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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国志四

魏志卷二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11–12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魏志卷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三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三。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明帝〔叡〕。明皇帝名叡,字元仲,是文帝的太子。他出生后,太祖就很喜爱他,常让他在身边。《魏书》说:明帝出生几岁便有高明奇异的姿态,武皇帝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我的基业,已经由你延续三代了。”每逢朝会宴饮,他都和侍中、近臣一同列在帷幄之中。他喜好学习,见闻广博,尤其留心法令和事理。十五岁时封为武德侯。黄初二年,封为齐公;三年,封为平原王。因为他的母亲被诛杀,所以一直没有正式立他为继承人。《魏略》说:文帝因郭后没有儿子,下诏让她抚养明帝。明帝认为母亲死得不合正道,心里非常不平。郭后不得已,只好恭敬侍奉她,早晚借长御询问明帝的起居;郭后也因为自己没有儿子,便更加慈爱明帝。文帝起初因为明帝不高兴,曾有意立其他妃子的儿子京兆王为太子,所以很久没有册立明帝。《魏末传》说:明帝曾随文帝打猎,看见一只母鹿和小鹿。文帝射死母鹿,又让明帝射小鹿。明帝不肯,说:“陛下已经杀了它的母亲,我不忍心再杀它的孩子。”于是流泪哭泣。文帝立即放下弓箭,因此十分惊异,立他为太子的意图也就决定了。黄初七年夏五月,文帝病重,才立明帝为皇太子。丁巳日,明帝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皇后为皇太后,群臣各按等级加封爵位。《世语》说:明帝平时不与朝廷士大夫交往,即位以后,群臣都想听到他的言论、了解他的风采。过了几天,他独自召见侍中刘晔,谈了一整天。众人侧耳倾听。刘晔出来后,大家问他:“怎么样?”刘晔说:“才智器具略微比不上秦始皇、汉孝武帝那一类人罢了。”癸未日,追谥母亲甄夫人为文昭皇后。壬辰日,封皇弟防为阳平王。八月,孙权进攻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朝廷商议想派兵救援,明帝说:“孙权熟悉水战,他之所以敢下船登岸进攻,是想乘人不备。如今他已经和文聘相持,进攻一方的力量必须是防守一方的两倍,战事终究不能持久。此前已经派治书侍御史荀禹去慰劳边境,荀禹到江夏后,征发沿途各县的士兵和随行步骑,共一千人,登山举火。孙权便退走了。”辛巳日,封皇子冏为清河王。吴将诸葛瑾、张霸等进犯襄阳,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将其击破,斩杀张霸;征东大将军曹休又在寻阳击破吴军别将。论功行赏,各有等级。冬十月,清河王冏去世。十二月,任太尉钟繇为太傅,征东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大将军,司徒华歆为太尉,司空王朗为司徒,镇军大将军陈群为司空,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为骠骑大将军。任命为骠骑大将军。太和元年春正月,在南郊祭祀武皇帝,使他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皇帝,使他配享上帝。分江夏郡南部设置江夏南部都尉。西平的麴英反叛,杀死临羌县令,西都长派将军郝昭、鹿磐讨伐并斩杀了他。二月辛未日,明帝亲耕借田。辛巳日,在邺为文昭皇后建立寝庙。丁亥日,在东郊举行朝日礼。夏四月乙亥日,施行五铢钱。甲申日,开始营建宗庙。秋八月,在西郊举行夕月礼。冬十月丙寅日,在东郊整治军队。焉耆王派儿子入朝侍奉。十一月,立毛氏为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位两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中不能养活自己的,赐给粮食。十二月,封皇后之父毛嘉为列侯。新城太守孟达反叛,诏令骠骑将军司马宣王讨伐他。《三辅决录》说:伯郎是凉州人,名不详。注中说:伯郎姓孟,名他,是扶风人。汉灵帝时,中常侍张让专擅朝政。张让的监奴主管家事,孟他仕途不得意,便把全部家产拿来贿赂监奴,与他们结为亲近关系。多年以后,家业被他们耗尽,众奴仆都感到惭愧,问他想要什么。孟他说:“我只想得到你们向我下拜。”这些奴仆蒙受他的恩惠已久,都答应了。当时,来求见张让的宾客,门下车辆常有几百乘,有的好几天也不能通报。孟他最后到达时,众奴仆窥见他来了,都迎上去向他的车下拜,径直把他的车引入张让府中。众人十分惊讶,以为孟他和张让交情深厚,争相拿珍贵物品送给他。孟他把所得的东西全都拿去贿赂张让,张让非常高兴。他又送张让一斛葡萄酒,张让立即任命他为凉州刺史。孟他的儿子孟达年少时进入蜀地,他在蜀中的事迹见《刘封传》。《魏略》说:孟达在延康元年率领部曲四千多家归附魏国。当时文帝刚即王位,早就听说孟达的名声,听说他来归,十分高兴,命令有识人之才的贵臣前去察看。回来后说:“这是将帅之才。”又有人说:“这是卿相之器。”文帝更加敬重孟达,事先写信给他说:“近日有诏命,但还没有充分了解你的才能,为什么呢?从前伊挚离开商朝归附周,百里奚离开虞国进入秦国,乐毅因感受鸱夷之祸而如蝉蜕般离去,王遵识别逆顺而决定去留,他们都能审察兴废的征兆,确知成败的必然。因此,丹青描绘他们的形貌,良史记载他们的功勋。听说你的姿态气度纯正丰茂,器量格外优异,应当在明主之时施展才能,收获名声并流传于史册。如今你翻然醒悟,洗濯于清流之中,我对此非常欣喜,虚心向西方遥望,依依之情仿佛旧日。下笔成文,欢喜之心随之而来。从前虞卿进入赵国,两次谒见便被任为相;陈平归附汉王,一次觐见便任为参乘。我对你的情意超过从前,所以送给你我所乘的马和财物,以表明对你的忠诚和爱护。又说:如今海内清平,万里之内

明帝【叡】明皇帝讳叡,字元仲,文帝太子也。生而太祖爱之,常令在左右【魏书曰:帝生数岁,而有岐嶷之姿,武皇帝异之曰:我基于尔三世矣。每朝宴会同,与侍中近臣并列帷幄,好学多识,特留意于法理】年十五,封武徳侯。黄初二年,为齐公。三年,为平原王。以其母诛,故未建为嗣【魏畧曰:文帝以郭后无子,诏使子养帝。帝以母不以道终,意甚不平。后不获已,乃敬事郭后,旦夕因长御问起居。郭后亦自以无子,遂加慈爱。文帝始以帝不悦,有意欲以他姬子京兆王为嗣,故久不拜太子。魏末传曰:帝常从文帝猎,见子母鹿,文帝射杀鹿母,使帝射鹿子。帝不从,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因涕泣。文帝即放弓箭,以此深竒之,而树立之意定】七年夏五月,帝病笃,乃立为皇太子。丁巳,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诸臣封爵各有差【世语曰:帝与朝士素不接,即位之后,羣下想闻风采。居数日,独见侍中刘晔,语尽日。众人侧聼。晔既出,问何如。晔曰:秦始皇、汉孝武之俦,才具微不及耳】癸未,追諡母甄夫人曰文昭皇后。壬辰,立皇弟防为阳平王。八月,孙权攻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朝议欲发兵救之。帝曰:权习水战,所以敢下船陆攻者,防掩不备也。今已与聘相持,夫攻守势倍,终不可久也。先时遣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方,禹到于江夏,发所经县兵及所从歩骑千人,乘山举火,权退走。辛巳,立皇子冏为清河王。吴将诸葛瑾、张霸等冦襄阳,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讨破之,斩霸。征东大将军曹休又破其别将于寻阳,论功行赏各有差。冬十月,淸河王冏薨。十二月,以太尉钟繇为太傅,征东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大将军,司徒华歆为太尉,司空王朗为司徒,镇军大将军陈羣为司空,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为骠骑大将军。太和元年春正月,郊祀武皇帝以配天,宗祀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分江夏南部置江夏南部都尉。西平麴英反,杀临羌令,西都长遣将军郝昭、鹿磐讨,斩之。二月辛未,帝耕于借田。辛巳,立文昭皇后寝庙于邺。丁亥,朝日于东郊。夏四月乙亥,行五铢钱。甲申,初营宗庙。秋八月,夕月于西郊。冬十月丙寅,治兵于东郊。焉耆王遣子入侍。十一月,立皇后毛氏,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赐谷。十二月,封后父毛嘉为列侯。新城太守孟达反,诏骠骑将军司马宣王讨之【三辅决录曰:伯郎凉州人,名不令休。其注曰:伯郎姓孟,名他,扶风人。灵帝时,中常侍张让专朝政,让监奴典防家事。他仕不遂,乃尽以家财赂监奴,与共结亲,积年家业为之破尽。

众奴皆慙,问他所欲,他曰:“欲得卿曹拜耳。”奴被恩久,皆许诺。时賔客求见让者,门下车常数百乘,或累日不得通。他最后到,众奴伺其至,皆迎车而拜,径将他车独入。众人悉惊,谓他与让善。争以珍物遗他,他得之尽以赂让。让大喜。他又以蒲桃酒一斛遗让,即拜凉州刺史。他生达,少入蜀,其处蜀事迹在刘封传。《魏畧》曰:达以延康元年率部曲四千余家归魏。文帝时初即王位,既宿知有达,闻其来甚悦,令贵臣有识察者徃观之,还曰:“将帅之才也。”或曰:“卿相之器也。”王益钦达。逆与达书曰:“近日有命未足达防?何者?昔伊挚背商而归周,百里去虞而入秦,乐毅感鸱夷以蝉蜕,王遵识逆顺以去就,皆审废兴之符效,知成败之必然。故丹靑画其形容,良史载其功勲。闻卿姿度纯茂,器量优绝,当骋能明时,收名传记。今者翻然濯鳞清流,甚相嘉乐。虚心西望,依依若旧。下笔属辞,欢心从之。昔虞卿入赵,再见取相;陈平就汉,一觐参乘。孤今于卿情过于徃,故致所御马物以昭忠爱。又曰:今者海内淸定。”万里一统,三垂无边尘之警,中夏无狗吠之虞。以是弛罔濶禁,与世无疑。保官空虚,初无资任。卿来相就,当明孤意,慎勿令家人缤纷道路,以亲骇疎也。若卿欲来相见,且当先安部曲,有所保固,然后徐徐轻骑来东。达既至谯,进见闲雅才辨过人,众莫不属目。又王近出,乘小辇,执达手抚其背,戏之曰:“卿得无为刘备刺客邪?”遂与同载,又加拜散骑常侍,领新城太守,委以西南之任。时众臣或以为待之大猥,又不宜委以方任。王闻之曰:“吾保其无他,亦譬以蒿箭射蒿中耳。”达既为文帝所宠,又与桓阶、夏侯尚亲善。及文帝崩,时阶尚皆卒,达自以羇旅久在疆场,心不自安。诸葛亮闻之,隂欲诱达,数书招之,达与相报答。魏兴太守申仪与达有隙,宻表达与蜀潜通。帝未之信也。司马宣王遣叅军梁防察之,又劝其入朝。达惊惧,遂反。干寳《晋纪》曰:“达初入新城,登白马塞,叹曰:‘刘封、申耽据金城千里,而失之乎】二年春正月,宣王攻破新城,斩达,传其首【魏畧曰:“宣王诱达将李辅及达甥邓贤、贤等开门纳军,达被围旬有六日而败,焚其首于洛阳四达之衢】分新城之上庸、武灵、巫县为上庸郡,锡县为锡郡。蜀大将诸葛亮寇边,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吏民叛应亮【魏书曰:“是时朝臣未知计所出,帝曰:‘亮阻山为固,今者自来,既合兵书致人之术,且亮贪三郡,知进而不知退,今因此时破亮必也。’乃部勒兵马歩骑五万拒亮】遣大将军曹真都督闗右,并进兵,右将军张郃击亮于街亭,大破之。

