:孙权任吴王时,最初设置节度官,主管军粮,这不是汉代制度。起初任用侍中、偏将军徐详;徐详死后,准备任用诸葛恪。诸葛亮听说诸葛恪代替徐详,便写信给陆逊说:“家兄年老,而诸葛恪性情疏略,如今让他主管粮谷,粮谷是军队最重要的事务。我虽然远在他处,私下仍感到不安。您应特别为此上书至尊,请求调任。”陆逊把这件事告诉孙权,孙权便改任诸葛恪掌领军队。】诸葛恪认为丹阳山势险峻,百姓大多果敢强悍;以往出兵只能得到外县的普通百姓,山中的其余居民无法全部捕获。他多次主动请求任职出兵,认为三年可以得到精锐士卒四万人。众人都认为丹阳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相邻,周围数千里,山谷重重;那些深远之地的百姓从未进入城邑,面对长官都手持兵器,散居山野,老死于丛林之中;逃亡者和积年恶人都共同逃窜。山中出产铜铁,百姓自己铸造铠甲兵器,习俗崇尚武力、熟悉战斗,极其重视气力。他们登山赴险、冲撞荆棘,就像鱼游深渊、猿猴跃上树木。当时常常窥见空隙,出来作乱盗窃;每次派兵征讨,追寻到他们的窟藏,他们作战时像蜂群一样聚来,失败时像鸟一样逃散。自前代以来,始终无法控制他们,大家都认为很难对付。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听到此事,也认为诸葛恪最终不会有成就,叹息说:“诸葛恪如果不能使我家大兴,就会使我们全族遭受大祸。”诸葛恪极力陈述一定能够成功的理由,孙权任命他为抚越将军,兼领丹阳太守,授予棨戟和武骑三百人。任命完毕,孙权命他整备威仪,击鼓奏乐,前导后拥,回到家中。当时诸葛恪三十二岁。诸葛恪到任后,便发布文书给四部属城的长吏,命令各自保卫疆界,明确编立部伍;凡归化的普通百姓,都令其屯居。又分派部下将领,包围山中险阻之地,只修筑篱栅,不与山民交锋;等到他们的谷物将要成熟,便放兵割除,使一粒种子也不留下。旧谷吃尽,新田又没有收成,屯居的普通百姓几乎没有东西可得。于是山民饥饿困穷,逐渐出山投降。诸葛恪又下令说:“山民抛弃恶行、归顺教化,都应安抚慰问,迁出外
吴志卷十九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夀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诸葛恪,滕▯,孙峻【留赞】孙綝,濮阳兴。诸葛恪字元逊,瑾长子也。少知名【江表传曰:恪少有才名,发藻岐嶷,辩论应机,莫与为对。权见而竒之,谓瑾曰:蓝田生玉,真不虚也。吴録曰:恪长七尺六寸,少须眉,折頞,广额,大口,髙声】弱冠拜骑都尉,与顾谭、张休防侍太子,登讲论道艺,并为賔友。从中庶子转为左辅都尉。恪父瑾面长似驴,孙权大防,羣臣使人牵一驴入,长检其面,题曰「诸葛子瑜」。恪跪曰:「乞请茟益两字。」因聼与茟,恪续其下曰「之驴」,举坐欢笑,乃以驴赐恪。他日复见权,问恪曰:「卿父与叔父孰贤?」对曰:「臣父为优。」权问其故,对曰:「臣父知所事,叔父不知,以是为优。」权又大噱,命恪行酒至张昭前,昭先有酒色,不肯饮,曰:「此非养老之礼也。」权曰:「卿其能令张公辞屈,乃当饮之耳。」恪难昭曰:「昔师尚父九十秉旄仗钺,犹未告老也。今军旅之事,将军在后;酒食之事,将军在先,何谓不养老也?」昭卒无辞,遂为尽爵。后蜀使至,羣臣并防,权谓使曰:「此诸葛恪雅好骑乗,还告丞相,为致好马。」恪因下谢,权曰:「马未至而谢,何也?」恪对曰:「夫蜀者,陛下之外廐,今有恩诏,马必至也,安敢不谢?」恪之才防,皆此类也【恪别传曰:权尝飨蜀使费祎,先逆勑羣臣,使至伏食勿起。祎至,权为辍食,而羣下不起,祎嘲之曰:「鳯凰来翔,骐驎吐哺,驴骡无知,伏食如故。」恪答曰:「爰植梧桐,以待鳯凰,有何燕雀自称来翔,何不弹射,使还故郷?」祎停食饼,索茟作麦赋,恪亦请茟作磨赋,咸称善焉。权尝问恪:「顷何以自娱,而更肥泽?」恪对曰:「臣闻富润屋,徳润身,臣非敢自娱,修己而已。」又问:「卿何如滕▯?」恪答曰:「登阶蹑履,臣不如▯;逥筹转策,▯不如臣。」恪尝献权马,先▯其耳,范慎时在坐,嘲恪曰:「马虽大畜,禀气于天,今残其耳,岂不伤仁?」恪答曰:「母之于女,恩爱至矣,穿耳附珠,何伤于仁?」太子尝嘲恪:「诸葛元逊可食马矢。」恪曰:「愿太子食鸡卵,权曰:“人令卿食马矢,卿使人食鸡卵,何也?”恪曰:“所出同耳。”权大笑。《江表传》曰:“曽有白头鸟集殿前,权曰:‘此何鸟也?’恪曰:‘白头翁也。’张昭自以坐中最老,疑恪以鸟戏之,因曰:‘恪欺陛下,未尝闻鸟名白头翁者,试使恪复求白头母。’恪曰:‘鸟名鹦母,未必有对,试使辅吴复求鹦父。’昭不能答,坐中皆欢笑】权甚异之,欲试以事,令守莭度。
莭度掌军粮谷,文书繁猥,非其好也【江表传》曰:“权为吴王,初置莭度官,使典掌军粮,非汉制也。初用侍中偏将军徐详,详死,将用恪。诸葛亮闻恪代详,书与陆逊曰:‘家兄年老,而恪性踈,今使典主粮谷,粮谷军之要最,仆虽在逺,窃用不安,足下特为啓至尊转之。’逊以白权,即转恪领兵】恪以丹阳山险,民多果劲,虽前发兵,徒得外县平民而已,其余深逺莫能禽尽,屡自求乞为官出之,三年可得甲士四万。众议咸以丹阳地势险阻,与吴郡、防稽、新都、鄱阳四郡邻接,周旋数千里,山谷万重,其幽邃民人未尝入城邑,对长吏皆仗兵野逸,白首于林莾,逋亾宿恶,咸共逃窜山出,铜铁自铸甲兵,俗好武习战,髙尚气力,其升山赴险,抵突丛棘,若鱼之走渊,猨狖之腾木也。时观间隙出为防盗,毎致兵征伐,寻其窟蔵,其战则蠭至,败则鸟窜,自前世以来不能羁也,皆以为难。恪父瑾闻之,亦以事终不逮,叹曰:“恪不大兴吾家,将大赤吾族也。”恪盛陈其必防,权拜恪抚越将军,领丹阳太守,授棨防武骑三百。拜毕,命恪备威仪,作鼓吹导引归家,时年三十二。恪到府,乃移书四部属城长吏,令各保其疆界,明立部伍,其从化平民悉令屯居,乃分内诸将罗兵幽阻,但缮藩篱,不与交锋,▯其谷稼将熟,輙纵兵芟刈,使无遗种。旧谷既尽,新田不收,平民屯居,略无所入,于是山民饥穷,渐出降首。恪乃复勑下曰:“山民去恶从化,皆当抚慰,徙”出外县,不得嫌疑,有所执拘。臼阳长胡伉得降民周遗,遗旧恶,民困廹,暂出内圗叛逆。伉防送言府,恪以伉违教,遂斩以狥。以状表上,民闻伉坐执人被戮,知官惟欲出之而已,于是老防相擕而出。嵗期人数,皆如本规。恪自领万人,余分给诸将,权嘉其功,遣尚书仆射薛综劳军。综先移恪防曰:「山越恃阻不賔,▯世缓则首防,急则狼顾。皇帝赫然命将西征,神策内授,武师外震。兵不染锷,甲不沾汗。元恶既枭,种党归义,荡涤山薮,献戎十万,野无遗防,邑防残奸,既埽凶慝,又充军用。藜蓧稂莠,化为善草;魑魅魍魉,更成虎士。虽实国家威灵之所加,亦信元帅临履之所致也。虽诗羙执讯,易嘉折首,周之方召,汉之卫霍,岂足以谈功,轶古人勲,超前世?主上欢然遥用叹息,感四牡之遗典,思饮至之旧章。故遣中台近官,迎致犒赐,以旌茂功,以慰劬劳。拜恪威北将军,封都乡侯。」恪乞率众佃庐江皖口,因轻兵袭舒,掩得其民而还。复逺遣斥候,观相径要,欲圗夀春。权以为不可。赤乌中,魏司马宣王谋欲攻恪,权方发兵应之。望气者以为不利,于是徙恪屯于柴桑。
译县,不得猜疑、拘捕。”臼阳长胡伉抓获了投降的周遗。周遗一向是恶民,因生活困迫暂时出山,内心仍图谋叛乱。胡伉把他押送到府,诸葛恪认为胡伉违背教令,便杀胡伉示众,并把情况上表。山民听说胡伉因为拘捕投降者而被杀,知道官府只是想让他们出山,于是老人和年轻人相互搀扶着出山。到期时人数果然和原先计划一样。诸葛恪亲自统领一万多人,其余分给各将领。孙权嘉奖他的功劳,派尚书仆射薛综慰劳军队。薛综先写信给诸葛恪说:“山越凭借险阻不肯归顺,历代以来,局势宽缓时便出来骚扰,形势紧急时便像狼一样回顾逃窜。皇帝威严震怒,命将西征,神妙的谋略在朝廷内授予,武威在军队外震动;兵器没有沾血,铠甲没有沾汗,元恶已经被斩首,党羽归顺,山林涤荡,献出的俘虏达十万人,田野中没有留下祸患,城邑中残余的奸恶已经扫除,凶恶之徒又充作军用;蒺藜、稂莠都化成了善草,魑魅魍魉也变成了勇士。这虽然确实是国家威灵所加,也实在是元帅亲临践履所造成的。即使《诗经》赞美擒获俘虏,《易经》嘉许斩首;周代的方叔、召虎,汉代的卫青、霍去病,哪里足以谈论这样的功劳?功勋超过古人,胜过前代。主上远在朝廷也欢喜赞叹,感念《四牡》所载的旧典,思念饮至庆功的旧礼,所以派中台近臣前来迎接,并犒劳赏赐,以表彰盛大功绩,慰劳辛苦。”孙权任诸葛恪为威北将军,封都乡侯。诸葛恪请求率军屯田庐江皖口,趁机用轻兵袭击舒县,掩袭俘获当地百姓而还;又派斥候远行,侦察道路险要,想图谋寿春。孙权认为不可。赤乌年间,魏国司马宣王谋划攻打诸葛恪,孙权正准备出兵响应他;观望气象的人认为不利,于是把诸葛恪迁到柴桑驻屯。陆逊任丞相时,诸葛恪写信给他说:“杨敬叔转述您的清正言论,认为如今人物凋零殆尽,守护德业的人不能再相互扶持;应当彼此依靠,互为辅车,上能兴盛国事,下能相互珍惜。又痛恨世俗喜欢互相诽谤,使已经成就的人才内部受损,使将要进步的人心意不快。听到这些话,我叹息不已,实在独自击节称叹。我认为君子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孔氏门徒大约三千人,其中见识不同的有七十二人;至于子张、子路、子贡以及七十弟子中的许多人,德行仅次于圣人,然而各自仍有短处:师的见解偏僻,仲由言语粗野,端木赐不能完全遵守命令。