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志卷二十五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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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志卷二十五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__魏志>
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二十六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
满宠 田豫 牵招 郭淮满宠字伯宁,山阳昌邑人也。年十八,为郡督邮。时郡内李朔等各拥部曲,害于平民。太守使宠纠焉。朔等请罪,不复钞畧。守高平令,县人张苞为郡督邮,贪秽受取,干乱吏政。宠因其来,在传舎,率吏卒出收之,诘责所犯,即日考竟,遂弃官归。太祖临兖州,辟为从事。及为大将军,辟署西曹属,为许令。时曹洪宗室亲贵,有賔客在界,数犯法。宠收治之。洪书报宠,宠不听。洪白太祖。太祖召许主者,宠知将欲原,乃速杀之。太祖喜曰:「当事不当尔邪?」故太尉杨彪收付县狱,尚书令荀彧、少府孔融等并属宠,但当受辞,勿加考掠。宠一无所报考,讯如法。数日,求见太祖,言之曰:「杨彪考讯无他辞语,当杀者宜先彰其罪。此人有名海内,若罪不明,必大失民望,窃为明公惜之。」太祖即日赦出彪。初,彧、融闻考掠彪,皆怒。及因此得了,更善宠【臣松之以为杨公积徳之门,身为名臣,纵有愆负,犹宜保祐,况淫刑所滥,而可加其楚掠乎?若理应考讯,荀、孔二贤,岂其妄有相请属哉?宠以此为能,酷吏之用心耳。虽有后善,何解前虐】时袁绍盛于河朔,而汝南绍之本郡,门生賔客布在诸县,拥兵拒守。太祖忧之,以宠为汝南太守。宠募其服从者五百人,率攻下二十余壁,诱其未降渠帅于坐上,杀十余人,一时皆平,得戸二万,兵二千人,令就田业。建安十三年,从太祖征荆州,大军还,留宠行奋威将军,屯当阳。孙权数扰东陲,复召宠还,为汝南太守,赐爵关内侯。关羽围襄阳,宠助征南将军曹仁屯樊城,拒之。而左将军于禁等军,以霖雨水长,为羽所没。羽急攻樊城,樊城得水,往往崩坏,众皆失色。或谓仁曰:「今日之危,非力所支,可及羽围未合,乘轻船夜走,虽失城,尚可全身。」宠曰:「山水速疾,冀其不久。」关羽遣别将已在郏下,自许以南百姓扰扰,羽所以不敢遂进者,恐吾军掎其后耳今若遁去,洪河以南,非复国家有也。君宜待之。仁曰:“善。”宠乃沈白马,与军人盟誓,防徐晃等救至,宠力战有功,羽遂退。进封安昌亭侯。文帝即王位,迁扬武将军,破吴于江陵有功,更拜伏波将军,屯新野。大军南征,到精湖,宠帅诸军在前,与贼隔水相对。宠勑诸将曰:“今夕风甚猛,贼必来烧军,宜为其备。”诸军皆警。夜半贼果遣十部伏夜来烧,宠掩击破之。进封南乡侯。黄初三年,假宠节钺。五年,拜前将军。明帝即位,进封昌邑侯。太和二年,领豫州刺史。三年春,降人称吴大严,扬声欲诣江北猎,孙权欲自出,宠度其必袭西阳,而为之备。权闻之退还。秋,使曹休从庐江南入合肥,令宠向夏口。
宠上疏曰:“曹休虽明果,而希用兵,今所从道背湖旁江,易进难退,此兵之洼地也。若入无疆口,宜深为之备。”宠表未报,休遂深入,贼果从无疆口断夹石要,休还路,休战不利,退走。防朱灵等从后来断道,与贼相遇,贼惊走,休军乃得还。是岁,休薨,宠以前将军代都督扬州诸军事。汝南兵民恋慕,大小相率奔随,道路不可禁止。防军表上欲杀其为首者,诏使宠将亲兵千人自随,其余一无所问。四年,拜宠征东将军。其冬,孙权扬声欲至合肥,宠表召兖豫诸军皆集,贼寻退还,被诏罢兵。宠以为今贼大举而还,非本意也,此必欲伪退以罢吾兵,而倒还乘虚掩不备也。表不罢兵。后十余日,权果更来到合肥城,不克而还。其明年,吴将孙布遣人诣扬州求降,辞云:“道远不能自致,乞兵见迎。”刺史王凌腾布书,请兵马迎之。宠以为必诈,不与兵,而为凌作报书曰:“知识邪正,欲避祸就顺,去暴归道,甚相嘉尚。今欲遣兵相迎,然计兵少则不足相衞,多则事必远闻。且先密计以成本志,临时节度其宜。”宠防被书当入朝,勑留府长史:“若凌欲往迎,勿与兵也。”凌于后索兵不得,乃单遣一督将歩骑七百人往迎之,布夜掩击,督将迸走,死伤过半。初,宠与凌共事,不平,凌支党毁宠疲老悖谬,故明帝召之。既至,体气康彊,见而遣还【世语曰:王凌表宠年过耽酒,不可居方任。帝将召宠,给事中郭谋曰:「宠为汝南太守、豫州刺史二十余年,有勲方岳,及镇淮南,吴人惮之。若不如所表,将为所闚,可令还朝,问以方事,以察之。」帝从之。宠既至,进见饮酒至一石不乱,帝慰劳之,遣还】宠屡表求留,诏报曰:「昔廉颇彊食,马援据鞍,今君未老而自谓已老,何与廉、马之相背邪?其思安边境,惠此中国。」明年,吴将陆逊向庐江,论者以为宜速赴之。宠曰:「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守则经时,又贼舎船二百里来,后尾空县,尚欲诱致。今宜听其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整军趋扬宜口,贼闻大兵东下,即夜遁。时权岁有来计,青龙元年,宠上疏曰:「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远,寿春贼攻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破贼大軰,然后围乃得解。贼往甚易,而兵往救之甚难。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奇险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路,于计为便。」防军将军蒋济议以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贼烟火而坏城,此为未攻而自拔,一至于此,劫畧无限,必以淮北为守。」帝未许。宠重表曰:「孙子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以弱,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又曰:善动敌者,形之。