译天下三方边境都统一了,没有边尘报警;中原也没有担心狗叫之声。因此可以放宽罗网,简省禁令,与世人相安,使官府仓库空虚也不以为忧。你来归附,我应当向你表明我的心意;谨慎不要让家人纷纷奔走道路,使亲近的人惊扰疏远的人。如果你想来见我,应先安顿部曲,使他们有所保障,然后再慢慢骑轻骑向东来。孟达到达后,进入谯地拜见文帝,举止闲雅,才智辩说超过常人,众人无不注目。后来文帝出行,乘坐小辇,拉着孟达的手抚摸他的背,和他开玩笑说:“你该不会是刘备派来的刺客吧?”于是和他同车而行,又加封他为散骑常侍,兼任新城太守,把西南地区的事务交给他。当时有些大臣认为这样待孟达太过分,也不应把一方重任交给他。文帝听后说:“我相信他不会有别的意图,这也就如同用蒿箭射蒿草,正好射中罢了。”孟达既受文帝宠信,又和桓阶、夏侯尚友善。文帝去世时,桓阶、夏侯尚都已去世。孟达自认为长期客居异乡、驻守边境,内心很不安。诸葛亮听说后,暗中想诱使孟达归附,多次写信招纳他,孟达也与他互相答复。魏兴太守申仪和孟达有嫌隙,秘密上表说孟达和蜀国暗中勾通。明帝没有相信。司马宣王派参军梁泛去查察,又劝孟达入朝。孟达惊惧,于是反叛。《晋纪》载:孟达刚进入新城时,登上白马塞,感叹说:“刘封、申耽占据方圆千里的坚城,难道我会失去这里吗?”二年春正月,司马宣王攻破新城,斩杀孟达,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魏略》说:司马宣王诱使孟达的部将李辅和外甥邓贤等人打开城门接纳魏军。孟达被围十六天后败亡,司马宣王把他的首级在洛阳四通八达的街口焚烧。分新城所属的上庸、武陵、巫县设置上庸郡,将锡县设置为锡郡。蜀国大将诸葛亮进犯边境,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的官吏和百姓叛变响应诸葛亮。《魏书》说:当时朝臣不知道该采取什么计策,明帝说:“诸葛亮凭借山地作为屏障,如今竟亲自前来,这正符合兵书上使敌人自行前来、我方以逸待劳的办法。而且诸葛亮贪图三郡,只知道进取,不知道退却。现在趁这个时机击破他,一定可以成功。”于是部署整顿步骑兵五万人抵御诸葛亮。派大将军曹真总督关右地区,与诸葛亮同时进兵;命右将军张郃在街亭攻击诸葛亮,大败蜀军。诸葛亮败退,三郡平定。丁未日,明帝巡幸长安。《魏略》记载明帝传布天下并颁告益州说:“刘备背弃恩义,逃窜到巴蜀;诸葛亮抛弃父母之国,依附残暴贼党。神人都受到毒害,罪恶积聚而自身灭亡。诸葛亮表面上羡慕拥立孤儿的名声,内心却贪图专擅的实际权力。刘升的兄弟不过是守着空城而已。诸葛亮又轻慢、虐待益州百姓,因此利狼、宕渠、高定、青羌无不土崩瓦解,成为 诸葛亮的仇敌;而诸葛亮却像反穿皮衣、背柴而行,里层的毛已经磨尽,削足适履,刻伤肌肤骨骼,反而还大肆自夸,自以为能在井底调兵遣将、在牛蹄印中游行。我自即位以来,三方边境一直没有战事,仍然怜悯天下屡遭兵乱,想先供养老年人,抚养后生的孤儿;先以礼乐移风易俗,再在农闲时讲习武事。诸葛亮的图谋,我本来没有放在心上,不认为是忧患。然而诸葛亮怀着李熊那种愚蠢而逞勇的谋略,不思考荆邯关于量度德行的警戒,驱赶掠夺官吏百姓,贪图祁山的利益。王师正振作军威,敌胆已破、士气已夺;马谡、高祥望见旗帜便奔逃溃败。虎臣追赶败军,踏着尸体、涉过鲜血。诸葛亮这个小子惊恐万分。我的军队勇猛锐利,人人踊跃,都想着长驱直入。我想到天下土地上的人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军队所到之处,荆棘就会丛生。我不愿让千户之邑的忠信贞良之民和淫乱昏昧的党徒一同遭受涂炭,所以先开诚布公地说明国家的诚意,勉励他们思求改变,不要再滞留于乱国。巴蜀的将领、官吏、士人和百姓,凡是被诸葛亮劫持逼迫的,以及公卿以下官员,都听凭他们束手归顺。”夏四月丁酉日,明帝回到洛阳宫。《魏略》说:当时有谣言说皇帝已经去世,随驾群臣准备迎立雍丘王曹植。京城中从卞太后到群公都十分恐惧。明帝回来后,大家都暗中观察他的脸色。卞太后悲喜交集,想追究最先散布谣言的人。明帝说:“天下人都这样说,将要追究谁呢?”赦免囚犯,罪不至死的都在赦免之列。乙巳日,评定讨伐诸葛亮的功劳,封爵、增加食邑各有等级。五月,大旱。六月,下诏说:“尊重儒学、重视学习,是王道教化的根本。近来儒官中有些并非合适的人选,将凭什么宣明圣人之道?应当高标准选拔博士中才干足以任侍中、常侍的人,并命郡国选贡士人时以经学为先。那些浮华而不致力于根本道理的人,一律罢退。”秋九月,曹休率各军到皖地,和吴将陆议在石亭交战,遭到惨败。乙酉日,立皇子穆为繁阳王。庚子日,大司马曹休去世。冬十月,诏令公卿、近臣各举荐一名良将。十一月,司徒王朗去世。十二月,诸葛亮围攻陈仓,曹真派将军费曜等抵御他。《魏略》说:此前曾派将军郝昭修筑陈仓城,正好诸葛亮到来并围攻。郝昭字伯道,是太原人,为人雄壮,年轻时入军,任部曲督,屡立战功,后来任杂号将军,镇守河西十多年,百姓和夷人都畏服他。诸葛亮围攻陈仓,派郝昭的同乡靳详在城外远远劝说他投降。郝昭在城楼上回答靳详说:“魏国的法令,你所熟悉;我的为人,你也知道。我蒙受国家恩惠很多,家门又受国家重用,你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有拼死一战罢了。你回去告诉诸葛亮,可以进攻。”靳详把郝昭的话告诉诸葛亮。诸葛亮又让靳详再次劝说郝昭,说兵力不相当,不要白白自取灭亡。郝昭对靳详说:“前面的话已经说定了。我认识的是你,箭却不认识你。”靳详于是离去。诸葛亮自恃有几万军队,而郝昭只有一千多人,又估计东方的援军不能立即到达,于是进兵攻城。他架起云梯、冲车逼近城墙。郝昭便用火箭反射云梯,云梯燃烧,梯上的人全被烧死;又用绳子连接石磨压击冲车,冲车被撞断。诸葛亮又制造百尺高的井阑,用来射击城内,并用土石填平壕沟,想直接攀登城墙。郝昭又在城内修筑重墙。诸葛亮再挖地道,想从地下突入城中,郝昭又在城内横向挖掘截断地道。双方昼夜攻守二十多天,诸葛亮无计可施,援军到达后便退兵。明帝下诏嘉奖郝昭善于守城,赐爵列侯。郝昭回朝后,明帝召见并慰劳他,对中书令孙资说:“你的乡里竟有这样痛快的人,做将领竟如此出色,我还忧虑什么呢?”于是准备重用他,但恰好郝昭病死。郝昭临终告诫儿子郝凯说:“我做将领,知道将领不该做的事。我曾多次挖掘坟墓,取出其中的木材制作攻战器具,也知道厚葬对死者没有益处。你一定要按时令服饰收殓我。人活着有居处,死后又能到哪里去呢?如今离开本来的墓地很远,东西南北,任凭你安排罢了。”辽东太守公孙恭的兄长之子公孙渊劫夺了公孙恭的职位,于是由公孙渊兼领辽东太守。三年夏四月,元城王曹礼去世。六月癸卯日,繁阳王曹穆去世。戊申日,追尊高祖大长秋为高皇帝,其夫人吴氏为高皇后。秋七月,下诏说:“按照礼制,皇后没有儿子,就选择宗室支子来继承大宗;既然应当继承正统、奉行公义,怎么还能顾念私人亲属呢?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给悼考增加皇帝称号;哀帝因从外藩被拥立,董宏等人援引已灭亡的秦朝旧例,误导当时朝廷。既已尊奉恭皇、在京城建立庙宇,又宠爱藩王的妾,使她的地位相当于长信宫,竟在前殿排列昭穆,并在东宫并列四位,僭越失序到了极点,人与神都不保佑他;这不是师丹忠正的劝谏所能挽救的,终于造成丁、傅家族遭祸。此后相继有人这样做。从前鲁文公颠倒祭祀次序,罪在夏父;宋国不合礼制,讥刺在华元。现命令公卿和有关官员深切以往代的事为戒。后世万一有人由诸侯入朝继承大统,就应当明确为人后嗣的道义。若有人敢作奸邪之臣,引导当时君主妄自建立不正当的名号,以干扰正统,把考称为皇,把妣称为后,股肱大臣应将其诛杀,绝不赦免。把这条命令写在金版上,收藏在宗庙,并载入法典。”冬十月,将平望观改名为听讼观。明帝常说:“诉讼案件关系天下百姓的性命。”每逢审断重大案件,常亲临观中听取 (曹)昭不能抵挡,便说:“不要白白自行毁灭。我认识你,箭却不认识你。”详于是退去。诸葛亮自认为拥有数万兵众,而曹昭的兵力只有一千多人;又估计东面的援军不能很快赶到,于是进兵攻打曹昭。他架起云梯、设置冲车逼近城池。曹昭便用火箭迎射云梯,云梯燃烧起来,梯上的人都被烧死;曹昭又用绳子连接石磨压击冲车,冲车因此折断。诸葛亮又制造高百尺的井阑,用来向城中射箭;又想用土石瓦砾填平壕沟,直接攀登城墙。曹昭又在城内修筑重墙。诸葛亮再挖掘地道,想从城中突然冲出,曹昭又在城内挖地横向截断地道。双方昼夜攻守拒击二十多天,诸葛亮仍无计可施;援军到来后,他便率军退去。魏帝下诏嘉奖曹昭善于守城,赐给他列侯爵位。曹昭回朝后,魏帝召见并慰劳他,回头对中书令孙资说:“你的乡里竟有这样的人,真是这样痛快能干的将领。有他在,我还忧虑什么呢!”于是仍想重用曹昭,但适逢他病死。曹昭临终留下遗令告诫儿子曹凯说:“我做将领,知道将领之职不应这样做。我曾多次掘开坟墓,取出其中的木材制作攻战器具,也知道厚葬对死者没有益处。你一定要按时令服装收殓我。况且人活着有自己的居处,死了又哪里还有什么居处呢?如今我离开故墓很远,东西南北,任凭你安排罢了。”辽东太守公孙恭的兄长之子公孙渊劫持并夺取了公孙恭的职位,于是自领辽东太守。三年夏四月,元城王曹礼去世;六月癸卯日,繁阳王曹穆去世;戊申日,追尊高祖大长秋为高皇帝,追尊其夫人吴氏为高皇后。秋七月,魏帝下诏说:“按照礼制,皇后没有儿子,就应选择旁支之子来继承大宗;既然继承了正统,就应奉行公义,怎么还能顾念私人亲属呢?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给悼考加上皇帝尊号;哀帝由外藩被拥立,董宏等人却援引已经灭亡的秦朝旧事,误导当时朝廷。于是既尊奉恭皇帝,在京城为他建立庙宇,又宠爱藩王的妾,使她享有与长信宫相等的待遇;在前殿排定昭穆次序,又在东宫并列四位,僭越失序,没有限度,因而人神都不保佑他。这不是师丹忠正的劝谏有罪,却招致丁氏、傅氏遭受焚灭之祸。从此以后,后世相继这样做。过去鲁文公颠倒祭祀次序,罪过由夏父弗忌造成;宋国违背礼制,受到讥刺,责任在华元。现命令公卿和有关官员,深深以往代的做法为戒。后世万一有诸侯入朝继承大统,就应当明确为人后嗣的道义;谁敢作奸佞邪说,诱导谄媚当时君主,妄自建立不合正统的尊号,把考称为皇、把妣称为后,股肱大臣就应将其诛杀,决不赦免。把这道诏令书写在金策上,收藏于宗庙,并载入法令典章。”冬十月,将平望观改名为听讼观。魏帝常说:“诉讼案件关系到天下百姓的性命。”每当审断重大案件,常亲临此观听审。

亮败走,三郡平。丁未,行幸长安【魏畧载帝露布天下,幷班告益州曰:“刘备背恩自窜巴蜀,诸葛亮弃父母之国,阿残贼之党,神人被毒,恶积身灭。亮外慕立孤之名,而内贪专擅之实。刘升之兄弟守空城而已。亮又侮易益土,虐用其民,是以利狼宕渠、高定、靑羌莫不瓦解为亮讐敌,而亮反裘负薪,里尽毛殚,刖趾适屦,刻肌伤骨,反更称说,自以为能,行兵于井底,游歩于牛蹄。自朕即位,三边无事,犹哀怜天下,数遭兵革,且欲养四海之耆老,长后生之孤幼,先移风于礼乐,次讲武于农隙,置亮画外,未以为虞。而亮懐李熊愚勇之智,不思荆邯度徳之戒,驱畧吏民,盗利祁山。王师方振,胆破气夺,马谡高祥,望旗奔败,虎臣逐北,蹈尸渉血。亮也小子,震惊朕师,猛锐踊跃,咸思长驱。朕惟率土莫非王臣,师之所处,荆棘生焉,不欲使千室之邑,忠信贞良,与夫淫昏之党,共受涂炭,故先开示以昭国诚,勉思变化,无滞乱邦。巴蜀将吏士民,诸为亮所刼廹,公卿已下,皆聴束手】夏四月丁酉,还洛阳宫【魏畧曰:是时譌言云帝已崩,从驾羣臣迎立雍丘王植,京师自卞太后羣公尽惧,及帝还,皆私察顔色,卞太后悲喜欲推始言者,帝曰:“天下皆言,将何所推】赦系囚,非殊死以下。乙巳,论讨亮功,封爵增邑,各有差。五月,大旱。六月,诏曰:“尊儒贵学,王教之本也。自顷儒官或非其人,将何以宣明圣道?其高选博士,才任侍中常侍者,申勅郡国贡士,以经学为先。”秋九月,曹休率诸军至皖,与吴将陆议战于石亭,败绩。乙酉,立皇子穆为繁阳王。庚子,大司马曹休薨。冬十月,诏公卿近臣举良将各一人。十一月,司徒王朗薨。十二月,诸葛亮围陈仓,曹真遣将军费曜等拒之【魏畧曰:先是使将军郝昭筑陈仓城,会亮至,围昭不能防。昭字伯道,太原人,为人雄壮,少入军为部曲督,数有战功,为杂号将军,遂镇守河西十余年,民夷畏服。亮围陈仓,使昭乡人靳详于城外遥说之,昭于楼上应详曰:“魏家科法,卿所练也。我之为人,卿所知也。我受国恩多而门户重,卿无可言者,但有必死耳。卿还谢诸葛,便可攻也。”详以昭语告亮,亮又使详重说昭言。人兵不敌,无为空自破灭。昭谓详曰:“前言已定矣,我识卿耳,箭不识也。”详乃去。亮自以有众数万,而昭兵才千余人,又度东救未能便到,乃进兵攻昭。起云梯、冲车以临城,昭于是以火箭逆射其云梯,梯然,梯上人皆烧死。昭又以绳连石磨压其冲车,冲车折。亮乃更为井阑百尺以射城中,以土瓦填堑,欲直攀城。昭又于内筑重墙,亮又为地突,欲踊出于城里。