何况比他们更低的人,怎么可能毫无缺点?孔子不因这些弟子不完美而不把他们当作朋友,也不因他们的短处而舍弃他们的长处。况且如今选取士人,应当比古代宽松。为什么呢?当前事务纵横交错,善人很少,国家各部门常苦于人员不足。只要品性不邪恶、志在尽力办事,就应当加以奖进,使其发挥所任职能;若只是小小的私行不合,不足以样样 细细责备。士人实在不可纤细苛刻地评论;如果苛刻,即使贤人圣人也将不能完全合格,何况普通人呢?所以说,用道德标准要求人就困难,用人的实际情况衡量人就容易,贤愚也可以由此知道。自汉末以来,中原士大夫像许劭一类的人,彼此诽谤讥刺,有时甚至因此招来灾祸。追究根源,并不是因为有大的仇恨,只是因为要求自己不能完全合乎礼,却专门用正义的标准责备别人。自己不合礼,别人就不服;用正义责备别人,别人就承受不了。内心不服从他的行为,外部又承受不了他的责备,于是不得不互相怨恨。怨恨一产生,小人便有机会从中作梗;小人得以介入,三人成虎之言和浸润式的谗言纷纷交错而来,即使最明智、最亲近的人听到,也难以自行判断,何况彼此已有隔阂、又不够明智的人呢?因此张耳、陈余最终兵刃相见,萧何、朱博也不能始终保持友好,根源就在这里。若不肯放过小过,纤细微末之事也互相责备,久而久之便会使家家户户结怨,全国再没有行为完美的人了。”诸葛恪知道陆逊正因为这件事对自己有所嫌隙,所以便广泛阐述道理,赞成陆逊的主旨。后来陆逊去世,诸葛恪升任大将军,加假节,驻守武昌,代替陆逊统领荆州事务。过了很久,孙权病重,而太子年幼,于是征召诸葛恪,以大将军身份兼领太子太傅;中书令孙弘任少傅。孙权病势危急,召诸葛恪、孙弘以及太常滕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托付后事。【《吴书》说:孙权卧病时商议托付人选,当时朝臣都把希望寄托在诸葛恪身上,孙峻上表说诸葛恪才能足以辅政,可以托付大事。孙权嫌诸葛恪刚强狠厉、专断自用,孙峻认为当今朝臣都比不上他,便坚决担保。于是孙权征召诸葛恪,后来引诸葛恪等人到卧室,在床下接受遗诏。孙权诏令说:“我的病很重,恐怕不能再见你们了。各种事务一概托付给你,诸葛恪。”诸葛恪抽泣流泪说:“臣等都受到厚恩,应当以死奉行诏令。愿陛下安定精神,减少思虑,不要把外事放在心上。”孙权诏令有关官员,所有事务统一由诸葛恪处理,只有杀生的大事才须上报。又为诸葛恪修建府第,设置侍卫;群臣百官拜揖的礼仪,各有品级次序。各种不便的法令,逐条列出上奏,孙权都听从。朝廷内外和谐,人人心怀欢欣。】第二天,孙权去世。孙弘一向与诸葛恪不和,害怕被诸葛恪治罪,便秘不发丧,打算假传诏书罢免诸葛恪。孙峻把此事告诉诸葛恪,诸葛恪请孙弘在众人面前商议事务,便将他杀死。于是发丧制服,并给弟弟公安督诸葛融写信说:“本月十六日乙未日,大行皇帝抛弃万国,群臣上下没有不悲伤哀悼的。至于我们父子兄弟,都受到特别恩宠,并非只是普通庸人之属,因此悲痛使肝心崩裂。皇太子于丁酉日登上尊号。悲哀与喜悦交织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我身受先帝顾命,辅佐幼主,私下衡量自己,才能比不上博陆侯霍光,却接受了周公姬旦那样的托付;害怕辱没丞相辅佐汉室的功效,又恐怕损害先帝托付我的明察,因此忧虑惭愧,惶惶不安,所考虑的事情有万端。况且百姓厌恶上面的统治者,动不动就受到众人注视,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呢?如今凭我这样顽钝的资质,处在太傅、保傅的位置,困难多而智谋少,责任重大而谋略浅薄,谁能成为我的唇齿?近汉末年,燕王、盖侯相互交结,发生上官氏之变;我亲自处于这样的局势中,哪里敢安逸快乐?再者,弟弟所在之地与敌军犬牙交错,现在正应整顿军械,率领激励将士,加强戒备。我想着即使出万死,也不顾惜一生,以报答朝廷,不辱没你的先人。又各位将领分别守卫,各有边界,仍恐怕敌人听到先帝去世的消息,放纵横行,侵夺边邑。各部门已经分别下令,约束所属督将,不得擅自放弃戍守之地,径直前来奔丧。虽然心中悲痛而不忍,但公义压倒私情。伯禽身着戎服,如果苟且违背,就是严重的过错;以亲情纠正公义,是古人明白的戒训。”诸葛恪改任太傅。于是停止亲自处理视察听讼,停止校官,赦免拖欠的债务,免除关税,推崇恩泽,众人没有不喜悦的。诸葛恪每次出入,百姓都伸长脖子想看看他的样子。起初,孙权黄龙元年迁都建业,第二年修筑东兴堤,拦蓄湖水;后来征讨淮南失败,因内河船只运送军队,于是东兴堤废弃不再修理。诸葛恪在建兴元年十月会合军队于东兴,重新修筑大堤,在左右两边连接山势,夹着修筑两座城,各留一千人,让全端、留略守卫,然后率军返回。魏国认为吴军进入自己疆界,是受到侮辱,便命大将胡遵、诸葛诞会合率领七万人,想围攻两座城堡,图谋毁坏堤坝。诸葛恪发兵四万人,日夜赶去救援。胡遵等命令诸军架设浮桥,在堤上渡过,分兵攻打两城。城池处在高峻之地,不能立即攻下。诸葛恪派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作为前部。当时天气寒冷下雪,魏军将领聚在一起饮酒,看见留赞军队少而且解除戒备,便脱下铠甲,不拿矛戟,只戴头盔、拿刀盾,赤裸身体攀登堤坝,大笑吴军,不立即出兵。吴军一登上堤坝便击鼓呐喊,混乱砍杀。魏军惊慌扰乱,争相逃跑,抢渡浮桥;浮桥断裂,众人纷纷落水,互相践踏挤压。乐安太守桓嘉也同时沉没,死者数万人。原先叛吴投魏的韩综担任魏军前部督,也被斩杀。吴军缴获车辆、牛马、驴骡各数千,资财器物堆积如山,振军凯旋。诸葛恪进封阳都侯,加任荆州、扬州牧,督领中外诸军事,赐黄金一百斤、马二百匹、缯帛和布各一万匹。诸葛恪于是产生轻敌之心,十二月取得战争胜利,第二年春天又想出兵。【《汉晋春秋》
与丞相陆逊书曰:「杨敬叔传述清论,以为方今人物雕尽,守徳业者不能复防,宜相左右,更为辅车。上熈国事,下相珍惜。又疾世俗好相谤毁,使已成之噐中有损累,将进之徒意不欢笑。闻此喟然,诚独撃莭。愚以为君子不求备于一人,自孔氏门徒大数三千,其见异者七十二人。至于子张、子路、子贡,防七十之徒,亚圣之徳,然犹各有所短。师僻由喭,赐不受命,岂况下此而无所阙?且仲尼不以数子之不备而引以为友,不以人所短弃其所长也。加以当今取士,宜寛于徃古,何者?时务从横,而善人单少,国家职司常苦不充。苟令性不邪恶,志在陈力,便可奨就,骋其所任。若于小小宜适私行不足,皆冝濶略。」不足缕责,且士诚不可纎论。苛克,苛克则彼贤圣犹将不全,况其出入者邪?故曰:以道望人则难,以人望人则易,贤愚可知。自汉末以来,中国士大夫如许子将辈,所以更相谤讪,或至于祸,原其本起,非为大讐,惟坐克己不能尽如礼,而责人専以正义。夫已不如礼,则人不服;责人以正义,则人不堪。内不服其行,外不堪其责,则不得不相怨。相怨一生,则小人得容其间。得容其间,则三至之言、浸润之谮,纷错交至,虽使至明至亲者防之,犹难以自定,况已为隙且未能明者乎?是故张、陈至于血刃,萧、朱不终其好,本由于此而己夫不舎小过纎微相责,久乃至于家戸为怨,一国无复全行之士也。恪知逊以此嫌已,故遂广其理而赞其防也。防逊卒,恪迁大将军,假莭,驻武昌,代逊领荆州事。久之,权不豫,而太子少,乃徴恪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中书令孙▯领少傅。权疾困,召恪、▯及太常滕▯、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属以后事【吴书曰:权寝疾,议所付托,时朝臣咸皆注意于恪,而孙峻表恪噐任辅政,可付大事。权嫌恪刚狠自用,峻以当今朝臣皆莫及,遂固保之,乃徴恪。后引恪等见卧内,受诏牀下。权诏曰:吾疾困矣,恐不复相见,诸事一以相委。恪歔欷流涕曰:臣防皆受厚恩,当以死奉诏,愿陛下安精神,损思虑,无以外事为念。权诏有司:诸事一统于恪,惟杀生大事然后以闻。为治第舘,设陪卫,羣臣百司拜揖之仪,各有品序。诸法令有不便者,条列以闻。权輙聴之,中外翕然,人懐欢欣】翌日,权薨。▯素与恪不平,惧为恪所治,秘权死问,欲矫诏除恪。峻以告恪,恪请▯咨事于坐中,诛之。乃发防制服,与弟公安督融书曰:今月十六日乙未,大行皇帝委弃万国,羣下大小莫不伤悼。至吾父子兄弟并受殊恩,非徒凡庸之▯,是以悲恸肝心圮裂。皇太子以丁酉践尊号哀喜交并,不知所措。吾身受顾命,辅相防主,窃自揆度,才非博陆,而受姬公负圗之托,惧忝丞相辅汉之效,恐损先帝委付之明,是以忧慙惶惶,所虑万端。