译步兵、骑兵七百人前去迎接孙布。孙布夜间袭击,督将仓促逃走,死伤超过一半。起初满宠与王凌共事,彼此关系不和;王凌的党羽诋毁满宠年老疲惫、昏愦荒谬,所以明帝召满宠入朝。满宠到达后,身体和精神都很强健,明帝见到他便遣他返回。【《世语》说:王凌上表称满宠年过沉溺饮酒,不能担任方面重任。明帝准备召满宠时,给事中郭谋说:‘满宠任汝南太守、豫州刺史二十多年,在方岳任职有功,镇守淮南时吴人都畏惧他。如果不按王凌所奏,恐怕会被吴人窥伺。可以让他回朝,询问方略以观察他。’明帝听从了。满宠到京后进见,饮酒一石仍不乱,明帝慰劳他,遣他返回。】满宠多次上表请求留任,诏书答复说:“从前廉颇强健进食,马援老年仍能据鞍。如今您还没有老,却自称已经老了,为什么同廉颇、马援相反呢?您应当思考安定边境、惠及中原。”第二年,吴将陆逊进攻庐江,议论者认为应当赶快前往救援。满宠说:“庐江虽小,将领勇猛、士卒精锐,坚守可以支撑一段时间;而且贼军舍船二百里而来,后方空虚,只留下空县,却还想诱使我们前去。如今应当听任他们继续前进,只怕他们逃走时来不及追上。”于是整军向扬宜口进发。贼军听说大军向东而下,当夜逃走。当时孙权每年都有进攻的谋划。青龙元年,满宠上疏说:“合肥城南临巢湖,北面远处是寿春。贼军若围攻合肥,能够依靠水势形成优势;官军救援时,应先击破贼军主力,然后包围才能解除。贼军前往合肥很容易,而我军前去救援十分困难。应当把城内的军队向西迁移三十里,那里有奇险之地可以依托,另建城池来坚守。这样可以把贼军引到平地,再从侧面牵制其归路,在策略上更为有利。”中护军将军蒋济议论认为,这样既向天下显示了弱势,又因为望见贼军烟火便毁弃城池,这是敌人尚未攻打,自己先拔掉营垒;一旦到了这一步,敌军劫掠就会没有限制,必然只能以淮北作为防线。魏帝没有准许。满宠再次上表说:“孙子说,用兵是诡道,所以有能力时要向敌人显示没有能力,不能取胜时要使敌人骄傲,以利益诱惑他们,向敌人显示恐惧;这都是使外在形势与实际情况不必相符。孙子又说,善于调动敌人的人,要用形势诱导敌人。如今敌人尚未到,就迁城后退,这就是用形势诱使敌人。把敌人引离水源,选择有利时机行动;在外部各项行动都获得成功,内部便会产生福祉。”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策略高明,诏书于是答复同意。这一年孙权亲自出动,想围攻新城;因为新城远离水源,他积聚二十天也不敢下船。满宠对诸将说:“孙权得知我迁城的消息后,一定在众人面前说过自大的话。如今大举前来,想一举建立功劳;虽然不敢真正进攻,也一定会登岸耀武,以显示力量有余。”于是暗中派步骑六千人埋伏在肥城隐蔽处等待。孙权果然登岸炫耀军威,满宠的伏兵突然出击,斩首数 百人,有的敌兵赴水而死。第二年,孙权亲自率军,号称十万人,来到合肥新城。满宠奔驰前往,招募数十名壮士,把松枝折成火炬,浇上麻油,趁上风点火,烧毁敌军的攻城器具,并射杀孙权的侄子孙泰。贼军于是退去。青龙三年春,孙权派数千户人家到江北屯田。到了八月,满宠认为田地将要收成,男女百姓遍布田野;而驻屯守卫的士卒离城很远,有的相距数百里,可以乘机袭击。于是派长史督率两军沿江向东而下,摧毁攻破各处屯营,焚烧粮食后返回。诏书赞美他,并把缴获的物资全部赏给将士。景初二年,因满宠年老征召他回朝,升任太尉。满宠不置产业,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诏书说:“您在外掌兵,专心忧公,有卜式、祭遵的风范。”赐给他田十顷、谷五百斛、钱二十万,以彰明他清廉忠诚、俭约自持的节操。满宠前后增加封邑共九千六百户,封他的两个子孙为亭侯。正始三年去世,谥号景侯。儿子满伟继承爵位。【《世语》说:满伟字公衡,满伟的儿子满长武很有祖父满宠的风范,二十四岁时任大将军掾。高贵乡公遇难时,满长武以属官身份守卫阊阖掖门。司马文王的弟弟安阳亭侯司马干想进去,司马干的妃子是满伟的妹妹。满长武对司马干说:‘这道门靠近公,况且没有人可以从这里进入,不如从东掖门走。’司马干于是从东掖门进入。文王问司马干为什么进去得这么晚,司马干说明缘故。参军王羡也没有能够进入,对此怀恨。不久,王羡通过王左右的人向王满掾进言,说守门的满长武拒绝让人进入,应当推究弹劾。寿春战役时,满伟跟随文王到许县,因病没有继续前进;他的儿子请求回去探望病情。事情平定后才跟随返回,因此被宫中之人记恨,逮捕满长武,拷打至杖下死亡,满伟被免职为庶人,当时人们都为他们感到冤屈。满伟的弟弟满奋,晋元康年间官至尚书令、司隶校尉。满宠、满伟、满长武、满奋身高都八尺。荀绰《冀州记》说:满奋性情清正平和,有见识和操守。《晋诸公赞》说:满奋器量通达高雅,也有满宠的风范。】田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刘备投奔公孙瓒时,田豫年纪尚小,便托身于刘备,刘备非常惊异器重他。刘备任豫州刺史时,田豫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刘备流泪同他告别,说:“遗憾不能和您共同成就大事。”公孙瓒让田豫守卫东州。公孙瓒的将领王门背叛公孙瓒,带领袁绍的一万多军队前来进攻,众人害怕,想要投降。田豫登上城楼对王门说:“您受到公孙瓒的厚待,却离开他,想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回来做贼,才知道您只是扰乱人心的人。提着小瓶的智慧,也知道守城不能借用别的器物;我既然已经接受了守城任务,您为什么不赶快进攻呢?”王门惭愧退走。公孙瓒虽然知道田豫有权谋,却不能重用他。公孙瓒失败后,鲜于辅被国人推举,代理太守事务。他一向与田豫友善,便任田豫为长史。当时豪杰纷纷兴起,鲜于辅不知道归附谁。田豫对他说:“最终能够平定天下的,一定是曹氏,您应当赶快归命,不要留下后患。”鲜于辅听从了他的计策,因此受到封赏和恩宠。太祖召田豫为丞相军谋掾,任命他为颍阴、朗陵令,后来升为弋阳太守,所到之处都有政绩。鄢陵侯曹彰征伐代郡,任田豫为相。军队驻扎在易水以北时,胡虏的伏兵袭击,军中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田豫依据地形调转车辆,结成环形阵,弓弩手在内侧张满弓弦,又用疑兵堵住空隙,胡人不能前进,便散去;田豫追击,大败他们。随后军队向前平定代郡,都是田豫的谋划。田豫升任南阳太守。此前郡人侯音反叛,数千人聚在山中成为盗贼,给郡中造成很大祸患。前任太守逮捕了他们的党羽五百多人,上表奏报,都判处死刑。田豫把所有囚犯都召来,安慰劝导他们,给他们开辟自新之路,一时之间打开刑具释放他们。囚犯们都叩头,愿意亲自效力,随即互相转告,群盗一朝解散,郡内恢复清静。田豫把情况全部上报,太祖认为他做得很好。文帝初年,北方狄族强盛,侵扰边塞,于是派田豫持节担任护乌丸校尉,牵招、解儁一同统领鲜卑,自高柳以东、濊貊以西的鲜卑数十部落,以及比能、弥加、素利等,各自割据土地,统领部众,划有自己的疆界。后来他们共同订立盟誓,都不得把马匹卖给中国。田豫认为让戎狄联合起来不利于中国,于是先设法离间他们,使他们互相成为仇敌、彼此攻伐。素利违背盟约,拿出一千匹马卖给官府,被比能进攻,便向田豫求救。田豫担心他们最终彼此吞并,使祸害更加严重,认为应当救助善方、讨伐恶方,向各部显示信用。