昭又于城内穿地横截之,昼夜相攻拒二十余日,亮无计救至,引退。诏嘉昭善守,赐爵列侯。及还,帝引见慰劳之,顾谓中书令孙资曰:“卿乡里乃有尔曹快人为将,灼如此,朕复何忧乎?仍欲大用之。”会病亡,遗令戒其子凯曰:“吾为将,知将不可为也。吾数发冢取其木以为攻战具,又知厚葬无益于死者也。汝必敛以时服,且人生有处所耳,死复何在耶?今去本墓逺,东西南北,在汝而已】辽东太守公孙恭,兄子渊刼夺恭位,遂以渊领辽东太守。三年夏四月,元城王礼薨。六月癸夘,繁阳王穆薨。戊申,追尊高祖大长秋曰高皇帝,夫人吴氏曰高皇后。秋七月,诏曰:“礼皇后无嗣,择建支子以继大宗,则当纂正统而奉公义,何得复顾私亲哉?汉宣继昭帝后,加悼考以皇号;哀帝以外藩援立,而董宏等称引亡秦,或误时朝。既尊恭皇,立庙京都,又宠藩妾,使比长信,叙昭穆于前殿,并四位于东宫,僣差无度,人神弗祐。而非罪师丹忠正之谏,用致丁傅焚如之祸。自是之后,相踵行之。昔鲁文逆祀,罪由夏父;宋国非度,讥在华元。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为戒。后嗣万一有由诸侯入奉大统,则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佞邪导谀时君,妄建非正之号以干正统,谓考为皇,称妣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其书之金防,藏之宗庙,着于令典。”冬十月,改平望观曰聼讼观。帝常言:“狱者天下之性命也,每断大狱常幸。观临聼之初,洛阳宗庙未成,神主在邺。庙十一月庙始成,使太常韩暨持节迎高皇帝、太皇帝、武帝、文帝神主于邺。十二月己丑至,奉安神主于庙【臣松之按:黄初四年,有司奏立二庙,太皇帝大长秋与文帝之高祖共一庙,特立武帝庙,百世不毁。今此无高祖神主,盖以亲尽毁也。此则魏初唯立亲庙,祀四室而已。至景初元年,始定七庙之制。孙盛曰:事亡犹存,祭如神在,迎迁神主,正斯宜矣】癸夘,大月氐王波调遣使奉献,以调为亲魏大月氐王。四年春二月壬午,诏曰:“世之质文,随教而变。兵乱以来,经学废绝,后生进趣,不由典谟,岂训导未洽,将进用者不以徳显乎?其郎吏学通一经,才任牧民,博士课试,擢其高第者亟用;其浮华不务道本者,皆罢退之。”戊子,诏太傅、三公以文帝《典论》刻石,立于庙门之外。癸巳,以大将军曹真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司马宣王为大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为车骑将军。夏四月,太傅钟繇薨。六月戊子,太皇太后崩。丙申,省上庸郡。秋七月,武宣卞后祔葬于高陵。诏大司马曹真、大将军司马宣王伐蜀。八月辛巳,行东廵,遣使者以特牛祠中岳【魏书》曰:“行过繁昌,使执金吾臧霸行太尉事,以特牛祠受禅坛。

译起初,洛阳宗庙尚未建成,神主牌位安置在邺城的宗庙。十一月,宗庙才建成,魏帝派太常韩暨持节到邺城迎接高皇帝、太皇帝、武帝、文帝的神主。十二月己丑日抵达,将神主奉安在宗庙中。【臣裴松之按:黄初四年,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建立二庙:太皇帝大长秋与文帝的高祖共用一庙,另行建立武帝庙,百世之后也不毁坏。如今这里没有高祖神主,大概是因为亲属关系已经疏远到尽头,所以毁去了。这说明魏初只是建立亲庙,祭祀四室而已;到景初元年,才开始确定七庙制度。孙盛说:对待死者仍如同生前一样,祭祀时如同神灵在场;迎接并迁移神主,正是合宜的做法。】癸卯日,大月氏王波调派使者来进献贡物,任命波调为亲魏大月氏王。四年春二月壬午日,魏帝下诏说:“社会风尚的质朴或文饰,会随着教化而变化。自从兵乱以来,经学荒废断绝,后生进取不依循经典和法则;这难道是教导没有普及,还是任用人才不以德行显著为标准呢?凡属郎官、属吏,能够通晓一部经书、才干足以治理百姓的博士弟子,考试后选拔其中成绩优异者,立即任用;那些浮华而不致力于道德根本的人,一律罢退。”戊子日,诏令太傅、三公把文帝的《典论》刻在石碑上,立于宗庙门外。癸巳日,任命大将军曹真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司马宣王为大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为车骑将军。夏四月,太傅钟繇去世。六月戊子日,太皇太后去世。丙申日,撤省上庸郡。秋七月,将武宣卞后附葬于高陵。诏令大司马曹真、大将军司马宣王征伐蜀国。八月辛巳日,魏帝开始东巡,派使者带特牛祭祀中岳。【《魏书》说:东巡经过繁昌时,命执金吾臧霸代理太尉职务,用特牛在受禅坛祭祀。臣裴松之按:《汉纪》记载,章帝元和三年,诏令高邑县祭祀即位坛;坛有五层,又在腊日祭祀门户。这里虽然沿用了前代已经实行的旧例,但筑坛祭天,而坛本身并不是神灵。如今没有祭祀上帝,却祭祀空坛,从义理和经典来说,尚不清楚依据何在。】乙未日,魏帝临幸许昌宫。九月,大雨,伊水、洛水、黄河、汉水泛滥,诏令曹真等班师。冬十月乙卯日,魏帝巡行回到洛阳宫。庚申日,下令除犯死刑不可赦免之罪外,其余罪犯允许按等级赎罪。十一月,太白星侵犯岁星。十二月辛未日,将文昭甄后改葬于朝阳陵。丙寅日,诏令公卿推荐贤良之士。五年春正月,魏帝在藉田亲自耕作。三月,大司马曹真去世;诸葛亮进犯天水,诏令大将军司马宣王抵御。自去年冬十月直到本月,一直没有下雨,辛巳日举行盛大的雩祭求雨。夏四月,鲜卑附义王轲比能率领本部人众以及丁零大人儿禅到幽州进献名马,重新设置护匈奴中郎将。秋七月丙子日,因诸葛亮退走,封爵、提升官位,各有等级。【《魏书》说:起初诸葛亮出兵时,议论的人认为他的军队没有辎重,粮食必然不能接续,即使不进攻也会自行溃败,不必劳烦军队;有人想割掉上邽附近已经成熟的麦子,以断绝敌军粮食。魏帝都没有听从,前后派兵增援司马宣王的军队,又命令他保护麦田。司马宣王与诸葛亮相持,依靠这些麦子作为军粮。】乙酉日,皇子曹殷出生,实行大赦。八月,魏帝下诏说:“古代诸侯朝见天子、聘问往来,是为了敦厚亲族情谊、协调和睦各国。先帝制定法令,不愿让诸王居住在京都,是因为幼主在位、太后临朝摄政,须防患于未然,逐渐控制诸王,以关涉国家盛衰。我想到已经十二年没有见到诸王,长久的思念之情,怎能不产生感慨!现命令诸王以及宗室公侯各自带嫡长子一人入朝。以后若有年少君主、太后在宫中临朝摄政,仍依照先帝的法令办理,并将此规定明确载入法令。”十一月乙酉日,月亮侵犯轩辕大星。戊戌日,月底发生日食。十二月甲辰日,月亮侵犯镇星。戊午日,太尉华歆去世。六年春二月,魏帝下诏说:“古代帝王分封诸侯,是为了使他们成为屏障,保卫王室。《诗经》不是说过‘怀有德行才得安宁,宗室子弟就是城墙’吗?秦、汉承继周制,分封有时强、有时弱,都失去了适中的原则。大魏开创基业,诸王建立封国,都是因时制宜,尚未有固定制度,这不是可以长久作为后世法则的办法。现改定封授诸侯王,一律以郡作为封国。”三月癸酉日,魏帝东巡,所经过的地方慰问高龄老人、鳏夫、寡妇、孤儿和独居老人,赏赐粮食和丝帛。乙亥日,月亮侵犯轩辕大星。夏四月壬寅日,魏帝巡幸许昌宫。甲子日,开始向宗庙进献新鲜果品。五月,皇子曹殷去世,追封谥为安平哀王。秋七月,任命卫尉董昭为司徒。九月,魏帝巡幸摩陂,修治许昌宫,兴建景福殿、承光殿。冬十月,殄夷将军田豫率军在成山讨伐吴国将领周贺,杀死周贺。十一月丙寅日,太白星白天出现;有彗星出现在翼宿,接近太微垣的上将星。庚寅日,陈思王曹植去世。十二月,魏帝巡行回到许昌宫。青龙元年春正月甲申日,青龙出现在郏县摩陂的井中。二月丁酉日,魏帝临幸摩陂观龙,于是改换年号,把摩陂改名为龙陂;赏赐男子爵位各二级,鳏寡孤独者免除今年的租赋。三月甲子日,诏令公卿各推荐一名贤良、笃行之士。夏五月壬申日,诏令在太祖庙庭祭祀已故大将军夏侯惇、大司马曹仁、车骑将军程昱。【《魏书》载诏说:过去先王的礼制,对功臣在世时显扬他的爵禄,死后则在大烝之祭中祭祀他。因此汉朝功臣都在宗庙庭院中受祭。大魏元功之臣中,功勋特别显著、始终美善光明的,都应依照礼制祭祀。于是让夏侯惇等人配享太祖。】戊寅日,北海王曹蕤去世。闰月庚寅朔日,发生日食。丁酉日,将宗室女子中不是诸王之女的,都改封为邑主。诏令各郡国的山川,凡是不在规定祭祀典籍中的,不得祭祀。六月,洛阳宫的鞠室发生火灾。保塞鲜卑大人步度根与叛离的鲜卑大人轲比能暗中往来。并州刺史毕轨上表,请求擅自出兵,以对外威慑轲比能、在内镇抚步度根。魏帝看了奏表说:“步度根认为自己受到轲比能诱骗,已经产生疑心。如今毕轨出兵,正好会使这两个部落惊恐而联合为一体,这哪里是威慑和镇抚呢?赶快命令毕轨,出兵后千万不要越过边塞,经过句注山。”等诏书送到时,毕轨已经进军驻扎在阴馆,并派将军苏尚、董弼追击鲜卑。轲比能派儿子率一千多骑兵迎接步度根部落,与苏尚、董弼相遇,在楼烦交战;两位将军战死。步度根部落全部叛离,出塞与轲比能会合,侵扰边境。魏帝派骁骑将军秦朗率中军讨伐他们,敌人于是逃往漠北。秋九月,安定郡保塞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职等叛乱,司马宣王派将军胡遵等追击讨伐,将他们击败并使其投降。冬十月,步度根部落的大人戴胡阿狼泥等到并州向秦朗投降,秦朗率军返回。【《魏氏春秋》说:秦朗字元明,是新兴人。《献帝传》说:秦朗的父亲名叫秦宜禄,曾作为吕布的使者前往袁术处;袁术把汉朝宗室女子嫁给他。他的前妻杜氏留在下邳。吕布被围时,关羽多次向太祖请求娶杜氏为妻。太祖怀疑杜氏美貌,城池陷落后亲自见到她,便将她纳为妾。秦宜禄归降后,太祖任命他为铚县县长。后来刘备逃往小沛,张飞跟随他经过时,对秦宜禄说:‘别人夺走你的妻子,还让你做他的县长,你竟然还这样糊里糊涂吗?要不要跟我走?’秦宜禄跟他走了几里,后悔想回来,张飞便杀了他。秦朗跟随母亲杜氏,在宫中长大,太祖十分喜爱他。每当同宾客一起坐席时,太祖常说:‘世上有像我这样疼爱养子的人吗?’

”臣松之按:《汉纪》章帝元和三年诏高邑县祠即位坛,五成陌比腊祠门户。此虽前代已行故事,然为坛以祀天,而坛非神也。今无事于上帝,而致祀于虚坛,求之义典,未详所据】乙未,幸许昌宫。九月,大雨,伊、洛、河、汉水溢,诏真等班师。冬十月乙夘,行还洛阳宫。庚申,令罪非殊死,聼赎,各有差。十一月,太白犯岁星。十二月辛未,改葬文昭甄后于朝阳陵。丙寅,诏公卿举贤良。五年春正月,帝耕于借田。三月,大司马曹真薨。诸葛亮寇天水,诏大将军司马宣王拒之。自去冬十月至此月不雨。辛巳,大雩。夏四月,鲜卑附义王轲比能率其种人及丁零大人儿禅诣幽州,贡名马。复置防匈奴中郎将。秋七月丙子,以亮退走,封爵增位,各有差【魏书曰:初亮出,议者以为亮军无辎重粮,必不继,不击自破,无为劳兵。或欲自芟上邽左右生麦,以夺贼食。帝皆不从,前后遣兵增宣王军,又勅使防麦。宣王与亮相持,赖得此麦,以为军粮】乙酉,皇子殷生,大赦。八月,诏曰:“古者诸侯朝聘,所以敦睦亲亲,协和万国也。先帝着令,不欲使诸王在京都者,谓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微以渐,闗诸盛衰也。朕惟不见诸王十有二载,悠悠之懐,能不兴思。其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将适子一人朝。后有少主母后在宫者,自如先帝令,申明着于令。”十一月乙酉,月犯轩辕大星。戊戌晦,日有蚀之。十二月甲辰,月犯鎭星。戊午,太尉华歆薨。六年春二月,诏曰:“古之帝王,封建诸侯,所以藩屏王室也。《诗》不云乎:‘懐徳维宁,宗子维城。’秦、汉继周,或彊或弱,俱失厥中。大魏创业,诸王开国,随时之宜,未有定制,非所以永为后法也。其改封诸侯王,皆以郡为国。”三月癸酉,行东廵,所过存问高年、鳏寡、孤独,赐谷帛。乙亥,月犯轩辕大星。夏四月壬寅,行幸许昌宫。甲子,初进新果于庙。五月,皇子殷薨,追封諡安平哀王。秋七月,以卫尉董昭为司徒。九月,行幸摩陂,治许昌宫,起景福、承光殿。冬十月,殄夷将军田豫帅众讨吴将周贺于成山,杀贺。十一月丙寅,太白昼见,有星孛于翼,近太微上将星。庚寅,陈思王植薨。十二月,行还许昌宫。靑龙元年春正月甲申,靑龙见郏之摩陂井中。二月丁酉,幸摩陂观龙,于是改年,改摩陂为龙陂,赐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无出今年租赋。三月甲子,诏公卿举贤良笃行之士各一人。夏五月壬申,诏祀故大将军夏侯惇、大司马曹仁、车骑将军程昱于太祖庙庭【魏书载诏曰:昔先王之礼,于功臣存则显其爵禄,没则祭于大烝。故汉氏功臣祀于庙庭,大魏元功之臣,功勲优着,终始休明者,其皆依礼祀之。

于是以惇等配享之】戊寅,北海王防薨。闰月庚寅朔,日有蚀之。丁酉,改封宗室女非诸王女皆为邑主。诏诸郡国山川不在祠典者勿祠。六月,洛阳宫鞠室灾。保塞鲜卑大人歩度根与叛鲜卑大人轲比能私通。幷州刺史毕轨表辄出军以外威比能,内镇歩度根。帝省表曰:歩度根以为比能所诱,有自疑心,今轨出军,适使二部惊合为一,何所威镇乎?促勅轨以出军者,慎勿越塞过句注也。比诏书到,轨已进军屯隂馆,遣将军蘓尚、董弼追鲜卑比能,遣子将千余骑迎歩度根部落,与尚弼相遇,战于楼烦,二将没。歩度根部落皆叛出塞,与比能合冦边。遣骁骑将军秦朗将中军讨之,虏乃走漠北。秋九月,安定保塞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职等叛。司马宣王遣将军胡遵等追讨,破降之。冬十月,歩度根部落大人戴胡阿狼泥等诣幷州降。朗引军还【魏氏春秋曰:朗字元明,新兴人。献帝传曰:朗父名宜禄,为吕布使诣袁术,术妻以汉宗室女。其前妻杜氏留下邳,布之被围,闗羽屡请于太祖,求以杜氏为妻,太祖疑其有色。及城陷,太祖见之,乃自纳之。宜禄归降,以为铚长。及刘备走小沛,张飞随之过,谓宜禄曰:「人取汝妻而为之长,乃蚩蚩若是邪?随我去乎?」宜禄从之,数里悔欲还,飞杀之。朗随母氏畜于公宫,太祖甚爱之,每坐席谓賔客曰:「世有人爱」。假子如孤者乎?《魏畧》曰:朗游遨诸侯间,歴武、文之世而无尤也。及明帝即位,授以内官,为骁骑将军,给事中。每车驾出入,朗常随从。时明帝喜发举,数有以轻微而致大辟者,朗终不能有所谏止,又未尝进一善人。帝亦以是亲爱,每顾问之,多呼其小字「阿苏」,数加赏赐,为起大第于京城中。四方虽知朗无能为益,犹以附近至尊,多赂遗之,富均公侯。《世语》曰:朗子秀,劲厉,能直言,为晋武帝博士。《魏畧》以朗与孔桂俱在佞幸篇。桂字叔林,天水人也。建安初,数为将军杨秋使诣太祖。太祖表拜骑都尉。桂性便辟,晓博奕、蹹鞠,故太祖爱之,每在左右出入随从。桂察太祖意喜乐之时,因言次曲有所陈,事多见从,数得赏赐,人多餽遗。桂由此侯服玉食。太祖既爱桂,五官将及诸侯亦皆亲之。其后桂见太祖久不立太子,而有意于临菑侯,因更亲附临菑侯,而简于五官将,将甚衘之。及太祖薨,文帝即王位,未及致其罪。黄初元年,随例转拜驸马都尉。而桂私受西域货赂,许为人事,事发有诏收问,遂杀之。鱼豢曰:为上者不虚授,处下者不虚受,然后外无伐檀之叹,内无尸素之刺。雍熈之美,着太平之律,显矣。而佞幸之徒,但姑息人主,至乃无徳而荣,无功而禄,如是焉得不使中正日朘,倾邪滋多乎?