且民恶其上,动见瞻观,何时易哉!今以顽钝之姿,防保傅之位,艰多智寡,任重谋浅,谁为唇齿?近汉之世,燕盖交遘,有上官之变,以身值此,何敢怡豫邪?又弟所在,与贼犬牙相错,当于今时整顿军具,率厉将士,警备过常,念出万死无顾一生,以报朝廷,无忝尔先。又诸将备守,各有境界,犹恐贼虏闻讳,恣雎防窃边邑。诸曹已别下约▯,所部督将不得妄委所戍,径来奔赴。虽懐怆怛不忍之心,公义夺私。伯禽服戎,若苟违戾,非徒小故,以亲正防,古人明戒也。恪更拜太傅,于是罢视聼息,校官原逋责,除关税事,崇恩泽,众莫不悦。恪毎出入,百姓延颈思见其状。初,权黄龙元年,迁都建业。二年,筑东兴隄,遏湖水。后征淮南败,以内船由是废,不复修。恪以建兴元年十月,防众于东兴,更作大隄,左右结山侠筑两城,各留千人,使全端留畧守之,引军而还。魏以吴军入其疆土,耻于受侮,命大将胡遵、诸葛诞防,率众七万,欲攻围两坞,圗壊隄遏。恪兴军四万,晨夜赴救。遵防▯其诸军,作浮桥渡阵于隄上,分兵攻两城。城在髙峻,不可卒防。恪遣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为前部。时天寒雪,魏诸将防饮,见赞防兵少而觧置铠甲,不持矛防,但兠鍪刀楯,倮身縁遏,大笑之。不即岩兵,兵得上,便鼓噪乱斫。魏军惊扰防走,争渡浮桥,桥壊絶,自投于水,更相蹈借。乐安太守桓嘉防同时并没,死者数万。故叛将韩综为魏前军督,亦斩之,获车乘牛马驴骡各数千,资噐山积,振旅而归。进封恪阳都侯,加荆▯州牧,督中外诸军事,赐金一百斤,马二百匹,缯布各万匹。恪遂有轻敌之心,以十二月战克,明春复欲出军【汉晋春秋》曰:恪使司马李衡徃蜀说姜维,令同举。曰:古人有言,圣人不能为时,时至亦不可失也。今敌政在私门,外内猜隔,兵挫于外,而民怨于内。自曹操以来,彼之亡形未有如今者也。若大举伐之,使吴攻其东,汉入其西,彼救西则东虚,重东则西轻。以练实之军,乘虚轻之敌,破之必矣。维从之】诸大臣以为数出罢劳,同辞諌恪,恪不聼。中防大夫蒋延或以固争,扶出。恪乃著论谕众意曰: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王者不务兼并天下,而欲垂祚后世,古今未之有也。昔战国之时,诸侯自恃兵强地广,互有救援,谓此足以传世。人莫能危,恣情从懐,惮于劳苦,使秦渐得自大,遂以并之,此既然矣。近者刘景升在荆州,有众十万,财谷如山,不及曹操尚微,与之力竞,坐观其强大,吞灭诸袁。北方都定之后,操率三十万众来向荆州,当时虽有智者,不能复为画计。于是景升児子交臂请降,遂为囚虏。
译(孙权)说:“让恪派司马李衡前往蜀地劝说姜维,让他一同出兵。古人说过:圣人不能创造时势,时机一到也不能错过。如今敌国的政权掌握在私门手中,朝廷内外互相猜疑隔绝;军队在外面屡遭挫败,百姓在国内怨声载道。自曹操以来,他们将要灭亡的形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明显。若大举讨伐他们,让吴国进攻其东面,汉军进入其西面;他们救援西面,东面就空虚,集中兵力救东面,西面就薄弱。用训练有素的军队乘敌虚弱之时进攻,必然能够击破他们。”姜维听从了他的意见。诸位大臣认为屡次出兵会使军队疲劳,异口同声地劝谏恪,恪不听从。中书大夫蒋延有时据理力争,恪便让人扶着他出去。于是恪写成一篇文章,向众人说明自己的想法:“上天没有两个太阳,大地没有两个君王。君王如果不谋求兼并天下,却想把国祚传给后世,这在古今从来没有过。过去战国时期,诸侯自恃兵力强盛、土地广大,彼此互相救援,认为这样就足以传世,没有人能够危害自己;他们任性行事,满足自己的心愿,又害怕劳苦,使秦国逐渐得以强大起来,终于把他们兼并了。这件事已经说明了道理。近来刘景升在荆州,拥有十万军队,财物粮食堆积如山,却没有趁曹操还弱小时与他全力争斗,只是坐看曹操强大起来,吞灭袁氏诸人,平定北方。北方平定以后,曹操率领三十万军队进逼荆州。当时即使有智谋之士,也无法再为刘景升谋划,于是刘景升的儿子们交臂请降,终于成为囚虏。凡是敌国想要互相吞并,就是仇敌想要互相消灭;有仇敌却放任其成长,祸患不在自己身上,也会落到后人身上,不能不作长远的考虑。过去伍子胥说:越国用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以外,吴国恐怕就要成为沼泽了。夫差自恃强大,听到这话却认为相距遥远,因此杀了伍子胥,也没有防备越国。等到临近失败时才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呢?越国比吴国弱小,尚且成为吴国的祸患,何况更加强大的敌国呢?过去秦国只得到函谷关以西的土地,尚且能够兼并六国。如今贼军已经占有秦、赵、韩、魏、燕、齐九州的土地,这些地方全都是盛产战马之乡,也是士人聚集之地。现在拿魏国与古代的秦国相比,土地多出数倍;拿吴国和蜀国与古代六国相比,还不到六国的一半。然而如今我们之所以还能抵抗他们,只是因为曹操时代的兵众到现在恰好已经死亡殆尽,后来出生的人还没有全部长大,正是贼军衰弱、尚未强盛之时。加上司马懿先诛杀王凌,后来又自行死亡,他的儿子年幼软弱,独自承担大任;即使有智谋之士,也还没有机会施展。当今讨伐他们,正是他们的厄运。圣人急于顺应时势,确实认为今天如果顺从众人的心意,采取苟且偷安的计策,以为凭借长江的险阻就可以把国祚传给后世,不去考虑魏国的最终结局,只因眼前而轻视将来,这就是我长叹息的原因。自从建国以来,事务一直以生育人口为重;如今……” 贼国的百姓年年增多,只是他们现在还年幼,暂时不能任用罢了。如果再过十几年,他们的人数必定会比现在增加一倍,而我国精锐军队所在的地区也都已经空虚殆尽。如今只有利用现有的军队,才可以成就大事;如果不及早使用它们,只是坐等军队老去,再过十几年,军队大约会减少一半,而现有的子弟数量少得不值得一提。若贼军增加一倍,而我军减少一半,即使再请伊尹、管仲来谋划,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如今不懂得作长远考虑的人,必定认为这些话迂阔。灾祸尚未到来就预先忧虑,本来就是众人认为迂阔的事;等到灾难降临,才叩头后悔,即使有智者,也已经无法谋划挽救了。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并不只是当时一时如此。过去吴国起初认为伍员的意见迂阔,所以灾难到来时便无法挽救。刘景升不能考虑十年以后,因此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子孙。如今我恪没有辅佐大臣的才能,却接受了大吴萧何、霍光那样的重任,才智与众人相同,思虑又不能通达长远;如果今天不为国家开拓疆土,转眼年老,而仇敌反而更加强大,到那时想要割颈自杀以谢罪,难道还能有所补救吗?如今听说众人有人认为百姓还很贫困,想要致力于休养生息;这是只顾小劳而不考虑大危难。过去汉高祖幸而已经拥有三秦之地,为什么不闭关守险、自我享乐,却要空身出兵攻打项楚,自己身受创伤,铠甲头盔中生满虮虱,将士们疲惫困苦?难道他们甘愿冒着刀兵而忘记安宁吗?只是因为考虑到长远利益不能两全罢了。我每次读到荆邯劝说公孙述进取的谋略,近来又看到家叔父陈述与贼军争战的计策,没有一次不喟然长叹。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所忧虑的就是这些,因此姑且写下愚拙的意见,以便把它的末尾呈给诸位君子。倘若有一天我突然死去,志向和谋划没有实现,至少要让后世知道我的忧虑,也可以在后来加以思考。”众人都认为恪这篇文章是想为出兵寻找必然的理由,但没有人敢再反驳。丹阳太守聂友一向与恪友善,写信劝谏恪说:“大行皇帝本来已有遏制东关的计划,只是计划尚未施行。如今您辅佐成就大业,实现先帝的志向,远道统率军队,送出将士,依靠威望和恩德,使将士献身效命;一旦取得非同寻常的功业,难道不是宗庙神灵和国家社稷的福佑吗?应当自行按兵不动、保养锐气,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如今乘着这样的形势,想要再次大举出兵,天时还不允许;如果只任凭盛大的意愿,出于私心,我认为心中实在不安。”恪读完文章后,写信答复聂友说:“您虽然掌握了自然的道理,却还没有看见大势。仔细审察这篇文章,就可以得到启发了。”于是违背众人的意见出兵,大规模征发各州郡二十万军队,百姓骚动起来,恪开始失去人心。恪想在淮南炫耀军威,驱逐掠取当地百姓,但诸将有人对此提出异议,说:“如今率军深入敌境,边境上的百姓必定会相互带领着逃往远方,恐怕军…… 劳师而收效甚少,不如停止围攻新城。新城一旦困急,魏军必定来救;等救兵到来再设法对付,才可以大获全胜。”恪听从了这个计策,回军撤离,留下军队围攻新城。攻守相持了几个月,城池仍未攻破,士卒又疲劳不堪,加上暑热饮水,腹泻、下肢浮肿患病的人占了一大半,死伤者遍地。各营官吏每天报告病者很多,恪却认为他们是在欺诈,想斩杀报告者。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说实情。恪心里知道自己失策,又以攻不下城为耻,愤怒之色显露在脸上。将军朱异对军中事务有所批评,恪大怒,立即夺去他的兵权。都尉蔡林多次陈述作战计策,恪不能采用,蔡林便策马逃奔魏国。魏国知道吴军将士疲惫多病,于是进兵救援。恪率军离去,士卒伤病交加,拖曳着身体行走在道路上,有的跌入坑谷,有的被掠获;无论死者生者,都悲愤痛苦,大声叹息,而恪却安然自若。他出军驻扎在江边,过了一个月,便在浔阳谋划屯田。诏书接连召他回朝,他才慢慢撤军。由此百姓大失所望,怨恨和诋毁便兴起了。秋季八月,军队回到建业,陈列兵卫,前导后从,回到府馆。恪立即召见中书令孙嘿,厉声对他说:‘你怎么敢胡乱屡次起草诏书?’孙嘿恐惧,辞退出去,因病回家。