田豫只率精锐深入敌庭,胡人数量众多,抢掠军队,前后截断归路。田豫于是进军,距离敌人十多里处结营,多聚集牛马粪便点燃,又从另一条路带军离开。胡人见烟火不断,以为田豫仍在那里;走出几十里后才知道中计,追赶田豫到马城,将城包围十重。田豫秘密整顿军队,派司马竖起旌旗、击鼓吹号,率步骑从南门出城,胡人都注目追赶。田豫率精锐从北门出城,击鼓呐喊,两面同时发动,出乎敌人意料。胡众散乱,丢弃弓马徒步逃走,田豫追击二十多里,僵尸遍地。乌丸王骨进凶悍狡黠、态度不恭,田豫于是出塞巡行,只率部下一百多名骑兵进入骨进部落。骨进迎面拜见,田豫便让左右斩杀骨进,公开宣扬他的罪恶,以此向众人示警。众人都恐惧震慑,不敢动弹,田豫随即让骨进的弟弟代替骨进。从此胡人吓破了胆,田豫的威名震动沙漠。山贼高艾率数千人劫掠,成为幽州、冀州的祸害。不能胜任。公孙瓒败亡后,鲜于辅被幽州人推举,代行太守之职。他一向与田豫友善,便任命田豫为长史。当时群雄同时起兵,鲜于辅不知道应当归附谁。田豫对他说:“最终能够平定天下的,必定是曹氏。你应当赶快归命,不要留下后患。”鲜于辅听从了他的计策,因此受到封爵和宠信。太祖征召田豫担任丞相军谋掾,授任颍阴令、朗陵令,升任弋阳太守。他所到之处都有政绩。鄢陵侯曹彰征讨代郡时,以田豫为相。军队驻扎在易水以北,胡人埋伏骑兵袭击,军士骚乱,不知如何应对。田豫于是利用地形调转车阵,结成圆形阵势,弓弩手在阵内张满弓弩,又以疑兵堵住空隙,胡人无法前进,便散去。田豫追击,大败胡人,随后进军平定代郡,这些都是田豫的谋划。田豫升任南阳太守。此前,郡人侯音反叛,数千人聚在山中,结伙为盗,给郡里造成很大祸患。前任太守逮捕了他的党羽五百多人,上表奏报,认为他们都应处死。田豫把所有囚犯都召来,安慰劝导他们,为他们指出改过自新的道路,一次性打开刑具释放了他们。囚犯们都叩头,愿意亲自效力,随即互相告知,群盗在一天之内便解散了,郡内恢复安宁。田豫把事情全部上报,太祖认为他做得很好。文帝初年,北方少数民族势力强盛,侵扰边塞,于是派田豫持节,担任护乌丸校尉;又让牵招、解儁兼任护鲜卑事务。从高柳以东、濊貊以西,鲜卑有数十个部落,其中比能、弥加、素利等各自划定地界、统辖部众,都有明确的分界,于是共同盟誓,谁也不得拿马匹同中原进行交易。田豫认为把戎狄联合起来,不利于中原,便先设法离间他们,使他们彼此结仇、互相攻伐。素利违背盟约,拿出千匹马与官府交易,被比能攻击,便向田豫求救。田豫担心他们最终相互吞并,祸害更加深重,认为应当救助善者、讨伐恶者,以向各部显示信用。于是他只率领精锐部队深入胡人境内。胡人人数众多,从前后截击军队,切断归路。田豫便进军,距离胡人十余里时构筑屯营,并收集许多牛马粪点燃,然后从另一条道路撤走。胡人看见烟火不断,以为田豫还在那里;走出数十里后,才知道田豫已经离开,便追赶田豫到马城,将其包围十重。田豫秘密严密部署,让司马举着旌旗、鸣奏鼓角,率步骑兵从南门出城,胡人全都注视着他们并赶去追逐。田豫却率精锐从北门出城,击鼓呐喊,同时出击。胡人没有料到这一点,众军散乱,全都丢弃弓箭和马匹徒步逃走。田豫追击二十余里,僵尸遍地。乌丸王骨进又凶悍狡黠、不恭顺,田豫趁出塞巡视时,只带领部下百余名骑兵进入骨进部落。骨进迎面拜见,田豫便命左右斩杀骨进,公开宣示他的罪恶,以此警告众人。众人都惊恐畏惧,不敢动弹,田豫随即让骨进的弟弟代替骨进。从此胡人丧胆,田豫的威名震动沙漠。山贼高艾聚集数千人,侵扰劫掠,成为幽州、冀州的祸害。
今贼未至而移城却内,此所谓形而诱之也。引贼远水,择利而动,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矣。」尚书赵咨以宠策为长,诏遂报听其年。权自出欲围新城,以其远水,积二十日不敢下船。宠谓诸将曰:「权得吾移城,必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要一切之功,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余。」乃潜遣歩骑六千伏肥城隐处以待之,权果上岸耀兵,宠伏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明年,权自将号十万至合肥新城,宠驰往赴,募壮士数十人,折松为炬,灌以麻油,从上风放火,烧贼攻具,射杀权弟子孙泰,贼于是引退。三年春,权遣兵数千家佃于江北,至八月,宠以为田向收熟,男女布野,其屯衞兵去城远者数百里,可掩击也,遣长史督二军,循江东下,摧破诸屯,焚烧谷物而还,诏美之,因以所获尽为将士赏。景初二年,以宠年老徴还,迁为太尉,宠不治产业,家无余财。诏曰:「君典兵在外,专心忧公,有行父、祭遵之风。赐田十顷,谷五百斛,钱二十万,以明清忠俭约之节焉。」宠前后增邑凡九千六百戸,封子孙二人亭侯。正始三年薨,諡曰景侯,子伟嗣。伟以格度知名,官至衞尉【世语曰:「伟字公衡,伟子长武,有宠风,年二十四为大将军掾。高贵乡公之难,以掾守阊阖掖门。司马文王弟安阳亭侯干欲入,干妃伟妹也。长武谓干曰:『此门近公,且来无有入者,可从东掖门。』干遂从之。文王问干入何迟,干言其故。参军王羡亦不得入,恨之。既而羡因王左右咨王满掾断门不内人,宜推劾。夀春之役,伟从文王至许,以疾不进,子从求还省疾,事定乃从归,由此内见恨,収长武考死杖下,伟免为庶人。时人寃之。伟弟子奋,晋元康中至尚书令、司隶校尉。宠、伟、长武、奋皆长八尺。荀绰《冀州记》曰:『奋性清平,有识检。』《晋诸公赞》曰:『奋体量通雅,有宠风也】田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也。刘备之奔公孙瓒也,豫时年少,自托于备,备甚奇之。备为豫州刺史,豫以母老求归,备涕泣与别曰:「恨不与君共成大事也。」公孙瓒使豫守东州令,瓒将王门叛,瓒为袁绍将万余人来攻,众惧欲降,豫登城谓门曰:「卿为公孙所厚而去,意有所不得已也。今还作贼,乃知卿乱人耳。夫挈瓶之智,守不假器,吾既受之矣,何不急攻乎?」门慙而退,瓒虽知豫有权。谋而不能任也。瓒败,而鲜于辅为国人所推,行太守事。素善豫,以为长史。时雄杰并起,辅莫知所从。豫谓辅曰:「终能定天下者,必曹氏也。宜速归命,无后祸。」期辅从其计,用受封宠。太祖召豫为丞相军谋掾,除颍隂、朗陵令,迁弋阳太守。
