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志卷二十三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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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志卷二十三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__魏志>
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二十四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韩暨 崔林 高柔 孙礼 王观
译裴潜,字文行,是河东郡闻喜县人。陈寿注引《魏略》说:裴潜世代都是著名士族。父亲裴茂在灵帝时历任县令、郡守、尚书;建安初年奉使命出使,率领、引导关中的将领讨伐李傕有功,封列侯。裴潜年轻时不修饰细小的品行,因此不受父亲礼遇。裴潜在荆州避乱,刘表以宾客之礼接待他。裴潜私下对亲近的王粲、司马芝说:‘刘表没有成就霸王事业的才干,却想把自己当作周文王;他的失败很快就会到来。’于是向南到长沙。太祖平定荆州后,任裴潜为丞相参军事。他出任三县县令,入朝任仓曹属。太祖问裴潜:‘你先前和刘备都在荆州,你认为刘备的才略怎么样?’裴潜说:‘假如让他居处中原,他能够扰乱别人,却不能治理;如果让他乘隙据守险要,倒足以成为一方之主。’当时代郡大乱,太祖任裴潜为代郡太守。乌丸王和三位大人各自称单于,专擅控制郡中事务,前任太守都不能治理。太祖想给裴潜精锐兵力,让他镇压讨伐,裴潜辞谢说:‘代郡户口繁多,士兵和马匹张弓待发,动员起来有数万人。单于知道自己放纵横行已经很久,内心本来就不安;现在如果带很多兵去,他们一定害怕并据境抵抗;带少量兵去,又不会被他们畏惧。应当用计谋对付他们,不能用武力威逼。’于是他只带一辆车前往代郡。单于惊喜,裴潜以安静的政策安抚他们,单于以下的人都脱帽叩头,把前后掠夺的妇女、器械、财物全部归还。裴潜查明并诛杀郡中与单于内外勾结的大吏郝温、郭端等十多人,北方边境大为震动,百姓归心。在代郡三年后,他回朝任丞相理曹掾。太祖褒奖他治理代郡的功劳,裴潜说:‘我对百姓虽然宽厚,对各胡族却严厉。如今的谋划者一定认为我治理得过于严酷,而要对他们更加宽惠。他们一向骄纵,过分宽惠就必然松弛;松弛以后又将用法律来收拾他们,这就是诉讼争端产生的原因。按形势推断,代郡一定会再次叛乱。’太祖因此深深后悔召回裴潜过早。过了几十天,三个单于果然叛乱,消息传来,太祖便派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征讨他们。裴潜出任沛国相,升任兖州刺史。太祖驻军摩陂时,赞叹他的军阵整齐,特意加以赏赐。文帝即位后,裴潜入朝任散骑常侍,出任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他上奏请求把贡士、举人的制度推行到各地,与郡国相同;从此农官也有了进身仕进的道路。后来升任荆州刺史,赐关内侯爵位。明帝即位后,入朝任尚书,出任河南尹,转任太尉军师、大司农,封清阳亭侯,食邑二百户。后来入朝任尚书令,上奏请求端正官员分职,核查名实,列举出应当交给使者裁断的官府事务一百五十多条。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光禄大夫。正始五年去世,追赠太常,谥号贞侯。陈寿注引《魏略》说:当时远近都说裴潜将要任三公,却因病去世。裴潜自己感念出身微贱,又没有舅氏可依,并且不受父亲礼遇,所以改变志向,努力仕进。他历任许多官职,但生活清廉谨慎。每次赴任都不带妻子儿女,妻子儿女贫困,只能织藜草席来供给自己。裴潜任兖州刺史时,曾制作一张胡床,离任时把它留下挂在柱子上;父亲在京城,他出入只乘简陋的軿车;弟弟们有田地和房屋,他自己常常步行。家中大小互相侍奉,有些像石奋一家;自魏国兴起以来,能够这样检束自己的人很少有人比得上裴潜。裴潜才质广博而有高雅的仪容,也不过如此,始终没有进一步提拔人才,所以世人归美于他的清廉,却不推重他的其他方面。儿子裴秀承袭爵位。裴潜遗令薄葬,墓中只放一张坐席和几件瓦器,其他一概不设置。裴秀在咸熙年间任尚书仆射。陈寿注引《文章叙录》说:裴秀,字季彦,宏博通达,八岁就能写文章,于是知名。大将军曹爽征召他;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他把财产分给兄弟。二十五岁时升任黄门侍郎。曹爽被诛杀,裴秀因是旧属而免官;后来任卫国相,历次升迁为散骑常侍、尚书仆射令、光禄大夫。咸熙年间,晋文王开始建立五等爵制,命裴秀掌管制定制度,封广川侯。晋室接受禅让后,升为左光禄大夫,改封钜鹿公,升任司空。他著有《易论》和《乐论》,又绘制地域图十八篇,流传于世;《盟会图》和《典治官制》都没有完成。他四十八岁时,秦始七年去世,谥号元公,配享宗庙。小儿子裴頠,字逸民,承袭封爵。《荀绰冀州记》说:裴頠为人弘雅,有远见,博学而通晓古事,品行高尚严整,年轻时就知名。历任太子中庶子、侍中、尚书。元康末年任尚书左仆射。赵王司马伦因为他声望重而畏惧、厌恶他,知道他不和贾氏同心,仍然冤杀了他。臣裴松之按:陆机《惠帝起居注》称裴頠高雅而有远大器量,是当时的名士;又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他才理深厚广博,善于应答论辩,著《崇有贵无二论》,用来纠正虚浮荒诞的弊病;文辞精美丰富,是当世著名的论说。裴頠的儿子裴嵩,字道文,荀绰称他有父祖遗风,任中书郎,早逝。裴頠的堂弟裴邈,字景声,有俊异才华,任太傅司马越从事中郎,持节监领中外营诸军事。裴潜的幼弟裴徽,字文季,任冀州刺史,有高才远略,善于谈论玄妙之理,事迹见于《荀粲传》《傅嘏传》《王弼传》《管辂传》等。裴徽的长子裴黎,字伯宗,另名裴演,任游击将军;次子裴康,字仲豫,任太子左卫率。裴康的弟弟裴楷,字叔则,任侍中、中书令、光禄大夫,开府;另一个弟弟裴绰,字季舒,任黄门侍郎,早逝,追赠长水校尉。裴康、裴楷、裴绰都是名士,其中裴楷的才华和声望最为重要。《晋诸公赞》说:裴康有宏大的器量,裴绰以明达著称。裴楷年轻时与琅邪王戎一同任掾属,声名传扬,钟会把他们推荐给大将军司马文王,说:‘裴楷清正通达,王戎简约精要。’司马文王于是征召他们为掾属,后来都历任显要官职。谢鲲为乐广作传,称裴楷俊秀明朗、富有见识,在当时无人能比。裴黎的儿子裴苞,任秦州刺史;裴康的儿子裴纯,任黄门侍郎;裴纯的弟弟裴盾,任徐州刺史;另一个弟弟裴郃有器量声望,晋元帝任安东将军时,裴郃任长史。侍中王旷给司马越写信说:‘裴郃在这里,虽然不处理具体政事,但见识器量宏大通达,地方人士都非常敬重依附他。’裴郃的弟弟裴廓任中垒将军。裴楷的儿子裴瓒任中书郎,另一个儿子裴宪任豫州刺史。裴绰的儿子裴遐任太傅主簿。裴瓒、裴遐都有盛大声名,但都早逝。《晋诸公赞》称裴宪有清明的见识。《魏略》把徐福、严干、李义、张既、游楚、梁习、赵俨、裴潜、韩宣、黄朗十人合为一卷。其中张既、梁习、赵俨、裴潜四人各自有传;徐福的事迹在《诸葛亮传》中,游楚的事迹在《张既传》中,其余严干等四人的事迹附载在后面。严干,字公仲;李义,字孝懿,都是冯翊郡东县人。冯翊东县旧时没有名门大族,所以两人都出身寒微。他们的器量性情都敦厚稳重。中平末年,两人同年二十多岁;严干喜欢击剑,李义喜欢辩论。冯翊郡的名门桓、田、吉、郭以及前侍中郑文信等人,认为他们各有才能实学,一同记住并赏识他们。三辅发生动乱后,人们多流离漂泊,但严干、李义没有离开,和亲朋故旧一起随波而处,靠砍柴维生。到建安初年,关中开始恢复,诏令把冯翊西部几县分置为左内史郡,治所在高陵;东部几县仍为原郡,治所在临晋。李义所在的县被划归西部,李义对严干说:‘西县那些小子,不值得和他们争坐席;如今我们应当共同制作一张方床。’于是两人结交联合,都在东郡任职,担任较高的官职。司隶校尉征召严干,他不肯前往。年终,郡中举荐严干为孝廉,李义任上计掾。李义留在京城,任平陵县令,升任冗从仆射,后来历任显要官职。魏国封爵十郡时,请李义任军祭酒;又任魏国尚书左仆射。文帝即位后,任谏议大夫、执金吾、卫尉,死于任上。李义的儿子李丰,字宣国,事迹见《夏侯玄传》。严干因孝廉身份任蒲阪县令,因病离职;又被举为至孝,任公车司马令。州里征召他,诏令任议郎,回州参与州政。恰逢他因献策捕获高干,又追记从前讨伐郭援的功劳,封武乡侯,升任弘农太守。马超叛乱时,严干所辖郡接近马超,百姓纷纷离散;马超失败后,严干任濮阳太守,升任益州刺史,但因道路不通,黄初年间转任五官中郎将。明帝时,升任永安太仆,数年后去世。起初,李义以正直之道待人,以诚心推许他人,所以当时陈群等人与他齐名交好。虽然没有其他特别的才力,但仕途始终没有挫折。严干在战乱之后更加改变志向,努力学习,特别精通《春秋公羊传》。司隶校尉钟繇不喜欢《公羊传》而喜欢《左传》,说《左传》是大官,而《公羊传》是卖饼人家读的书,所以多次和严干辨析优劣。钟繇机敏善辩,善于坚持自己的论点;严干口才迟钝,临场屈服,没有办法回应。钟繇对严干说:‘公羊高最终还是向左丘明服输了。’严干说:‘只是您的旧属向明府您服输罢了,公羊高还没有服输。’韩宣,字景然,是渤海郡人。他身材矮小。建安年间,丞相征召他,置于军谋掾中,职务闲散,住在邺城。他曾从宫城东掖门内出入,遇到临菑侯曹植。当时天刚下过雨,地上有泥水,韩宣想躲避,却被泥水挡住不能离开,只好拿扇子遮住自己,站在道路旁。曹植嫌他既不离开,又不行礼,便停车,让他的侍从询问韩宣是什么官。韩宣说:‘丞相军谋掾。’曹植又问:‘你这个官职,应该可以冒犯列侯吗?’韩宣说:‘按照《春秋》的义理,王的使者虽然地位卑微,也排在诸侯之上;我没有听说宰士要对地方诸侯行礼。’曹植又说:‘既然如你所说,一个人父亲的属吏见到他的儿子,难道也应当行礼吗?’韩宣说:‘按照礼制,臣子是一回事。’而且韩宣年长于曹植。曹植知道他理屈词穷,便放他离去,并把此事详细告诉太子,认为韩宣善于辩论。