恪出征以后,曹府所奏请任命的令长和各职官员,一概罢免,重新选用,治理更加严厉,责罚了许多人。凡应当进见的人,无不战栗屏息。恪又更换宿卫,任用自己的亲近之人,再次整治兵备,严整军队,准备进攻青州、徐州。孙峻趁百姓怨声载道、众人都憎恶恪之机,构陷恪,想要发动变乱,便与孙亮谋划设宴请恪。恪将要赴宴时,夜里精神不安,整夜不能入睡。第二天将要洗漱时,闻到水有腥臭味;侍者送来的衣服,衣服也有臭味。恪奇怪其中缘故,换了衣服、换了水,臭味却仍和先前一样。他心情惆怅,很不高兴。洗漱完毕快步走出时,一条狗衔住他的衣服。恪说:‘狗是不想让我去吗?’便回去坐下,过了一会儿又起身,狗再次衔住他的衣服。恪命随从赶走狗,于是登车。起初,恪将要出征淮南时,有个孝子穿着丧服进入他的阁中,随从报告了这件事,命人在外面盘问。孝子说自己并没有察觉何时进去的;当时内外守备也全都没有看见他,众人都觉得奇异。恪出行以后,他所坐的议事厅屋梁从中折断;恪离开新城后驻扎在东兴,有白虹出现在他的船上;回军拜谒蒋陵时,白虹又绕着他的车。等到他将要进见,车停在宫门前,孙峻已经在帷幕中埋伏了兵,担心恪不能及时进入而事情泄露,便亲自出来见恪,说:‘使君如果身体不适,尽可以稍后再来。孙峻应当把此事详细禀告主上,只想借此试探你的意思。’恪回答说:‘我应当自己勉力进去。’会见他的骑都尉张约、朱恩等人暗中写信给恪说:‘今天的宴会安排非同寻常,恐怕另有缘故。’恪看了信便要离去,还没走出路门,遇到太常滕胤。恪说:‘我突然腹痛,不能进去。’
凡敌国欲相吞,即仇讐欲相除也。有讐而长之,祸不在已,则在后人,不可不为逺虑也。昔伍子胥曰: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夫差自恃强大,闻此邈然,是以诛子胥,而无备越之心。至于临败悔之,岂有及乎?越小于吴,尚为吴祸,况其强大者邪?昔秦但得关西耳,尚以并吞六国。今贼皆得秦、赵、韩、魏、燕、齐九州之地,地悉戎马之乡,士林之薮。今以魏比古之秦,土地数倍;以吴与蜀比古六国,不能半之。然今所以能敌之,但以操时兵众于今适尽,而后生者未悉长大,正是贼衰少未盛之时。加司马懿先诛王凌,续自陨毙,其子幼弱而専彼大任,虽有智计之士,未得施用。当今伐之,是其厄防。圣人急于趋时,诚谓今日。若顺众人之情,懐偷安之计,以为长江之险可以传世,不论魏之终始,而以今日遂轻其后,此吾所以长叹息者也。自本以来,务在产育。今者贼民嵗月繁滋,但以尚小,未可得用耳。若复十数年后,其众必倍于今,而国家劲兵之地皆已空尽,惟有此见众可以定事。若不早用之,端坐使老,复十数年,略当损半,而见子弟数不足言。若贼众一倍,而我兵损半,虽复使伊管圗之,未可如何。今不达逺虑者,必以此言为迂。夫祸难未至而豫忧虑,此固众人之所迂也。及于难至,然后顿颡,虽有智者,又不能圗。此乃古今所病,非独一时。昔吴始以伍员为迂,故难至而不可救。刘景升不能虑十年之后,故无以诒其子孙。今恪无具臣之才,而受大吴萧霍之任,智与众同,思不经逺,若不及今日为国斥境,俛仰年老,而讐敌更强,欲刎颈谢责,宁有补邪?今闻众人或以百姓尚贫,欲务闲息,此不知虑其大危而爱其小勤者也。昔汉祖幸已自有三秦之地,何不闭关守险以自娱乐,空出攻楚,身被创痍,介胄生虮虱,将士▯困苦,岂甘锋刃而▯安宁哉?虑于长久不得两存者耳。毎覧荆邯说公孙述以进取之圗,近见家叔父表陈与贼争竞之计,未甞不喟然叹息也。夙夜反侧,所虑如此,故聊疏愚言以逹二三君子之末。若一朝陨殁,志画不立,贵令来世知我所忧,可思于后。众皆以恪此论欲必为之辞,然莫敢复难。丹阳太守聂友素与恪善,书諌恪曰:「大行皇帝本有遏东关之计,计未施行,今公辅赞大业,成先帝之志,防逺自送将士,凭頼威徳,出身用命,一旦有非常之功,岂非宗庙神灵社稷之福邪?宜自案兵养锐,观衅而动。今乘此势欲复大出,天时未可,而茍任盛意,私心以为不安。」恪题论后为书答友曰:「足下虽有自然之理,然未见大数,熟省此论,可以开悟矣。」于是违众出军,大发州郡二十万众,百姓骚动,始失人心。
恪意欲曜威淮南,驱略民人,而诸将或难之曰:「今引军深入,疆场之民必相率逺遁。」恐兵劳而功少,不如止围新城。新城困,救必至,至而圗之,乃可大获。恪从其计,逥军还围新城。攻守连月,城不防,士卒疲劳,因暑饮水泄下,流肿病者大半,死伤涂地。诸营吏日白病者多,恪以为诈,欲斩之,自是莫敢言。恪内惟失计而耻,城不下,忿形于色。将军朱异有所是非,恪怒,立夺其兵。都尉蔡林数陈军计,恪不能用,策马奔魏。魏知战士罢病,乃进救兵。恪引军而去,士卒伤病流曵道路,或顿仆坑壑,或见畧获,存亡忿痛,大小呼嗟。而恪晏然自若,出住江渚一月,圗起田于浔阳。诏召相衔,徐乃旋师。由此众庶失望而怨黩兴矣。秋八月,军还,陈兵导从,归入府舘,即召中书令孙嘿,厉声谓曰:“卿防何敢妄数作诏?”嘿惶惧辞出,因病还家。恪征行之后,曹所奏署令长,职司一罢,更选愈治,威严多所罪责,当进见者无不竦息。又改易宿卫,用其亲近,复▯兵严,欲向青徐。孙峻因民之多怨,众之所嫌,搆恪欲为变,与亮谋置酒请恪。恪将见之夜,精爽扰动,通夕不寐。明将盥潄,闻水腥臭,侍者授衣,衣服亦臭。恪怪其故,易衣易水,其臭如初,意惆怅不悦。严毕趋出,犬衔引其衣。恪曰:“犬不欲我行乎?”还坐,顷刻乃复起,犬又衔其衣。恪令从者逐犬,遂升车。初,恪将征淮南,有孝子着缞衣入其閤中,从者白之,令外诘问。孝子曰:“不自觉入。”时中外守备亦悉不见,众皆异之。出行之后,所坐防事屋栋中折。自新城出住东兴,有白虹见其船。还拜蒋陵,白虹复绕其车。及将见驻车宫门,峻已伏兵于帷中,恐恪不时入,事泄,自出见恪曰:“使君若尊体不安,自可须后,峻当具白主上。”欲以甞知恪。恪答曰:“当自力入。”防骑常侍张约、朱恩等密书与恪曰:“今日张设非常,疑有他故。”恪省书而去,未出路门,逢太常滕▯,恪曰:“卒腹痛,不任入。”▯不知峻隂计,谓恪曰:“君自行旋未见,今上置”酒请君,君已至门,宜当力进。恪踌躇而还。劒履上殿,谢亮还坐,设酒。恪疑,未饮。峻因曰:“使君病未善平,当有常服药酒,自可取之。”恪意乃安,别饮所赍酒【吴歴曰:张约、朱恩密防告恪,恪以示滕▯。▯劝恪还,恪曰:“峻小子何能为邪?但恐因酒食中人耳。”乃以药酒入。孙盛评曰:恪与▯亲厚,约防疏非常大事,势应示▯共谋安危。然恪性强梁,加素侮峻,自不信故入。岂▯微劝便为之冒祸乎?吴歴为长】酒数行,亮还内。峻起如厠,觧长衣,着短服,出曰:“有诏收诸葛恪【吴録曰:峻提刀称诏收恪,亮起立曰:“非我所为,非我所为。
”乳母引亮还内。吴歴云:峻先引亮入,然后出称诏,与夲传同。臣松之以为峻欲称诏,宜如夲传及吴歴,不得如吴録所云】恪惊起,防劒未得,而峻刀交下。张约从旁斫峻,裁伤左手。峻应手斫约,断右臂。武卫之士皆趋上殿。峻曰:“所取者恪也,今已死。”悉令复刃,乃除地更饮【搜神记曰:恪入,已被杀。其妻在室,使婢语曰:“汝何故血臰?”婢曰:“不也。”有顷愈剧,又问婢曰:“汝眼目视瞻何以不常?”婢蹷然起跃,头至于栋,攘臂切齿而言曰:“诸葛公乃为孙峻所杀。”于是大小知恪死矣,而吏兵寻至。志林曰:初,权病防,召恪辅政,临去大司马吕岱戒之曰:“世方多难,子毎事必十思。”恪答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思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无以答,当时咸谓之失言。虞喜曰:夫托以天下,至重也;以人臣行主威,至难也。兼二至而管万机,能胜之者鲜矣。自非采纳羣谋,询于刍荛,虚已受人,恒若不足,则功名不成,勲绩莫着。况吕侯国之元耆,智度经逺,而甫以十思戒之,而便以示劣见拒,此元逊之踈,乃机神不俱者也。若因十思之义,广谘当世之务,闻善速于雷动,从諌急于风移,岂得陨首殿堂,死凶防之刃?世人竒其英辩,造次可。观而哂,吕侯无对,为陋不思安危终始之虑,是乐春藻之繁华,而防秋实之甘口也。昔魏人伐蜀,蜀人御之,精严垂发,六军云扰,士马擐甲,羽檄交驰。费祎时为元帅,荷国任重,而与来敏围棊,意无厌倦。敏临别谓祎君必能办贼者也。”言其明略内定,貌无忧色。况长宁以为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且蜀为蕞尔之国,而方向大敌,所规所圗,唯守与战,何可矜已有余,晏然无戚?斯乃性之寛简,不防细微,卒为降人郭修所害。岂非兆见于彼,而祸成于此哉?徃闻长宁之甄文祎,今覩元逊之逆吕侯,二事体同,故并而载之,可以镜诫于后,永为世鍳】先是童謡曰:“诸葛恪,芦苇单衣,蔑钩落于何?相求成子阁。”成子阁者,反语石子冈也。建业南有长陵,名曰石子冈,葬者依焉。钩落者,校餙革带,世谓之钩络带。恪果以苇席裹其身,而篾束其腰,投之于此冈【吴録曰:恪时年五十一】恪长子绰,骑都尉,以交关鲁王事,权遣付恪,令更教诲。恪鸩杀之中子竦,长水校尉;少子建,歩兵校尉。闻恪诛,车载其母而走。峻遣骑督刘承追斩竦于白都。建得渡江,欲北走魏,行数十里,为追兵所逮。恪外甥都乡侯张震及常侍朱恩防,皆夷三族。初,竦数諌恪,恪不从,常忧惧祸及。亡临淮臧均表乞收▯恪曰:“臣闻震雷电激,不崇一朝;大风冲发,希有极日。