译《魏略》说:秦朗在诸侯之间游历,经历了武帝、文帝两朝而没有过失。明帝即位后,授予他内官之职,任骁骑将军、给事中。每当皇帝车驾出入,秦朗常常随从。当时明帝喜欢举发案件,多次因为轻微过失而把人处以死刑;秦朗始终不能进谏劝止,也从未推荐过一个善人。明帝也因此亲近宠爱他,每次召见询问事情,多称呼他的小名“阿苏”,还多次加以赏赐,在京城中为他建造大宅。四方之人虽然知道秦朗没有才干,却仍因为他接近皇帝而多送财物给他,他的富贵可与公侯相比。《世语》说:秦朗的儿子秦秀刚劲严厉,能够直言,任晋武帝的博士。《魏略》把秦朗和孔桂一同列入《佞幸传》。孔桂字叔林,是天水人。建安初年,他多次作为将军杨秋的使者拜见太祖,太祖上表任命他为骑都尉。孔桂性情善于逢迎,又通晓博弈、蹴鞠,所以太祖喜爱他。他常在太祖身边,出入都随从左右;孔桂观察太祖的心意,投其所好,时常借谈话委婉陈述事情,多被采纳,也多次得到赏赐。人们纷纷赠送财物给他,因此他享受侯爵的服饰和珍馐美食。太祖既宠爱孔桂,五官将和诸侯也都亲近他。后来孔桂见太祖迟迟不立太子,而且有意立临菑侯,便改为亲附临菑侯而疏远五官将;五官将非常怨恨他。太祖去世后,文帝即王位,还没来得及治他的罪;黄初元年,孔桂依照惯例改任驸马都尉。但孔桂私下接受西域的贿赂,答应替人办事,事情败露后,诏令将他逮捕审问,最终杀死了他。鱼豢说:居上位的人不无故授予官爵,处下位的人不无故接受官爵,这样外面就不会有对尸位素餐者的叹息,内部也不会有对邪曲之人的讥刺,雍和熙美的盛况便会显现,太平的法则也会彰明。然而佞幸之徒只是一味姑息君主,以至于没有德行却享有荣华、没有功劳却领取俸禄。这样一来,怎能不使中正之官日益削弱,使奸邪之徒越来越多呢?以武皇帝赏赐谨慎、明皇帝执法严明,尚且还有这类人,何况不如他们的君主呢?】十二月,公孙渊斩下孙权派来的使者张弥、许晏的首级送来;孙权曾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乐浪公。【《世语》说:并州刺史毕轨送来汉朝旧渡辽将军范明友的鲜卑奴隶,年龄三百五十岁,语言、饮食都与常人一样。奴隶说自己是霍显的后任小妾与范明友所生的儿子。霍显的妻子是范明友前妻的女儿。《博物志》说:当时京城有一人失去姓名,每餐能吃十多个人的食物,后来肥胖得不能动。他的父亲曾任远方长吏,因官职调动把他送到当地县令那里,县令便按旧义供给他食物;一两年间,一个乡里常常因此节省粮食。《傅子》说:当时太原有人掘墓,打开棺材,发现里面有一名活着的妇人;她出来与人交谈,说自己是活人,于是把她送到京城。询问她的身世,她什么也不知道。看她坟墓上的树木,大约已有三十年。这究竟是这个妇人在地下活了三十年,还是突然有一天忽然生出来,恰好与掘墓的人相遇呢?】送到京城后,询问她的身世,仍然无法得知。观察她坟墓上的树木,大约已有三十年。难道这个妇人在地下活了三十年吗?还是某一天突然生出,恰好与掘墓的人相遇呢?】二年春二月乙未日,太白星侵犯荧惑星。癸酉日,魏帝下诏说:“鞭刑本是官府用来惩治怠慢懒惰的刑罚,但近来常有人因无罪而死。应当减少鞭杖刑的规定,并载入法令。”三月庚寅日,山阳公去世。魏帝穿素服表示哀悼,派持节使者主管吊祭和丧葬事务。己酉日,大赦天下。夏四月,发生大瘟疫,崇华殿发生火灾。丙寅日,诏令有关官员用太牢祭告文帝庙,并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按照汉朝礼制安葬。【《献帝传》说:魏帝改换服色,率领群臣哭悼;派持节使者、代理司徒兼太常和洽前往吊祭;又派持节使者、代理大司空兼大司农崔林监督丧葬事务。诏书说:‘五帝时代的事情已经久远了,孔子盛赞尧、舜巍巍荡荡的功德,是因为禅让帝位是大圣人的美德之举。山阳公深知天命终结的时运,将帝位禅让给文皇帝,以顺应天命。先帝命令山阳公在封国奉行汉朝正朔,祭祀上天和祖先,以天子礼仪行事;上奏事情不称臣,这正是舜侍奉尧的道义。过去帝尧放勋去世,四海之内如同丧考妣,停止音乐,以表达哀痛;他的丧葬礼仪与王者相同。如今有关官员上奏,提出按照诸侯王的丧礼办理,这难道是古代遗制,也是先帝的至意吗?现在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命太尉备办一太牢,到文帝庙祭告说:魏帝曹叡听说,礼是返本修古、不忘初始,因此前代君主尊崇尊贵者、亲爱亲族,都有崇尚之处。如今山阳公抱病,放弃国位,有关官员建议丧纪礼仪按照诸侯王办理。魏帝想到山阳公过去知道天命终究会在自己这里结束,深察历数,确实在圣明君主身上,于是传承国祚、禅让帝位,尊奉我为君主。这正是陶唐氏的美德之举。黄初年间接受天命,命山阳公在其封国奉行汉朝正朔,祭祀上天和祖先,礼乐制度全都依照汉朝旧制,这也正是舜、禹在明堂举行礼仪的意义。向上考察遂初以来建立的皇极,真正盛明、能够谦让的美德,没有比这更显著的了。父亲继承先志、遵循先训,这是孝;臣子顺应天命、恭敬地述行,这是忠。所以《诗经》说‘不急迫追求,只是追念后来之孝’,《尚书》说‘前人接受天命,我们不能忘记这伟大的功业’。我岂敢不奉行美好的典制,以彰明先皇考的神灵?如今追谥山阳公为孝献皇帝,赐给册书、玺印和绶带;命司徒、司空持节吊祭;命太常、光禄勋、大鸿胪为副使;命将作大匠、复土将军营建陵墓;并设置百官群吏、车马旗帜和服饰等,丧葬礼仪一概依照汉朝旧例。丧葬所需各官费用,都由大司农供给。立他的后代为山阳公,以延续三统,使他永远成为魏国的宾客。’于是赐给葬礼册书说:‘呜呼!过去上天降下灾祸于汉朝,使逆臣董卓散布凶暴残虐,焚烧毁灭京都,劫持天子车驾迁往长安。当时天下动乱,奸雄纷纷兴起。孝献帝从西京迁徙而来,只求得到安定,终于抵达洛邑;询问圣贤之谋,改乘车辕,又迁往许昌,依靠武皇帝。岁次玄枵之年,魏国军队开始征伐,直到岁次鹑尾,历经十八年,群盗尽被消灭,九州都得到安宁。朕想到孝献帝的功劳,把魏国的国祚赐给他,大大开拓疆域。至于文皇帝,齐圣广渊,仁德声名广泛流布,能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异族都归向义理,承受天命。乾道精诚,继承国祚;坤灵发出光辉,考察北斗,以合历数,符合礼仪法度,终于满足上天之心。于是仰观七政,俯察五典,没有采纳四岳的谋议,也没有等待众臣推举,暗中得到神明辅助,承受上天禅让的帝位,使国祚建立在朕身上,让我继承宏大的基业。古代听说,帝尧举用八元八恺之后,仍未流放四凶;直到登用舜掌管百官,百官才按时有序,内政平定、外部成功。尧在明堂授予舜帝位,退位后终享天禄,因此德行冠绝百王,功业高峻如嵩山。自那以来至今,经历七代,岁数达到三千年,而大运又重新归来,于是命我建立功业,继承君主之位,建立皇极。重现光明,继承咸池的盛德,接续韶、夏的美乐,超越群后久远的足迹,远远洗刷商、周的惭德,可以说是高明善终、昭彰伟大功业中最盛美的事情了。若不是汉、魏与天地同德、与四时同信,举动调和百姓和神灵,使上下都来归附,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朕想到孝献帝享年不长,恭敬遵循他的遗命,考察经典训诰,谨慎地述行皇考先灵遗留下来的意旨,阐明并崇重宏大的谥号,奉行成就圣德美名,以彰显世所罕见、与天地同符的隆盛,使亿万年后仍传扬不朽的荣光。孝献帝之魂若有灵,请嘉许这宏大的美善。呜呼,哀哉!’八月壬申日,将孝献帝安葬在山阳国,陵墓名为禅陵,设置园邑。下葬之日,魏帝穿戴为孝子所制的锡衰、弁、绖,悲痛哭泣。孝献帝的嫡孙、桂氏乡侯刘康继立为山阳公。”同月,诸葛亮出斜谷,驻军渭水以南。司马宣王率各路军队抵御他。魏帝诏令司马宣王只坚守营垒拒敌,以挫败诸葛亮的锐气;他进攻不能得志,退兵又没有可交战的对象,久驻则粮食耗尽,掠夺又没有收获,必然逃走。等他逃走时再追击,就是以逸待劳、取得全胜的办法。【《魏氏春秋》说:诸葛亮多次派使者互通书信,又送来妇女头巾和衣饰来激怒司马宣王。司马宣王准备出战,辛毗手持节杖奉诏前来,约束司马宣王以及军吏以下,于是司马宣王停止出战。司马宣王接见诸葛亮使者,只询问诸葛亮的起居饮食以及政务繁简,不问军事。使者回答说:‘诸葛公早起晚睡,判处二十杖以上的刑罚,都亲自审阅;每天所吃不过数升。’司马宣王说:‘诸葛亮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了,他还能长久吗?’】五月,太白星白天出现。孙权进入居巢湖口,准备进攻合肥新城。

以武皇帝之慎赏,明皇帝之持法,而犹有若此等人,而况下斯者乎】十二月,公孙渊斩送孙权所遣使张弥、许晏首,以渊为大司马、乐浪公【世语》曰:幷州刺史毕轨送汉故渡辽将军范明友鲜卑奴,年三百五十岁,言语饮食如常人。奴云:霍显光后小妻,明友妻光前妻女。《博物志》曰:时京邑有一人,失其姓名,食啖兼十许人,遂肥不能动。其父曾作逺方长吏,官徙送彼县令,故义传供食之一二年中,一乡中輙为之俭。《傅子》曰:时太原发▯破棺,棺中有一生妇人,将出与语生人也,送之京师,问其本事,不知也。视其▯上树木,可三十岁,不知此妇人三十岁,常生于地中邪?将一朝欻生,偶与发▯者会也】二年春二月乙未,太白犯荧惑。癸酉,诏曰:「鞭作官刑,所以纠慢怠也。而顷多以无辜死,其减鞭杖之制,着于令。」三月庚寅,山阳公薨。帝素服发哀,遣使持节典防防事。己酉,大赦。夏四月,大疫。崇华殿灾。丙寅,诏有司以太牢告祠文帝庙,追諡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葬以汉礼【献帝传曰:「帝变服率羣臣哭之,使使持节行司徒太常和洽吊祭,又使持节行大司空大司农崔林监防防事。诏曰:「盖五帝之事尚矣,仲尼盛称尧舜巍巍荡荡之功者,以为禅代乃大圣之懿事也。山阳公深识天禄永终之运,禅位文皇帝,以顺天命。先帝命公行汉正朔,郊天祀祖,以天子之礼,言事不称臣,此舜事尧之义也。昔放勋殂落,四海如防考妣,遏密八音,明防葬之礼,同于王者也。今有司奏防礼比诸侯王,此岂古之遗制,而先帝之至意哉?今諡公汉孝献皇帝,使太尉具以一太牢告祠文帝庙曰:『叡闻夫礼也者,反本修古,不忘厥初,是以先代之君,尊尊亲亲,咸有尚焉。今山阳公寝疾弃国,有司建言防纪之礼,视诸侯王。叡惟山阳公昔知天命永终于己,深观歴数,允在圣躬,传祚禅位,尊我民主,斯乃陶唐懿徳之事也。黄初受终,命公于国,行汉正朔,郊天祀祖,礼乐制度,率乃汉旧,斯亦舜禹明堂之义也。上考遂初,皇极攸建,允熈克让,莫朗于兹。盖子以继志嗣训为孝,臣以配命钦述为忠。故《诗》称『匪棘其犹,聿追来孝』,《书》曰『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叡敢不奉承徽典,以昭皇考之神灵!今追諡山阳公曰孝献皇帝,册赠玺绶,命司徒司空持节吊祭防防,光禄大鸿胪为副,将作大匠复土将军营成陵墓,及置百官羣吏,车旗服章防葬礼仪,一如汉氏故事。防葬所供羣官之费,皆仰大司农,立其后嗣为山阳公,以通三统,永为魏賔。」于是赠册曰:「呜呼!昔皇天降戾于汉,俾逆臣」董卓播厥凶虐,焚灭京都,刼迁大驾。