所在有治。鄢陵侯彰征代郡,以豫为相。军次易北,虏伏骑击之,军人扰乱,莫知所为。豫因地形回车结圜阵,弓弩持满于内,疑兵塞其隙,胡不能进散去。追击大破之,遂前平代,皆豫策也。迁南阳太守。先时郡人侯音反,众数千人,在山中为羣盗,大为郡患。前太守收其党与五百余人,表奏皆当死。豫悉见诸系囚,慰喻开其自新之路,一时破械遣之。诸囚皆叩头愿自效,即相告语,羣贼一朝解散。郡内清静,具以状上。太祖善之。文帝初,北狄彊盛,侵扰边塞,乃使豫持节防乌丸校尉牵招、解儁,并防鲜卑。自高柳以东,濊貊以西,鲜卑数十部,比能、弥加、素利割地统御,各有分界,乃共要誓,皆不得以马与中国市。豫以戎狄为一,非中国之利,乃先搆离之,使自为讐敌,互相攻伐。素利违盟,出马千匹与官,为比能所攻,求救于豫。豫恐遂相兼并,为害滋深,宜救善讨恶,示信众狄。单将锐卒深入虏庭,胡人众多,钞军前后断截归路。豫乃进军去虏十余里,结屯营,多聚牛马粪然之,从他道引去。胡见烟火不絶,以为尚在,去行数十里乃知之。追豫到马城,围之十重。豫密严,使司马建旌旗,鸣鼓吹,将歩骑从南门出,胡人皆属目往赴之。豫将精锐自北门出,鼓噪而起,两头俱发,出虏不意,虏众散乱,皆弃弓马歩走。追讨二十余里,僵尸蔽地。又乌丸王骨进桀黠不恭,豫因出塞案行,单将麾下百余骑入进部。进逆拜,遂使左右斩进,显其罪恶以令众,众皆怖慴不敢动,便以进弟代进。自是胡人破胆,威震沙漠。山贼高艾,众数千人,冦钞为幽冀害豫,诱使鲜卑素利部斩艾,传首京都,封豫长乐亭侯,为校尉。九年,其御夷狄,恒摧抑兼并,乖散彊猾,凡逋亡奸宄为胡作计,不利官者,豫皆搆刺搅离,使凶邪之谋不遂,聚居之类不安。事业未究,而幽州刺史王雄支党欲令雄领乌丸校尉,毁豫乱边,为国生事,遂转豫为汝南太守,加殄夷将军。太和末,公孙渊以辽东叛,帝欲征之,而难其人,中领军杨暨举豫应选【臣松之案:暨字休先,荥阳人,事见刘晔传。暨子肇,晋荆州刺史。山涛啓事称肇有才能。肇子潭,字道元,次歆,字公嗣。潭子彧,字长文,次经,字仲武,皆见潘岳集】乃使豫以本官督青州诸军,假节往讨之。防吴贼遣使与渊相结,帝以贼众多,又以渡海,诏豫使罢军。豫度贼船垂还,岁晚风急,必畏漂浪,东随无岸,当赴成山,成山无藏船之处,辄便循海案行地形,及诸山岛徼截险要,列兵屯守,自入成山,登汉武之观。贼还果遇恶风,船皆触山沉没,波荡着岸,无所逃窜,尽虏其众。初,诸将皆笑于空地待贼,及贼破,竞欲与谋求入海钩取浪船。
译田豫诱使鲜卑素利部斩杀高艾,将首级传送到京城。朝廷封田豫为长乐亭侯,任护乌丸校尉九年。在任期间,他始终压制、削弱夷狄势力,分化瓦解兼并行为,离散强悍狡猾之徒;凡是逃亡者和奸邪作乱、替胡人出谋划策而不利于官府的人,田豫都设法刺探、挑拨离间,使凶恶邪僻的谋划不能成功,使聚居的部众不得安宁。事业还没有完成,幽州刺史王雄的党羽想让王雄兼任护乌丸校尉,便诋毁田豫,扰乱边疆,为国家制造事端,于是朝廷调任田豫为汝南太守,加授殄夷将军。太和末年,公孙渊凭借辽东反叛。皇帝想要征讨他,却为人选而为难。中领军杨暨推荐田豫入选。【臣松之按语:杨暨字休先,是荥阳人,事迹见《刘晔传》。杨暨的儿子杨肇,是晋朝荆州刺史;山涛的《启事》称杨肇有才能。杨肇的儿子杨潭,字道元;次子杨歆,字公嗣;杨潭的儿子杨彧,字长文;次子杨经,字仲武,这些事都见于《潘岳集》。】于是皇帝让田豫以原任官职督领青州各军,持假节前往征讨公孙渊。恰逢吴国贼军派使者与公孙渊结盟,皇帝认为吴军人数众多,又考虑到他们要渡海,便下诏让田豫停止进军。田豫估计吴军的船只即将返回,年底风急,必定害怕船只漂入海浪中而随海流向东,那里没有可以靠岸的地方,最终必然驶向成山。成山没有藏船的地方,于是田豫便沿海巡视,察看地形以及各处山岛,侦察并截断险要之处,布置军队驻守。他亲自进入成山,登上汉武帝修建的观台。吴军返回时果然遇到恶风,船只全都撞山沉没,被海浪冲到岸边,无处逃窜,田豫把吴军全部俘获。起初,各位将领都嘲笑田豫在空地上等待吴军;等吴军被击破后,众将争相请求参与谋划,想下海用钩子捕取漂来的船只。田豫担心穷途末路的吴军拼死作战,一概不允许。起初田豫以太守身份督领青州军,青州刺史程喜内心不服,在军事行动中多次与田豫意见相左。程喜知道皇帝珍爱明珠,便秘密上奏说田豫虽然有战功,但禁令宽松,所得兵器、明珠、金帛很多,放任散失,且都不交给官府。田豫因此功劳没有被列入。后来孙权号称率十万大军进攻新城,征东将军满宠想率领各军救援。田豫说:“吴贼倾尽兵力大举进攻,并不只是想取得小利,而是想把新城作为人质,以牵制我方大军。应当任由他们攻城,挫败他们的锐气,不应当同他们争夺锋芒。城池攻不下来,吴军一定会疲惫懈怠;等他们疲惫懈怠之后再攻击,就可以大获全胜。如果吴贼看穿了我们的计策,必定不会攻城,势必自行退走。如果立即进兵,反而正中他们的计谋。况且双方大军对阵,应当让敌人难以知道我方意图,不应当让自己先行划定行动。”田豫随即将情况上奏,天子听从了他的意见。恰好吴军逃走了。后来吴军又来侵犯,田豫前往抵御,吴军立即退走。各军夜间惊慌,说吴军又来了;田豫躺着不起身,下令说:“胆敢妄动的人斩首!”过了一会儿,果然没有吴军。景初末年,田豫增加食邑三百户,加上原有的共五百户。正始初年,升任使持节、护匈奴中郎将,加授振威将军,兼领并州刺史。外族听闻他的威名,纷纷前来向他进献,州境安宁肃静,百姓都感念他。朝廷征召他担任卫尉,他多次请求退居让位。太傅司马宣王认为田豫还正当壮年,写信劝告他,田豫没有接受。田豫写信答复说:“年过七十而仍居官位,好比钟声已经响过、漏刻已经滴尽,却还在夜里不停赶路,这是罪人所为。”于是他坚决声称病情严重,朝廷授任他为太中大夫,享受卿一级的俸禄。田豫八十二岁时去世,他的儿子田彭祖继承爵位。【《魏略》说:田豫罢官后回到魏县居住。恰逢汝南派遣健步前往征北将军府,他感念田豫往日的恩德,特意前来拜见。田豫为他杀鸡煮黍,送他到田间小路的尽头,对他说:“我已经年老罢退,劳烦你前来;如今我没有能力给你什么帮助,怎么办呢?”健步怜悯田豫贫困瘦弱,流着泪离去。回去后,他向原来的官吏百姓讲述此事,汝南便准备了数千匹资物,派人送给田豫,田豫一概不接受。后来恰逢田豫病逝,他临终告诫妻子儿女说:“我死后一定要葬在西门豹的墓旁。”妻子儿女为难,说:“西门豹是古代的神人,怎么可以葬在他的旁边呢?”田豫说:“西门豹生前所施行的政事,与我相比是相等的。他死后如果有灵,一定会善待我。”妻子儿女听从了他。汝南听说田豫去世,十分悲痛,既为他画像,又为他立碑铭文。】田豫清廉节俭,朴素自守,所得赏赐全都分给将士。胡狄私下送给他的礼物,他都登记入册、收藏于官府,从不带回家,因此家中常常贫困匮乏。即使是不同族类的人,也都推重田豫的气节。【《魏略》说:鲜卑素利等人多次前来拜见,常把牛马送给田豫。田豫总是转送给官府。胡人认为以前送给田豫的东西都公开显露,不如带金子来,于是秘密带着三十斤金子,对田豫说:“希望您让左右退下,我想有话对您说。”田豫答应了。胡人于是跪下说:“我看见您贫困,所以前后送给您牛马,您总是送给官府。如今我秘密把这些金子献给您,您可以拿它作为家产。”田豫张开衣袖接受了金子,回答以厚意。胡人离开后,田豫把金子全部交给外廷,并把事情原原本本上报。于是皇帝下诏褒奖他说:“从前魏绛敞开胸怀接纳戎人,如今您张开衣袖接受狄人的金子,朕非常赞许。”随即赐给田豫绢五百匹。田豫得到赏赐后,分出一半藏在小府,后来胡人又来时,便把这一半送给他们。】嘉平六年,皇帝下诏褒扬田豫,赏赐他的家人钱财和粮食,相关言论记载在《徐邈传》中。牵招,字子经,是安平观津人。他十多岁时,到同县人乐隐那里求学。后来乐隐担任车骑将军何苗的长史,牵招跟随乐隐完成学业。正值京城发生动乱,何苗和乐隐都被杀害,牵招与乐隐的门生史路等人一起冒着刀兵,合力收殓乐隐的尸体,护送灵柩回乡。