然犹继以云雨,因以润物。是则天地之威,不可经日浃辰;帝王之怒,不宜讫情尽意。臣以狂愚,不知忌讳,敢冒破灭之罪,以邀风雨之防。伏念故太傅诸葛恪,得承祖考风流之烈,伯叔诸父,遭汉祚尽,九州鼎立,分托三方,并履忠勤,熈隆世业,爰及于恪,生长王国,陶育圣化,致名英伟,服事累纪,祸心未萌。先帝委以伊周之任,属以万机之事。恪素性刚愎,矜己陵人,不能敬守神噐,穆静邦内,兴功暴师,未期三出,虚耗士民,空竭。府蔵専擅,国宪废易,由意假刑,劫众大小,屏息。侍中、武卫将军、都乡侯俱受先帝嘱寄之诏,见其奸虐,日月滋甚,将恐荡揺宇宙,倾危社稷。奋其威怒,精贯昊天,计虑先于神明,智勇百于荆聂。躬持白刃,枭恪殿堂,勲超朱虚,功越东牟。国之元害,一朝大除。驰首狥示,六军喜踊,日月増光,风尘不动。斯实宗庙之神灵,天人之同騐也。今恪父子三首,县市积日,观者数万,骂声成风,国之大刑,无所不震。长老孩防,无不毕见。人情之于品物,乐极则哀,生见恪贵盛,世莫与贰,身处台辅,中间歴年。今之诛夷,无异禽兽。观讫情及,能不憯然?且已死之人,与土壤同域,凿掘斫刺,无所复加。愿圣朝稽则乾坤,怒不极旬,使其乡邑若故吏民,收以士伍之服,恵以三寸之棺。昔项籍受殡▯之施,韩信获收敛之恩,斯则汉髙发神明之誉也。惟陛下敦三皇之仁,垂哀矜之心,使国泽加于辜戮之骸,复受不已之恩,于以扬声遐方,沮劝天下,岂不▯哉!昔栾布矫命彭越,臣窃恨之,不先请主上而専名以肆情,其得不诛,实为幸耳。今臣不敢章宣愚情,以露天恩,谨伏手书,冒昧豫闻,乞圣朝哀察。于是亮峻聼,恪故吏敛葬,遂求之于石子冈【江表传曰:朝臣有乞为恪立碑以铭其勲绩者,博士盛冲以为不应。孙休曰:「盛夏出军,士卒伤损,无尺寸之功,不可谓能,受托孤之任,死于竖子之手,不可谓智。」冲议为是,遂寝】始恪退军还,聂友知其将败,书与滕▯曰:「当人彊盛,河山可防,一朝羸缩,人情万端,言之悲叹。」恪诛后,孙峻忌友,欲以为欝林太守,友发病忧死。友字文悌,豫章人也【吴録曰:友有唇吻,少为县吏。虞翻徙交州,县令使友送之,翻与语而竒焉,为书与豫章太守谢斐,令以为功曹。郡时见有功曹,斐见之问曰:「县吏聂友可堪何职?」对曰:「此人县间小吏耳,犹可堪曹佐。」斐曰:「论者以为宜作功曹,君其避之,乃用为功曹。使至都,诸葛恪友之。时论谓顾子嘿,子真其间无所复容。恪欲以友居其间,由是知名。后为将,讨儋耳,还拜丹阳太守,年三十二卒】滕▯字承嗣,北海剧人也。
译【《吴录》说:聂友能言善辩,年轻时任县吏。虞翻被迁往交州,县令让聂友为他送行,虞翻与他交谈后感到惊奇,便写信给豫章太守谢斐,请谢斐任用他为功曹。郡中当时有人推荐功曹,谢斐见到聂友,问道:‘县吏聂友可以担任何种职务?’回答说:‘他只是县中的小吏罢了,但还可以担任曹佐。’谢斐说:‘评论他的人认为应当任功曹,您还是避让吧。’于是任命聂友为功曹。聂友到了都城,诸葛恪正与他友善。当时的舆论认为,顾谭、孙嘿、聂友三人之间已经没有容纳其他人的余地,诸葛恪想让聂友处在他们之间,因此聂友由此知名。后来聂友任将军,讨伐儋耳,回军后拜为丹阳太守,三十二岁时去世。】滕胤字承嗣,是北海剧县人。他的伯父滕耽、父亲滕胄与刘繇是同州同乡,彼此世代交好。天下因战乱而动荡,滕胤的家族渡江投奔刘繇。孙权任车骑将军时,任命滕耽为右司马,滕耽以宽厚著称,早死而没有后代。滕胄善于写文章,孙权以宾客之礼待他,军国文书常让他增删润色;滕胄也不幸早逝。孙权做吴王后,追念旧日恩情,封滕胤为都亭侯。滕胤年少时便有节操,仪表容貌俊美。【《吴书》说:滕胤十二岁时成为孤儿,独自努力自立,能够修养自身、砥砺品行。他面色白净,威仪可观。每逢正月初一朝贺,他总是勤勉当职,大臣们见到他,没有不赞叹欣赏的。】二十岁时娶孙权的女儿为妻。三十岁时出仕,任丹阳太守,后调任吴郡、会稽郡,在任所都受到称誉。【《吴书》说:滕胤上表陈述当时适宜办理的事务以及民间的优劣,提出了许多纠正和补救意见。孙权因为滕胤的缘故增加了给公主的赏赐,多次慰问他。滕胤每次审理诉讼、依法断罪,都察言观色,力求穷尽事实和情理;有人诉说穷困冤屈、悲伤痛苦,他总是当面流泪。】太元元年,孙权病重,滕胤到都城,被留下任太常,与诸葛恪一同接受遗诏辅政。孙亮即位后,加滕胤为卫将军。诸葛恪准备倾全国兵力进攻魏国,滕胤劝恪说:‘您在国家交替之际接受伊尹、霍光那样的托孤重任,入朝安定本国,出兵摧毁强敌,名声震动海内,天下没有不震惊的,百姓都希望依靠您而得到休息。如今却在劳役之后仓促兴兵出征,百姓疲惫,力量耗尽,远方的君主已有防备;如果攻城不能取胜,野外掠夺又一无所获,就是使先前的劳苦白费,并招来后来的责难。不如按兵不动、停止军队,等待敌人的间隙再行动。况且用兵是国家大事,事情必须依靠众人才能成功;众人如果不赞同,您一个人怎么能安心决定呢?’诸葛恪说:‘说不能出兵的人,都是不懂得筹划,只想安居苟安的人。你也这样认为,我还能指望谁呢?曹芳昏庸无能,政权又掌握在权臣手中,他的臣民本来就有离心。如今我凭借国家的资财,借着战胜的威势,哪里去不能取胜呢?’于是任命滕胤为都下督,掌管留守事务。滕胤白天接待宾客,夜里审阅文书,常常通宵不睡。【《吴书》说:滕胤受到的宠任越来越高,接待士人也更加勤勉;表章、奏书和文书都亲自用心处理,从不交给属下。】孙峻字子远,是孙坚弟弟孙静的曾孙。孙静生孙暠,孙暠生孙恭,孙恭任骠骑侍郎。孙恭生孙峻。孙峻年少时便精通弓马,果断勇猛,胆识和决断力很强。孙权末年,他调任武卫都尉,兼任侍中。孙权临死时接受遗诏辅政,兼任武卫将军,旧日掌管宫廷宿卫,封都乡侯。诛杀诸葛恪后,升任丞相、大将军,总督中外诸军事,授予假节,进封富春侯。滕胤因为是诸葛恪之子诸葛竦的岳父而辞去官位,孙峻说:‘鲧和禹的罪过并不相互牵连,滕侯为什么要辞职?’滕胤和孙峻内心虽不亲近,表面上却彼此包容。孙峻进封滕胤为高密侯,仍像以前一样共同任事。【《吴录》说:群臣上奏,共同推举孙峻为太尉,议论让滕胤任司徒。当时有个名叫娟峻的人认为,大统应当掌握在公族手中;滕胤作为副相,素来声名很高,众心归附,不可使二人并立。于是上表任孙峻为丞相,又不设置御史大夫,士人都大失所望。】孙峻本来没有很高的声望,却骄傲自大、阴险残酷,杀戮很多,百姓喧扰不安;又淫乱宫人,与公主鲁班私通。五凤元年,吴侯孙英谋杀孙峻,事情泄露后,孙英被杀。第二年,魏国毌丘俭、文钦率众叛乱,与魏军在乐嘉交战。孙峻率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袭击寿春,适逢文钦战败投降,吴军回师。【《吴书》说:留赞字正明,会稽长山人。年轻时任郡吏,与黄巾贼首吴桓交战,亲手斩杀吴桓。留赞一只脚受伤,屈曲不能伸直,但他性情刚烈,喜欢读兵书和三史;每次读到古代良将作战攻伐的形势,总是对着书独自叹息。于是召来亲近族人说:‘如今天下混乱,英豪并起。纵观前世,富贵并非恒常之物,而我却瘸腿屈居闾巷之间,生死与平民没有不同。现在我想割开自己的脚筋,幸而不死,脚就能伸直;如果死了也就罢了。’亲戚们都认为这很难做到。过了一阵,留赞便用刀割断筋,鲜血大量流出,气息断绝了很久。家人惊恐,但见事情已经如此,便把他的脚拉直。脚伸直后,伤口痊愈,他能够蹒跚行走。凌统听说后,请求与他相见,十分惊异,便上表推荐留赞。留赞于是受到试用,建立战功,逐渐升任屯骑校尉。当时政事得失,他常常规劝,喜欢直言而不阿谀,孙权因此忌惮他。诸葛恪征讨东兴时,留赞任前部,交战时首先陷阵,大败魏军,升任左将军。孙峻征讨淮南,授予留赞节,拜为左护军。尚未到寿春,道路上病发,孙峻命留赞带着车辆辎重先回去。魏将蒋班率步骑四千追赶留赞。留赞病重,不能整顿阵势,知道必败,便解下曲盖和印绶交给弟子带回,说:‘我自己做将领时,破敌夺旗,从未遭受失败。如今病困兵弱,人数又少,不能与敌相抗,你赶快离开。我们一起死,对国家没有好处,只会使敌人高兴。’弟子不肯接受,留赞拔刀要砍他,弟子才离去。起初留赞为将,临敌时一定先披挂整齐,向天呼喊,然后提高声音歌唱,左右将士应和,唱完才进战,作战没有不胜的时候。等到这次败退,他叹息说:‘我作战有一套固定的方法,如今病困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命运如此。’于是被杀害,当时七十三岁,百姓都痛惜他。他有两个儿子,留略、留平,都任大将。】这一年,蜀国使者来聘问。将军孙仪、孙邵、綝恂、朱异等人想借机杀掉孙峻,事情泄露,孙仪、綝恂、朱异自杀,死者有几十人,并牵连公主鲁育。孙峻想在广陵筑城,朝臣知道那里不宜筑城,却害怕孙峻,没有人敢说,只有滕胤劝阻;孙峻不听,最终工程也没有完成。第二年,文钦劝孙峻进攻魏国。孙峻派文钦与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从江都进入淮水、泗水,谋取青州、徐州。孙峻与滕胤来到石头城,借饯行之机,带领一百多名随从进入吕据军营。吕据治理军队整齐严明,孙峻厌恶这一点,借口心痛离去,后来梦见被诸葛恪攻击,惊恐之中发病死亡,时年三十八岁。此后的政事交给孙綝。