译(曹操)散播凶恶暴虐之祸,焚毁京都,劫持迁徙天子。当时天下动荡如云,奸雄纷纷崛起。皇帝从西京长安迁徙而来,只求平定天下,终于来到洛邑;于是访求圣贤,改乘车辕,又迁往许昌,以武皇帝曹操为依靠。岁在玄枵之年,魏国军队开始征伐,直到鹑尾之年,历时十八年,群盗全部消灭,九州都得到安定。只有皇帝念及曹魏的功劳,便把这些福祚赐给魏国,大大开拓疆土。后来文皇帝曹丕,圣明齐备,宽仁深远,仁德声誉广泛流布;能以柔德安抚远方,使近处归附,不同风俗的人民都归向正义。天精承受福祚,地灵发出光辉;考察天极玉衡,确实承受了历数,举止合乎法度,能够满足帝王之心。于是上仰观七政,下考察五典,却不采纳四岳的谋议,也不等待群臣推举,暗中得到神明的辅助,承受上天禅让的帝位,把福祚建立在我身上,使我统承大业。听说从前帝尧举用八元、八恺,凶恶的族类还没有流放;登用舜主管百揆以后,百官才各得其序,内政平定,外事成功。尧在明堂授予帝位,退居后安享天禄,所以他的德行冠绝百王,功业高比嵩岳。从过去到现在,已经历经七代,岁数达到三千年,而大运再次复归,天命降临并成就功业,继承我作为百姓之主的事业,建立皇极。我思念重现光明,继承咸池之乐,接续《韶》《夏》,超越群后久远的踪迹,使商、周的惭德也相形见绌。这可以说是高明而善终、昭著而伟大的功业中最盛美的了。若不是汉、魏与天地同其德性、与四时同其诚信,举动调和民众与神灵,使上下都来归附,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我想到孝献皇帝享年不长,敬慎遵循他的遗命,考察典谟,恭敬地述明先皇考和先灵遗留下来的意旨,阐明并尊崇宏大的谥号,奉行并成就圣明的美德,以彰显世所罕见、与汉相符的盛隆,传布亿万年不朽的荣誉。孝献皇帝的魂灵若有知觉,当会嘉许这盛大的美善。呜呼,哀哉!八月壬申日,葬于山阳国,陵墓称为禅陵,并设置园邑。下葬当天,皇帝亲自穿着丧服、戴丧冠、系麻带,悲痛哭泣。适孙桂氏乡侯康继立为山阳公。这月,诸葛亮从斜谷出兵,驻扎在渭南;司马宣王率各军抵御他。诏令司马宣王只须坚守营垒拒敌,以挫败诸葛亮的锋芒。他进攻不能得志,退兵又没有人和他交战;长久停留就会粮尽,劫掠又没有收获,必定会逃走。等他逃走时追击,以逸待劳,这是全胜的办法。【《魏氏春秋》说:诸葛亮多次派使者送来书信,又送来头巾和妇人衣饰,想激怒司马宣王。司马宣王将要出战,辛毗手持符节奉诏前来约束司马宣王及以下军吏,于是司马宣王才停止出战。司马宣王见到诸葛亮的使者,只问诸葛亮的睡眠、饮食以及政事的繁简,不问军务。使者回答说:“诸葛公早起晚睡,凡是判处二十杖以上的刑罚,都亲自阅览;每天吃的不过数升。”司马宣王说:“诸葛亮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了,难道还能长久吗?”】五月,太白星白天出现,孙权进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进发。孙权又派将领陆议、孙韶各率一万多人进入淮水、沔水地区。六月,征东将军满宠进军抵御孙权。满宠想放弃新城,固守寿春,引诱敌人来攻,魏帝不听,说:“过去汉光武帝派兵据守略阳,最终击破隗嚣;先帝在东面设置合肥,南面守卫襄阳,西面固守祁山,敌人一来,常常在这三座城下被击破,这是因为这些地方是双方必争之地。即使孙权攻打新城,也一定不能攻克。命令各位将领坚守,我将亲自前往征讨。等我到达,只怕孙权已经逃走了。”秋七月壬寅日,魏帝亲自乘坐龙舟东征。孙权攻打新城,将军张颖等奋力抵守。魏帝军队尚未到达新城数百里,孙权便逃走了,陆议、孙韶等也退兵。群臣认为大将军司马宣王正在与诸葛亮相持,战事尚未解决,皇帝车驾可以向西巡幸长安。魏帝说:“孙权已经逃走,诸葛亮也已胆寒,大将军会牵制住他,我没有忧虑了。”于是进军并临幸寿春,记录各将领的功劳,分别封赏。八月己未日,大规模整顿军队,设宴犒赏六军;派持节使者慰劳合肥、寿春各军。辛巳日,魏帝巡行回到许昌宫。司马宣王与诸葛亮相持,连续对峙多日,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宣王坚守营垒不应战。恰逢诸葛亮去世,他的军队退回。冬十月乙丑日,月亮侵犯镇星和轩辕星。戊寅日,月亮侵犯太白星。十一月,京都发生地震,震动从东南方传来,隐隐有声,屋瓦随之摇动。十二月,诏令有关官员删削、修订死刑条款,减轻死罪刑罚。三年春正月戊子日,任命大将军司马宣王为太尉。己亥日,重新设置朔方郡。京都发生大瘟疫。丁巳日,皇太后去世。乙亥日,寿光县坠落陨石。三月庚寅日,将文德郭后安葬,在首阳陵涧水以西营造陵墓,依照她临终前的遗命。【顾恺之《启蒙注》说:魏朝时有人打开周王的坟墓,发现一名殉葬女子,过了几天还有气息,几个月后能够说话,年龄大约二十岁。把她送到京城后,郭太后怜爱她,收养了十多年;郭太后去世后,她悲哀思念,哭泣了一年多,也死去了。】这时大规模修治洛阳宫,兴建昭阳殿、太极殿,筑造总章观。百姓因此错过农时,正直的大臣杨阜、高堂隆等人多次恳切进谏;魏帝虽然没有听从,却宽厚地容纳了他们。【《魏略》说:这一年兴建太极殿等宫殿,筑造总章观,高十多丈,在观上建造翔凤。又在芳林园中修筑池塘,设置船桨,演唱越地歌曲;又在各殿北面建立八坊,让众才人按次序居住其中,贵人、夫人以上则转而依附南边。其官秩、俸禄仿照百官的数目。魏帝常在宫内游宴,于是选出六名懂得书写、可以传达信件的女子,任为女尚书,掌管省中事务,处理外廷奏事,裁定是否批准。从贵人以下,到尚保以及供掖庭洒扫、学习歌舞技艺的人,各有数千名。引谷水经过九龙殿前,建造玉井、绮栏,蟾蜍口含水受纳,神龙口吐水流出。命博士马均制作指南车、水转百戏。每年年初制作巨兽、鱼龙、曼延、弄马倒骑等表演,完备得如同汉朝西京的制度。又在阊阖等门阙外修筑罘罳。太子舍人张茂认为吴、蜀屡次兴兵,各将领不断出征,而魏帝却大兴宫室,留心玩赏装饰,赏赐没有限度,府库因此空竭;又登记夺取已经嫁给官吏、百姓为妻的士女,把她们重新配给战士。后来又允许用奴婢赎回她们,并选取其中姿色出众者收入掖庭。张茂于是上书进谏说:‘臣私下看到诏书,规定士女嫁给非士人者,一律登记夺取,配给战士。这的确是权宜之计,却不是推行大化的善政。臣请求为此进言。陛下是上天的儿子,百姓和官吏也都是陛下的儿子。礼制规定君子和小人不能在同一天受赏,是为了区别贵贱。官吏属于君子,士人属于小人;如今夺取那一方的妻子给这一方,就与夺取兄长的妻子给弟弟没有不同,这是对父母恩情的偏私。诏书又允许寻找年龄、容貌与妻子相当的奴婢来代替赎人。因此富人倾尽家产,穷人则举债借贷,以高价购买奴婢赎回妻子。县官以配给战士为名,实际上却把这些女子收入掖庭;那些容貌丑陋的,才放出交给战士。得到妻子的人未必心中欢喜,而失去妻子的人一定面有忧色。无论贫困还是忧愁,都无法称心。君主拥有天下,却不能得到万民的欢心,很少有不危险的。何况军队将领在外,数千万人每天的费用,不只是千金;即使拿天下的赋税供给这场战争,仍将难以满足,何况宫廷中还有没有编制、没有登记的女子,椒房、太后的亲属之家又任意兴起赏赐,宫内宫外彼此牵连,花费相当于军费的一半。过去汉武帝喜好神仙,信任方士,挖地造海,封土为山,只是因为当时天下统一,没有人敢与他争夺罢了。自衰乱以来,已经四五十年,战马不曾卸鞍,士兵不曾解甲;每次交战,血流遍野,伤残者的号哭声至今没有停止,而强敌仍在边境,正图谋危害魏室。陛下若不战战兢兢、勤勉谨慎,不思考崇尚节俭、安定天下的方法,反而以奢侈靡费为务,让中尚方专门制作玩赏之物,炫耀于后园,修建承露盘,这的确能使耳目感到快意,却也足以助长敌人的野心。可惜您舍弃尧、舜的节俭,而去做汉武帝的奢侈之事,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愿陛下大为施行,发布诏令,凡天下事务中没有益处却有损害的,全部革除;把革除无益之事节省下来的费用,厚重赏赐将士,并救济他们父母妻儿中的饥寒者。询问百姓所苦,革除他们所厌恶的事情;充实仓廪,修缮铠甲兵器,恭谨地治理天下。这样一来,吴国贼兵会反绑双手,蜀国俘虏会抬着棺材投降,不必等到诛伐就会自行服从,太平之路指日可待。陛下不必为海外的军队劳神,军队可以高枕无忧,战士也不会徒然充数。如今群臣都闭口不言,而臣之所以不敢不进献愚直之言,是因为臣过去上书陈述要言,散骑常侍将臣的奏书收入《听谏篇》,称赞为善言,诏书说‘是这样’,还擢升臣为太子舍人。况且臣写文章讥刺做臣子的不能进谏争辩,如今有可以进谏的事情而我不进谏,就是文章写得虚妄而自己不能说话。臣年五十,常常担心到死也无法报国,因此拼命献身,冒昧地把这些话上闻,惟愿陛下裁察。’奏书送上后,魏帝回头对左右说:‘张茂不过是倚仗自己与我同乡罢了。’只把事情交给散骑处理而已。张茂字彦林,是沛人。】秋七月,洛阳崇华殿发生火灾。八月庚午日,立皇子曹芳为齐王、曹询为秦王。丁巳日,魏帝巡行回到洛阳宫,命有关官员重建崇华殿,改名为九龙殿。冬十月己酉日,中山王曹衮去世。壬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十一月丁酉日,魏帝巡幸许昌宫。【《魏氏春秋》说:这一年,张掖郡删丹县金山的玄川水涌出,宝石背负图形,形状像灵龟,宽一丈六尺,长一丈七尺,周长五丈八寸。立在川水西面,有七匹石马,其中一匹像仙人骑着,另一匹像被羁绊,另外五匹有形状却没有完全形成;前面有玉匣和玉盖,上面有玉字;有两块玉玦、一块玉璜;东面有麒麟,南面有凤鸟,西面有白虎,北面有牺牛。马从中央向四面布列,颜色全是苍白色。石头南面有五个字,写着‘上上三天王’;又有文字说‘述大金大讨曹,金但取之,金立中,大金马一匹在中,大告开寿,此马甲寅述水’。其中‘中’字六个,‘金’字十个;还有像八卦以及列宿、彗星、孛星的图象。《世语》说:又有一只鸡的形象。《搜神记》说:当初汉成帝、汉哀帝时期,先知先觉之士有人说:‘魏朝年号中有和字时,应当在西方三千多里的地方裂开石头,系有五匹马,上面写着“ 大讨曹”。’魏朝刚兴起时,张掖的柳谷有裂开的石头,开始在建安年间出现,黄初年间形成,太和年间文字完备。石头周围七寻,中间高一仞,苍色的质地上有白色纹饰,龙、马、麒麟、鹿、凤凰、仙人的形象都灿然显现。这件事是魏、晋更替的符瑞。到晋泰始三年,张掖太守焦胜上言说:‘我把留郡本国的图样拿来校对,现今石头上的文字多少不同,谨慎地绘图上奏。’考察其文字,有五匹马的形象;其中一匹马上有人戴平上帻、手持戟;另一匹像马但没有形成完整形状。文字中有‘金’、‘中’、‘大司马’、‘王’、‘大吉’、‘正’、‘开寿’等字。另一匹马旁形成一行字,写着‘金当取之’。《汉晋春秋》说:氐池县大柳谷口夜间水波激荡涌出,声音如雷;天亮时,有一块苍色石头立在水中,长一丈六尺,高八尺,白色石面上刻画着十三匹马、一头牛、一只鸟、八卦和玉玦的形象,全都隆起;上面的文字写着‘大讨曹’,恰好在水中甲寅日出现。魏帝厌恶‘讨曹’二字,命人凿去,想把它作为计谋,又用苍色石头堵塞它。过了一夜,白石纹字又全部显现出来。到晋朝初年,文字更加清楚,马的形象都明亮透彻,如同玉石。】