黄初年间,韩宣任尚书郎,曾因职事应当在殿前受罚。当时已经捆好,杖刑尚未执行,文帝乘辇经过,问这是谁。左右回答:‘是渤海郡尚书郎韩宣。’文帝想起此前临菑侯所说的话,醒悟道:‘这就是子建所说的韩宣吗?’特意赦免了他,解开捆绑。当时天气很冷,韩宣此前知道将受杖刑,预先脱去裤子,只穿着短裤,面缚待罪;得到赦免后,短裤的腰带没有放下,他便快步离去。文帝目送着他笑说:‘这个人家中有一个善于观察判断的人。’后来出任清河、东郡太守。明帝时任尚书、大鸿胪,数年后去世。韩宣前后任官,能力处在中等,但善于以宽恕自己的心态宽待别人。起初,南阳人韩暨凭借旧日德望任职在韩宣之前,任大鸿胪。韩暨为人贤能,韩宣后来任职也称职,所以大鸿胪官署中流传一句话:‘大鸿胪、小鸿胪,前后治理政事,谁能相比?’按《魏志》本传,韩宣的名字没有出现,只有《魏略》有此传;《世语》则把他列入名臣一流。黄朗,字文达,是沛郡人。他为人博学通达而有实际才干。父亲只是本县的一名小吏,黄朗感慨自己的出身,于是立志游学,因此受到方国和本郡士大夫的礼遇和器重。他尤其与东平名门王惠阳交情深厚。王惠阳亲自到床下拜见黄朗的母亲。黄朗起初出仕于黄初年间,任长吏,升任长安县令。适逢母亲去世,他没有赴任;后来重新任魏县县令,升任襄城典农中郎将、涿郡太守,明帝时因病去世。黄朗任地方长官时,因为父亲的缘故,常常忌讳叫属吏铃下、伍伯,不直呼他们的姓名;即使发怒,也始终不这样做。黄朗后来做到二千石,王惠阳也历任长安县令、酒泉太守。因此当时人说,王惠阳表面上似乎粗疏,内心却坚定缜密;他不顾黄朗的出身始末,侍奉黄朗的母亲如同自己的母亲,是宽厚通达的人。鱼豢评论说:世人称君子的德行,大概就像龙一样吧,因为龙善于变化。过去长安有个市井小吏刘仲始,曾被市场官吏侮辱,于是受到激发,踩断对方的尺子,离去求学。他通晓经书,品行修养高尚,声名传遍天下;后来朝廷以有道之士征召他,他却不肯就任,众人都推重他的高尚。我认为前代偶尔有这样的人罢了,如今徐福、严干又参与其中;如果这些人都不像龙一样有远大志向,又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李推达到最高的道德,张工善于谋划,韩宣见识非凡,黄朗能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各自都把根基扎在坚石之上,想要树荫垂覆千里,也并非容易。游楚慷慨施展才能,推心置腹,保全自身、守护郡国,因此被帝王延请,又像陆贾那样放任自适、宴饮游乐,也算一位贤人。梁习、赵俨和裴潜,虽然比不上张既、杨俊,但能够检束自己,年老以后德行和名声更加彰明,也很难得。韩暨字公至,是南阳郡堵阳县人。楚国先贤传说:韩暨是韩王信的后代;祖父韩术,任河东太守;父亲韩纯,任南郡太守。同县的豪强陈茂诬陷韩暨的父兄,几乎使他们被处死。韩暨表面上不以此事为意,暗中积聚资财,结交敢死之士,于是追捕陈茂,找到后把他的首级拿到父亲墓前祭奠。因此声名显著,被举为孝廉。司空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后来改名换姓,隐居在鲁阳山中避乱。山民结党,想要进行劫掠,韩暨便散尽家财,供给牛和酒,请山民首领为他们陈说安危利害。山民受到感化,最终没有作害。他为躲避袁术的征召,迁居山都县的山中。荆州牧刘表以礼征辟他,他便逃走,南下住在孱陵县境内,所到之处都受到敬重爱戴,而刘表对此深为怨恨。韩暨害怕,只得接受征召,任宜城长。太祖平定荆州后,征召他任丞相士曹属。后来升任乐陵太守,又调任监冶谒者。旧时冶炼铸造使用马排,即用马匹作为鼓风设备来吹炭;每炼成一炉铁,就要用马一百匹,改用人力鼓风又耗费功力。韩暨于是利用水流制造水排,计算其收益,是原来的三倍。他任职七年,器械用具充实完备。诏书褒奖赞叹他,就地加授司金都尉,位次仅次于九卿。文帝即位,封他为宜城亭侯。黄初七年,升任太常,进封南乡亭侯,食邑二百户。当时新都洛阳的制度尚未完备,而宗庙的神主和石室都在邺都。韩暨上奏请求迎取邺都四座宗庙的神主,在洛阳建立宗庙,按四时举行蒸、尝祭祀,亲自奉献祭品,尊崇彰明正礼,废除不合礼制的淫祀,纠正了许多礼制问题。他任官八年,因病辞去职位。景初二年春,诏书说:“太中大夫韩暨洁身修德,志向气节高尚纯洁,年过八十而守道更加坚定,可以说是纯厚笃实、年老而更加勤勉的人了。”于是任命韩暨为司徒。同年夏四月去世。遗命入殓时穿当时的服装,葬入土穴,谥号恭侯。楚国先贤传说:韩暨临终留下书信说:“世俗奢侈,就应当以俭朴示范;即使俭朴,也要用礼节加以节制。我历来看到前代送葬超过制度,过失非常严重。你们如果敬听我的话,就用当时的服装入殓,葬入土穴,墓穴挖好便立即下葬,用瓦器送葬,千万不要再增加其他物品。”他又上疏说:“活着有益于百姓,死后也不应危害百姓,何况臣忝居台司,任职时间很短,还没有能够宣扬圣德、广泛惠益百姓,就卧病不起,忽然将归于幽冥。现在百姓正忙于农事,不宜再使他们劳役,请不要让洛阳的官吏和百姓供办丧葬器物。我担心国家法典有常规,使臣的个人愿望不能实现,所以谨冒昧上奏,希望陛下哀怜并准许。” 皇帝得到奏表后叹息感慨,于是下诏说:“已故司徒韩暨积累德行,践履操守,以忠诚立身于朝廷;直到头发花白,仍正直明亮而不亏损。既已登上三公之位,本来希望得到他辅佐的帮助,哪里料到突然离世,天命不能长久。曾参临终时,按照礼制更换寝席;晏婴尚且崇尚节俭,遣车也降低规格。如今司徒深知天命将尽,遗言仍防止劳民,务必要崇尚节约,可以说是善始善终的人了。他的丧礼,所设置的一切都依照旧例,不得有所缺少。特赐温明、秘器、衣一称、五时朝服、玉具剑和佩。”韩暨之子肇承嗣;肇死后,其子邦承嗣。【《楚国先贤传》说:邦字长林,年少时就有才学。晋武帝时任野王令,有政绩声誉,任新城太守时,因举荐野王旧吏为新城计吏而获罪。武帝大怒,于是杀死韩邦以及韩暨的次子繇。繇任高阳太守,其子洪任侍御史,洪之子夀字德贞。《晋诸公赞》说:自韩暨以下,世代治理、保持家业,韩夀能够深厚地崇尚家风,性情尤其忠厚。早年历任清要官职,惠帝即位后任散骑常侍,升为守河南尹,因病去世,追赠骠骑将军。韩夀的妻子是贾充的女儿。贾充没有后代,便以韩夀之子谧为嗣。谧二十岁时任秘书监、侍中,性情骄纵放逸而才华出众。谧的幼弟蔚也有才器声望,兄弟二人都被赵王伦杀死,韩氏于是灭绝。】崔林字德儒,是清河东武城人。他年轻时成名较晚,宗族中没有人了解他,只有堂兄崔琰认为他非同寻常。太祖平定冀州后,征召他授任邬县长。他家贫,没有车马,独自步行赴任。太祖征讨壶关时,询问地方长吏中谁的德政最好,并州刺史张陟把崔林的情况回答上去,于是崔林被提拔为冀州主簿,改任代理别驾,后任丞相掾属。魏国建立后,逐渐升任御史中丞。文帝即位,授任尚书,出任幽州刺史、北中郎将。吴质统领河北军事时,涿郡太守王雄对崔林说:“吴中郎将是皇上亲近而器重的人,是国家的贵臣。他持节统领事务,各州郡没有不奉送名帖表示敬意的;可是崔使君却从未同他通消息。若他因为边塞防务没有修整而斩杀你,崔使君难道能救你吗?”别驾把这番话完整地告诉了崔林。崔林说:“刺史看待离开这个州,就像脱掉鞋子一样,难道会连累我吗?本州与胡虏相接,应当用安静来镇守;若扰动它,就会激起他们的叛逆之心,特别会替国家制造北顾之忧。我以此事寄托于你,在任一年,盗寇逐渐平息。【考异:王氏家谱说,王雄字元伯,是太保王祥的同族。魏《名臣表》记载,安定太守孟达推荐王雄的奏疏说:我听说,明君把求取贤才作为事业,忠臣把进荐善人作为成效,所以《易经》说拔茅草会连根相牵,《左传》说要举荐自己所知的人。我不自量力,私下仰慕这些道理。我过去因人才缺乏,错误地充任部职。当时涿郡太守王雄任西部从事,与我同僚。王雄天性善良坚固,果敢而有谋略,历试三县,政事成功,百姓和睦;后来任近职,奉行宣扬威恩,怀柔有方,清廉谨慎,执法严明。我往年出使,经过王雄所辖郡县,他亲自说特别受到陛下提拔之恩,常常勉励节操,精心办事,思图以性命效力。他的言辞激昂,情意恳切。我虽愚昧,不能辨识真伪,但认为王雄兼有文武才干,忠烈的性情超过同辈。如今涿郡有三千户,孤儿寡妇占了一半,北面有守兵和藩卫的险固,实在不足以让王雄施展才智和勤干。我受恩深厚,却没有报国之道,抑制不住浅陋见识和恳切心情,谨冒昧陈述。诏书说:从前萧何推荐韩信,邓禹进荐吴汉,只有贤人能够识别贤人。王雄有胆略和智慧,具备文武才干,我早就知道了。现在就让他参与散骑的选任,先让他在我门下稍作任职,了解我的意旨和归向,便可重用他。天下士人,都想让他们先历任散骑,然后出任州郡长官,这是我的本意。王雄后来任幽州刺史,其子浑任凉州刺史,次子乂任平北将军、司徒、安丰侯。王浑之子为太尉、武陵侯衍,荆州刺史澄都是王乂的儿子。】崔林仍然因为不奉事上司而被降为河间太守,清议中很多人都替崔林抱不平。
韩暨字公至南阳堵阳人也【楚国先贤传曰暨韩王信之后祖术河东太守父纯南郡太守】同县豪右陈茂谮暨父兄几致大辟暨阳不以为言庸赁积资隂结死士遂追呼寻禽茂以首祭父墓由是显名举孝廉司空辟皆不就乃变名姓隐居避乱鲁阳山中山民合党欲行冦掠暨散家财以供牛酒请其渠帅为陈安危山民化之终不为害避袁术命召徙居山都之山荆州牧刘表礼辟遂遁逃南居孱陵界所在见敬爱而表深恨之暨惧应命除宜城长太祖平荆州辟为丞相士曹属后迁乐陵太守徙监冶谒者旧时冶作马排【蒲拜反为排以吹炭】每一熟石用马百匹更作人排又费功力暨乃因长流为水排计其利益三倍于前在职七年器用充实制书褒叹就加司金都尉班亚九卿文帝践阼封宜城亭侯黄初七年迁太常进封南乡亭侯邑二百戸时新都洛阳制度未备而宗庙主祏【祏音石春秋传曰命我先人典司宗祏注曰宗庙所以藏主石室者】皆在邺都暨奏请迎邺四庙神主建立洛阳庙四时蒸尝亲奉粢盛崇明正礼废去淫祀多所匡正在官八年以疾逊位景初二年春诏曰太中大夫韩暨澡身浴徳志节高絜年逾八十守道弥固可谓纯笃老而益劭者也其以暨为司徒夏四月薨遗令敛以时服葬为土藏諡曰恭侯【楚国先贤传曰暨临终遗书曰夫俗奢者示之以俭俭则节之以礼歴见前代送终过制失之甚矣若尔曹敬听吾言敛以时服葬以土藏穿毕便葬送以瓦器慎勿有增益又上疏曰生有益于民死犹不害于民况臣备位台司在职日浅未能宣扬圣徳以广益黎庶寝疾弥留奄即幽冥方今百姓农务不宜劳役乞不令洛阳吏民供设丧具惧国典有常使臣私愿不得展从谨冐以闻惟防哀许帝得表嗟叹,乃诏曰:「故司徒韩暨,积徳履行,忠以立朝,至于黄髪,直亮不亏。既登三事,望获毗辅之助,如何奄忽天命,不永?曾参临没易箦,以礼;晏婴尚俭,遣车降制。今司徒知命遗言,防民必欲崇约,可谓善始令终者也。其丧礼所设,皆如故事,勿有所阙。特赐温明秘器,衣一称,五时朝服,玉具剑佩】子肇嗣,肇薨,子邦嗣【楚国先贤传曰:「邦字长林,少有才学。晋武帝时为野王令,有称绩;为新城太守,坐举野王故吏为新城计吏,武帝大怒,遂杀邦。暨次子繇,高阳太守;繇子洪,侍御史;洪子夀,字徳贞。晋诸公赞曰:『自暨已下,世治素业,夀能敦尚家风,性尤忠厚,早歴清职。』惠帝践阼,为散骑常侍,迁守河南尹,病卒,赠骠骑将军。夀妻贾充女,充无后,以夀子谧为嗣。弱冠为秘书监、侍中,性骄佚而才出众。少子蔚,亦有器望,并为赵王伦所诛。韩氏遂灭】崔林字徳儒,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时晚成,宗族莫知,惟从兄琰异之。太祖定冀州,召除邬长,贫无车马,单歩之官。