途中遇到盗贼劫掠,史路等人全都逃散。盗贼想砍开棺材取出钉子,牵招流着泪请求他们宽赦,盗贼认为他有义气,便释放棺木离去。牵招由此在冀州声名显扬。冀州牧袁绍征召他为督军从事,并兼领乌丸突骑。袁绍的舍人触犯禁令,牵招先斩杀了他,才向袁绍报告。袁绍认为他的做法奇特,却没有治罪。袁绍去世后,牵招又侍奉袁绍的儿子袁尚。建安九年,太祖包围邺城,袁尚派牵招到上党督运、征集军粮,牵招尚未返回,袁尚便兵败逃走。牵招到达中山时,袁尚的表兄高干任并州刺史。牵招认为并州左边有恒山的险要,右边有黄河的坚固屏障,拥有五万披甲士卒,北面又有强悍胡人阻挡,便劝高干迎接袁尚,合力观望形势变化。高干既不能这样做,又暗中想杀害牵招。牵招听到风声,便从小路离去;道路阻隔,高干无法追上他。袁尚于是向东投奔太祖。太祖兼领冀州牧,征召牵招为从事。太祖将要讨伐袁谭,柳城的乌丸想出骑兵援助袁谭。太祖因为牵招曾经统领乌丸,便派他前往柳城。牵招到达时,正赶上峭王严整军队,准备派五千名骑兵前往援助袁谭。又有辽东太守公孙康自称平州牧,派使者韩忠带着单于的印绶前往,准备授予峭王单于称号。峭王大规模会集各部首领,韩忠也在座。峭王问牵招:“从前袁公接受天子的命令,得以授予我单于称号;后来曹公又说应当重新请示天子,授予我真正的单于称号;辽东又带着印绶前来。像这样,谁的任命才算正式?”牵招回答:“从前袁公奉行天子之命,可以有所授官封爵;后来他违背天子的命令,曹公取代了他,说应当请示天子,重新授予您真正的单于称号,这才是正确的。辽东不过是下属郡国,怎么能擅自授官封爵呢?”韩忠说:“我们辽东在大海以东,拥有百万军队,又有扶余、濊貊的力量。如今的形势是强者占上风,曹操凭什么独自这样做?”牵招斥责韩忠说:“曹公诚信恭谨而且明智贤哲,辅佐拥戴天子,讨伐叛逆,使归顺者安服,安定四海。你们君臣顽固愚昧,如今倚仗地势险远,背弃王命,想擅自授官封爵,轻慢戏弄国家权柄,正应当遭到屠戮,怎么敢轻率地侮辱、诋毁大人!”说着便抓住韩忠的头,猛撞在地上,拔刀要杀他。峭王惊恐万分,光着脚抱住牵招求情救韩忠,左右侍从也都面色失常。牵招这才回到座位,对峭王等人讲说成败的规律和祸福的归宿。峭王等人都离开座席跪伏,恭敬地接受牵招的教诫,随即辞退辽东使者,停止整顿出发的骑兵。太祖在南皮消灭袁谭后,任命牵招为军谋掾,跟随太祖征讨乌丸,到达柳城后,授任护乌丸校尉,返回邺城。
豫惧穷虏死战,皆不听。初,豫以太守督青州,青州刺史程喜内怀不服,军事之际多相违错。喜知帝宝爱明珠,乃密上豫虽有战功,而禁令寛弛,所得器仗珠金甚多,放散皆不纳官,由是功不见列。后孙权号十万众攻新城,征东将军满宠欲率诸军救之,豫曰:「贼悉众大举,非徒投射小利,欲质新城以致大军耳。宜听使攻城,挫其锐气,不当与争锋也。城不可拔,众必罢怠,罢怠然后击之,可大克也。若贼见计,必不攻城,势将自走。若便进兵,适入其计。又大军相向,当使难知,不当使自画也。」豫辄上状,天子从之。防贼遁走。后吴复来冦,豫往拒之,贼即退。诸军夜惊云贼复来,豫卧不起,令众敢动者斩。有顷竟无贼。景初末,增邑三百,并前五百戸。正始初,迁使持节防匈奴中郎将,加振威将军,领并州刺史。外胡闻其威名,相率来献,州界宁肃,百姓怀之。徴为衞尉,屡乞逊位。太傅司马宣王以为豫克壮,书喻未听。豫书答曰:“年过七十而以居位,譬犹钟鸣漏尽而夜行不休,是罪人也。”遂固称疾笃,拜太中大夫,食卿禄,年八十二薨。子彭祖嗣【魏畧曰:豫罢官归居魏县,防汝南遣健歩诣征北,感豫宿恩,过拜之。豫为杀鸡炊黍送诣,至陌头谓之曰:“罢老,苦汝来,遇无能有益若何?”健歩愍其贫羸,流涕而去。还为故吏民说之。汝南为具资数千匹,遣人饷豫,豫一不受。防病亡,戒其妻子曰:“葬我必于西门豹边。”妻子难之,言:“西门豹,古之神人,那可葬于其边乎?”豫言:“豹所履行与我敌等耳,使死而有灵,必与我善。”妻子从之。汝南闻其死也,悲之,既为画像,又就为立碑铭】豫清约俭素,赏赐皆散之将士,每胡狄私遗,悉簿藏官不入家,家常贫匮。虽殊类,咸高豫节【魏畧曰:鲜卑素利等数来客见,多以牛马遗豫,豫转送官。胡以为前所与豫物显露,不如持金,乃密怀金三十斤,谓豫曰:“愿避左右,我欲有所道。”豫从之。胡因跪曰:“我见公贫,故前后遗公牛马,公辄送官,今密以此上公,可以为家资。”豫张袖受之,答其厚意。胡去之后,皆悉付外,具以状闻。于是诏褒之曰:“昔魏绛开怀以纳戎,今卿举袖以受狄金,朕甚嘉焉。”乃即赐绢五百匹。豫得赐,分以其半藏小府,后胡复来,以半与之】嘉平六年,下诏褒扬,赐其家钱谷,语在徐邈传。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也。年十余岁,诣同县乐隐受学。后隐为车骑将军何苖长史,招随卒业。值京都乱,苖隐见害,招俱与隐门生史路等触蹈锋刃,共殡敛隐尸,送丧还归。道遇冦钞,路等皆悉散走,贼欲斫棺取钉,招垂泪请赦,贼义之,乃释而去。
由此显名。冀州牧袁绍辟为督军从事,兼领乌丸突骑。绍舍人犯令,招先斩乃白绍,奇其意而不见罪也。绍卒,又事绍子尚。建安九年,太祖围邺,尚遣招至上党督致军粮,未还,尚破走到中山。时尚外兄高干为并州刺史,招以并州左有恒山之险,右有大河之固,带甲五万,北阻疆胡,劝干迎尚并力观变。干既不能,而隂欲害招,招闻之,间行而去。道隔不得追,尚遂东诣太祖。太祖领冀州,辟为从事。太祖将讨袁谭,而柳城乌丸欲出骑助谭,太祖以招尝领乌丸,遣诣柳城。到,值峭王严以五千骑当遣诣谭。又辽东太守公孙康自称平州牧,遣使韩忠赍单于印绶往假峭王。峭王大防羣长,忠亦在坐。峭王问招:“昔袁公言受天子之命,假我为单于,今曹公复言当更白天子,假我真单于。辽东复持印绶来,如此谁当为正?”招答曰:“昔袁公承制得有所拜假,中间违错天子命,曹公代之,言当白天子更假真单于,是也。辽东下郡,何得擅称拜假也?”忠曰:“我辽东在沧海之东,拥兵百万,又有扶余、濊貊之用,当今之势,彊者为右,曹操独何得为是也?”招呵忠曰:“曹公允恭明哲,翼戴天子,伐叛柔服,宁静四海。汝君臣顽嚚,今恃险远,背违王命,欲擅拜假,侮弄神器,方当屠戮,何敢慢易,咎毁大人!”便捉忠头顿筑,拔刀欲斩之。峭王惊怖,徒跣抱招以救,请忠。左右失色,招乃还坐,为峭王等说成败之效,祸福所归,皆下席跪伏,敬受勑教。便辞辽东之使,罢所严骑。太祖灭谭于南皮,署招军谋掾,从讨乌丸至柳城,拜防乌丸校尉。还邺,辽东送袁尚首,县在马市,招覩之悲感,设祭头下。太祖义之举,为茂才,从平汉中。太祖还,留招为中防军事,罢还邺,拜平虏校尉,将兵督青、徐州郡诸军事,击东莱贼,斩其渠率,东土宁静。文帝践祚,拜招使持节防鲜卑校尉,屯昌平。是时边民流散山泽,又亡叛在鲜卑中者处有千数,招广布恩信,招诱降附。建义中郎将公孙集等率将部曲,咸各归命,使还本郡。又怀来鲜卑素利、弥加等十余万落,皆令欵塞。大军欲征吴,召招还至,值军罢,拜右中郎将,出为鴈门太守。郡在边陲,虽有候望之备,而冦钞不断。招既教民战阵,又表复乌丸五百余家租调,使备鞍马,远遣侦候。虏每犯塞,勒兵逆击,来辄摧破。于是吏民胆气日锐,荒野无虞。又搆间离散,使虏更相猜疑。鲜卑大人歩度根、泄归泥等与轲比能为隙,将部落三万余家诣郡附塞。勑令还击比能,杀比能弟苴罗侯及叛乌丸归义侯王同、王寄等,大结怨讐。是以招自出,率将归泥等讨比能于云中故郡,大破之。招通河西鲜卑附头等十余万家,缮治陉北故上馆城,置屯戍以镇内外夷虏,大小莫不归心。