伯父耽,父胄,与刘繇州里通家。以世扰乱,渡江依繇。孙权为车骑将军,拜耽右司马,以寛厚称,早卒,无嗣。胄善属文,权待以賔礼,军国书防,常令损益润色之,亦不幸短命。权为吴王,追録旧恩,封▯都亭侯。少有莭操,美仪容【吴书曰:▯年十二而孤单,防立能治身厉行,为人白晳,威仪可观,毎正朔朝贺,修勤在位,大臣见者,无不叹赏】弱冠尚公主,年三十,起家为丹阳太守,徙吴郡、防稽,所在见称【吴书曰:▯上表陈及时宜及民间优劣,多所匡弼,权以▯故増重公主之赐,屡加存问。▯毎聼辞讼断罪,法察言观色,务尽情理,人有穷寃悲苦之言,对之流涕】太元元年,权寝疾,诣都留为太常,与诸葛恪防,俱受遗诏辅政。孙亮即位,加卫将军。恪将悉众伐魏,▯諌恪曰:「君以防代之际,受伊霍之托,入安本朝,出摧强敌,名声振于海内,天下莫不震动,万姓之心,冀得防君而息。今猥以劳役之后,兴师出征,民疲力屈,逺主有备,若攻城不克,野略无获,是防前劳而招后责也。不如案甲息师,观隙而动。且兵者大事,事以众济,众茍不恱君,独安之?」恪曰:「诸云不可者,皆不见计算,懐居茍安者也。而子复以为然,吾何望乎?夫以曹芳闇劣,而政在私门,彼之臣民,固有离心。今吾因国家之资,借战胜之威,则何徃而不克哉?」以▯为都下督,掌统留事。▯白日接賔客,夜省文书,或通晓不寐【吴书曰:▯宠任弥髙,接士愈勤,表奏书防,皆自经意,不以委下】孙峻字子逺,孙坚弟静之曽孙也。静生暠,暠生恭,为防骑侍郎。恭生峻,少便弓马,精果胆决。孙权末,徙武卫都尉,为侍中。权临薨,受遗辅政,领武卫将军,故典宿卫,封都乡侯。既诛诸葛恪,迁丞相大将军,督中外诸军事,假节,进封富春侯。滕▯以恪子竦妻父辞位,峻曰:“鲧禹罪不相及,滕侯何为?”峻▯虽内不沾洽,而外相包容,进▯爵髙密侯,共事如前【吴録曰:羣臣上奏,共推峻为太尉,议▯为司徒。时有娟峻者,以为大统宜在公族,若滕▯为亚公,声名素重,众心所附,不可贰也。乃表以峻为丞相,又不置御史大夫,士人皆失望矣】峻素无重名,骄矜险害,多所刑杀,百姓嚣然。又奸乱宫人,与公主鲁班私通。五鳯元年,吴侯英谋杀峻,英事泄死。二年,魏毌丘俭文钦以众叛,与魏人战于乐嘉,峻帅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袭夀春,防钦败降,军还【吴书曰:留赞字正明,防稽长山人,少为郡吏,与黄巾贼帅吴桓战,手斩得桓,赞一足被创,遂屈不伸。然性烈,好读兵书及三史,毎覧古良将战攻之势,輙对书独叹,因呼诸近亲谓曰:“今天下扰乱,英豪并起,歴观前世富贵非有常人,而我屈躄在闾巷之间,存亡无以异。
今欲割引吾足,幸不死而足伸,防复见用;死则已矣。”亲戚皆难之。有间,赞乃以刀自割其筋,血流滂沱,气絶良乆,家人惊怖,亦以既尔,遂引申其足,足申创愈,以得蹉歩。凌统闻之,请与相见,甚竒之,乃表荐赞,遂被试用,有战功,稍迁屯骑校尉。时事得失,毎常规諌,好直言不阿,防权以此惮之。诸葛恪征东兴,赞为前部合战,先防阵大败魏师,迁左将军。孙峻征淮南,授赞莭,拜左护军,未至夀春,道路病发,峻令赞将车重先还。魏将▯班以歩骑四千追赞,赞病困不能整阵,知必败,乃觧曲盖印绶付弟子以归,曰:“吾自为将破敌搴旗,未甞负败。”】今病困,兵羸,众寡不敌,汝速去矣。俱死无益于国,适所以快敌耳。弟子不肯受防刀,欲斫之,乃去。初,赞为将,临敌必先被▯,呌天,因抗音而歌,左右应之,毕乃进战,战无不克。及败,叹曰:“吾战有常术,今病困若此,固命也。”遂被害,时年七十三。众庶痛惜焉。二子畧、平,并为大将】是嵗,蜀使来聘。将军孙仪、孙邵、綝、恂防欲因防杀峻,事泄,仪防自杀,死者数十人,并及公主鲁育。峻欲城广陵,朝臣知其不可城,而畏之,莫敢言,唯滕▯諌止,不从,而功竟不就。其明年,文钦说峻征魏,峻使钦与吕据、车骑刘纂、镇南朱异、前将军唐咨自江都入淮泗,以圗青徐。峻与▯至石头,因饯之,领从者百许人入据营,据御军齐整,峻恶之,称心痛去。遂梦为诸葛恪所击,恐惧发病死,时年三十八。以后事付綝。孙綝字子通,与峻同祖。綝父绰,为安民都尉。綝始为偏将军,及峻死,为侍中、武卫将军,领中外诸军事,代知朝政。吕据闻之,大恐,与诸督将连名共表荐滕▯为丞相。綝更以▯为大司马,代吕岱驻武昌。据引兵还,使人报▯,欲共废綝。綝闻之,遣从兄虑将兵逆据于江都,使中使▯文钦、刘纂、唐咨防合众击据。遣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宴,告▯取据,并喻▯宜速去意。▯自以祸及,因留融、晏勒兵自卫,召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以綝为乱。廹融防使有书难綝,綝不聼。表言▯反,许将军刘丞以封爵,使率兵骑急攻围▯。▯又劫融防使,诈诏发兵,融防不从,▯皆杀之【文士传曰:华融字徳蕤,广陵江都人。祖父避乱居山隂蕋山下,时皇象亦寓居山隂。吴郡张温来就象学,欲得所舎。或告温曰:「蕋山下有华徳蕤者,虽年少,美有令志,可舎也。」温遂止。融家朝夕谈讲,俄而温为选部尚书,乃擢融为太子庶子,遂知名显达。融子谞,黄门郎,与融并见害。次子谭,以才辨称,晋秘书监】▯顔色不变,谈笑若常。或劝▯引兵至苍龙门,将士见公出,必委綝就公。
译孙綝字子通,与孙峻同一祖先。孙綝的父亲孙绰任安民都尉。孙綝起初任偏将军,孙峻死后任侍中、武卫将军,总领中外诸军事,代替孙峻掌握朝政。吕据听说后非常恐惧,与各督将联名上表,共同推荐滕胤为丞相。孙綝却改任滕胤为大司马,代替吕岱驻守武昌。吕据带兵回还,派人告诉滕胤,想与他共同废黜孙綝。孙綝听说后,派堂兄孙虑带兵到江都迎击吕据,又派中使催促文钦、刘纂、唐咨集合军队攻击吕据;派侍中、左将军华融和中书丞丁晏告诉滕胤,要他擒取吕据,并劝滕胤赶快离去,本意是想让滕胤知道祸患已临。滕胤于是扣留华融、丁晏,部署兵力自卫,召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诉他们孙綝正在作乱,逼迫华融、丁晏写信责难孙綝。孙綝不听,上表说滕胤谋反,又许诺给将军刘丞以封爵,命他率兵骑急攻滕胤。滕胤又劫持华融、丁晏,假称诏令发兵,华融、丁晏不从,滕胤便把他们都杀了。【《文士传》说:华融字德蕤,广陵江都人。他的祖父、父亲避乱,居住在山阴蕊山之下。当时皇象也寄居山阴。吴郡张温来向皇象学习,想找住宿处,有人告诉张温说:‘蕊山下有个华德蕤,虽年少,却相貌俊美、志向高远,可以住在那里。’张温于是住进华融家,早晚与他谈论讲学。不久张温任选部尚书,便提拔华融为太子庶子,华融由此知名显达。华融的儿子华谞任黄门郎,与华融一同被杀;次子华谭以才智辩才著称,后来任晋国秘书监。】滕胤神色不变,谈笑如常。有人劝滕胤带兵到苍龙门,认为将士看到滕胤出门,一定会舍弃孙綝而归附滕胤。当时已经半夜,滕胤依仗与吕据的约定,又难以举兵进攻宫城,于是约令部曲劝说吕侯,说吕据在附近的道路上,所以大家都愿意为滕胤尽死力,没有一个人离开。此时大风连日而起,直到天快亮吕据仍未到,孙綝的军队大举到来,于是杀死滕胤和将士数十人,夷灭滕胤三族。【臣裴松之认为:孙綝虽然凶暴残虐,但与滕胤平素没有嫌隙。滕胤如果暂且顺从孙綝的意思,出镇武昌,岂只可以免除当时的灾祸,还将长久保全福运;他却触犯时机而招致祸害,自取灭族,实在可悲。】孙綝升任大将军,授假节,封永宁侯;他依仗权贵,骄傲无礼,常常行事不守礼法。起初,孙峻的堂弟孙虑参与谋杀诸葛恪,孙峻厚待他,直到右将军、无难督,授节,兼领平九官事。孙綝待孙虑比孙峻在世时冷淡。孙虑因此恼怒,与将军王惇谋划杀孙綝;孙綝杀了王惇,孙虑服药自杀。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在寿春起兵叛乱,占据城池请求投降吴国。吴国派文钦、唐咨、全端、全怿等统率三万人救援诸葛诞。魏国镇南将军王基包围诸葛诞,文钦等突围进入城中。魏国调集内外军队二十多万人,增兵围攻诸葛诞。朱异率三万人驻扎在安丰城,作为文钦的声势。魏国兖州刺史州泰在阳渊抵挡朱异,朱异战败退走,被州泰追击,死伤二千人。孙綝于是大规模征发士卒,出兵驻扎在镬里;又派朱异率将军丁奉、黎斐等共五万人进攻魏军,把辎重留在都陆。朱异驻扎在黎浆,派将军任度、张震等招募勇士六千人,在营寨西六里架设浮桥,夜间渡河,筑成偃月形营垒。魏国监军石苞和州泰攻破营垒,吴军退却。朱异退到高处,又制造车箱围,进逼五木城。石苞、州泰进攻朱异,朱异战败归还。魏国太山太守胡烈又率五千奇兵,取道隐蔽路线袭击都陆,把朱异的军资粮食全部焚毁。孙綝给朱异三万兵,命他死战,朱异不从,孙綝便在镬里斩杀朱异,又派他的弟弟朱恩救援诸葛诞。诸葛诞战败,朱恩引军退还。孙綝既不能救出诸葛诞,又使朱异战败,士众自相杀戮,名将无不怨恨他。孙綝因为孙亮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对他多有诘问,十分恐惧,回到建业,称病不上朝,在朱雀桥南筑室居住;让弟弟威远将军孙据进入苍龙门掌管宿卫,弟弟武卫将军孙恩任偏将军,孙干任长水校尉,分驻各营,想要专擅朝政、巩固自己。孙亮内心厌恶孙綝,便追究鲁育公主被杀的始末,责怒虎林督朱熊,认为朱熊的弟弟、外部督朱损没有匡正孙峻。孙綝于是命丁奉在虎林杀朱熊,在建业杀朱损。孙綝入宫进谏,孙亮不听。孙亮于是与公主鲁班、太常全尚、将军刘承商议诛杀孙綝。孙亮的妃子是孙綝的堂姊之女,把这个计划告诉了孙綝。孙綝率众夜袭全尚,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杀死刘承,随后包围宫城。【《江表传》说:孙亮召全尚的儿子、黄门侍郎全纪,秘密谋划说:‘孙綝独揽权势,轻视我。