太祖征壶关,问长吏徳政最者,并州刺史张陟以林对,于是擢为冀州主簿,徙署别驾,丞相掾属。魏国既建,稍迁御史中丞。文帝践阼,拜尚书,出为幽州刺史,北中郎将。吴质统河北军事,涿郡太守王雄谓林别驾曰:「吴中郎将,上所亲重,国之贵臣也,杖节统事,州郡莫不奉牋致敬,而崔使君初不与相闻,若以边塞不修,斩卿使君,宁能防卿邪?」别驾具以白林,林曰:「刺史视去此州如脱屣,宁当相累邪?此州与胡虏接,宜镇之以静,扰之则动其逆心,特为国家生北顾忧,以此为寄。在官一期,冦窃寝息【案王氏谱,雄字元伯,太保祥之宗也。《魏名臣表》载安定太守孟达荐防曰:「臣闻明君以求贤为业,忠臣以进善为效,故《易》称拔茅连茹,《传》曰举尔所知。臣不自量,窃慕其义。臣昔以人乏,谬充备部职,时涿郡太守王雄为西部从事,与臣同僚。雄天性良,固果而有谋,歴试三县,政成人和。及在近职,奉宣威恩,怀柔有术,清慎持法。臣往年出使,经过雄郡,自说特受陛下拔擢之恩,常励节精心,思投命为効,言辞激扬,情趣欵恻。臣虽愚闇,不识真伪,以谓雄才兼资文武,忠烈之性,逾越伦辈。今涿郡领戸三千,孤寡之家参居其半,北有守兵藩卫之固,诚不足舒雄智力,展其勤干也。臣受恩深厚,无以报国,不胜慺慺浅见之情,谨冐陈闻。」诏曰:「昔萧何荐韩信,邓禹进吴汉,惟贤知贤也。雄有胆智技能,文武之姿,吾宿知之。今便以参散骑之选,方使少在吾门下知指归,便大用之矣。天下之士,欲使皆先歴散骑然后出据州郡,是吾本意也。」雄后为幽州刺史,子浑凉州刺史,次乂平北将军,司徒安丰侯戎,浑之子太尉武陵侯衍荆州刺史澄,皆乂之子】犹以不事上司,左迁河间太守,清论多为林怨也【魏名臣奏载侍中辛毗奏曰:昔桓阶为尚书令,以崔林非尚书才,迁以为河间太守,与此传不同】迁大鸿胪,▯兹王遣侍子来朝,朝廷嘉其远至,褒赏其王甚厚,余国各遣子来朝,间使连属。林恐所遣或非真,的权取疏属贾胡,因通使命,利得印绶;而道路防送所损滋多,劳所养之民,资无益之事,为夷狄所笑,此曩时之所患也。乃移书炖煌,喻指,并录前世待遇诸国丰约故事,使有恒常。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转光禄▯司隶校尉属郡皆罢非法除过员吏。林为政推诚,简存大体,是以去后每辄见思。散骑常侍刘劭作考课论,制下百僚,林议曰:案《周官》考课,其文备矣。自康王以下,遂以陵迟,此即考课之法存乎其人也。及汉之季,其失岂在乎佐吏之职不密哉?方今军旅或猥或卒,备之以科条,申之以内外,增减无常,固难一矣。
译后来升任大鸿胪。龟兹王派遣侍子来朝见,朝廷嘉奖他远道而来,对龟兹王给予十分优厚的褒赏。其余各国也都派遣子弟来朝,间或有使者接连不断。崔林担心所派之人有的并非真正的王子,只是临时找来疏远宗族中的人,或借助胡商来传达使命,以图获取印绶,而沿途护送所耗损的资财越来越多,劳烦所养育的百姓去从事无益之事,反而被夷狄取笑;这是过去一直令人忧虑的事。于是他移书给敦煌,说明自己的意旨,并抄录前代接待各国时待遇丰厚或俭约的旧例,使之有固定常规。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转任光禄勋、司隶校尉。他所管辖的郡县,凡属违法者都罢免,超过编制的官吏也予以裁除。崔林治理政事推诚信实,简约而顾全大体,所以离任之后,人们往往思念他。散骑常侍刘劭撰写《考课论》,制度下达百官后,崔林议论说:“考察官吏功绩,《周官》的文字已经很完备了;可是自康王以下,制度便逐渐衰败。这说明考课的方法是否有效,关键在于主持它的人。到了汉朝末年,它的弊病难道在于属吏的职责规定不够严密吗?如今军务或繁重,或仓促,既用条文来配备,又用内外增减无常的办法来补充,本来就难以统一。况且,众多事目若不张举总纲,就无法治理;许多细毛若不抓住衣领,也不会整齐。皋陶在虞舜时任职,伊尹在殷朝为臣,不仁之人便远离。五帝三王的制度未必完全相同,却都能因治理或混乱而改变。《易经》说,简易的原则便能得到天下的道理。太祖根据时宜设置制度,留给后世使用,并不是担心不能效法古代;如今的制度并不疏漏,关键只在于坚守统一的原则,不要丧失罢了。若朝廷大臣能够承担仲山甫那样的重任,成为诸侯的表率,那么谁敢不肃敬?”景初元年,司徒、司空都空缺。散骑侍郎孟康推荐崔林说:“宰相是天下人所瞻仰、效法的,确实应当得到持守忠诚、践履正道、以德为本、以义自持的人,足以成为海内师表。我私下观察司隶校尉崔林,禀有自然正直的本性,具有高雅宏大的器量。若论他的长处,可以同古人相比:忠诚正直而不屈从,属于史鱼一类;清廉节俭、恪守约束,堪比季文子。他治理州郡,所到之处都能使政事有条理;任外官时,使万里之地肃敬整齐,确实是辅佐台阁的杰出器材,是衮职的良才。”第二年,崔林果然任司空,封安阳亭侯,食邑六百户。三公被封为列侯,是从崔林开始的。不久又进封安阳乡侯。鲁国相上奏说,汉朝旧例建立孔子庙,褒成侯按时奉祀,在辟雍举行礼仪时一定祭祀先师;王家出谷物供给春秋祭祀。如今宗圣侯承继后嗣,却还没有下令祭祀的礼制,应该供给祭牲,由长吏主持祭祀,尊孔子为贵神。于是命三府议论。博士傅祗认为,《春秋左传》说列入祀典的,孔子正是这样的人;宗圣侯只足以继承断绝的世系、彰显盛德。至于显著树立言论、崇尚光明德行,则应依照鲁国相的上奏。崔林议论认为,宗圣侯也是奉王命祭祀,并不是没有下令。周武王封黄帝、尧、舜的后代,以及设置三恪时,禹、汤的后代没有列入当时的封爵,也没有另外命其他官员祭祀他们。如今周公以上直到三皇,忽然都不祭祀,但有关礼经仍保存着这些话。现在独独祭祀孔子,是因为时代相近。以大夫的后代,特意接受无穷尽的祭祀,礼数超过古帝,意义胜过汤、武,可以说是崇尚光明、报答德行了;不必再向非同族者重复祭祀。【裴松之认为:孟轲引用宰我之言说:“在我看来,孔子远比尧舜贤能。”又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人。”这难道不是通达贤人的至理名言、可作为商量比较的确定标准吗?虽然达到最高境界便相同,众圣仍然是一体;可是时代有淳厚和浇薄,治理有质朴和文饰,圣人的作用也有不同。有的人在世时显荣,死后便止息了。所以遗留下来的风教所及,确实有深有浅。至于协调天地人事,创立言论,垂示制度,使百王都不能违背常道,靠它而建立纲常的,实在只有孔子一人。周朝借鉴夏、商二代,礼乐文教最为兴盛,但在六经之道上仍未达到孔子的精微;加上圣贤不兴,空缺五百年,教化衰落,法度典章几乎灭绝。假使当时没有孔门,周代典制几乎就要断绝了。能够光明先王之道,成就万世功业,与天地同其无穷,同日月一样长久照耀,难道不超过群圣吗?崔林没有司马迁那样洞察深思的诚意,也没有梅真的慷慨志向,却固守自己的狭见,阻塞光明的大义,可以说充分显示了他不自量力。】明帝又把崔林的食邑分封给一名儿子,使其成为列侯。正始五年,崔林去世,谥号孝侯。其子述承嗣。【《晋诸公赞》说:崔述的弟弟随,任晋尚书仆射,为人明达而有济世才能。赵王伦篡位时,崔随参与其事;赵王伦失败后,崔随也被废黜禁锢而死。崔林的孙子玮性情率直而疏略,官至太子右卫率。当初崔林从平民中识拔同郡的王经,王经最终成为名士,世人因此称道崔林。】高柔字文惠,是陈留圉人。其父高靖任蜀郡都尉。奉祠于辟雍,举行礼仪时必须祭祀先师。王家出谷,春秋举行祭祀。如今宗圣侯承继其后,却还没有诏命规定祭祀礼仪,按理应当供给祭祀所用的牲牢,由长吏奉行祭祀,尊奉他为尊贵的神明。于是命三府议论此事。博士傅祗认为:《春秋传》说,列入国家祀典的,孔子就是其中之一。宗圣侯只是继承已绝的世系、彰明盛德罢了。至于显扬立言、尊崇彰明德行,就应当依照鲁相所上林议,认为宗圣侯也奉王命祭祀,并非没有诏命。周武王封黄帝、尧、舜的后裔,并设置三恪;禹、汤的后代当时没有列入封爵,后来又特意命其他官员祭祀他们。如今周公以上,已经追溯到三皇,却忽然不加祭祀,而关于这些人的礼经也还保存着,其中的言论也还存在。现在唯独祭祀孔子,是因为他的时代较近。以大夫之后的身份,特别接受无穷尽的祭祀,礼数超过古代帝王,意义胜过汤、武,可以说是尊崇圣德、报答功德了,不应再对非同族者重复祭祀。【臣松之认为:孟轲转述宰我的话说:‘依我看来,孔子比尧、舜贤明得多。’又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谁比孔子更盛大。’这难道不是贯通古今贤人的至理名言,可以拿来作为评定的准则吗?虽然圣人的妙处达到极致时彼此相同,万圣归于一理;然而时代有淳厚与浇薄的不同,质朴与文饰的作用也各不相同,有的在当时荣耀,死后便无人问津。因此,遗留下来的风教所及,实际有深浅之别。至于能够经纬天人、立言垂制,使历代帝王都不能违背常道、凭借这些建立伦常的,确实只有孔子一人。周代鉴戒夏、商二代,礼乐文章最为兴盛;然而对于六经的道理,仍未达到精微的境界。加上圣贤不出,长达五百年,道德教化衰落,典章法度几乎灭绝。假如当时没有孔门,周代典章恐怕就要断绝了。能够光大先王之道,成就万世功业,与天地同样无穷,与日月同样长久照耀,难道不胜过群圣吗?林却没有司马迁那样洞察深思的诚意,也没有梅真的慷慨志向,只守着自己的浅陋成见来堵塞彰明正义之路,真可说是见识越多,越不知道自己的局限了。】明帝又把林邑分封给他的一名儿子,封为列侯。正始五年,林去世,谥号孝侯。