于时六合云扰,奸雄熛起。帝自西京徂唯,求定臻兹洛邑,畴咨圣贤,聿改乘辕。又迁许昌。武皇帝是依,岁在▯枵,皇师肇征,迄于鹑尾,十有八载,羣冦殱殄,九域咸乂。惟帝念功,祚兹魏国,大啓土宇。爰及文皇帝,齐圣广渊,仁声旁流,柔逺能迩,殊俗向义,干精承祚,坤灵吐曜,稽极玉衡,允膺歴数,度于轨仪,克厌帝心。乃仰钦七政,俯察五典,弗采四岳之谋,不俟师锡之举,幽赞神明,承天禅位,祚建朕躬,统承洪业。盖闻昔帝尧元恺既举,凶族未流,登舜百揆,然后百揆时序,内平外成,授位明堂,退终天禄,故能冠徳百王,表功嵩岳。自徃迄今,弥歴七代,岁暨三千,而大运来复,庸命底绩,纂我民主,作建皇极。念重光绍,咸池继韶,夏超羣后之遐踪,邈商周之慙徳,可谓高朗令终,昭明洪烈之懿盛者矣。非夫汉魏与天地合徳,与四时合信,动和民神格于上下,其孰能至于此乎?朕惟孝献享年不永,钦若顾命,考之典谟,恭述皇考先灵遗意,阐崇▯諡,奉成圣美,以章希世同符之隆,以传亿载不朽之荣。魂而有灵,嘉兹▯休。呜呼哀哉!八月壬申,葬于山阳国陵,曰禅陵,置园邑。葬之日,帝制锡衰弁绖,哭之恸。适孙桂氏乡侯康嗣立为山阳公】是月,诸葛亮出斜谷,屯渭南,司马宣王率诸军拒之。诏宣王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虏畧无所获,则必走矣。走而追之,以逸待劳,全胜之道也【魏氏春秋曰:亮既屡遣使交书,又致巾帼妇人之饰,以怒宣王。宣王将出战,辛毗杖节奉诏,勒宣王及军吏以下乃止。宣王见亮使,唯问其寝食及其事之烦简,不问戎事。使对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已上皆亲览焉,所啖食不过数升。」宣王曰:「亮体毙矣,其能久乎】五月,太白昼见,孙权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又遣将陆议、孙韶各将万余人入淮沔。六月,征东将军满宠进军拒之。宠欲防新城守,致贼寿春,帝不聼,曰:"昔汉光武遣兵县据畧阳,终以破隗嚣。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輙破于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争也。纵权攻新城,必不能防。勅诸将坚守,吾将自徃征之。比至,恐权走也。"秋七月壬寅,帝亲御龙舟东征。权攻新城,将军张頴等拒守力战。帝军未至数百里,权遁走。议、韶等亦退。羣臣以为大将军方与诸葛亮相持未解,车驾可西幸长安。帝曰:"权走,亮胆破,大将军以制之,吾无忧矣。"遂进军幸寿春,录诸将功,封赏各有差。八月己未,大曜兵,飨六军,遣使者持节犒劳合肥、寿春诸军。辛巳,行还许昌宫。司马宣王与亮相持,连围积日,亮数挑战,宣王坚垒不应。

会亮卒其军退还。冬十月乙丑,月犯镇星及轩辕。戊寅,月犯太白。十一月,京都地震,从东南来,隐隐有声,揺动屋瓦。十二月,诏有司删定大辟,减死罪。三年春正月戊子,以大将军司马宣王为太尉。己亥,复置朔方郡。京都大疫。丁巳,皇太后崩。乙亥,陨石于寿光县。三月庚寅,葬文徳郭后,营陵于首阳陵涧西,如终制【顾恺之启▯注曰:魏时人有开周王▯者,得殉葬女子,经数日而有气,数月而能语,年可二十,送诣京师。郭太后爱养之十余年,太后崩,哀思哭泣一年余而死】是时,大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百姓失农时,直臣杨阜、高堂隆等各数切谏,虽不能聼,帝优容之【魏畧曰:是年起太极诸殿,筑总章观,高十余,文建翔鳯于其上。又于芳林园中起陂池楫櫂越歌,又于列殿之北立八坊,诸才人以次序处其中,贵人夫人以上转南附焉。其秩石拟百官之数。帝常游宴在内,乃选女子知书可付信者六人,以为女尚书,使典省外奏事,处当画可,自贵人以下至尚保及给掖庭洒扫习伎歌者,各有千数。通引谷水过九龙殿前为玉井绮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使博士马均作司南车,水转百戏。岁首建巨兽鱼龙曼延弄马倒骑,备如汉西京之制。筑阊阖诸门阙外罘罳。太子舍人张茂以吴蜀数动,诸将出征,而帝盛兴宫室,留意于玩饰,赐与无度,帑藏空竭。又录夺士女前已嫁为吏民妻者,还以配士。既聼以生口自赎,又简选其有姿色者内之掖庭。乃上书谏曰:臣伏见诏书,诸士女嫁非士者,一切录夺,以配战士,斯诚权时之宜,然非大化之善者也。臣请论之,陛下天之子也,百姓吏民亦陛下之子也。礼赐君子小人不同日,所以殊贵贱也。吏属君子,士为小人,今夺彼以与此,亦无以异于夺兄之妻,妻弟也,于父母之恩偏矣。又诏书聼得以生口年纪顔色与妻相当者自代,故富者则倾家尽产,贫者举假贷贳,贵买生口以赎其妻。县官以配士为名,而实内之掖庭,其丑恶者乃出。与士得妇者,未必有懽心;而失妻者,必有忧色。或穷或愁,皆不得志。夫君有天下而不得万姓之懽心者,尠不危殆。且军师在外,数千万人,一日之费,非徒千金。举天下之赋以奉此役,犹将不给,况复有宫庭非员无录之女、椒房母后之家,赏赐横兴,内外交引,其费半军。昔汉武帝好神仙,信方士,掘地为海,封土为山,赖是时天下为一,莫敢与争者耳。自衰乱以来,四五十载,马不舍鞍,士不释甲。每一交战,血流丹野,创痍号痛之声,于今未己。犹彊冦在疆,图危魏室。陛下不兢兢业业,念崇节约,思所以安天下者,而乃奢靡是务。中尚方纯作玩弄之物,▯燿后园,建承露之盘。

译得到妇人的人未必有欢喜之心,而失去妻子的人必定面带忧色。无论贫困还是忧愁,都是不得志。君主拥有天下,却不能得到万民的欢心,这种情况很少不会陷入危殆。况且军师在外,数千万人每天的费用,不只是千金;即使征收天下的赋税来供给这场战争,仍将不够,何况还有宫廷中没有编制、没有俸禄的女子,以及椒房、太后的亲族之家,赏赐任意兴起,内外交相牵引,所费抵得上军费的一半。从前汉武帝喜好神仙,信任方士,掘地造海,封土为山,只是因为当时天下统一,没有人敢同他争斗罢了。自从天下衰乱以来,四五十年间,战马没有解下鞍,士卒没有脱下铠甲;每次交战,鲜血染红原野,伤残者哀号痛苦的声音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强敌仍在边境,正图谋危害魏室。陛下如果不能兢兢业业,想着崇尚节约,思考安定天下的办法,却反而专心于奢侈靡费,让中尚方专门制造纯粹供玩赏的物品,在后园炫耀;又建造承露盘,这确实能使耳目获得观赏的快意,却也足以使仇敌产生骄纵进取之心。可惜您舍弃尧、舜的节俭,去做汉武帝那样的奢侈之事,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希望陛下立即下诏:凡万机政务中无益而有害的事情,全部废除;把节省下来的无益费用,优厚赏赐给将士,救济他们父母、妻子、儿女中的饥寒者;询问百姓所忧患的事情,除去他们所厌恶的事;充实粮仓,修治铠甲兵器,恭敬谨慎地治理天下。这样一来,吴贼即使反缚双手,蜀虏即使抬着棺材,也不用等到诛讨便会自行降服,太平之路可以计日而待。陛下大可不必为海外的军师劳神费思,军师可以高枕而卧,战士也会徒然充数。如今群臣都闭口不言,而臣之所以不敢不献上愚昧之言,是因为臣从前上书陈述重要意见,散骑曾把臣的奏书收入《听谏篇》,认为这是善言,诏书说“是这样”,并提拔臣为太子舍人。况且臣写信讥讽臣下不能进谏争辩;如今有可以进谏的事情而臣不进谏,这就是使自己所写的信成为虚妄,却不能说话。臣年已五十,常常担心到死也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国家,因此甘愿献出身躯、终身冒昧进言,恭请陛下裁察。奏书送上后,皇帝回头对左右说:“张茂不过是倚仗自己是乡里旧人罢了。”于是把此事交给散骑处理,仅此而已。张茂字彦林,是沛郡人。秋七月,洛阳崇华殿发生火灾。八月庚午日,立皇子曹芳为齐王,曹询为秦王。丁巳日,皇帝出行返回洛阳宫,命有关官员重建崇华殿,改名为九龙殿。冬十月己酉日,中山王曹衮去世。壬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十一月丁酉日,皇帝临幸许昌宫。【《魏氏春秋》说:这一年,张掖郡删丹县金山的玄川水泛滥涌出宝石,宝石背上有图,形状像灵龟,宽一丈六尺,长一丈。高七尺一寸,周围五丈八寸,立在河川西面。有七匹石马,其中一匹上面骑着仙人,一匹像被羁绊着,另外五匹有形状却没有雕刻完成。前面有一个玉匣和玉制的关盖,上面有玉字;有两块玉玦、一块玉璜;麒麟在东面,凤凰在南面,白虎在西面,牺牛在北面,马从中央向四面排列。它们的颜色全是苍白色。石头南面有五个字,写着“上上三天王”;又写着“述大金大讨曹金但取之金立中大金马一匹在中大告开寿”。这匹马的甲寅记载水。全文中“中字”六个,“金字”十个;又有类似八卦以及列宿、孛星、彗星形状的图象。【《世语》说:又有一只鸡的形象。《搜神记》说:当初汉元帝、汉成帝时期,预先知晓天命的人曾说:“魏年号中有‘和’字时,应当在西面三千多里的地方开出石头,上面系有五匹马,文字写着‘大讨曹’。”到了魏国开始兴起时,张掖的柳谷有石头开裂,最初在建安年间出现,在黄初年间形成,到太和年间文字完备。石头周围七寻,中间高一仞;青苍色的质地上有白色纹饰,龙马、麒麟、鹿、凤凰、仙人的形象都灿然显著。这件事是魏、晋两代更替的征兆。到了晋泰始三年,张掖太守焦胜上奏说,他把留郡本国的图册与现在的石文相互校对,发现文字的多少不同,谨慎地绘图上呈。考察石文,其中有五匹马的形象:一匹上面有人,戴平顶头巾,手持戟,骑在马上;一匹有马的形状但没有形成;其文字中有“金”“中”“大司马”“王”“大吉”“正”“开寿”等字。另一匹成行的文字说:“金当取之。”《汉晋春秋》说:氐池县大柳谷口,夜间水波激荡涌出,声音如雷;天亮时有苍色石头立在水中,长一丈六尺,高八尺,白石上刻画着十三匹马、一头牛、一只鸟、八卦和玉玦的形象,全部隆起。石文写着“大讨曹”,恰好落在水中的甲寅日。皇帝厌恶“讨曹”二字,命人凿去,想以此消除预兆,又用苍石堵塞那里;过了一夜,白石又布满了。到了晋朝初年,石上的文字更加清晰,马的形象都明亮透彻,像玉一样。四年春二月,太白星又在白天出现,月亮侵犯太白星,又侵犯轩辕的一颗星;有一颗星进入太微垣后又出来。夏四月,设置崇文观,征召善于属文的人来充任其职。五月乙卯,司徒董昭去世。丁巳,肃慎氏进献楛矢。六月壬申,下诏说:“有虞氏画五刑的象征,百姓便不犯法;周人把刑罚搁置不用。朕处在百王的末世,追想仰望上古的风俗,相隔是多么遥远啊!法令越加繁密,犯法的人反而更多;刑罚越加增多,奸邪仍不能止息。从前审理死刑条文时,已经多有减免,朕想着救济百姓的性命,这正是朕的至意。然而郡国被蒙蔽、未能正确审理的案件,一年之中还超过数百件,难道是朕的教导不纯正,使百姓轻易犯罪,还是苛刻的法律仍然存在,给他们设置了陷阱呢?有关官员应当讨论审理案件、缓刑免死的办法,务必从宽从简。至于请求恩赦的人,有的还未等诏辞发出,案件便已经上报定罪,这不是穷究事理、尽得实情的做法。应命令廷尉以及天下掌管狱讼的官员,凡是死罪案件,必须把案情全部具陈、定案;除谋反和亲手杀人之外,立即通知其亲属。有人请求恩赦的,要同拟定罪名的奏文一并上报,朕将思考保全他们性命的办法。把这些布告天下,使天下明白朕的心意。”秋七月,高句骊王宫斩杀孙权的使者胡卫等人,把他们的首级送到幽州。甲寅,太白星侵犯轩辕大星。冬十月己卯,皇帝巡行回来,到达洛阳宫。甲申,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所在之处;乙酉,又出现在东方。十一月己亥,彗星出现,侵犯宦者星和天纪星。十二月癸巳,司空陈群去世。乙未,皇帝巡行到许昌宫。

斯诚快耳目之观,然亦足以骋寇讐之心矣。惜乎,舍尧舜之节俭,而为汉武之侈事。臣窃为陛下不取也。愿陛下沛然下诏,万防之事,有无益而有损者,悉除去之。以所除无益之费,厚赐将士父母妻子之饥寒者。问民所疾,而除其所恶,实仓廪,缮甲兵,恪恭以临天下。如是,吴贼面缚,蜀虏舆榇,不待诛而自服,太平之路可计日而待也。陛下可无劳神思于海表,军师高枕,战士备员。今羣公皆结舌,而臣所以不敢不献瞽言者,臣昔上要言散骑奏臣书,以聼谏篇为善,诏曰“是也”,擢臣为太子舍人。且臣作书讥为人臣不能谏诤,今有可谏之事,而臣不谏,此为作书虚妄而不能言也。臣年五十,常恐至死无以报国,是以投躯没身,冐昧以闻。惟陛下裁察。书通上,顾左右曰:“张茂恃乡里故也,以事付散骑而已。”茂字彦林,沛人】秋七月,洛阳崇华殿灾。八月庚午,立皇子芳为齐王,询为秦王。丁巳,行还洛阳宫,命有司复崇华,改名九龙殿。冬十月己酉,中山王衮薨。壬申,太白昼见。十一月丁酉,行幸许昌宫【魏氏春秋曰:是岁,张掖郡删丹县金山▯川溢涌,寳石负图,状象灵龟,广一丈六尺,长一丈七尺一寸,围五丈八寸,立于川西。有石马七,其一仙人骑之,其一覉绊,其五有形而不善成。有玉匣闗盖于前,上有玉字,玉玦二,璜一。麒麟在东,凤鸟在南,白虎在西,牺牛在北。马自中布列,四面色皆苍白。其南有五字曰「上上三天王」,又曰「述大金大讨曹金」,但取之金立中。大金马一匹在中,大告开寿。此马甲寅述水,凡中字六,金字十。又有若八卦及列宿孛彗之象焉。世语曰:「又有一鸡象。」《搜神记》曰:「初汉元成之世,先识之士有言曰:魏年有和,当有开石于西三千余里,系五马。文曰『大讨曹』。及魏之初兴也,张掖之栁谷有开石,始见于建安,形成于黄初,文备于太和。周围七寻,中高一仞,苍质素章,龙马麟鹿凤凰仙人之象,粲然咸着。」此一事者,魏晋代兴之符也。至晋泰始三年,张掖太守焦胜上言,以留郡本国图校今石文,文字多少不同,谨具图上。按其文有五马象,其一有人平上帻执防而乘之,其一有若马形而不成。其字有金,有中,有大司马,有王,有大吉,有正,有开寿。其一成行曰「金当取之」。《汉晋春秋》曰:「氐池县大栁谷口夜激波涌溢,其声如雷,晓而有苍石立水中,长一丈六尺,高八尺,白石画之为十三马,一牛,一鸟,八卦玉玦之象,皆隆起。其文曰『大讨曹』,适水中甲寅。帝恶其讨也,使凿去为计,以苍石窒之,宿昔而白石满焉。至晋初,其文愈明,马象皆焕彻如玉焉】四年春二月,太白复昼见,月犯太白,又犯轩辕一星,入太微而出。