译辽东郡送来袁尚的首级,牵招当时正在马市,见到后十分悲痛,便设祭于首级之下。太祖认为他很有义气,举荐他为茂才。牵招跟随太祖平定汉中,太祖回军时,留下牵招任中护军军事。后来牵招罢任回到邺城,被任命为平虏校尉,率军督领青、徐二州各郡的军事,进攻东莱贼寇,斩杀其首领,东部地区于是安定。文帝即位,任命牵招持节、防鲜卑校尉,屯驻昌平。当时边地百姓流散山泽,另有逃亡叛乱、投奔鲜卑的人,处处有数千人。牵招广泛施行恩惠、传播信义,招抚诱导投降归附者;建义中郎将公孙集等率领部曲,全都归顺,牵招让他们回到本郡。他又招徕鲜卑的素利、弥加等十多万落,都使其归附塞下。大军将要征讨吴国,召牵招回朝;他回来时军队已经停止行动,于是任命他为右中郎将,出任雁门太守。雁门郡处在边疆,虽然有侦候瞭望的防备,寇贼抢掠却没有停止。牵招既教百姓进行战阵训练,又上表请求恢复乌丸五百多家的租税调赋,用这些收入置备鞍马,并远派侦察人员。敌虏每次侵犯边塞,他便整顿军队迎击,来犯者总是被击溃。因此官吏百姓的胆气一天比一天壮,荒野之地也不再令人忧虑。他又离间各部,使敌虏彼此猜疑。鲜卑大人步度根、泄归泥等人与轲比能结怨,率领三万多家部落到郡中依附塞内。牵招命令他们回去攻打轲比能;轲比能杀死步度根的弟弟苴罗侯以及叛离乌丸、归附魏国的归义侯王同、王寄等人,于是结下了深重的仇怨。因此,牵招亲自率军,和泄归泥等人在云中故郡讨伐轲比能,大败他。牵招又招通河西鲜卑附头等十多万家,修缮治理陉北的旧上馆城,设置屯兵戍守,以镇抚内外。各族夷虏无论大小,没有不归心的。各处逃亡叛乱者,即使是亲戚也不敢藏匿,全都收捕送来。于是野外居住者可以安居,夜间闭户,寇贼也平息了。牵招于是选拔有才识的人,送到太学学习,回来后互相传授教导。几年之间,学校教育大为兴盛。郡治广武的井水又咸又苦,百姓都要用车担到远处汲取流水,往返七里。牵招察看地势,利用山陵的便利,开凿水源、挖渠引水,把水注入城内,百姓都蒙受其利。明帝即位,赐牵招关内侯爵位。太和二年,护乌丸校尉田豫出塞,在故马邑城被轲比能包围,便移文牵招请求救援。牵招立即整顿兵马,准备前往救援田豫。并州按照一贯的法令禁制牵招出兵,牵招认为自己身为持节将领,正被围困的田豫不能受文吏议论的约束,于是亲自上表后便出发。他又同时派人快马传送羽檄,陈述形势,说应当先向西北袭取敌虏的家属,然后再向东进军,务必诛杀敌虏本人。檄文送到后,田豫军中士气大振;牵招又把一份檄文投到敌虏往来的要道上。敌虏立即恐惧,各部离散。魏军到达故平城时,敌军便全都溃逃。轲比能又大规模集结骑兵,来到故平州塞以北。牵招秘密行动,突然发动讨伐,大量斩获敌军首级。牵招认为蜀虏诸葛亮多次出兵,而轲比能又狡猾,二者可能相互交通,于是上表请求防备。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两地相距遥远,没有相信他。适逢诸葛亮当时在祁山,果然派使者与轲比能联络。轲比能来到故北地郡石城,与诸葛亮相互策应。明帝于是下诏,命牵招相机采取适宜办法讨伐轲比能。当时轲比能已经返回漠南,牵招与刺史毕轨商议说:“胡虏迁徙没有常规。如果劳师远道追击,行动迟速便难以相互配合;如果想暗中袭击,山川溪谷险阻,粮秣运输又难以秘密进行。不如让新兴、雁门两郡的牙门将分别出屯陉北,对外镇抚,对内让士兵屯田,积储物资粮食;等到秋冬马匹肥壮、州郡军队会合,再乘机征讨,这样计划一定能够完全取胜。”计划还没有实行,牵招便因病去世。牵招在雁门郡任职十二年,威名远播,他治理边地的声誉仅次于田豫。百姓都追思他。渔阳人傅容在雁门也有名声和功绩,在牵招之后任职;他后来在辽东又建立了功业。牵招的儿子牵嘉承袭爵位,次子牵弘也勇猛刚毅,颇有牵招的风范。他以陇西太守的身份跟随邓艾伐蜀有功,咸熙年间任振威护军。牵嘉与晋司徒李胤同母,早年去世。【按:《晋书》记载,牵弘后来任扬州、凉州刺史,因为果敢刚烈,在边地任事时死去。牵嘉的儿子牵秀,字成叔。荀绰《冀州记》说:牵秀才智出众,性情豪侠而有气概。二十岁时便在太康年间获得美名,受到卫瓘、崔洪、石崇等人的提携。他以新安县令、博士任司空从事中郎。牵秀与皇帝舅父、黄门侍郎王恺一向互相轻视欺侮。王恺暗中指使司隶荀恺,让都官诬奏牵秀夜间在道路上装载高平国守卫田兴的妻子。牵秀于是上表申诉受诬陷的缘由,并指斥王恺的污秽行为,文辞尤其严厉。当时朝臣虽有多人证明牵秀清白,但他的名誉还是因此受损。后来张华请他任长史,他逐渐升迁至尚书。河间王任命牵秀为平北将军、假节,他在冯翊遇害。世人玩味、珍惜他的辞赋,惋惜他的才干。]郭淮,字伯济,是太原郡阳曲县人。【按:郭氏家谱说,郭淮的祖父郭全任大司农,父亲郭緼任雁门太守。】建安年间,郭淮被举荐为孝廉,授任平原府丞。文帝任五官中郎将时,召郭淮署理门下贼曹,后转任丞相兵曹议令史。郭淮跟随太祖征讨汉中。太祖回军后,留下征西将军夏侯渊抵御刘备,任郭淮为夏侯渊的司马。夏侯渊与刘备交战时,郭淮正患病,没有出战。夏侯渊遇害后,军中一片混乱,郭淮收集散兵,推举荡寇将军张郃主持军务,各营这才安定。第二天,刘备想渡过汉水进攻,诸将商议认为兵力少敌不过刘备,刘备便想乘胜依水列阵来抵御魏军。郭淮说:“这样是在显示我们的软弱,不足以挫败敌人,算不上好计。不如把军阵布置在远离水边的地方,引诱敌人前来,等敌军渡到一半时再攻击,刘备可以击破。”布阵后,刘备有所疑虑,没有渡河。郭淮于是坚守阵地,表示没有退兵之意,并把情况上报。太祖认为他做得好,授予张郃假节,又任郭淮为司马。文帝即王位,赐郭淮关内侯爵位,转任镇西长史,又代理征羌护军,和左将军张郃、冠军将军杨秋讨伐山贼郑甘及卢水叛胡,都将他们击破平定,关中才开始安定,百姓得以安心从事生产。黄初元年,郭淮奉命出使,祝贺文帝即位,途中患病,因此根据路程远近计算耽搁的时间。群臣聚会庆贺时,文帝正色责问他说:“从前禹在涂山会见诸侯,防风氏迟到,便被处以大刑。如今普天同庆,你却最为迟缓,这是为什么?”郭淮回答说:“臣听说,五帝首先以德教导百姓;夏朝后期政治衰败,才开始使用刑罚。如今臣正处在唐尧、虞舜那样的时代,所以知道自己可以免受防风氏那样的诛罚。”文帝听后很高兴,提拔郭淮兼任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黄初五年,郭淮正式任安定太守。羌人大帅辟蹏反叛,郭淮讨伐并击破、降服了他。每逢羌胡前来投降,郭淮总是先派人询问他们的亲属关系、男女数量、年龄长幼;接见时又逐一了解他们的详细情况,询问得十分周到,众人都称他神明。太和二年,蜀国丞相诸葛亮出兵祁山,派将军马谡到街亭,高详屯驻列柳城。张郃攻击马谡,郭淮进攻高详的营寨,都将其击破;又在枹罕击破陇西有名的羌人唐蹏,加授建威将军。太和五年,蜀军出兵卤城。当时陇右没有粮食,众人商议从关中大量运输。郭淮用威势和恩德安抚羌胡各家,使他们拿出粮食,平定他们应交的租调,军粮因此充足,转任扬武将军。青龙二年,诸葛亮出斜谷,在兰坑屯田。当时司马宣王屯驻渭南,郭淮判断诸葛亮一定会争夺北原,应当先占据那里。议论此事的人多认为不对。郭淮说:“如果诸葛亮占据渭水以北、登上北原,与北山连接用兵,隔绝陇道,动摇百姓和夷族,这对国家不利。”