他的儿子述继承爵位。【《晋诸公赞》说:述的弟弟随,任晋朝尚书仆射。随为人明达而有才干,赵王司马伦篡位时,随参与其事;司马伦失败后,随也被废黜禁锢,最终死去。林的孙子玮性情直率而疏略,官至太子右卫率。当初林在同郡平民中识拔王经,后来王经终于成为名士,世人因此称道林。】高柔,字文惠,是陈留郡圉县人。他的父亲高靖任蜀郡都尉。【《陈留耆旧传》说:高靖的高祖父高固,王莽时不肯出仕,任淮阳太守时被害,以刚烈节操留下名声。高固的儿子高慎,字孝甫,厚道朴实,不事浮华,有深沉的器量,抚养教育兄长遗下的孤儿。五人之间的恩义非常深厚。琅邪相何英赞赏他的品行,把女儿嫁给他。何英就是车骑将军何熙的父亲。高慎历任两个县令、东莱太守,年老多病后回家,住草屋、蓬门,只有瓦罐粗器,毫无积蓄。妻子说:‘您多次任县令、太守,积累了多年,怎么能不稍作储蓄留给子孙呢?’高慎说:‘我以勤劳自身、保持清名为他们奠定根基,把二千石的官职留给他们,不也可以吗?’儿子高式极为孝顺,常竭力供养父母。永初年间,螟虫、蝗虫为害,唯独高式不食自己田中的麦子。圉县令周疆上报州郡,太守杨舜举荐高式为孝子;高式谦让而未赴任,后来以孝廉身份任郎官。次子高昌及高昌弟高赐,都任刺史、郡守。高式之子高弘被举为孝廉,高弘生高靖。高柔留在乡里,对县中人说:‘如今英雄并起,陈留是四面受敌之地。曹将军虽据有兖州,本来就有谋取四方的计划,不能安坐守成;张府君先在陈留得志,我恐怕变乱会乘隙发生。我想和诸位避开它。’众人都认为张邈与太祖交好,而且高柔年少,便不相信他的话。高柔的从兄高干是袁绍的外甥。【《谢承汉书》说:高干字元才,才志宏大,文武出众;其父高躬任蜀郡太守,祖父高赐任司隶校尉。考察《陈留耆旧传》和《谢承书》,高干应是高柔的从父兄,不是从兄,不知哪一种说法有误。】袁绍在河北召唤高柔,高柔便率全族跟随他。不久高靖在西州去世。当时道路艰险,兵寇横行,高柔冒险到蜀地迎丧,艰辛苦难无不经历,三年后才回来。太祖平定袁氏后,任高柔为管县县长。县中素闻其名,几个奸吏都自行离去。高柔教导说:‘从前邴吉执政,官吏即使有过错,尚且容纳他们,何况这些官吏对我还没有过失?’于是召回他们,众人都回来并自我勉励,全部成了好官。高干投降后不久因并州反叛,高柔自行归附太祖。太祖想借事杀他,任命他为刺奸令史;他执法公平,案件没有积压。后征召为丞相仓曹属。【《魏氏春秋》说:高柔断案公平,又早晚勤勉,甚至抱膝抱着文书睡觉。太祖曾夜间微服察看各吏,见高柔后怜悯他,解下外衣盖在他身上才离开,从此征召了他。】太祖想派钟繇等征讨张鲁,高柔劝说:‘如今贸然派大军西进,韩遂、马超会以为这是要攻打自己,便煽动将相发动叛乱。应先招集三辅;三辅若平定,汉中便可传檄而定。’钟繇入关后,韩遂、马超果然反叛。魏国初建,高柔为尚书郎,转任丞相理曹掾。诏令说:‘安定之治以礼为首,平乱之政以刑为先。因此舜流放四凶之族,皋陶任士官,汉高祖废秦苛法,萧何制定律令。你应当明察宪典,努力谨慎办理。’
且万目不张,举其纲;众毛不整,振其领。臯陶仕虞,伊尹臣殷,不仁者远。五帝三王未必如一,而各以治。《乱易》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太祖随宜设辟,以遗来今,不患不法古也。以为今之制度不为疏阔,惟在守一勿失而已。若朝臣能任仲山甫之重,式是百辟,则孰敢不肃?景初元年,司徒、司空并缺,散骑侍郎孟康荐林曰:夫宰相者,天下之所瞻效,诚宜得秉忠履正、本徳杖义之士,足为海内所师表者。窃见司隶校尉崔林,禀自然之正性,体高雅之▯量,论其所长,以比古人,忠直不回,则史鱼之俦;清俭守约,则季文之匹也。牧守州郡,所在而治,及为外司,万里肃齐,诚台辅之妙器,衮职之良才也。后年遂为司空,封安阳亭侯,邑六百戸三公封列侯,自林始也【臣松之以为汉封丞相邑,为荀悦所讥,魏封三公,其失同也】顷之,又进封安阳乡侯。鲁相上言:汉旧立孔子庙褒成侯。岁时奉祠辟雍,行礼必祭先师。王家出谷,春秋祭祀。今宗圣侯奉嗣,未有命祭之礼,宜给牲牢,长吏奉祀,尊为贵神。制三府议,博士傅祗以《春秋》传言:“立在祀典,则孔子是也。”宗圣适足继絶世,章盛徳耳。至于显立言,崇明徳,则宜如鲁相所上林议,以为宗圣侯亦以王命祀,不为未有命也。周武王封黄帝、尧、舜之后,及立三恪,禹、汤之世不列于时,复特命他官祭也。今周公已上,达于三皇,忽焉不祀,而其礼经亦存其言。今独祀孔子者,以世近故也。以大夫之后,特受无疆之祀,礼过古帝,义逾汤武,可谓崇明报徳矣,无复重祀于非族也【臣松之以为孟轲称宰我之辞曰:“以予观夫子,贤于尧舜远矣。”又曰:“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者也。”斯非通贤之格言,商较之定凖乎?虽妙极则同万圣,犹一然淳薄异时,质文殊用,或当时则荣,没则已焉。是以遗风所被,实有深浅。若乃经纬天人,立言▯制,百王莫之能违,彞伦资之以立,诚一人而已耳。周监二代,斯文为盛,然于六经之道,未能及其精致。加以圣贤不兴,旷年五百,道化陵夷,宪章殆灭。若使时无孔门,则周典几乎息矣。夫能光明先王之道,以成万世之功,齐天地之无穷,等日月之久照,岂不有逾于羣圣哉?林曾无史迁洞想之诚,梅真慷慨之志,而守其蓬心以塞明义,可谓多见其不知量也】明帝又分林邑,封一子列侯。正始五年薨,諡曰孝侯。子述嗣【晋诸公赞曰:述弟随,晋尚书仆射,为人亮济。赵王伦簒位,随与其事。伦败,随亦废锢而卒。林孙玮,性率而踈,至太子右卫率也。初,林识拔同郡王经于民伍之中,卒为名士,世以此称之】高柔字文惠,陈留圉人也。
父靖为蜀郡都尉【陈留耆旧传曰:靖高祖父固,不仕王莽世,为淮阳太守所害,以烈节垂名。固子慎,字孝甫,敦厚少华,有沈深之量,抚育孤兄子五人,恩义甚笃。琅邪相何英,嘉其行履,以女妻焉。英即车骑将军熙之父也。慎歴二县令,东莱太守,老病归家,草屋蓬戸,瓮缶无储。其妻谓之曰:「君累经宰守,积有年岁,何能不少为储畜以遗子孙乎?」慎曰:「我以勤身清名为之基,以二千石遗之,不亦可乎?」子式至孝,常尽力供养。永初中,螟蝗为害,独不食式麦。圉令周疆以表州郡,太守杨舜举式孝子,让不行。后以孝廉为郎。次子昌,昌弟赐,并为刺史郡守。式子▯孝廉,▯生靖】柔留乡里,谓邑中曰:「今者英雄并起,陈留四战之地也。曹将军虽据兖州,本有四方之图,未得安坐守也。而张府君先得志于陈留,吾恐变乘间作也。欲与诸君避之。」众人皆以张邈与太祖善,柔又年少,不然其言。柔从兄干,袁绍甥也【谢承汉书曰:「干字元才,才志▯邈,文武秀出。父躬蜀郡太守,祖赐司隶校尉。」案陈留耆旧传及谢承书,干应为柔从父,非从兄也。未知何者为误】在河北呼柔,柔举宗从之。防靖卒于西州,时道路艰澁,兵冦纵横,而柔冒艰险诣蜀迎丧,辛苦荼毒,无所不尝。三年乃还。太祖平袁氏,以柔为管长。县中素闻其名,姧吏数人皆自引去。柔教曰:「昔邴吉临政,吏尝有非,犹尚容之,况此诸吏于吾未有失乎?」其召复之,咸还,皆自励,咸为佳吏。高干既降,顷之以并州叛,柔自归太祖。太祖欲因事诛之,以为刺姧令史,处法允当,狱无留滞。辟为丞相仓曹属【魏氏春秋曰:「柔既处法平允,又夙夜匪懈,至拥膝抱文书而寝。太祖尝夜微出观察诸吏,见柔哀之,徐解裘覆柔而去。自是辟焉】太祖欲遣钟繇等讨张鲁,柔谏以为:「今猥遣大兵,西有韩遂、马超,谓为已举将相,扇动作逆,宜先招集三辅,三辅茍平,汉中可传檄而定也。」繇入关,遂、超等果反。魏国初建,为尚书郎,转拜丞相理曹掾。令曰:「夫治定之化,以礼为首拨乱之政,以刑为先,是以舜流四凶族,臯陶作士;汉祖除秦苛法,萧何定律。掾清识,年当明于宪典,勉恤之哉!鼔吹宋金等在合肥亡逃,旧法军征士亡,考竟其妻子。太祖患犹不息,更重其刑。金有母妻及二弟,皆给官,主者奏尽杀之。柔啓曰:「士卒亡军,诚在可疾,然窃闻其中时有悔者,愚谓乃宜贷其妻子,一可使贼中不信,二可使诱其还心。正如前科,固已絶其意望,而猥复重之,柔恐自今在军之士,见一人亡逃诛将及已,亦且相随而走,不可复得杀也。此重刑非所以止亡,乃所以益走耳。
译鼔吹宋金等人在合肥逃亡。按旧法,军队征发的士卒逃亡,要追查到底,并连坐其妻子。太祖担心逃亡仍不停止,便加重刑罚。宋金有母亲、妻子和两个弟弟,主管官员上奏要全部杀掉。高柔上奏说:‘士卒逃离军队固然可憎,但我听说其中有时有人后悔。我认为应当赦免他的妻子儿女:一可使贼中不相信逃兵已死,二可诱使逃兵回心转意。按先前法律,已经断绝了他们的希望,如今又加重刑罚,我担心从今以后军中士卒看到一人逃亡,诛罚将连及自身,也会相继逃走,便再也杀不尽了。这种重刑不是制止逃亡,反而会增加逃亡。’太祖说:‘好。’于是停止杀戮,宋金的母亲和弟弟得以活命,获救者很多。高柔升任颍川太守,后来又回任法曹掾。当时设置校事官卢洪、赵达等人,派他们察访群臣。高柔劝谏说:‘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各有主管部门。如今设置校事官,既不是上位者信任下属的办法,卢洪、赵达等人又多凭爱憎擅自作威作福,应当查办。’太祖说:‘你了解赵达等人,恐怕还不如我;如果能负责刺察举发、辨理诸事,即便贤人君子来做也未必能胜任。过去叔孙通任用群盗,确实有道理。’后来赵达等人被发现贪污牟利,太祖杀了他们,以向高柔谢罪。文帝即位,任高柔为治书侍御史,赐爵关内侯。民间多有诽谤、妖言,文帝痛恨此事,凡说妖言者便杀,并赏告发者。高柔上疏说:‘如今说妖言者必杀,告发者必赏,既使犯错者没有改过自新的道路,又会开启凶狡之徒互相诬陷的渐端,实非平息奸邪、减少诉讼、兴隆治道之法。从前周公作诰,称殷代祖宗都不顾小人的怨恨;汉太宗也废除了妖言、诽谤之令。我认为应废除因妖言、诽谤而赏告发者的法律,以弘扬上天和君父养育万物的仁德。’文帝没有立即听从,互相诬告更加严重,于是下诏:‘敢以诽谤相告者,按被告者的罪名治罪。’从此互相告发终于断绝。黄初初年数年间,校事刘慈等举发官吏百姓的奸罪,数以万计;高柔都请求核实虚实,其余稍微触犯法令的,只罚金。黄初四年,升任廷尉。魏初三公无事,又很少参与朝政,高柔上疏说:‘天地依靠四时成就功业,君主依靠辅弼兴盛治理。成汤依靠阿衡,文王、武王依靠周公旦、太公望;到了汉初,萧何、曹参等元勋相继任职,尽心辅政。’ 让他们能够回去务农;等吴、蜀两方平定后,再慢慢兴建。