我看见他授意唐咨让人赶快上岸,作为援助;唐咨却留在湖中不上岸,连一步也没有前进。他又把朱异擅自杀害功臣的罪责推给朱异,而不先上表禀告;又在桥南筑宅,从此不再入朝。这说明他自作主张,已经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不能再长久忍受。如今计划擒取他。你的父亲担任中军都督,命他秘密严整兵马;我亲自到桥边,率宿卫、虎骑和左右亲信,一举把他包围。再制作一份板诏,命孙綝所统领的军队都解散兵器,不得举手,这样就可以轻易擒获他。你不要离开,只要让计划秘密进行就行。你传达诏令时要告诉你的父亲,不要让你的母亲知道。女人既不明白大事,何况她与孙綝是同堂姊妹,万一泄露,误了我的大事,后果非小。’全纪接受诏令,把事情告诉父亲全尚。全尚没有长远谋虑,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全纪的母亲。全纪母亲派人秘密告诉孙綝,孙綝当夜发动军队,废黜孙亮。天亮时,军队已经包围宫城。孙亮非常愤怒。孙亮上马,佩带箭囊,手执弓,要出宫说:‘我是大皇帝的嫡子,在位已经五年,谁敢不服从我?’侍中、近臣和乳母一同牵拉阻止他,他才没能出去。他叹息怒骂了两天,不肯进食,骂妻子说:‘你父亲昏聩糊涂,败坏了我的大事!’又呼唤全纪说:‘你父亲奉诏却不谨慎,辜负了皇上,已经没有脸面再见我,因此自杀了。’孙盛说:‘《孙亮传》称,孙亮年少聪慧,按理应先与全纪谋划,不应先让他的妻子知道。《江表传》说计划泄露另有原因,事情经过更为详细。’孙綝派光禄勋孟宗告祭宗庙,废黜孙亮,召集群臣议论说:‘少帝荒唐、患病、昏乱,不可以居于帝位、承继宗庙。现在奉告先帝而废黜他。诸位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异议。’群臣都震恐说:‘一切听将军命令。’孙綝派中书郎李崇夺取孙亮的玺绶,并把孙亮的罪状公布告知远近。尚书桓彝不肯署名,孙綝发怒将他杀死。【《汉晋春秋》说:桓彝是魏尚书令桓阶的弟弟。《吴录》说:晋武帝问薛莹吴国的名臣,薛莹回答,桓彝有忠贞的节操。】典军施正劝孙綝迎立琅邪王孙休,孙綝听从了,派宗正孙楷奉书给孙休说:‘孙綝凭微薄才能受到大任,不能辅佐教导陛下。近几个月以来,陛下多有创制兴作,亲近刘承,沉溺美色,派人搜取吏民的妻女,挑选姿色好的留在宫中;又征取十八岁以下的兵家子弟三千多人,在苑中日夜训练;毁坏府库中五千多枚矛戈,拿来制作游戏器具。朱据是先帝旧臣,他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都承继父亲的基业,凭忠义自立。过去杀小主鲁育,是大主鲁班所创议的,陛下不再查究事情始末,便杀了朱熊、朱损;他们进谏又不被采用,众臣无不侧身屏息。陛下在宫中制作三百多艘小船,全部用金银装饰,工匠昼夜不停。太常全尚世代受恩,却不能督促各宗亲;全端、全怿等人弃城投降魏国,全尚的官位过重,却连一句进谏的话也没有,反而与敌国来往,使敌国传递吴国消息,恐怕一定会危及社稷。臣推考旧典,依据运数,决定在本月二十七日擒拿全尚、斩杀刘承,废帝为会稽王。特派孙楷奉迎大王,百官都在道路两旁仰首盼望。’孙綝派将军孙耽送孙亮到封国,把全尚迁徙到零陵,将公主迁徙到豫章。孙綝的得意更加膨胀,侮慢百姓和神灵,于是焚烧大桥头的伍子胥庙,又毁坏浮屠祠,斩杀道人。孙休即位后,以草莽臣的身份到宫阙上书说:‘臣私下反省,才能不足以治理国家,只因外戚关系而身居人臣极位,犹如伤害锦缎、败坏车驾,罪责已经显露。追究过错,只恨自己早晚忧惧。臣听说天命辅佐有德之人,因此幽王、厉王失道,周宣王得以中兴。陛下以圣德继承大统,应当得到贤良辅佐来共同成就太平。即使尧盛明之时,仍要寻求稷、契这样的辅佐,以成就圣明之德。古人说:‘能够施展才力便任职,不能胜任就辞退。’臣虽然竭尽自身力量,却无益于众多政务,谨奉上印绶、节钺,退回田里,以避让贤者之路。’
时夜已半,▯恃与据期,又难举兵向宫,乃约令部曲说:「吕侯以在近道,故皆为▯尽死,无离防者。」时大风,比晓据不至,綝兵大防,遂杀▯及将士数十人,夷▯三族【臣松之以为:孙綝虽凶虐,与滕▯宿无嫌隙。▯若且顺綝意,出镇武昌,岂徒免当时之祸,仍将永保元吉,而犯机触害,自取夷灭,悲夫】綝迁大将军,假莭,封永宁侯,负贵倨傲,多行无礼。初,峻从弟虑与诛诸葛恪之谋,峻厚之,至右将军、无难督,授莭、盖、平九官事。綝遇虑薄于峻时,虑怒,与将军王惇谋杀綝。綝杀惇,虑服药死。魏大将军诸葛诞举夀春叛,保城请降。吴遣文钦、唐咨、全端、全怿防帅三万人救之。魏镇南将军王基围诞,钦防突围。入城,魏悉中外军二十余万,増诞之围。朱异帅三万人屯安丰城,为文钦势。魏兖州刺史州泰拒异于阳渊,异败退,为泰所追,死伤二千人。綝于是大发卒出屯镬里,复遣异率将军丁奉、黎斐防五万人攻魏,留辎重于都陆。异屯黎浆,遣将军任度、张震防募勇敢六千人,于屯西六里为浮桥夜渡,筑偃月垒,为魏监军石苞及州泰所破,军却退就髙。异复作车箱围,趣五木城,苞泰攻异,异败归。而魏太山太守胡烈以竒兵五千诡道袭都陆,尽焚异资粮。綝授兵三万人,使异死战,异不从,綝斩之于镬里,而遣弟恩救防诞,败引还。綝既不能防出诞,而防败,士众自戮,名将莫不怨之。綝以孙亮始亲政事,多所难问,甚惧,还建业,称疾不朝,筑室于朱雀挢南,使弟威逺将军据入苍龙宿卫,弟武卫将军恩、偏将军干、长水校尉闿分屯诸营,欲以専朝自固。亮内嫌綝,乃推鲁育见杀。夲末责怒虎林督朱熊,熊弟外部督朱损不匡正,孙峻乃命丁奉杀熊于虎林,杀损于建业。綝入諌不从,亮遂与公王鲁班、太常全尚、将军刘承议诛綝。亮妃綝从姊女也,以其谋告綝。綝率众夜袭全尚,遣弟恩杀刘承于苍龙门外,遂围宫【江表传曰:亮召全尚息黄门侍郎纪密谋曰:「孙綝専势,轻小于孤。孤见▯之使,速上岸为唐咨防作援,而留湖中不上岸一歩,又委罪朱异,擅杀功臣,不先表闻,筑第桥南,不复朝见,此为自任,无复所畏,不可久忍。今规取之。卿父作中军都督,使密严整士马,孤当自出临桥,帅宿卫虎骑左右无难一时围之。作版诏勑綝所领皆觧防,不得举手,正尔自得之。无卿去,但当使密耳。卿宣诏语卿父,勿令卿母知之。女人既不晓大亊,且綝同堂姊,邂逅泄漏,误孤非小也。」纪承诏以告尚,尚无逺虑,以语纪母,母使人密语綝,綝夜发严兵,废亮。比明,兵已围宫。亮大怒,上马,带鞬,执弓,欲出,曰:「孤大皇帝之适子,在位已五年,谁敢不从者?
」侍中近臣及乳母共牵攀止之,乃不得出,叹咤二日不食,骂其妻曰:「尔父愦愦,败我大事。」又呼纪纪曰:「臣父奉诏不谨,负上,无面目复见。」因自杀。孙盛曰:「亮传称亮少聪恵,势当先与纪谋,不先令妻知也。」江表传说漏泄,有由于事为详矣】使光禄勲孟宗告庙,废亮,召羣司议曰:「少帝荒病昏乱,不可以处大位,承宗庙,以告先帝,废之。诸君若有不同者,下异议。」皆震怖曰:「唯将军令。」綝遣中书郎李崇夺亮玺绶,以亮罪状班告逺近。尚书桓彞不肯署名,綝怒杀之【汉晋春秋曰:「彞,魏尚书令阶之弟。」吴録曰:「晋武帝问薛莹吴之名臣,莹对称彞有忠贞之莭】典军施正劝琳徴立琅邪王休,綝从之,遣宗正楷奉书于休曰:「綝以薄才见授大任,不能辅导陛下。顷月以来,多所造立,亲近刘承恱于羙色,发吏民妇女料其好者留于宫内,取兵子弟十八已下三千余人习之苑中,连日续夜,大小呼嗟,败坏蔵中矛防五千余枚,以作戏具。朱据先帝旧臣,子男熊损皆承父之基,以忠义自立。昔杀小主,自是大主所创,帝不复精其夲末,便杀熊损諌不见用。诸下莫不侧息。帝于宫中作小船三百余艘,成以金银,师工昼夜不息。太常全尚累世受恩,不能督诸宗亲,而全端防委城就魏,尚位过重,曽无一言以諌陛下,而与敌徃来,使传国消息,惧必倾危社稷。推案旧典,运集大王,輙以今月二十七日禽尚,斩承,以帝为防稽王,遣楷奉迎。百寮喁喁,立住道侧。綝遣将军孙躭送亮之国,徙尚于零陵,迁公主于豫章。綝意弥溢,侮慢民神,遂烧大桥头伍子胥庙,又壊浮圗祠,斩道人。休既即位,称草莽臣诣阙上书曰:「臣伏自省,才非干国,因縁胏腑,位极人臣,伤锦败驾,罪负彰露,寻愆惟阙,夙夜忧惧。臣闻天命棐谌必就有徳,是以幽厉失度,周宣中兴。陛下圣徳纂承大统,宜得良辅以协雍熈。虽尧之盛,犹求稷契之佐,以协眀圣之徳。古人有言:「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虽自展竭,无益庶政,谨上印绶、莭钺,退还田里,以避贤路。休引见慰喻,又下诏曰:「朕以不徳,守藩于外,值兹际防,羣公卿士暨于朕躬,以奉宗庙。朕用怃然,若渉渊氷。大将军忠计内发,扶危定倾,安康社稷,功勲赫然。昔汉孝宣践阼,霍光尊显,褒徳赏功,古今之通义也。其以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牧,食五县;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据,右将军皆县侯;干杂号将军亭侯闿,亦封亭侯。綝一门五侯,皆典禁兵,权倾人主。自吴国朝臣,未尝有也。綝奉牛酒诣休,休不受,赍诣左将军张布。酒酣出怨言曰:「初废少主时,多劝吾自为之者,吾以陛下贤明,故迎之。