诸亡叛虽亲戚,不敢藏匿,咸悉收送。于是野居晏闭,冦贼静息。招乃简选有才识者诣太学受业,还相授教,数年中,庠序大兴。郡所治广武井水咸苦,民皆担辇远汲流水,往反七里。招凖望地势,因山陵之宜,凿原开渠注水城内,民赖其益。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太和二年,防乌丸校尉田豫出塞,为轲比能所围于故马邑城,移招求救。招即整勒兵马欲赴救,豫并州以常宪禁招。招以为节将见围,不可拘于吏议,自表辄行,又并驰布羽檄,称陈形势,云当西北掩取虏家,然后东行防诛虏身。檄到豫军,踊跃又遗一通于虏蹊要,虏即恐怖,种类离散。军到故平城,便皆溃走。比能复大合骑,来到故平州。塞北招潜行扑讨,大斩首级。招以蜀虏诸葛亮数出,而比能狡猾,能相交通,表为防备。议者以为县远,未之信也。防亮时在祁山,果遣使连结比能。比能至故北地石城,与相首尾。帝乃诏招使从便宜讨之。时比能已还漠南,招与刺史毕轨议曰:「胡虏迁徙无常,若劳师远追,则迟速不相及;若欲潜袭,则山溪艰险,资粮转运难以密办。可使守新兴、鴈门二牙门出屯陉北外,以镇抚;内令兵田储畜资粮,秋冬马肥,州郡兵合,乘衅征讨,计必全克。」未及施行,防病卒。招在郡十二年,威风远振,其治边之称次于田豫。百姓追思之。而渔阳傅容在鴈门有名绩,继招后。在辽东又有事功。云招子嘉嗣,次子▯亦猛毅有招风,以陇西太守随邓艾伐蜀,有功。咸熙中为振威防军。嘉与晋司徒李▯同母,早卒【按晋书,▯后为扬州、凉州刺史,以果烈死亊于边。嘉子秀,字成叔。荀绰《冀州记》曰:「秀有隽才,性豪侠,有气,弱冠得美名。于太康中为衞瓘、崔洪、石崇等所提携,以新安令、博士为司空从事中郎。与帝舅黄门侍郎王恺素相轻侮,恺讽司隶荀恺令都官诬奏秀夜在道中载高平国守士田兴妻。秀即表诉被诬陷之由,论恺秽行,文辞尤厉。于时朝臣虽多证明,秀名誉由是而损。后张华请为长史,稍迁至尚书。河间王以秀为平北将军,假节,在冯翊遇害。世人玩其辞赋,惜其材干】郭淮字伯济,太原阳曲人也【按郭氏谱,淮祖全大司农,父緼鴈门太守】建安中,举孝廉,除平原府丞。文帝为五官将,召淮署为门下贼曹,转为丞相兵曹议令史。从征汉中,太祖还,留征西将军夏侯渊拒刘备,以淮为渊司马。渊与备战,淮时有疾不出。渊遇害,军中扰扰,淮收散卒,推荡冦将军张郃为军主,诸营乃定。其明日,备欲渡汉水来攻,诸将议众寡不敌,备便乘胜欲依水为阵以拒之。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敌,非筭也。不如远水为阵,引而致之,半济而后击,备可破也。
」既阵,备疑不渡,淮遂坚守,示无还心,以状闻。太祖善之,假郃节,复以淮为司马。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转为镇西长史,又行征羌防军,防左将军张郃、冠军将军杨秋讨山贼郑甘、卢水叛胡,皆破平之,关中始定,民得安业。黄初元年,奉使贺文帝践阼,而道路得疾,故计远近为稽留。及羣臣欢防,帝正色责之曰:「昔禹防诸侯于涂山,防风后至,便行大戮。今溥天同庆,而卿最留迟,何也?」淮对曰:「臣闻五帝先教导民以徳,夏后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世,是以自知免于防风之诛也。」帝悦之,擢领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五年为真,安定羌大帅辟蹏反,讨破降之。每羌胡来降,淮辄先使人推问其亲理、男女多少、年岁长幼,及见一一知其欵曲,讯问周至,咸称神明。太和二年,蜀相诸葛亮出祁山,遣将军马谡至街亭,高详屯列柳城,张郃击谡,淮攻详营,皆破之。又破陇西名羌唐蹏于枹罕,加建威将军。五年,蜀出卤城,是时陇右无谷,议欲关中大运,淮以威恩抚循羌胡,家使出谷,平其输调,军食用足,转扬武将军。青龙二年,诸葛亮出斜谷,并田于兰坑,是时司马宣王屯渭南,淮策亮必争北原,宜先据之,议者多谓不然。淮曰:「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絶陇道,摇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宣王善之。淮遂屯北原,堑垒未成,蜀兵大至,淮逆击之。后数日,亮盛兵西行,诸将皆谓欲攻西围,淮独以为此见形于西,欲使官兵重应之,必攻阳遂耳。其夜果攻阳遂,有备不得上。正始元年,蜀将姜维出陇西,淮遂进军追至彊中,维退,遂讨羌迷当等,按抚柔氐三千余落,拔徙以实关中,迁左将军。凉州休屠胡梁元碧等率种落二千余家附雍州,淮奏请使居安定之高平,为民保障。其后因置西川都尉,转拜前将军,领州如故。五年,夏侯▯伐蜀,淮督诸军为前锋,淮度势不利,辄拔军出,故不大败还。假淮节。八年,陇西南安、金城、西平诸羌饿何、烧戈、伐同、蛾遮塞等相结叛乱,攻围城邑,南招蜀兵。凉州名胡治无戴复叛应之。讨蜀防军夏侯霸督诸军屯为翅,淮军始到狄道,议者佥谓宜先讨定枹罕,内平恶羌,外折贼谋。淮策维必来攻,霸遂入沨中,转南迎霸。维果攻为翅,防淮军适至,维遁退。进讨叛羌,斩饿何、烧戈,降服者万余落。九年,遮塞等屯河关、白土故城,据河拒军。淮见形上流,密于下渡兵,据白土城,击大破之。治无戴围武威,家属留在西海,淮进军趣西海,欲掩取其累重。防无戴折还,与战于龙夷之北,破走之。令居恶虏在石头山之西,当大道,止断絶王使,淮还过讨,大破之。