从前轩辕氏凭二十五个儿子传承帝业,国运延续长久;周王室分封姬姓国家四十个,历经年代更加久远。陛下聪明通达,穷究事理,尽极性命之性,可是近来皇子接连多次夭折,熊罴降祥的征兆又没有感应,群臣的心情无不忧郁悲伤。《周礼》说,天子以及后妃以下共有一百二十人,嫔妃的礼制已经很盛大了。我私下听说后宫人数有时还超过这个数。圣人的后嗣不能昌盛,恐怕原因就在这里。臣愚见认为,可以精心选取贤淑美好的女子,以充实内宫规定的人数;其余全部遣送回家,并且应当以保养精气、涵养精神、专一清静为珍贵。这样一来,螽斯多子的祥瑞或许可以希望得到。皇帝答复说:“我知道你忠诚诚信,一心在王室,已经能够提出正直的言论。其他事情再有听闻,也一并告诉我。”当时关于禁地狩猎的法律十分严厉,宜阳典农刘龟私自在禁苑中射兔,他的功曹张京到校事官那里告发。皇帝隐瞒张京的姓名,把刘龟收捕交廷尉审理。高柔上表请求公布告发者姓名。皇帝大怒说:“刘龟应该处死,竟敢在我的禁地打猎!把刘龟送到廷尉,廷尉直接拷问就是了,为什么又请求告发者的姓名?难道我会无故收捕刘龟吗?”高柔说:“廷尉是天下的公平之官,怎么能因为皇帝一时的喜怒而毁坏法律呢?”他再次上奏,言辞和意旨十分恳切。皇帝醒悟,于是公布张京姓名,立即重新审讯,二人各自按照罪行定罪。当时制度规定,官吏遭遇父母大丧,百日后都要服役。有司徒属官解弘遭父丧,丧后遇有军事任务,接受诏令应当出行,却以疾病为借口。皇帝发怒说:“你又不是曾参、闵子骞,为什么说自己毁坏了身体?”催促将他收捕审讯,直到定罪处死。高柔见解弘确实十分羸弱,便上奏陈述此事,认为应该加以宽贷。皇帝于是下诏说:“解弘真是孝子,赦免他。”当初,公孙渊的哥哥晃,是叔父公孙恭任内侍时的属官。在公孙渊反叛以前,晃多次陈述他的变乱;等到公孙渊谋逆,皇帝不忍在市集斩杀晃,想交付狱中杀死他。高柔上疏说:“《尚书》说,用罪刑讨伐罪人,便使其死;施行德行,便彰显善人,这是帝王制度中的明确典法。公孙晃及其妻子儿女属于叛逆一类,确实应当斩首悬挂,不使其遗留后代。但臣私下听说,公孙晃先前曾多次自行归附,陈述公孙渊祸乱的萌芽。虽然他属于凶恶宗族,从其本心来看可以宽恕。孔仲尼体谅司马牛的忧虑,祁奚明辨叔向的过失,这是古代的美好义理。臣认为,若公孙晃确实说过这些话,就应宽免他的死罪;如果确实没有说过,便应在市集斩杀。如今进不能赦免他的性命,退不能彰明他的罪状,只把他关在监狱中,让他自行等待死期,四方之人看见国家这样做,或许会对这项举措产生疑惑。”皇帝没有听从,最终派使者带着金屑酒让公孙晃及其妻子儿女饮下,赐给棺材和殓衣,在宅中殡殓。【孙盛说:听说五帝没有诰誓之文,三王没有盟祝之事。这样看来,盟誓之文起始于三代末期,以人质相任的做法起于周代衰微之时。若一个人坚守贞正,天地尚且可以感动;若内心萌生机诈,连鸥鸟也不会降下,何况诚信不足,却祈求万物必然归附;自己产生猜疑,却希望对方一定怀德,这同挟着冰求温暖、抱着炭希望清凉有什么不同呢?况且那些希图功劳、横行放肆的人,无不违背情义、任用计谋,昏昧于利益而忘记亲属;纵然心中怀有慈爱孝顺之情,也往往顾虑自身倾覆的灾祸。因此周、郑互相交恶,汉高祖向楚王索取肉羹,隗嚣舍弃儿子,马超背叛父亲,其残酷狠忍竟达到如此极端。怎么能因扣留亲属而使他们交付真诚、取得信任并长久不变呢?当代君主若能远观先王杜绝邪恶的至道,近察狡猾放纵、追逐私利的凶心,用解网的仁德胜过他们,用来苏的恩惠招致他们,用雷霆的威势震慑他们,用应时而降的雨露施恩,那么不恭敬者一朝便会收起衣襟表示恭敬,咆哮者也会在宫门前屈膝。何必一定要挟持他们的亲属,借此求得他们的实情;又拘押他们所爱的人,借此控制他们的性命呢?如果不能这样,却依靠权术计谋,以权变笼络,以一概而论的法律检束,即使能看到一室之内,也希望把这种办法推广到四海,最多只能暂时获益;就不得不施行不忍心的刑罚,以完成诛戮全家的处罚。这也就像有人违背盟约,起因只是一个人,却说因此使军队覆灭、不让其留下后代的话。难道还能再引用尧舜流放四罪、司马牛获宽宥的典故吗?假如所有被扣押的人都不能保全父兄,只要有人说了两三句有关的话,便委曲地怜悯其心意而全部赦免,那么就会长久造成子女危害亲属、悖逆求生的局面;弟弟和儿子即便成为人质,也不会担心遭到刑戮,父兄即便叛逆,最终也不会担心被剿灭。高柔没有彻底阐明这种办法并非盛王之道,应该弘扬远大的义理,废除这种近世制度,陈明法内的刑罚,以申明一个人的性命;这可以说只是心存小善,不合王者的体统。古代即使在杀人之中,也有仁爱,依狱法施刑,并不算失当。裴松之说:辨明事理,贵在符合当时的适宜,不应徒然高唱大言,最后归于无用。浮夸荒诞的议论,不能切合实际,就像画着龙鬼的形象,却在犬马的形状上跌倒一样。以亲属为人质的制度,并不是近世才兴起的;何况如今三国鼎立,辽东偏远,扣留亲属以防患于未然,并没有错。高柔认为公孙晃先前有陈言之善,应当根据他的本心予以宽宥,却严厉责备高柔不能阐明远大的义理、废除近世制度;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说猜疑防备是不对的、扣留人质应废除,那就是应当大力阐明先王之道,而不预先决定被扣押者的生死。公孙晃作为人质已经多年,难道到了决定杀活之时才讨论最高原则的根本吗?这同荆棘丛已经繁茂、事情必须判决时,却空谈刑罚止息的美名而不听闻实际判决,有什么不同?他的说法迂腐空疏,也太过分了。汉高祖的事情,是形势穷迫,权宜处理以救亲属,却把它总括为残酷狠忍的罪名,已经很不实在。而且自古以来,从没有子弟随意诬告父兄来图求保全自身的。所谓悖逆求生的情况,从未有过。公孙晃以哥哥身份告发弟弟,而事情果然得到验证;如果说公孙晃应当杀死,将以此遏制猜疑,那么说出来也死,不说出来也死,难道不是堵塞人归善的心,失去正当刑罚的中道吗?假如赵括的母亲因为事先请求而获免,钟会的哥哥因为秘密进言而保全,古今这类事并不少。公孙晃先前的陈言同这些事相同,却唯独遭到拒绝,实在令人悲哀。】请求罢免服役的人,使他们能够回去务农。三方平定后,再慢慢兴办。从前轩辕氏有二十五个儿子,帝位传承久远;周王室分封姬姓诸国四十个,历年更加长久。陛下聪明通达,穷究事理、充分发挥人的本性;但近来皇子接连夭折,预示后嗣兴盛的熊罴祥兆也没有应验,群臣无不忧郁悲伤。《周礼》规定,天子、后妃以下,嫔妾共一百二十人,后宫礼仪已经很盛大了。我听说后庭人数有时又超过这个数。圣明后嗣不能昌盛,恐怕未必不是这个缘故。我认为可以精选贤淑女子充实内宫,达到规定人数,其余全部遣送回家;同时以蓄养精气、保养精神、专心清静为贵。这样,螽斯多子的祥兆或许可以实现。文帝答复说:‘我知道你忠诚正直,一心在王室,已经接受了你的正确意见;其他意见也一并奏来。’当时狩猎法令很严,宜阳典农刘龟私自在禁苑射兔,功曹张京到校事官那里告发他。文帝隐瞒张京姓名,收捕刘龟交廷尉审理。高柔上表请求公布告发者姓名。文帝大怒说:‘刘龟应当处死,竟敢在我的禁地打猎;把他送廷尉,廷尉直接拷问就是了,何必再问告发者姓名?难道我会无故收捕刘龟吗?’高柔说:‘廷尉是天下持平执法之官,怎么能因至尊的喜怒而毁坏法律?’他再次上奏,言辞深切。文帝醒悟,于是公布张京姓名,并把刘龟交还廷尉审讯,各自按罪定刑。当时规定,官吏遭父母大丧,百日后都要服役。有司徒府官吏解弘遭父丧后,因有军事事务,奉诏应当出行,却以疾病推辞。文帝发怒说:‘你不是曾参、闵子骞,凭什么说自己毁坏了身体?’催促收捕拷问,务必审结。高柔见解弘确实十分羸弱,便上奏陈明情况,认为应当宽免。文帝于是下诏说:‘解弘真是孝子啊!赦免他。’起初,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任叔父公孙恭的内侍。公孙渊尚未反叛时,公孙晃多次陈述其变乱征兆。公孙渊谋逆后,文帝不忍将公孙晃在市集斩首,想交狱官杀掉。高柔上疏说:‘《尚书》说,按罪施刑,是彰明死者的罪;按德施赏,是彰明善行。这是王制的明确典章。公孙晃及其妻子儿女属于叛逆一类,确实应当斩首示众,不使留下后代;但我听说公孙晃先前多次自行归附,陈述公孙渊祸乱的萌芽。虽属凶恶宗族,考察其本心仍可宽恕。孔子体谅司马牛的忧愁,祁奚彰明叔向的过错,都是古代美好的义理。我认为公孙晃确实有先前陈述,就应免死;如果没有说过,就应在市集斩首。如今进不能赦免其性命,退不能彰明其罪,只把他关在牢狱中使其自行走向死路,四方看到,或许会对国家此举产生疑惑。’文帝不听,最终派使者带金屑,让公孙晃及其妻子儿女服下,并赐棺木、殓衣,在宅中安葬。【孙盛说:听说五帝没有诰誓之文,三王没有盟誓祝祷之事;盟誓之文始于三代末期,以人质相互担保的制度起于周代衰微之时。正直坚定之人,天地也能被感动;内心一萌生机诈之念,鸥鸟也不会降下。何况自己缺乏信用,却希望万物一定归附;自己产生猜疑,却希望对方一定怀有诚信,这和夹冰求温、抱炭求凉有什么不同?图谋功名、纵横放肆的人,没有不背弃实情、任凭计谋,昧于利益、忘却亲情的;即便怀有慈孝之爱,也会顾虑自身倾覆的祸患。因此周、郑交恶,汉高祖索取羹汤,隗嚣舍弃儿子,马超背叛父亲,残酷忍心到了极点。怎么能因为扣押亲属作人质,便使他们交出真诚并取得永久信任呢?君主若能远察先王闭邪的最高原则,近鉴狡诈放纵、追逐私利的凶心,以解网的仁德胜过他们,以来苏的恩惠招致他们,以雷霆威势震慑他们,以及时雨般的恩泽滋润他们,那么不恭者一朝便会敛容恭敬,咆哮者也会在象魏之下屈膝,何必扣押亲属以求真情、控制所爱之人以操纵其性命?若不能如此,却凭计术、以权数笼络,以一概之法约束,即使只看一室,也会使四海受到影响;法律产生鄙陋局促的弊端,只求暂时增加一点利益,便不得不施加令人不忍的刑罚,实行诛灭家属之罚。这也如同一个人亵渎盟誓,便说他使军队覆灭、不能留下后代。怎么还能引用舜诛四罪而不及其家属的典章、司马牛获宽宥的义理呢?假如被扣为人质者都不能保全父兄,只要有两三句先前陈述,便曲意怜悯而全都赦免,那么长官为保存自己而危及亲属的悖逆、子弟虽被扣为人质也无刑戮忧虑、父兄虽反逆也无被剿绝之虑,都会出现。高柔没有充分说明这种办法不是圣王之道,只说应当发扬远大义理、废除眼前制度,把法外刑罚陈列出来以保全一个人的性命;这可说是心存小善,不合君王体统。古代在杀人中也有仁德,在狱中施刑并不算失当。臣松之认为:辨明事理贵在符合当时需要,不应空发大言,最后归于无用。浮夸荒诞的议论不切实际,就像画龙鬼的形象,却被犬马的形状绊倒。以人质相互担保并非近世才有,况且三方鼎立,辽东偏远,扣押亲属以防未然,并无不当。高柔认为公孙晃先前陈述有善,应根据本心给予宽宥,却大力责备高柔不能阐明应发扬远义、废除近制的道理,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说猜疑是错误的、所以应废除人质制度,那才是响应阐明先王之道,却不预先决定被扣者的生死。公孙晃被作为人质已经多年,难道到了决定杀活时才讨论最高道理吗?这和荆棘丛生、事情必须判决时,却空谈不用刑的美名而不问实际,有什么不同?这种迂腐空疏也太过分了。汉高祖的事情已经到了穷尽之处,……