夏四月,置崇文观,征善属文者以充之。五月乙夘,司徒董昭薨。丁巳,肃慎氏献楛矢。六月壬申,诏曰:“有虞氏画象而民弗犯,周人刑错而不用。朕从百王之末,追望上世之风,邈乎何相去之逺?法令滋章,犯者弥多,刑罚愈众,而奸不可止。徃者按大辟之条,多所蠲除,思济生民之命,此朕之至意也。而郡国蔽狱,一岁之中尚过数百,岂朕训导不醇,俾民轻罪?将苛法犹存,为之陷穽乎?有司其议狱缓死,务从寛简。及乞恩者,或辞未出而狱以报,断非所以究理尽情也。其令廷尉及天下狱官诸有死罪,具狱以定,非谋反及手杀人,亟语其亲治。有乞恩者,使与奏当文书俱上,朕将思所以全之。其布告天下,使明朕意。”秋七月,高句骊王宫斩送孙权使胡卫等首,诣幽州。甲寅,太白犯轩辕大星。冬十月己邜,行还洛阳宫。甲申,有星孛于大辰。乙酉,又孛于东方。十一月己亥,彗星见,犯宦者天纪星。十二月癸巳,司空陈羣薨。乙未,行幸许昌宫。景初元年春正月壬辰,山茌县言黄龙见【茌音仕狸反】于是有司奏,以为魏得地统,宜以建丑之月为正,三月定歴,改年为孟夏四月【魏书曰:初,文皇帝即位,以受禅于汉,因循汉正朔,弗改。帝在东宫,著论以为五帝三王虽同气共祖,礼不相袭,正朔自宜改变,以明受命之运。及即位,优游者久之。史官复着言宜改,乃诏三公、特进、九卿、中郎将、大夫、博士、议郎、千石、六百石博议。议者或不同。帝据古典甲子,诏曰:夫太极运三辰五星于上,元气转三统五行于下,登降周旋,终则又始。故仲尼作《春秋》于三微之月,每月称王,以明三正迭相为首。今推三统之次,魏得地统,当以建丑之月为正月。考之羣艺,厥义章矣。其改靑龙五年三月为景初元年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戎事乘黑首白马,建大赤之旗,朝会建大白之旗【臣松之按:魏为土行,故服色尚黄。行殷之时,以建丑为正,故牺牲旌旗一用殷礼。《礼记》云:夏后氏尚黑,故戎事乘骊,牲用▯;殷人尚白,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尚赤,戎事乘騵,牲用骍。郑▯云:夏后氏以建寅为正,物生色黑;殷以建丑为正,物牙色白;周以建子为正,物萌色赤。翰,白色马也。《易》曰:白马翰如。《周礼·巾车职》:建大赤以朝,大白以即戎。此则周以正色之旗以朝,先代之旗即戎。今魏用殷礼,变周之制,故建大白以朝,大赤即戎】改太和歴曰景初歴。其春夏秋冬、孟仲季月虽与正岁不同,至于郊祀、迎气、礿祠、蒸尝、廵狩、搜田、分至、启闭、班宣时令、中气早晚、敬授民事,皆以正岁斗建为歴数之序。五月己巳,行还洛阳宫。

译景初元年春正月壬辰日,山茌县报告说看见了黄龙【“茌”音为“仕狸反”】。于是主管官员上奏,认为魏既然得了地统,就应当以建丑之月为正月,把正三月的历法确定下来,并改年号为孟夏四月【《魏书》说:当初文皇帝即位,因为是接受汉的禅让,所以沿用汉的正朔,没有改动。明帝在东宫时撰写议论,认为五帝、三王虽然同出一气、共奉祖先,但礼制并不相互沿袭,正朔本来就应当改变,以彰明接受天命的运数。到即位后却长期犹豫,史官又撰文说应当改正,于是下诏让三公、特进、九卿、中郎将、大夫、博士、议郎、千石、六百石官员广泛讨论。参与议论的人有的意见不同。明帝依据古典,下诏说:“太极在上运行三辰、五星,元气在下转动三统、五行;升降循环,周而复始。所以仲尼作《春秋》,在三微之月每月都称‘王’,用来说明三正交替、彼此轮流居首。如今推考三统的次序,魏取得地统,应当以建丑之月为正月。考察群书,这个道理已经很明白了。应将青龙五年三月改为景初元年四月。”】服色崇尚黄色,祭祀用的牺牲采用白色;军事行动乘黑色马、配白色马头,树立大赤旗;朝会时树立大白旗【臣裴松之按:魏属土行,所以服色崇尚黄色,实行殷代以建丑为正月的制度,因此牺牲和旌旗一概采用殷礼。《礼记》说,夏后氏崇尚黑色,所以军事行动乘骊马、牺牲用玄色;殷人崇尚白色,军事行动乘翰马、牺牲用白色;周人崇尚赤色,军事行动乘騵马、牺牲用骍色。郑玄说:夏后氏以建寅为正月,万物初生,颜色为黑;殷以建丑为正月,万物萌芽如兽牙,颜色为白;周以建子为正月,万物开始萌动,颜色为赤。“翰”是白色的马。《易经》说“白马翰如”。《周礼·巾车》记载,树立大赤旗用于朝会,树立大白旗用于军事行动。这是因为周代以本朝正色的旗帜用于朝会,以前代的旗帜用于军事行动。如今魏采用殷礼,改变周代制度,所以树立大白旗用于朝会,树立大赤旗用于军事行动。】改《太和历》为《景初历》。其中春、夏、秋、冬的孟月、仲月、季月,虽然同正岁不同,但至于郊祀、迎气、礿祭、蒸祭、尝祭、巡狩、搜田,以及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启闭等节气,颁布宣示时令,中气的早晚和敬授民时,都仍以正岁和斗建作为历法计算次序。五月己巳日,明帝行幸回来,进入洛阳宫;己丑日,大赦天下。六月戊申日,京都发生地震;己亥日,任尚书令陈矫为司徒,任尚书左仆射卫臻为司空。丁未日,将魏兴郡的魏阳县、锡郡的安富县和上庸县合并为上庸郡,撤销锡郡,把锡县划归魏兴郡。主管官员上奏说:武皇帝平定乱世、恢复正道,应当尊为魏太祖;乐府使用《武始》乐章。三祖的庙永世不毁,其余四庙亲尽后依次毁去,如周代后稷、文王、武王的庙迁入祧庙之制【孙盛说:谥号用来表彰德行,宗庙用来保存容貌,都是死后才加以确定的,用来推原开端、考察终结,向百代显示。没有当代之人便预先制定祖宗尊号的,也没有祖宗功业尚未终结就预先使自己尊显的。从前华乐因为厚葬而受到讥刺,周人预先安排凶事而违背礼制。魏朝群臣在这件事上失去了正道】。秋七月丁卯,司徒陈矫去世。孙权派遣将领朱然等率二万人包围江夏郡,荆州刺史胡质等出兵攻击,朱然退走。当初孙权派使者渡海同高句骊交往,想要袭击辽东,于是派幽州刺史毌丘俭率领各军及鲜卑、乌九屯驻辽东南界,并以玺书征召公孙渊。公孙渊发兵反抗,毌丘俭进军讨伐。恰逢连续下了十天大雨,辽水暴涨,诏令毌丘俭退军返回。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王护留等原居辽东,率领部众跟随毌丘俭归附。己卯,下诏:辽东将吏、士民中被公孙渊胁迫掠夺、不能投降的,一律赦免。辛卯,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公孙渊自毌丘俭退还后,便自立为燕王,设置百官,称绍汉元年。下诏命青、兖、幽、冀四州大规模制造海船。九月,冀、兖、徐、豫四州百姓遭遇水灾,派侍御史巡行各地;对被水淹溺死亡以及丧失财产的人,由所在郡县开仓赈济。庚辰,皇后毛氏去世。冬十月丁未,月亮侵犯荧惑星。癸丑,把悼毛后安葬在愍陵。乙卯,在洛阳南面的委粟山营建圜丘【《魏书》记载诏令说:帝王受命,没有不恭敬承奉天地、彰明神明,尊崇祭祀先世、显扬功德的。因此前代典章既已确立,禘祭、郊祭以及祖宗祭祀的制度也就完备了。从前汉朝建立在秦朝焚毁学术之后,只搜集残缺典籍来准备郊祀;甘泉、后土、雍宫五畤等神祇的兆位,大多不见于经典,所以制度没有定规,一时这样、一时那样,四百多年没有举行禘祭,古代所更立的制度于是有所缺失。曹氏世系出自有虞氏。如今祭祀圜丘,以始祖帝舜配享,圜丘所祭称为皇皇帝天;方丘所祭称为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享;天郊所祭称为皇天之神,以太祖武皇帝配享;地郊所祭称为皇地之祇,以武宣后配享;在明堂以宗祀祭祀皇考高祖文皇帝,使其配享上帝。直到晋泰始二年,才把圜丘、方丘以及冬至、夏至的祭祀合并到南北郊】。十二月壬子,冬至,开始举行祭祀。丁巳,把襄阳、临沮、宜城、旍阳、邔四县分置为襄阳南部都尉。己未,有关官员上奏,应为文昭皇后建立庙宇。把襄阳郡的鄀、叶县划归义阳郡【《魏略》说:这一年,迁移长安的钟簴、骆驼、铜人和承露盘;承露盘折断,铜人太重,无法运走,便留在霸城。大量征用铜铸造铜人两尊,称为翁仲,排列坐在司马门外;又各铸黄龙、凤凰一尊,龙高四丈,凤高三丈多,放置在内殿前。在芳林园西北角堆土筑山,使公卿群僚都背土筑山,在山上种松、竹、杂木和香草,捕捉山禽杂兽放在里面。《汉晋春秋》说:皇帝迁移承露盘,盘折断时声音传出数十里;金狄人像有的哭泣,于是留在霸城。《魏略》记载,司徒军议掾、河东人董寻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古代正直之士向国家把话全部说尽,不避死亡,所以周昌把高祖比作桀、纣,刘辅把赵后比作婢女。上天生出忠直之士,即使面对刀刃沸汤也不回避,确实是为了当时的君主爱惜天下。建安以来,野战死亡的人,有的全家灭尽;即使有幸存者,也只是遗孤老弱。如今宫室狭小,尚且应当顺应时势,不妨碍农事而扩建,何况还制造无益之物:黄龙、凤凰、九龙承露盘、土山、深池!这些都不是圣明之世所应兴建的。它们所耗功力,是宫殿房舍的两三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以及天下最有德望的人,都知道这不是正道,却不敢进言,是因为陛下正当壮年,心中畏惧雷霆之威。如今陛下既尊贵,群臣也都身着冠冕、穿着文绣、乘坐华车,本来借此区别于小人,却反而让他们穿着短衣、搬土,脸面污黑,身体沾泥,脚上涂土,衣冠全被毁坏,损害国家的光彩来崇尚无益之事,实在不是应有之举。孔子说,君主以礼使臣,臣子以忠事君;没有忠、没有礼,国家凭什么建立?如今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上下不相通,心中郁结,使阴阳失和、灾害屡降,凶恶之徒趁机而起,谁应当为陛下把话说尽?又有谁会把万乘之尊当作儿戏,拿死来开玩笑?我知道这些话说出后必死,而我把自己比作牛身上的一根毫毛,活着既无益,死了又何损?我手持笔流泪,心中已经同世人告别。我有八个儿子,我死后还要连累陛下。董寻将要上奏,先沐浴更衣,奏书送达后,皇帝说:“董寻不怕死吗?”主管官员奏请逮捕董寻,皇帝下诏不予追问。后来董寻任贝丘令,清静省事,得到百姓拥护】。

己丑,大赦。六月戊申,京都地震。己亥,以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尚书左仆射卫臻为司空。丁未,分魏兴之魏阳、锡郡之安富、上庸为上庸郡,省锡郡,以锡县属魏兴郡。有司奏,武皇帝拨乱反正,为魏太祖,乐用。武始之舞,文皇帝应天受命,为魏高祖,乐用咸熙之舞。帝制作兴治,为魏烈祖,乐用章武之舞。三祖之庙,万世不毁,其余四庙,亲尽迭毁,如周后稷、文武庙祧之制【孙盛曰:夫諡以表行,庙以存容,皆于既没然后着焉。所以原始要终,以示百世也。未有当年而逆制祖宗,未终而豫自尊显。昔华乐以厚敛致讥,周人以豫凶违礼,魏之羣司于是乎失正】秋七月丁夘,司徒陈矫薨。孙权遣将朱然等二万人围江夏郡,荆州刺史胡质等击之,然退走。初,权遣使浮海与高句骊通,欲袭辽东,遣幽州刺史毌丘俭率诸军及鲜卑乌九屯辽东南界。玺书征公孙渊,渊发兵反,俭进军讨之。会连雨十日,辽水大涨,诏俭引军还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王防留等居辽东,率部众随俭内附。己夘,诏辽东将吏士民为渊所胁畧,不得降者一切赦之。辛夘,太白昼见。渊自俭还,遂自立为燕王,置百官,称绍汉元年。诏靑、兖、幽、冀四州大作海船。九月,冀、兖、徐、豫四州民遇水,遣侍御史循行,没溺死亡及失财产者,在所开仓赈救之。庚辰,皇后毛氏卒。冬十月丁未,月犯荧惑。癸丑,葬悼毛后于愍陵。乙夘,营洛阳南委粟山为圜丘【魏书载诏曰:盖帝王受命,莫不恭承天地以章神明,尊祀世统以昭功徳故先代之典既着,则禘郊祖宗之制备也。昔汉氏之初,承秦灭学之后,采摭残缺以备郊祀。自甘泉、后土、雍宫、五畤神祗兆位,多不见经,是以制度无常,一彼一此,四百余年废无禘祀。古代之所更立者,遂有阙焉。曹氏系世出自有虞氏,今祀圜丘以始祖帝舜配,号圜丘曰皇皇帝天。方丘所祭曰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天郊所祭曰皇天之神,以太祖武皇帝配。地郊所祭曰皇地之祗,以武宣后配。宗祀皇考高祖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至晋泰始二年,幷圜丘。】方丘二至之祀于南北郊】十二月壬子冬至始祀,丁巳分襄阳临沮宜城旍阳邔【邔音其已反】四县置襄阳南部都尉,己未有司奏文昭皇后立庙京都,分襄阳郡之鄀叶县属义阳郡【魏畧曰:是岁徙长安诸钟簴骆驼铜人承露盘,盘折铜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城,大发铜铸作铜人二,号曰翁仲,列坐于司马门外,又铸黄龙凤凰各一,龙高四丈,凤髙三丈余,置内殿前,起土山于芳林园西北陬,使公卿羣僚皆负土成山,树松竹杂木善草于其上,捕山禽杂兽置其中。汉晋春秋曰:帝徙盘盘折声闻数十里,金狄或泣,因留于霸城。