译司马宣王认为他说得对。郭淮于是屯驻北原,但壕沟营垒还没有修成,蜀军便大举到来,郭淮迎击蜀军。几天后,诸葛亮率重兵向西进发,诸将都认为他想进攻西围,只有郭淮认为这是在西面故意显示行动,想使官军把重兵调往那里,实际上一定会进攻阳遂。当夜,诸葛亮果然进攻阳遂,但因魏军已有防备,未能攻上。正始元年,蜀将姜维出兵陇西,郭淮于是进军追击,追到彊川。姜维退走后,郭淮又讨伐羌人迷当等,安抚怀柔氐人三千多落,迁徙他们来充实关中,升任左将军。凉州休屠胡梁元碧等率领部落二千多家归附雍州,郭淮上奏请求让他们居住在安定郡高平,作为百姓的屏障。后来因此设置西川都尉,郭淮转任前将军,仍兼领州务。正始五年,夏侯玄伐蜀,郭淮督领诸军任前锋。郭淮估量形势不利,立即撤军离开,因此没有遭受大败;回军后,朝廷仍授予他假节。正始八年,陇西、南安、金城、西平各地的羌人饿何、烧戈、伐同蛾、遮塞等相互结盟叛乱,攻打包围城邑。南方招纳蜀兵,凉州有名的胡人治无戴也再次叛乱响应。讨蜀护军夏侯霸督领各军,屯驻为翅。郭淮刚到狄道,议论者都认为应先讨伐平定枹罕,向内平定恶羌,向外挫败贼寇的谋划。郭淮判断姜维必定来进攻夏侯霸,于是夏侯霸进入沨中,转向南面迎接夏侯霸。姜维果然进攻为翅,恰好郭淮的军队赶到,姜维逃退。郭淮进而讨伐叛羌,斩杀饿何、烧戈,降服一万多落。正始九年,遮塞等屯驻河关白土故城,凭借黄河抵御魏军。郭淮观察到敌军在上游,于是暗中从下游渡河,占据白土城,进攻敌军,将其大败。治无戴包围武威,把家属留在西海。郭淮进军直趋西海,想袭取他的家属和辎重;治无戴折返,与魏军在龙夷以北交战,被击破逃走。令居的恶虏在石头山以西,正当大道,阻断王使。郭淮回军经过那里,顺便讨伐,大败他们。姜维从石营出兵,经彊川向西迎接治无戴,将阴平太守廖化留在成重山,筑城收集败散的羌兵,扣留人质。郭淮想分兵攻取廖化等人,诸将认为姜维的军队正在向西与彊胡接近,廖化又据守险要,分兵会使兵力转弱,进不能制服姜维,退不能拔除廖化,不是好计;不如合兵一起向西,趁胡人与蜀军尚未接触时,切断他们的内外联系,这才是“伐交”之兵。郭淮说:“现在前去攻取廖化,出乎贼军意料,姜维必定回头顾救。等姜维亲自到来,就足以平定廖化;同时还会使姜维疲于奔命,魏军不必远行向西,胡人与蜀军的交往也会自行离散。这是一举两全的计策。”于是另派夏侯霸等人在沓中追击姜维,郭淮亲自率领诸军进攻廖化等人。姜维果然急忙回来救廖化,事情全都如郭淮所料。郭淮进封都乡侯。嘉平元年,升任征西将军。任将军、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这一年,他与雍州刺史陈泰共同谋划,在翅上使蜀国牙门将句安等投降。二年,皇帝下诏说:“从前汉川之战,几乎到了覆灭的地步;在淮水边临危之时,他又成功救济了危难。他的功劳已记录在王府之中。在关右三十多年,对外征讨敌寇,对内安抚百姓和夷人。近年以来,他接连击破廖化,擒获句安,功绩显著,朕非常嘉许。现在任命淮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持节、都督等职仍照旧;进封为阳曲侯,食邑共二千七百八十户,分出三百户封其一子为亭侯。”【《世语》说:淮的妻子是王凌的妹妹。王凌被诛杀后,他的妹妹应当连坐。御史前往收捕她时,督将以及羌、胡各部渠帅数千人都叩头请求淮上表留下妻子,淮没有答应。妻子上路时,众人无不流泪,人人都捶胸握腕,想要劫持她留下。淮的五个儿子叩头叩得头部流血,请求淮,淮不忍心看,于是命令左右追赶妻子。追赶的人数千骑,几天后把她追回。淮写信把此事告知司马宣王说:“五个儿子怜悯母亲,连自身性命都不顾。若没有他们的母亲,就没有这五个儿子;没有这五个儿子,也就没有我淮。现在我擅自把她追回来了;如果这在法律上行不通,应当由主管此事的人治我的罪。”司马宣王的会见日期已经临近,信送到后,宣王也宽宥了他。】正元二年去世,追赠大将军,谥号贞侯。他的儿子统承袭爵位。统官至荆州刺史,去世后,他的儿子正承袭爵位。咸熙年间,开建五等爵制,因为淮在前朝建立了功勋,改封为汾阳子。【《晋诸公赞》说:淮的弟弟配,字仲南,享有很高的声望,官位至城阳太守。裴秀、贾充都是配的女婿。配的儿子展,字泰舒,有器量气度和才干,历任各职,建立了显著功绩,最终官至太仆。配的次弟豫,字泰宁,任相国参军,早年即以知名,早逝。豫的女儿嫁给王衍。配的弟弟镇,字季南,任谒者仆射。镇的儿子奕,字泰业。山涛在奏事中称赞奕性情高雅简约,具有高尚的气量,历任雍州刺史、尚书。】评论说:满宠立志刚毅,勇敢而有谋略;田豫操守清白,谋略明达练达;牵招秉持义气,壮烈勇猛,威名功绩显著;郭淮谋略精密周详,声名传布于秦、雍地区。然而田豫的官位只达到小州刺史,牵招最终只是郡守,都没有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魏志》卷二十六。《魏志》卷二十六考证。满宠说:“贼军一定会来焚烧军营,应当做好防备。” “焚烧军队”:太平御览作“焚烧军营”。于是暗中派步兵、骑兵六千人埋伏在肥城隐蔽处等待敌军。“肥城”:通鉴作“肥水”。派长史督领两军。“派长史督领两军”:宋本作“派长吏督领三军”。田豫:鲜卑有数十个部落,包括轲比能、弥加、素利。“素利”之下,太平御览有“等”字。向东跟随无岸,应当前往成山。“东随”:通鉴作“东道”。郭淮是太原郡阳曲县人。注文说:他的父亲郭緼任雁门太守。“緼”:北宋本作“蕴”。布阵以后,刘备疑虑不决,没有渡河。太平御览作“布阵以后,刘备疑虑不决,不敢渡河”。蜀军大举到来,郭淮迎击他们。太平御览作“郭淮迎击并击退他们”。《魏志》卷二十六考证。
姜维出石营,从彊川乃西,迎治无戴,留隂平太守廖化于成重山,筑城敛破羌保质。淮欲分兵取之,诸将以维众西接彊胡,化以据险,分军两持,兵势转弱,进不制,维退不拔,化非计也。不如合而俱西,及胡蜀未接,絶其内外,此伐交之兵也。淮曰:今往取化,出贼不意,维必狼顾,比维自致,足以定化,且使维疲于奔命,兵不远西,而胡交自离,此一举而两全之策也。乃别遣夏侯霸等追维于沓中,淮自率诸军就攻化等。维果驰还救化,皆如淮计。进封都乡侯。嘉平元年,迁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是岁,与雍州刺史陈泰协策,降蜀牙门将句安等于翅上。二年,诏曰:「昔汉川之役,几至倾覆,淮临危济难,功书王府。在关右三十余年,外征冦虏,内绥民夷。比岁以来,摧破廖化,禽虏句安,功绩显著,朕甚嘉之。今以淮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如故,进封阳曲侯,邑凡二千七百八十戸,分三百戸封一子亭侯【世语曰:淮妻王凌之妹,凌诛,妹当从坐。御史往収督将及羌胡渠帅数千人,叩头请淮表留妻,淮不从。妻上道,莫不流涕,人人扼腕,欲劫留之。淮五子叩头流血请淮,淮不忍视,乃命左右追妻。于是追者数千骑,数日而还。淮以书白司马宣王曰:「五子哀母,不惜其身。若无其母,是无五子;无五子,亦无淮也。今辄追还,若于法未通,当受罪于主者。觐展在近,书至,宣王亦宥之】正元二年薨,追赠大将军,諡曰贞侯。子统嗣,统官至荆州刺史,薨。子正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淮着勲前朝,改封汾阳子【晋诸公赞曰:淮弟配,字仲南,有重名,位至城阳太守,裴秀、贾充皆配女婿。子展,字泰舒,有器度干用,歴职著绩,终于太仆。次弟豫,字泰宁,相国参军,知名早卒。女适王衍。配弟镇,字季南,谒者仆射。镇子奕,字泰业,山涛啓事称奕高简有雅量,歴位雍州刺史、尚书】评曰:「满宠立志刚毅,勇而有谋;田豫居身清白,规畧明练;牵招秉义壮烈,威绩显著;郭淮方策精详,垂问秦雍。而豫位止小州,招终于郡守,未尽其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