」太祖曰:「善!」即止不杀,金母弟防,活者甚众。迁为颍川太守,复还为法曹掾。时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使察羣下。柔谏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今置校事,既非居上信下之防,又达等数以憎爱擅作威福,宜检治之。」太祖曰:「卿知达等,恐不如吾也。要能刺举而辨众事,使贤人君子为之,则不能也。昔叔孙通用羣盗,良有以也。」达等后姧利发,太祖杀之以谢于柔。文帝践阼,以柔为治书侍御史,赐爵关内侯,转加治书执法。民间数有诽谤妖言,帝疾之,有妖言辄杀而赏告者。柔上疏曰:「今妖言者必戮,告之者辄赏,既使过误无反善之路,又将开凶狡之羣相诬罔之渐,诚非所以息姧省讼、缉熙治道也。昔周公作诰,称殷之祖宗咸不顾小人之怨;在汉太宗亦除妖言诽谤之令。臣愚以为宜除妖谤赏告之法,以隆天父养物之仁。」帝不即从,而相诬告者滋甚。帝乃下诏:「敢以诽谤相告者,以所告者罪。」罪之,于是遂絶。校事刘慈等自黄初初,数年之间,举吏民姧罪以万数,柔皆请惩虚实,其余小小挂法者不过罚金。四年,迁为廷尉。魏初三公无事,又希与朝政,柔上疏曰:「天地以四时成功,元首以辅弼兴治。成汤仗阿衡之佐,文武凭旦望之力,逮至汉初,萧曹之俦,并以元▯代。作心膂,此皆明王圣主任臣于上,贤相良辅股肱于下也。今公辅之臣,皆国之栋梁,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高,鲜有进纳,诚非朝廷崇用大臣之义。大臣献可替否之谓也。古者刑政有疑,辄议于槐棘之下。自今之后,朝有疑议及刑狱大事,宜数以咨访三公。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讲论得失,博尽事情,庶有裨起天听,▯益大化。帝嘉纳焉。帝以宿嫌,欲枉法诛治书执法鲍勋,而柔固执不从诏命。帝怒甚,遂召柔诣台,遣使者承指至廷尉考竟勋。勋死,乃遣柔还寺。明帝即位,封柔延寿亭侯。时博士执经,柔上疏曰:「臣闻遵道重学,圣人洪训,褒文崇儒,帝者明义。昔汉末陵迟,礼乐崩坏,雄战虎争,以战阵为务,遂使儒林之羣幽隐而不显。太祖初兴,愍其如此,在于拨乱之际,并使郡县立教学之官。高祖即位,遂阐其业,兴复辟雍,州立课试,于是天下之士复闻庠序之教,亲爼豆之礼焉。」陛下临政允廸,叡哲敷▯大猷,光济先轨,虽夏啓之承基,周成之继业,诚无以加也。然今博士皆经明行脩,一国清选,而使迁除限不过长,惧非所以崇显儒术,帅励怠墯也。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故楚礼申公,学士锐精;汉隆卓茂,搢绅竞慕。臣以为博士者,道之渊薮,六艺所宗,宜随学行优劣,待以不次之位,敦崇道教,以劝学者,于化为▯。
帝纳之。后大兴殿舍,百姓劳役,广采众女,充盈后宫。后宫皇子连夭,继嗣未育,柔上疏曰:「二虏狡猾,潜自讲肄,谋动干戈,未图束手,宜畜养将士,缮治甲兵,以逸待之。而顷兴造殿舍,上下劳扰,若使吴蜀知人虚实,通谋并势,复俱送死,甚不易也。」昔汉文惜十家之资,不营小台之娱;去病虑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见所营立,以充朝宴之仪,乞罢。作者使得就农,二方平定,复可徐兴。昔轩辕以二十五子传祚,弥远周室,以姬国四十,歴年滋多。陛下聪达,穷理尽性,而顷皇子连多夭逝,熊罴之祥,又未感应。羣下之心,莫不悒戚。周礼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嫔嫱之仪,既以盛矣。窃闻后庭之数,或复过之。圣嗣不昌,殆能由此。臣愚以为,可妙简淑媛,以备内宫之数,其余尽遣还家,且以育精养神,专静为宝。如此则螽斯之徴,可庶而致矣。帝报曰:「知卿忠允,乃心王室,辄克昌言,他复以闻。」时猎法甚峻,宜阳典农刘▯窃于禁内射兎。其功曹张京诣校事言之。帝匿京名,收▯付狱。柔表请告者名。帝大怒曰:「刘▯当死,乃敢猎吾禁地,送▯廷尉,廷尉便当考掠,何复请告者主名?吾岂妄收▯邪?」柔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安得以至尊喜怒而毁法乎?」重复为奏,辞指深切。帝意寤,乃下京名,即还讯,各当其罪。时制吏遭大防者,百日后皆给役。有司徒吏解▯遭父防,后有军事,受勑当行,以疾病为辞。诏怒曰:「汝非曾闵,何言毁邪?促收考竟。」柔见▯信甚羸劣,奏陈其事,宜加寛贷。帝乃诏曰:「孝哉,▯也,其原之。」初,公孙渊兄晃为叔父恭任内侍。先渊未反,数陈其变。及渊谋逆,帝不忍市斩,欲就狱杀之。柔上疏曰:「书称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此王制之明典也。晃及妻子叛逆之类,诚应枭县,勿使遗育。而臣窃闻晃先数自归,陈渊祸萌,虽为凶族,原心可恕。夫仲尼亮司马牛之忧,祁奚明叔向之过,在昔之美义也。臣以为晃信有言,宜贷其死;茍自无言,便当市斩。今进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闭着囹圄,使自引分,四方观国,或疑此举也。」帝不听,竟遣使赍金屑饮晃及其妻子,赐以棺衣,殡敛于宅【孙盛曰:「闻五帝无诰誓之文,三王无盟祝之事。然则盟誓之文,始自三季;质任之作,起于周微。夫贞夫之一,则天地可动机。」】心内萌,则鸥鸟不下。况信不足焉,而祈物之必附。猜生于我,而望彼之必怀。何异挟氷求温,抱炭希凉者哉?且夫要功之伦,陵肆之类,莫不背情任计,昧利忘亲。纵怀慈孝之爱,或虑倾身之祸。
译如果萌发了猜疑,连鸥鸟也不会降落;何况彼此信任不足,却祈求外物一定归附,猜疑产生于自己,却希望对方一定心怀信任,这和夹着冰求温暖、抱着炭火希望凉快有什么不同呢?况且那些希图功名的人和放纵横行之徒,没有不背弃情义、任意施展权术,蒙昧于利益而忘却亲人的;即使心中怀有慈爱孝顺的感情,有时也会顾虑自身倾覆的祸患。因此,周国与郑国彼此交恶,汉高祖请求羹汤,隗嚣抛弃儿子,马超背叛父亲,他们所表现出的残酷忍心竟到了这样的极点。这样看来,怎么能因扣押人质便委以诚心、取得信任而长久稳固呢?当代君主如果能够远远考察先王禁绝邪恶的最高原则,近处鉴察狡猾放纵、徇求私利的凶恶之心,用解▯之仁胜过他们,用使百姓复苏的恩惠招致他们,用雷霆般的威势震慑他们,用及时雨般的施惠滋润他们,那么不恭敬的人一朝之间就可以收敛衣襟、表示敬意,咆哮逞强的人也可以在宫阙之前屈膝投降了,何必一定要挟持他们的亲人来使其情意相通,控制他们所爱的人来制约其生命呢?如果不能这样,却凭借权谋术数,以权术笼络他们,用各种权宜手段约束他们,虽然只看见一室之内,却希望四海的征兆都能因此得到治理,那么法律一旦产生于鄙陋狭隘的格局,希望它或许能收到一半的效果;暂时增加一点好处,自己便不得不施用不忍心的刑罚,以完成诛戮家属的惩罚。这也不过是因为一个人亵渎盟约,便说应当使他的军队覆灭、使其后代没有能够遗存抚育的人的话罢了,难道还能再援引“四罪不及”的典故和司马牛获宽宥的义理吗?假如所有被扣押的人都不能保全自己的父兄,稍有二三分说辞,便曲意怜悯其心意而把他们全部赦免,那么,作为长者的人使人子危及亲属、使自存成为悖逆的子弟,虽然被扣押也一定不会有遭受刑戮的忧虑;父兄即使叛逆,最终也不会有被剿灭绝后的顾虑。柔没有彻底弄明白这一办法,这不是盛王的治道。应当扩大并张扬长远的大义,免除这种眼前的制度,施行法内之刑,以保全一个人的性命,这只能说是心中存有小善,却不是王者应有的气度。古代在杀人之中也还包含仁义,在刑罚交付狱官执行时,并不算失当。我松之认为,辨明事理,贵在取得适合当时情势的办法;不要空喊大话,最后却归于无用。浮夸荒诞的议论不能切合实际,就像画出螭魅的形象,却被犬马的形状难住一样。扣押亲属作为人质的做法,并不是近世才兴起的;何况如今三方鼎立,辽东又偏远,把他的亲属扣押起来,以防患于未然,并没有什么不对。柔说晃先前有善于言说的地方,应当推究其本心而予以宽宥,却盛加责备柔不能听取“张远理、蠲此近制”的意见;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说猜疑防备是不对的,扣押人质就应该废除,这才是响应并阐明先王的大道,而不是预先决定被扣押者的生死。晃作为人质已经历年很久,难道到了决定杀活的时候,才来讨论最高道理的根本吗?这和荆棘丛已经繁密,事情必须判决时,却空谈刑罚废止的美名,不去听闻应当与否的实际情况,有什么不同呢?这种迂腐疏阔,也实在太过分了。汉高祖的事情到了穷途末路时…… 当时规定,杀死禁地鹿的人处死,财产没收入官;有能察觉并告发的人,厚加赏赐。高柔上疏说:‘圣王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扩大农业作为要务、把节省用度作为资财的。农业扩大,粮食就会积聚;用度节省,财物就会储蓄。财物和粮食积聚,却仍有忧患的,从来没有过。古代一名男子不耕作,便有人因此挨饿;一名妇女不织布,便有人因此受寒。近年以来,百姓供给各种劳役,亲自耕田的人已经减少;加上近来又有捕猎禁令,群鹿到处侵害,残食正在生长的禾苗,处处造成灾害,损失无法计算。百姓虽设置障碍防护,力量却不能抵御。至于荥阳附近,周围数百里每年几乎都没有收成,百姓的性命实在可怜可伤。如今天下能够创造财物的人很少,而麋鹿造成的损失很多;一旦发生战争或凶年灾害,将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应付。