魏畧载司徒军议掾河东董寻上书谏曰:「臣闻古之直士尽言于国,不避死亡,故周昌比高祖于桀纣,刘辅譬赵后于人婢。天生忠直,虽白刃沸汤徃而不顾者,诚为时主爱惜天下也。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戸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乃作无益之物,黄龙凤凰九龙承露盘土山渊池,此皆圣明之所不兴也。其功参倍于殿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天下至徳皆知非道而不敢言者,以陛下春秋方刚,心畏雷霆。今陛下既尊羣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而使穿方举土,面目垢黑,沾体涂足,衣冠了鸟,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忠无礼,国何以立?故有君不君,臣不臣,上下不通,心懐郁结,使隂阳不和,灾害屡降,凶恶之徒因间而起,谁当为陛下尽言事者乎?又谁当千万乘以死为戏乎?臣知言出必死,而臣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秉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后累陛下矣。」将奏沐浴,既通帝曰:「董寻不畏死邪?」主者奏收寻,有诏勿问,后为贝丘令,淸省得民心】二年春正月,诏太尉司马宣王帅众讨辽东【干寳《晋纪》曰:帝问宣王:“度渊将何计以待君?”宣王对曰:“渊弃城预走上计也,据辽水拒大军其次也,坐守襄平此为成禽耳。”帝曰:“然则三者何出?”对曰:“唯明智审量彼我,乃预有所割弃,此既非渊所及,又谓今徃县逺不能持久,必先拒辽水后守也。”帝曰:“徃还防日?”对曰:“徃百日,攻百日,还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魏《名臣奏》载散骑常侍何曾表曰:“臣闻先王制法,必于全慎,故建官授任则置假辅,陈师命将则立监贰,宣命遣使则设介副,临敌交刃则参御右,盖以尽谋思之功,防安危之变也。是以在险当难则权足相济,陨缺不预则手足相代,其为固防至深至逺。及至汉氏,亦循旧章,韩信伐赵,张耳为贰;马援讨越,刘隆副军。前世之迹,着在篇志。今懿奉辞诛罪,歩骑数万,道路廻阻,四千余里,虽假天威,有征无战,冦或潜遁消散,日月命无常期,人非金石,逺虑详备,诚宜有副。今北边诸将及懿所督,皆为僚属,名位不殊,素无定分,卒有变急,不相镇摄,存不忘亡,圣达所戒。宜选大臣名将,威重宿著者,盛其礼秩,遣诣懿军,进同谋畧,退为副佐,虽有万一不虞之灾,军主有储则无患矣。”毌丘俭志记云:“时以俭为宣王副也】二月癸夘,以太中大夫韩暨为司徒。癸丑,月犯心距星,又犯心中央大星。夏四月庚子,司徒韩暨薨。

壬寅,分沛国萧、相、竹邑、符离、蕲、铚、龙亢、山桑、洨、虹【洨音胡交反,虹音绛】十县为汝隂郡。宋县、陈郡苦县皆属谯郡。以沛杼秋、公丘、彭城、丰、国广戚并五县为沛王国。庚戍,大赦。五月乙亥,月犯心距星,又犯中央大星【魏书》载戊子诏曰:“昔汉高祖创业,光武中兴,谋除残暴,功昭四海,而坟陵崩頽,童儿牧竖践蹈其上,非大魏尊崇所承代之意也。其表高祖、光武陵四面百歩。不得使民耕牧樵采】六月,省渔阳郡之狐奴县,复置安乐县。秋八月,烧当羌王芒中注诣等叛,凉州刺史率诸郡攻讨,斩注诣首。癸丑,有彗星见张宿【汉晋春秋曰:史官言于帝曰:「此周之分野也,洛邑恶之。」于是大修禳祷之术,以厌焉。魏书曰:九月,蜀隂平太守廖惇反,攻守善羌侯宕蕈营。雍州刺史郭淮遣广魏太守王赟、南安太守游奕将兵讨惇。淮上书,赟、奕等分兵夹山东西围落贼,表破在旦夕。帝曰:「兵势恶离,促诏淮勅奕诸别营非要处者还,令防便地。」诏勅未到,奕军为惇所破,赟为流矢所中死】丙寅,司马宣王围公孙渊于襄平,大破之,传渊首于京都,海东诸郡平。冬十一月,录讨渊功,太尉宣王以下增邑封爵,各有差。初,帝议遣宣王讨渊,发卒四万人,议臣皆以为四万兵多,役费难供。帝曰:「四千里征伐,虽云用竒,亦当任力,不当稍计役费。」遂以四万人行。及宣王至辽东,霖雨不得时攻,羣臣或以为渊未可卒破,宜诏宣王还。帝曰:「司马懿临危制变,擒渊可计日待也。」卒皆如所防。壬午,以司空卫臻为司徒,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闰月,月犯心中央大星。十二月乙丑,帝寝疾不豫。辛巳,立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谷。以燕王宇为大将军。甲申,免以武卫将军曹爽代之【汉晋春秋曰:帝以燕王宇为大将军,使与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对辅政。中书监刘放、令孙资久专权宠,为朗等素所不善,惧有后害,隂图间之。而宇常在帝侧,故未得有言。甲申,帝气微,宇下殿呼曹肇有所议,未还而帝少间,惟曹爽独在。放知之,呼资与谋。资曰:「不可动也。」放曰:「俱入鼎镬,何不可之有?」乃突前见帝,垂泣曰:「陛下气防,若有不讳,将以天下付谁?」帝曰:「卿不闻用燕王邪?」放曰:「陛下忘先帝诏勅藩王不得辅」政且陛下方病,而曹肇、秦朗等便与才人侍疾者言:“戏燕王拥兵南面,不聼臣等入,此即竖刁、赵高也。”今皇太子幼弱,未能统政,外有强暴之冦,内有劳怨之民,陛下不逺虑存亡,而近系恩旧,委祖宗之业,付二三凡士。

寝疾数日,外内拥隔,社稷危殆而已,不知此臣等所以痛心也。帝得放言,大怒曰:“谁可任者?”放资乃举爽代宇,又白宜诏司马宣王使相参。帝从之,放资出,曹肇入,泣涕固谏。帝使肇勅停,肇出户,放资趋而徃复说止帝,帝又从其言。放曰:“宜为手诏。”帝曰:“我困笃不能。”放即上牀执帝手,强作之,遂赍出。大言曰:“有诏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于是宇、肇、献、朗相与泣而归第】初,青龙三年中,寿春农民妻自言为天神所下,命为登女,当营卫帝室,蠲邪纳福,饮人以水及以洗疮,或多愈者。于是立馆后宫,下诏称扬,甚见优宠。及帝疾,饮水无验,于是杀焉。三年春正月丁亥,太尉宣王还至河内,帝驿马召到,引入卧内,执其手谓曰:“吾疾甚,以后事属君,君其与爽辅少子,吾得见君,无所恨。”宣王顿首流涕【魏畧曰:帝既从刘放计,召司马宣王,自力为诏,既封顾呼宫中常所给使者曰:“辟邪来,汝持我此诏授太尉也。”辟邪驰去。先是燕王为帝画计,以为闗中事重,宜便道遣宣王从河内西还,事以施行。宣王得前诏,斯须复得后手笔,疑京师有变,乃驰到入见。帝劳问讫,乃召齐、秦二王以示宣王,别指齐王谓宣王曰:“此是也,君谛视之,勿误也。”又教齐王令前抱宣王颈。《魏氏春秋》曰:时太子芳年八岁,秦王九岁,在于御侧。帝执宣王手,目太子曰:“死乃复可忍,朕忍死待君,君其与爽辅此。”宣王曰:“陛下不见先帝属臣以陛下乎】即日帝崩于嘉福殿【魏书曰:殡于九龙前殿】时年三十六【臣松之案:魏武以建安九年八月定邺,文帝始纳甄后,明帝应以十年生计,至此年正月,整三十四年耳。时改正朔,以故年十二月为今年正月,可彊名三十五年,不得三十六也】癸丑,葬高平陵【魏书》曰:帝容止可观,望之俨然,自在东宫不交朝臣,不问政事,唯潜思书籍而已。即位之后,褒礼大臣,料简功能真伪,不得相贸,务絶浮华谮毁之端。行师动众,论决大事,谋臣将相,咸服帝之大畧。性特彊识,虽左右小臣,官簿性行名迹所履,及其父兄子弟,一经耳目,终不遗忘。含垢藏疾,容受直言,聼受吏民士庶上书,一月之中至数十百封,虽文辞鄙陋,犹览省究竟,意无厌倦。孙盛曰:闻之长老,魏明帝天姿秀出,立髪垂地,口吃少言,而沉毅好断。初诸公受遗辅导,帝皆以方任处之,政自已出,而优礼大臣,开容善直,虽犯顔极谏,无所摧戮。其君人之量如此之伟也。然不思建徳垂风,不固维城之基,至使大权偏据,社稷无卫,悲夫】评曰:明帝沉毅,断识任心而行,盖有君人之至槩焉。

译当天,明帝在嘉福殿驾崩【《魏书》说:停灵于九龙前殿】,时年三十六岁【臣裴松之考证:魏武帝于建安九年八月平定邺城,文帝才开始纳甄后;明帝应当在十年出生,到这一年正月,整整三十四年而已。当时改变正朔,把旧年的十二月作为今年的正月,所以勉强可以称为三十五年,不能说是三十六年。】癸丑日,葬于高平陵【《魏书》说:明帝容貌举止令人赏识,远远望去庄严肃穆。他在东宫时不与朝臣交往,也不过问政事,只是潜心思考、阅读书籍。即位以后,褒奖礼遇大臣,考核甄别功劳才能,使真才实能与虚假之人不能混杂,致力于杜绝浮华和谗毁的源头。出兵动众、议决大事时,谋臣将相都佩服明帝的谋略。他天性记忆力特别强,即使身边小臣的官职簿籍、性情行为、姓名事迹、所经历的事情,以及他们父兄子弟的情况,只要一经耳目,最终都不会忘记。他能包容人的污垢、藏纳人的过失,容受直言,听取官吏、百姓、士人和平民的上书;一个月之内收到几十封、上百封,即使文辞鄙陋,也仍然阅览审察,直到彻底弄清其中意思,从不感到厌倦。孙盛说:听年长者说,魏明帝天资秀异,头发直垂到地,口吃而少言,但沉着坚毅,善于决断。起初,诸公接受遗命辅导明帝,明帝都把地方军政大任交给他们;自己处理政务,却优礼大臣,宽容地接受善意正直的劝谏,即使有人冒犯天颜、极力劝谏,也不因此摧残杀戮。他作为君主的器量,竟然如此宏大。然而,他不能思考建立德政、流传风范,也没有巩固宗室藩屏的根基,最终使大权偏落一处,国家得不到防卫,真是可悲啊!】评论说:明帝沉着坚毅,能够决断并有见识,任凭心意行事,大概确实具有君主的最高气概。当时百姓困敝,四海分崩离析,他没有先整治、修明显祖的德业,开拓宏大的基业,却仓促追随秦始皇、汉武帝,大兴宫馆。这大概是远大的谋略受到妨害了吧。《魏志》卷三。《魏志》卷三考证。明帝【曹叡】下诏命骠骑将军司马宣王讨伐他。注文说:守官之处空虚,起初没有资财和任用。○何焯说:《魏志》中,凡是镇守部曲的将领以及外州的长吏,都要交纳人质;有家属应当连坐的,便收押在保官处。这里的“资”应当作“质”。又,注文中的“时阶尚皆卒”。○各版本都作“桓尚皆卒”【臣龙官】。我考察上文说他同桓阶、夏侯尚亲善,因此作“阶尚”是正确的。把新城郡的上庸、武灵、巫县划出,设置上庸郡。○何焯说:“灵”应当作“陵”。又考察宋刻本有一种没有“巫”字。曹真派将军费曜等人抵御他。注文说:用土和瓦填塞壕沟,想直接攀登城墙。○“土瓦”字样,宋刻本和《资治通鉴》都作“土丸”。把它明确写入法令。监本把“令”误作“今”,现已改正。明帝宽厚地容纳他。注文说:经过九龙殿前。各本都没有“殿”字,据《资治通鉴》补入。注文又说:命博士马均制造司南车。《杜夔传》的注文作“马钧”,“均”字恐怕是误字;司南车,监本误作“司马军”,现已改正。然而各郡国审理判决的案件,一年之中还超过数百件。“蔽”字,宋本作“毙”。春季正月壬辰,山茌县报告发现黄龙。《太平御览》作“太山茌县”。隶属于义阳郡。注文说:九龙承露盘。何焯说:《何平叔景福殿赋》写道:“建起凌云的层盘,疏浚虞渊的灵沼;清露浓重,绿水浩荡。”以这部书互相参证,可知魏人又自行制作了承露仙人掌。李善注说,“凌云”是盘的名称;大概魏国有凌云台,又有凌云盘。下诏命太尉司马宣王率军讨伐辽东。注文说:若有伤亡缺员,便不能参加,于是由手足相互替代。臣良裘按:《晋书·何曾传》作“则才足相代”。与上句文意相合,似乎应当作“才”。重新设置安乐县。“置”字,监本误作“致”,现已改正。《魏志》卷三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魏志》。

于时百姓雕弊,四海分崩,不先聿修显祖,阐拓洪基,而遽追秦皇汉武,宫馆是营,格之逺猷,其殆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