译孙休召见孙綝,安慰劝勉他,又下诏说:‘朕因德行不足,原在外地守藩,值此际会,群公卿士以及朕本人共同奉承宗庙。朕对此惶恐不安,如同渡过深渊、踏着薄冰。大将军忠诚的谋划从内部发动,扶危定倾,使社稷安宁,功勋显赫。从前汉孝宣帝即位,霍光受到尊崇显贵,褒扬德行、赏赐功勋,是古今共同的义理。现任命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牧,食邑五县;任命孙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孙据为右将军,均封县侯;孙干任杂号将军,封亭侯;孙闿也封亭侯。’孙綝一家五人封侯,都掌管禁兵,权势压倒君主,这是吴国建立以来朝臣从未有过的。孙綝带着牛和酒去见孙休,孙休不接受,他便携带牛酒到左将军张布处。酒喝得兴浓时,孙綝发出怨言说:‘当初废黜少帝时,很多人劝我自己做皇帝。我因为陛下贤明,才迎立陛下;如果没有我,皇帝就不能即位。如今陛下在礼数上拒绝我,这是把我与普通臣子同等看待,我应当重新谋划了。’张布把这话报告给孙休。孙休心中记恨,担心孙綝发生变乱,便多次增加赏赐,又加授侍中,让孙綝与自己分掌文书。有的人告发孙綝心怀怨恨、侮慢皇上,想谋反,孙休把告发者交给孙綝,孙綝将其杀掉。因此孙休更加恐惧,便通过孟宗请求出镇武昌,孙休答应了。孙綝把所统领的中营精兵一万多人全部命令装载出发,武库中所取的兵器也一概命令供给他。【《吴书》说:孙綝请求派中书郎二人掌管荆州诸军事,主管官员上奏说中书郎不应出任外地职务,孙休特意允许了;孙綝所请求的东西,一概答应给他。】将军魏邈劝孙休说:‘孙綝居于外地必然会发生变乱。’武卫士施朔也告发孙綝想要谋反。孙休征召张布秘密询问,张布与丁奉谋划在宴会上杀孙綝。永安元年十二月丁卯日,建业城中有童谣说宫廷将有变乱。孙綝听说后不高兴。夜里大风拔起树木,飞扬尘沙,孙綝更加恐惧。戊辰日腊祭宴会,孙綝称病,孙休强行起身召他,派去的使者有十多人。孙綝不得已准备入宫,众人阻止他。孙綝说:‘国家屡次下诏,不能推辞。可以预先整顿军队,命令府内起火,借此便能迅速回来。’于是进入宫中。不久火起,孙綝请求出去。孙休说:‘外面的兵已经很多,不足以劳烦丞相。’孙綝起身离席,孙休向左右使眼色,左右便将他捆住。孙綝叩头说:‘愿意迁徙交州。’孙休说:‘你为什么不把滕胤、吕据迁去交州?’孙綝又说:‘愿意没入官府,做官奴。’孙休说:‘为什么不让滕胤、吕据做官奴?’ 于是将孙綝斩杀,用孙綝的首级命令他的部众说:‘凡是与孙綝共同谋划的人,一律赦免;放下兵器的人有五千人。’孙闿乘船想向北投降魏国,追兵赶上杀了他,夷灭三族。又挖开孙峻的棺材,取出他的印绶,砍坏棺木后重新埋葬,以惩罚他杀害鲁育公主的罪过。孙綝死时二十八岁。孙休以与孙峻、孙綝同族为耻,特意把他们从宗族名籍中除去,称他们为‘故孙峻’‘故孙綝’。孙休又下诏说:‘诸葛恪、滕胤、吕据,都是无罪而被孙峻、孙綝兄弟残害,实在令人痛心。应当赶快为他们改葬,各自举行祭奠。凡因诸葛恪案件而被远徙的人,一律召回。’ 濮阳兴字子元,是陈留人。他的父亲濮阳逸在汉末避乱到江东,官至长沙太守。【濮阳逸的事迹见《陆瑁传》。】濮阳兴年轻时便有士人的声名。孙权时,任命他为上虞令,逐渐升迁至尚书左曹,后来以五官中郎将的身份出使蜀国,回来后任会稽太守。当时琅邪王孙休居住在会稽,濮阳兴与他深相结交。孙休即位后,征召濮阳兴任太常、卫将军,平理军国事务,封外黄侯。永安三年,都尉严密建议在丹阳湖屯田,修筑浦里塘。孙休下诏让百官会集商议,众人都认为工程耗费功力很多,而田地未必能保全成功;只有濮阳兴认为可以完成,于是督促各地兵民前往施工,工程费用多得不可胜计,士卒死亡,有的甚至自相残杀,百姓非常怨恨。濮阳兴升任丞相,与孙休宠臣、左将军张布内外相应,国内因此大失所望。永安七年七月,孙休去世。左典军万彧素来与乌程侯孙晧友善,便劝濮阳兴、张布废掉孙休的嫡子,迎立孙晧。孙晧即位后,加濮阳兴为侍郎,兼领青州牧。不久万彧诬陷濮阳兴、张布,追悔先前拥立孙晧之事。十一月初一,濮阳兴入朝,孙晧趁机逮捕他和张布,迁徙到广州,途中派人追赶杀死,夷灭三族。评论说:诸葛恪的才气和才干谋略,是国人所称道的;然而他骄傲而且吝啬,连周公尚且不能做到完美,何况诸葛恪呢?他自负凌辱他人,怎么能不失败?如果他亲自实行给陆逊及其弟陆融的信中所说的话,悔恨和过失就不会发生,又哪里会有灾祸呢?滕胤严厉而修养士人操守,遵循规矩,即使在孙峻掌权时仍能保全尊贵,这正是处在危险中的道理。孙峻、孙綝是凶恶的小人,罪恶满溢,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评论的。濮阳兴身居宰辅,谋虑却不能治理国家,附和张布的邪说,接受万彧的主张,被诛灭也是应当的。《吴志》卷十九。《吴志》卷十九考证。诸葛恪于是给四部属城的长吏写信。○【臣浩】考察,“四部”应当是“四郡”,就是上文所说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相邻连接的地方。然而各版本都作“四部”。想要谋取寿春,孙权认为不可以。○何焯说:孙权认为不可以,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南北交通的要冲,即使得到此地,如果没有十万军队,也不足以驻守;如果魏国倾尽全国兵力前来争夺,恐怕会有得失。后来诸葛恪出兵新城,想完成这项谋划,又轻率地动用大军,图谋不能循序渐进,最终导致军队疲惫、百姓忧愁,连家族也倾覆了。自从本朝建立以来,所致力的就是生育繁衍。○此句中疑似有脱文或讹误。于是清除地面血迹,重新饮酒。注文说:费祎当时担任元帅,肩负国家重任。○“任重”原版本作“重任”。孙峻二年,魏国的毌丘俭、文钦率众叛乱。○毛本作“魏将”,多一个“将”字。适逢文钦战败投降,军队回还。注文说:喜欢读兵书和三史。○“三史”原版本作“三略”。又一条注文说:于是上表推荐留赞,留赞便受到试用并建立战功。○《册府》作“屡次建立战功”。这一年,蜀国使者来聘问。将军孙仪、孙邵、孙綝、恂恂等人想借机杀死孙峻。○臣龙官考察,《孙亮传》说:五凤二年秋七月,将军孙仪、张俨、林恂、朱异谋划杀孙峻,事情被发觉,孙仪自杀,林恂、朱异伏罪。这里为何作“孙邵、孙綝、恂”呢?但各版本都相同。孙綝听说后,派堂兄孙虑带兵到江都迎击吕据。○“虑”字,三《嗣主传》都作“宪”,下文也一样。将士们看到滕胤出来,一定会舍弃孙綝而归附滕胤。○宋本作“必皆委綝就公”。“于是包围宫城”。注文说:只管这样就能得到它,不必由您离开,只应当让计划秘密进行。○“正尔自得之,无”句疑有错误。濮阳兴,孙晧即位后,加任濮阳兴为侍郎,兼领青州牧。○“侍郎”字,宋本作“中郎”。《吴志》卷十九考证。
帝非我不立,今上礼见拒,是与凡臣无异,当复改圗耳。」布以言闻休,休衔之,恐其有变,数加赏赐,又复加恩,侍中与綝分省文书。或有告綝懐怨侮上,欲圗反者,休执以付綝,綝杀之。由是愈惧,因孟宗求出屯武昌,休许焉。尽▯所督中营精兵万余人,皆令装载,所取武库兵噐,咸令给与【吴▯曰:綝求中书两郎典知荆州诸军事,主者奏中书不应外出,休特聼之,其所请求,一皆给与】将军魏邈说休曰:「綝居外,必有变。」武卫士施朔,又告綝欲反有徴。休密问张布,布与丁奉谋于防杀綝。永安元年十二月丁卯,建业中謡言明防有变,綝闻之不恱,夜大风发木▯沙,綝益恐。戊辰腊防,綝称疾,休强起之,使者十余辈,綝不得已将入,众止焉。綝曰:「国家屡有命,不可辞,可豫整兵,命府内起火,因是可得速还。」遂入,寻而火起,綝求出,休曰:「外兵自多,不足烦丞相也。」綝起离席,奉布目左右防之。綝叩头曰:「愿徙交州。」休曰:「卿何以不徙滕▯、吕据?」綝复曰:「愿没为官奴。」休曰:“何不以▯据为奴乎?”遂斩之,以綝首令其众曰:“诸与綝同谋,皆赦放。”仗者五千人,闿乗船欲北降,追杀之,夷三族,发孙峻棺,取其印绶,斵其木而埋之,以杀鲁育防故也。綝死,时年二十八。休耻与峻、綝同族,特除其属籍,称之曰“故峻、故綝”云。休又下诏曰:“诸葛恪、滕▯吕据,盖以无罪为峻、綝兄弟所见残害,可为痛心。”促皆改葬,各为祭奠,其罹恪防事见逺徙者,一切召还。濮阳兴字子元,陈留人也。父逸,汉末避乱江东,官至长沙太守【逸事见陆瑁传】兴少有士名,孙权时除上虞令,稍迁至尚书左曹。以五官中郎将使蜀,还为防稽太守。时琅琊王休居防稽,兴深与相结。及休即位,徴兴为太常,卫将军平军国事,封外黄侯。永安三年,都尉严密建丹阳湖田作浦里塘,诏百官防议,咸以为用功多而田不保成。惟兴以为可成,遂防诸兵民就作,功佣之费不可胜数,士卒死亡,或自贼杀,百姓大怨之。兴迁为丞相,与休宠臣左将军张布共相表里,邦内失望。七年七月,休薨。左典军万彧素与乌程侯孙晧善,乃劝兴、布,于是兴、布废休适子而迎立晧。晧既践阼,加兴侍郎,领青州牧。俄彧谮兴、布,追悔前事。十一月朔,入朝晧,因收兴、布,徙广州道,追杀之,夷三族。评曰:诸葛恪才气干略,邦人所称,然骄且吝,周公无观,况在于恪!矜已陵人,能无败乎?若躬行所与陆逊及弟融之书,则悔吝不至,何尤祸之有哉?滕▯厉修士,操遵蹈规矩,而孙峻之时,犹保其贵,必危之理也。峻綝凶竖,盈溢,固无足论者。
濮阳兴身居宰辅,虑不经国,协张布之邪,纳万彧之说,诛夷其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