希望陛下察看先圣所忧虑的事情,怜悯农作物生长的艰难,放宽民间禁令,使百姓得以捕鹿;这样便可除去禁令,百姓将永远得到救济,无不欢欣。’【《魏名臣奏》载高柔上疏说:‘臣深思陛下不早捕取这些鹿,是确实想让鹿极力繁殖,然后大量捕取,用作军国之用;但臣私下认为,如今鹿只会日益减少,终究不可能增多。为什么知道呢?如今禁地纵横约一千多里,臣下估计其中约有虎大小六百头、狼五百头、狐一万头。假设一头大虎三天吃一只鹿,一头虎一年吃一百二十只鹿,那么六百头虎一年吃七万二千只鹿;假设十头狼每天共同吃一只鹿,那么五百头狼一年共同吃一万八千只鹿。鹿子刚出生,不能很好奔跑,假设十只狐每天共同吃一只鹿子,到它能够健走的一个月内,一万只狐一个月便共同吃掉三万只鹿子。总计一年被吃掉十二万只,雕、鹗所伤害的还没有计算在内。由此推算,鹿终究不会增多,不如早些捕取为方便。’】不久,防守军营的士卒窦礼近来外出没有回来,军营认为他已经逃亡,上表说应当追捕,并把他的妻子盈以及儿女没入官府为奴婢。盈接连到州府申诉冤屈,却没有人理会。于是她到廷尉那里申诉。高柔问:‘你凭什么知道你的丈夫没有逃亡?’盈流着泪回答:‘我丈夫年少时父母双亡,独自奉养一位老妪作为母亲,侍奉得十分恭敬;又怜爱儿女,抚养照看从不离开。他不是轻浮狡猾、不顾家庭的人。’高柔又郑重地问:‘你的丈夫和别人有仇怨吗?’她回答:‘丈夫一向善良,与人没有仇怨。’高柔又问:‘你的丈夫是否与人有钱财上的往来?’她回答:‘他曾经出钱给同营士卒焦子文,后来一直索要却没有得到。当时焦子文正因小事被关在狱中。’高柔于是召见焦子文,问他因何被拘押,谈话间说道:‘你是否曾经拿过别人的钱?’焦子文说:‘我自己贫困孤单,从来不敢拿别人的钱财。’高柔察觉焦子文脸色有变化,便说:‘你从前拿过窦礼的钱,为什么还说没有?’焦子文惊异,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回答时语无伦次。高柔说:‘你已经杀了窦礼,最好早点认罪。’焦子文于是叩头,把杀害窦礼的前后经过以及埋尸地点全部招供。高柔立即派吏卒按照焦子文的供词前往挖掘,果然找到了窦礼的尸体。诏书于是恢复盈母子为平民,并颁告天下,以窦礼一案为戒。高柔任官二十三年,转任太常,十天后升为司空,后来又调任司徒。太傅司马宣王上奏请求罢免曹爽,皇太后下诏召高柔,授予假节,让他代理大将军事,驻守曹爽军营。太傅对他说:‘您成了周勃了。’曹爽被诛后,高柔进封万岁乡侯。高贵乡公即位,进封安国侯,转任太尉。常道乡公即位,增加封邑,连同以前共四千户;前后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景元四年,高柔九十岁去世,谥号元侯。孙子高浑继承爵位。咸熙年间建立五等爵制,因为高柔在前朝有功勋,改封高浑为昌陆子。【《晋诸公赞》说:高柔长子高儁任大将军掾,次子高诞历任三州刺史、太仆。高诞放纵率性,行为不合常规,但果断刚烈超过常人。次子高光,字宣茂,少年时学习家业,通晓法理。晋武帝时任黄沙御史,与中丞一同升任守廷尉,后来正式任职。兄长高诞与高光志趣不同,认为高光拘泥小节,常轻视侮辱他;高光侍奉高诞却更加恭谨,最终官至尚书令,死后追赠司空。】
是以周郑交恶,汉高请羮,隗嚣捐子,马超背父。其为酷忍如此之极也。安在其因质委诚,取任永固哉?世主若能远览先王闭邪之至道,近鉴狡肆徇利之凶心,胜之以解▯之仁,致之以来苏之惠,燿之以雷霆之威,润之以时雨之施,则不恭可敛衽于一朝,炰哮可屈膝于象魏矣。何必抱厥亲以来其情,通所爱以制其命乎?茍不能然,而仗夫计术,笼之以权数,检之以一切,虽览一室而庶徴于四海,法生鄙局,冀或半之暂益,自不得不有不忍之刑,以遂孥戮之罚。亦犹渎盟由乎一人,而云俾坠其师,无克遗育之言耳。岂得复引四罪不及之典,司马牛获宥之义乎?假令任者皆不保其父兄,辄有二三之言,曲哀其意,而悉活之,则长人子危,亲自存之悖。子弟虽质,必无刑戮之忧;父兄虽逆,终无勦絶之虑。柔不究明此术,非盛王之道。宜开张远义,蠲此近制,而陈法内之刑,以申一人之命。可谓心存小善,非王者之体。古者杀人之中,又有仁焉,刑之于狱,未为失也。臣松之以为辨章事理,贵得当时之宜,无为虚唱大言,而终归无用浮诞之论,不切于实,犹若画螭魅之象,而踬于犬马之形也。质任之兴,非防近世。况三方鼎峙,辽东偏远,羁其亲属,以防未然,不为非矣。柔谓晃有先言之善,宜防原心之宥,而盛责柔不能闻张远理,蠲此近制,不达此言,竟为何谓?若云猜防为非,质任宜废,是谓应大明先王之道,不预任者生死也。晃之为任,歴年已久,岂得于杀活之际,方论至理之本?是何异丛棘既繁,事须判决,空论刑措之美,无闻当不之实哉?其为迂阔,亦已甚矣。汉高事穷理廹权以济亲,而总之酷忍之科,既已大有所诬,且自古已来,未有子弟妄告父兄以图全身者,自存之悖,未之或间。晃以兄告弟,而其事果验,谓晃应杀,将以遏防。若言之亦死,不言亦死,岂不杜归善之心,失正刑之中哉?若赵括之母以先请获免,钟防之兄以密言全子,古今此比,盖为不少。晃之前言,事同斯例,而独遇否闭,良可哀哉】是时,杀禁地鹿者身死,财产没官,有能觉告者,厚加赏赐。柔上疏曰:「圣王之御世,莫不以广农为务,俭用为资。夫农广则谷积,用俭则财畜。畜财积谷,而有忧患之虞者,未之有也。古者,一夫不耕,或为之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中间已来,百姓供给众役,亲田者既减,加顷复有猎禁。羣鹿犯暴,残食生苖,处处为害,所伤不赀。民虽障防,力不能御。至如荥阳左右,周数百里,岁畧不收,元元之命,实可矜伤。方今天下生财者甚少,而麋鹿之损者甚多,卒有兵戎之役,凶年之灾,将无以待之。惟陛下览先圣之所念,愍稼穑之艰难,寛放民间,使得捕鹿,遂除其禁,则众庶永济,莫不悦豫矣【魏名臣奏载柔上疏曰:「臣深思陛下所以不早取此鹿者,诚欲使极蕃息,然后大取以为军国之用。
然臣窃以为今鹿但有日耗,终无从得多也。何以知之?今禁地广轮且千余里,臣下计无虑其中有虎大小六百头,狼有五百头,狐万头。使大虎一头三日食一鹿,一虎一岁百二十鹿,是为六百头虎一岁食七万二千头鹿也。使十狼日共食一鹿,是为五百头狼一岁共食万八千头鹿。鹿子始生未能善走,使十狐一日共食一子,比至健走一月之间,是为万狐一月共食鹿子三万头也。大凡一岁所食十二万头,其雕鹗所害,臣置不计。以此推之,终无从得多,不如早取之为便也】顷之,防军营士窦礼近出不还营,以为亡,表言逐捕,没其妻盈及男女为官奴婢。盈连至州府称寃自讼,莫有省者。乃辞诣廷尉。柔问曰:「汝何以知夫不亡?」盈垂泣对曰:「夫少单特,养一老妪为母,事甚恭谨,又哀儿女,抚视不离。非是轻狡不顾室家者也。」柔重问曰:「汝夫不与人有怨讐乎?」对曰:「夫良善,与人无讐。」又曰:「汝夫不与人交钱财乎?」对曰:「尝出钱与同营士焦子文,求不得。时子文适坐小事系狱。」柔乃见子文,问所坐。言次曰:「汝颇曾举人钱不?」子文曰:「自以单贫,初不敢举人钱物也。」柔察子文色动,遂曰:「汝昔举窦礼钱,何言不邪?」子文怪知事露,应对不次。柔曰:「汝已杀礼,便宜早服。」子文于是叩头具首杀礼本末,埋藏处所。柔便遣吏卒承子文辞往掘,礼即得其尸。诏书复盈母子为平民,班下天下以礼为戒。在官二十三年,转为太常。旬日迁司空,后徙司徒。太傅司马宣王奏免曹爽,皇太后诏召柔,假节行大将军事,据爽营。太傅谓柔曰:「君为周勃矣。」爽诛,进封万岁乡侯。高贵乡公即位,进封安国侯。转为太尉。常道乡公即位,增邑并前四千。前后封二子亭侯。景元四年,年九十薨,諡曰元侯。孙浑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柔等着▯前朝,改封浑昌陆子【晋诸公赞》曰:「柔长子儁,大将军掾;次诞,歴三州刺史、太仆。诞放率不伦,而决烈过人。次光,字宣茂,少习家业,明练法理。晋武帝世,为黄沙御史,与中丞同迁守廷尉,后即真。兄诞与光异操,谓光小节,常轻侮之,而光事诞愈谨,终于尚书令,追赠司空】孙礼字徳达,涿郡容城人也。太祖平幽州,召为司空军谋掾。初防乱时,礼与母相失,同郡马台求得礼母,礼推家财,尽以与台。台后坐法当死,礼私导令逾狱自首。既而曰:“臣无逃亡之义,径诣刺姧。”主簿温恢恢嘉之,具白太祖,各减死一等。后除河间郡丞,稍迁荥阳都尉。鲁山中贼数百人,保固险阻,为民作害,乃徙礼为鲁相。礼至官,出俸谷,发吏民,募首级,招纳降附,使还为间,应时平。
译孙礼,字德达,是涿郡容城人。年少时父亲早亡,家境贫寒,但志向严厉坚定。太祖平定幽州后,召他任司空军谋掾。当初遭逢战乱时,孙礼与母亲失散,同郡人马台找到了孙礼的母亲。孙礼推让家中财产,把全部财产都给了马台。后来马台犯法,依法应当处死,孙礼私下指引他越狱自首;随后又说:‘我没有逃亡的道理。’于是直接到刺奸主簿温恢那里投案。温恢赞赏他,把事情详细报告太祖,二人都减死罪一等。后来任河间郡丞,逐渐升任荥阳都尉。鲁山中有数百名盗贼凭险据守,为害百姓,于是调任孙礼为鲁相。孙礼到任后,拿出俸禄和粮食,发动官吏百姓招募取敌首级的人,并招抚接纳投降归附者;又让他们返回去充当间谍,盗贼很快便被平定。孙礼历任山阳、平原、平昌、琅邪太守。跟随大司马曹休征讨吴国,到了夹石口,孙礼劝谏认为不可深入,曹休没有听从,结果失败。孙礼升任阳平太守,入朝任尚书。明帝当时正在修建宫室,而时令节气失调,天下粮食减少,孙礼坚决争辩,要求停止劳役。诏书说:‘敬重地接受直言,立即遣返服役百姓。’当时李惠负责监工,又上奏请求留工一个月,以便完成工程。孙礼直接到施工场所,不再另行上奏,宣称奉诏停止役作,遣散百姓。明帝认为他的用意奇特,却没有责罚他。明帝在大石山打猎时,老虎冲向车驾,孙礼投下马鞭,跳下马来,想拔剑刺虎【原文“所虎”疑有脱误,语义未详】;明帝下令让孙礼上马。明帝临终时,认为曹爽任大将军,应当得到贤能辅佐,便在卧榻前接受遗诏,任命孙礼为大将军长史,加散骑常侍。孙礼正直明亮、不屈不挠,曹爽不喜欢他,便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加伏波将军,赐爵关内侯。吴国大将全琮率数万军队前来侵扰。当时州兵休假,在岗者没有多少,孙礼亲自统率卫兵抵御,在芍陂交战,从早晨到傍晚,将士死伤过半。孙礼冒着刀剑,战马多处受伤,亲手执鼓槌击鼓,奋勇作战不顾自身,敌军于是退去。诏书慰劳他,赐绢七百匹。孙礼为战死者设祭,亲临哭吊,悲号发自内心,把绢全部交给死者家属,自己没有留下。朝廷征召他任少府,出任荆州刺史,升任冀州牧。太傅司马宣王对孙礼说:‘如今清河、平原争夺边界,已经八年,换了两任刺史,都不能裁决。虞、芮两国等待文王才解决此事,你应当好好使边界明确。’孙礼说:‘争讼者以坟墓作为证据,审理者以先代老人作为判断标准;老人又不能施以杖刑,而且坟墓有的迁到高敞之处,有的为躲避仇敌而迁徙。如今按所听到的情况,即便皋陶也将感到困难。若一定要使天下没有诉讼,就应当根据高祖最初封平原时的地图来裁决,何必推究古事、询问旧闻,使诉讼更多呢?从前成王拿梧桐叶与叔虞开玩笑,周公便把唐封给他;如今地图藏在天府,完全可以当场裁断,难道还要等到到州府吗?’ 司马宣王说:‘正是这样。应当另行下发地图。’孙礼到任后查考地图,认为应当把争议之地划归平原;但曹爽听信清河方面的话,下令说地图不能采用,应当参照其他证据来判定。孙礼上疏说:‘管仲是成就霸业者的辅佐,他的器量还不算大,却尚且能夺取伯氏的骈邑,使伯氏终身没有怨言。臣接受牧伯的任命,奉行圣朝明确的地图,地图上清楚标明了疆界;疆界实际上以王翁河为限,鄃县却拿马丹水作为证据,欺诈地把鸣犊河说成边界,凭借虚假诉讼疑惑、误导尚书台。我听说众口可以熔化金属,浮石可以沉入水中,三个人说有老虎,慈母也会扔下织梭。如今两郡争界八年,一朝能够裁决,是因为有解书、图画可以查考、核对。平原在两条河的东面,地图上方位向东;其中有爵堤,爵堤在高唐西南,而所争之地在高唐西北,相距二十多里。这真是令人长叹流泪的事。臣查考解书和地图,上奏请求裁决,鄃县却不接受诏令。这说明臣软弱无能,不能胜任职务,臣还有什么脸面尸位素餐?现在便束带穿鞋、驾车等待罢免。’曹爽看到孙礼的奏章大怒,弹劾孙礼心怀怨望,判处刑罚五年。孙礼在家一年。众人多为他说情,后来授任城门校尉。当时匈奴主刘靖部众强盛,鲜卑又多次侵犯边境,于是任孙礼为并州刺史,加振武将军、使持节、护匈奴中郎将。他前去拜见太傅司马宣王,司马宣王面有怒色却不说话。司马宣王说:‘您得到并州还不满意吗?还是因裁判边界失误而恼怒?如今将要远行分别,为什么不高兴?’孙礼说:‘明公为什么说这样乖谬琐细的话?孙礼即使没有德行,难道会把官位和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吗?我本来以为明公可以与伊尹、吕望并列,匡正辅佐魏室;上报明帝的托付,下建立万世功业。如今国家将要危亡,天下纷乱,这正是我不高兴的原因。’说着便泪流满面。司马宣王说:‘暂且停止吧,忍受不可忍受的事情。’曹爽被诛后,孙礼入朝任司隶校尉。他先后治理七郡、五州,都有威望和信用。升任司空,封大利亭侯,食邑一百户。孙礼与卢毓同郡同辈,但感情不和;二人各有长处和短处,不过名声、地位大致相当。嘉平二年,孙礼去世,谥号景侯。孙子孙元继承爵位。王观,字伟台,是东郡廪丘人。少年丧父,家境贫寒,但磨炼志向。太祖召他任丞相文学掾,出任高唐、阳泉、酂县县令,所到之处都以善于治理著称。文帝即位,入朝任尚书郎、廷尉监,出任南阳、涿郡太守。涿郡北接鲜卑,多次遭到寇盗侵扰。王观命令边境百姓十家以上聚集屯居,修筑京候;有时有人不愿意,王观便假称派朝廷官吏回去帮助子弟,不限定日期,只命令事情完毕后各自回来。于是官吏百姓相互带头,不用督促便自行努力,十天之内同时完成,防守准备齐备,寇盗抢掠也因此停止。明帝即位,下诏让郡县分条说明各地属于剧、中、平哪一等级。主管官员想说本郡属于中等,王观教导说:‘本郡靠近外族,多次遭到寇害,怎么能不列为剧郡?’主管官员说:‘如果本郡列为边境剧郡,恐怕会使明府受到任用之子的牵累。’王观说:‘君主设置官职,是为了百姓。如今本郡列为边境剧郡,按劳役等级本来就应当有所减免,怎么能为了太守个人的私利而辜负全郡百姓?’于是上报为边境剧郡。后来朝廷派送任子到邺城,当时王观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年幼体弱;他公心如此。王观修养自身清廉俭朴,带领下属崇尚节俭,属吏受其影响,无不自我勉励。明帝驾临许昌,召王观任治书侍御史,主管行台狱讼。当时明帝常因仓促而喜怒无常,王观却不迎合旨意。太尉司马宣王请王观任从事中郎,升任尚书,出任河南尹,调任少府。大将军曹爽派材官张达到王观家中索取屋材以及各种私用物品,王观得知后全部登记没收,交官府处理。少府统辖三尚方、御府、内藏中珍玩宝物的机构,曹爽等人奢侈放纵,常有索取,忌惮王观守法,便调他任太仆。司马宣王诛杀曹爽,派王观代理中领军,占据曹爽弟弟曹羲的军营,赐爵关内侯。后来又任尚书,加驸马都尉。高贵乡公即位,封中乡亭侯。不久加光禄大夫,转任右仆射。常道乡公即位,进封阳乡侯,增加食邑一千户,连同原有共二千五百户。升任司空,王观坚决推辞,朝廷不许,派使者到府第授官,他才就职。任职数日后,上交印绶,自己用车载回乡舍,在家去世。遗令说:‘墓穴只要足以容纳棺材,不设置明器,不封土,不植树。’谥号肃侯。儿子王悝继承爵位。咸熙年间建立五等爵制,因为王观在前朝有功勋,改封王悝为胶东子。评论说:韩暨处在家中时以安静居处来施行教化,出仕后以任职尽责而著称;崔林为人简朴;高柔明晓法理;孙礼刚强果断、性情刚直;王观清廉刚劲、正直纯洁。他们都能够担任辅佐君主的重臣。可是韩暨年过八十,还从家中起用来任职;高柔保有官位二十年,最终以元老身份在任上终老。把他们同徐邈、常林相比,在这些方面就有遗憾了。
泰歴山阳、平原、平昌、琅琊太守,从大司马曹休征吴于夹石口,礼谏以为不可深入,不从而败,迁阳平太守。入为尚书。明帝方脩宫室,而节气不和,天下少谷,礼固争罢役。诏曰:“敬纳谠言,促遣民作。”时李惠监作,复奏留一月有所成讫,礼径至作所,不复重奏,称诏罢民。帝奇其意而不责也。帝猎于大石山,虎趋乗舆,礼投鞭下马,欲奋劒所虎。诏令礼上马。明帝于临崩之时,以曹爽为大将军,宜得良佐,于牀下受遗诏,拜礼大将军长史,加散骑常侍。礼亮直不挠,爽弗便也,以为扬州刺史,加伏波将军,赐爵关内侯。吴大将全琮帅数万众来侵冦,时州兵休使在者无几,礼躬勒衞兵御之,战于芍陂,自旦及暮,将士死伤过半,礼犯蹈白刃,马被数创,手秉枹鼓,奋不顾身,贼众乃退。诏书慰劳,赐绢七百匹。礼为死事者设祀,哭临哀号,发心皆以绢付亡者家,无以入身。徴拜少府,出为荆州刺史,迁冀州牧。太傅司马宣王谓礼曰:“今清河、平原争界八年,更二刺史,靡能决之。虞芮待文王而了,宜善令分明。”礼曰:“讼者据墟墓为验,听者以先老为正,而老者不可加以榎楚。又墟墓或迁就高敞,或徙避仇讐,如今所闻,虽臯陶犹将为难。若欲使必也无讼,当以烈祖初封平原时图决之,何必推古问故,以益辞讼?昔成王以桐叶戏叔虞,周公便以封之,今图藏在天府,便可于坐上断也,岂待到州乎,宣王曰:“是也,当别下图。”礼到案图,宜属平原,而曹爽信清河言,下书云:“图不可用,当参异同。”礼上疏曰:“管仲,霸者之佐,其器又小,犹能夺伯氏骈邑,使没齿无怨言。臣受牧伯之任,奉圣朝明图验地着之界,界实以王翁河为限,而鄃以马丹▯为验,诈以鸣犊河为界,假虚讼诉,疑误台閤。窃闻众口铄金,浮石沉木,三人成市虎,慈母投其杼。今二郡争界八年,一朝决之者,缘有解书图画可得寻案防校也。平原在两河向东上,其间有爵隄,爵隄在高唐西南,所争地在高唐西北,相去二十余里,可谓长叹息流涕者也。”案解与图奏,而鄃不受诏,此臣软弱不胜其任,臣亦何顔尸禄素餐,辄束带着履,驾车待放。爽见礼奏,大怒,劾礼怨望结刑,五岁在家,期年。众人多以为言,除城门校尉。时匈奴主刘靖部众彊盛,而鲜卑数冦边,乃以礼为并州刺史,加振武将军,使持节防匈奴中郎将。往见太傅司马宣王,有忿色而无言。宣王曰:“卿得并州少邪?恚理分界失分乎?今当远别,何不懽也?”礼曰:“何明公言之乖细也!礼虽不徳,岂以官位往事为意邪?本谓明公齐踪伊吕,匡辅魏室,上报明帝之托,下建万世之▯。
今社稷将危,天下凶凶,此礼之所以不悦也。”因涕泣横流。宣王曰:“且止,忍不可忍。”爽诛后,入为司隶校尉,凡临七郡五州,皆有威信,迁司空,封大利亭侯,邑一百戸。礼与卢毓同郡,时辈而情好不睦,为人虽互有长短,然名位畧齐。云嘉平二年薨,諡曰景侯,孙元嗣。王观字伟台,东郡廪丘人也。少孤贫,厉志。太祖召为丞相文学掾,出为高唐、阳泉、酂任令,所在称治。文帝践阼,入为尚书郎,廷尉监,出为南阳、涿郡太守。涿北接鲜卑,数有冦盗,观令边民十家已上屯居,筑京候。时或有不愿者,观乃假遣朝吏使归助子弟,不与期防,但勑事讫各还。于是吏民相率不督自劝,旬日之中,一时俱成,守御有备,冦钞以息。明帝即位,下诏书使郡县条为剧中平者。主者欲言郡为中平,观教曰:“此郡滨近外虏,数有冦害,云何不为剧邪?”主者曰:“若郡为外剧,恐于明府有任子。”观曰:“夫君者,所以为民也。今郡在外剧,则于役条当有降差,岂可为太守之私而负一郡之民乎?”遂言为外剧。郡后送任子诣邺,时观但有一子,而又幼弱,其公心如此。观治身清素,帅下以俭,僚属承风,莫不自励。明帝幸许昌,召观为治书侍御史,典行台狱,时多有仓卒喜怒,而观不阿意顺指。太尉司马宣王请观为从事中郎,迁为尚书,出为河南尹,徙少府。大将军曹爽使材官张达所家屋材及诸私用之物,观闻知,皆录夺以没官。少府统三尚方、御府内藏玩弄之宝,爽等奢放,多有干求,惮观守法,乃徙为太仆。司马宣王诛爽,使观行中领军,据爽弟羲营,赐爵关内侯,复为尚书,加驸马都尉。高贵乡公即位,封中乡亭侯。顷之,加光禄大夫,转为右仆射。常道乡公即位,进封阳乡侯,增邑千戸,并前二千五百戸迁司空,固辞不许,遣使即第拜授,就官数日,上送印绶,辄自舆归里舎。薨于家,遗令藏足容棺,不设明器,不封不树,諡曰肃侯。子悝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观着▯前朝,改封悝胶东子。评曰:韩暨处以静居,行化出以任职,流称;崔林简朴知能,高柔明于法理,孙礼刚断伉厉,王观清劲贞白,咸克致公辅。及暨年过八十,起家就列;柔保官二十年,元老终位。比之徐邈、常林,于兹为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