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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三国志三十八

魏志卷二十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487–509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魏志卷二十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__魏志>

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二十一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王粲【徐榦陈琳阮瑀应防刘桢邯郸淳繁钦路粹】【丁仪,丁廙,杨脩,荀纬,应璩,阮籍,▯康,桓威,吴质】衞顗【满朂五象】刘廙刘劭【缪袭仲长统】

译晋代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代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王粲(徐干、陈琳、阮瑀、应玚、刘桢、邯郸淳、繁钦、路粹)。(丁仪、丁廙、杨修、荀纬、应璩、阮籍、嵇康、桓威、吴质)。卫觊(满勖、五象)、刘廙、刘劭(缪袭、仲长统)。(苏林、韦诞、孙该、杜挚)、傅嘏。卫顗 【满勗、五象】 刘廙  刘劭 【缪袭、仲长统】【苏林 韦诞、孙该 杜挚】     傅嘏 王粲,字仲宣,是山阳郡高平县人。他的曾祖父王龚、祖父王畅,都做过汉朝的三公。【张璠《汉纪》说:王龚,字伯宗,在天下享有很高的声望。顺帝时任太尉。当初,山阳太守薛勤的妻子去世,他不哭;将要下葬时,他到灵前说:“幸好她不是夭折,此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后来王龚的妻子去世,王龚和几个儿子都拄杖服丧。当时人有的讥讽他们父子,有的也讥讽薛勤。王畅,字叔茂,名列“八俊”。灵帝时任司空,因水灾被免职;李膺也被免职,回到本郡。他们二人因坚持正直之道而不被当时容纳,天下人把王畅、李膺视为高士,所有言论激烈、行为正直的人都推崇他们,唯恐赶不上。后来接连出现灾异,上书议论政事的人都说三公不是合适的人选,应该趁着灾变让王畅、李膺代替他们,这样祥瑞必然到来。因此宦官深深怨恨他们。等到李膺被杀,王畅也被废黜,最后死在家中。】王粲的父亲王谦是大将军何进的长史。何进因为王谦是名公之后,想和他结亲,见到王谦的两个儿子,让他选择一个。王谦没有答应,后来因病免官,最终死在家中。献帝西迁时,王粲迁到长安。左中郎将蔡邕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蔡邕的才学声名显著,朝廷很看重他,常常车骑堵满巷道,宾客坐满厅堂。他听说王粲在门外,竟倒穿着鞋出来迎接。王粲到来时年纪尚小,身体瘦弱,容貌身材又矮小,满座的人都感到惊异。蔡邕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有非凡的才华,我不如他。我家的书籍文章,全都应当送给他。”王粲十七岁时,司徒征召他,诏令任命他为黄门侍郎;但因西京局势混乱,他都没有接受。于是他前往荆州依附刘表。刘表认为王粲相貌丑陋、身体虚弱,性情又疏放简易,因此并不十分器重他。【臣松之说:“貌寝”,是说相貌不如实际才华;“通侻”,是说性情简易疏放。】刘表死后,王粲劝刘表的儿子刘琮归顺太祖。【《文士传》记载,王粲劝刘琮说:“我有一个愚拙的计策,愿意献给将军,可以吗?”刘琮说:“我正愿意听。”王粲说:“天下大乱,豪杰同时兴起。在仓促之际,强弱尚未分明,所以人人都有做皇帝、诸侯的心思。在这种时候,家家都想称帝,人人都想封公侯。观察古今成败,能够预先看出事机的人,常常得到福报。如今将军自己估量一下,和曹公相比怎么样?”刘琮无法回答。王粲又说:“据我所听闻,曹公本来就是人中豪杰,雄才大略冠绝当世,智慧谋略出类拔萃。他在官渡击败袁氏,在江外驱逐孙权,在陇右追赶刘备,在白登击破乌丸;其余斩除、荡平、平定的事情,往往神妙不可胜数。今天的形势,应该归顺谁是很清楚的。将军如果听从我的计策,卷起铠甲、倒转兵刃,顺应天意、服从命运,归顺曹公,曹公一定会看重将军的德行,使将军保全自己和宗族,长久享受福禄,并把福泽传给后代。这是万全之策。”]王粲遭逢乱世,流离失所,把性命托付给荆州,承蒙将军父子厚待,怎敢不把实情全部说出。”刘琮采纳了他的意见。【臣松之按:孙权在这以前还同中原保持和好,从未交战,怎么能说“在江外驱逐孙权”呢?魏武帝在建安十三年征讨荆州,刘备退却;又过了几年才进入蜀地,刘备本人从未涉足关陇,却在征讨荆州那一年就说“在陇右追赶刘备”,这已经错误了。白登在平城,也不是魏武帝经过的地方;北征乌丸与白登更完全无关。由此可知,这是张骘虚构伪造的话,却没有察觉自己的虚假已经暴露。凡是张骘虚构妄作、无法一一列举的,大多就是这类情况。】这是为了防备这种情况。王粲遭逢乱世,流离失所,把性命托付给荆州,承蒙将军父子厚加礼遇,怎敢不把全部想法说出来!刘琮采纳了他的意见。臣裴松之按:孙权在此以前还同中原保持和平,从未交战,怎么能说把孙权赶到江外去呢?魏武帝在十三年征讨荆州,刘备退却,过了数年才进入蜀地;刘备本人从未涉足关陇地区,却在征讨荆州那一年便说把刘备赶到陇右,既已悖误,又说白登在平城,这也是魏武帝未曾经过的地方;北征乌丸与白登更完全无关。由此可知,张骘编造虚假的言辞,却没有察觉自己的虚妄已经自行暴露。凡是张骘虚构妄作、不可尽数考辨的,大多就是这一类。太祖征召王粲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太祖在汉水之滨置酒,王粲捧杯祝贺说:“如今袁绍在黄河以北起兵,凭借大军,志在兼并天下;然而他喜欢贤才却不能任用,所以奇士都离开了他。刘表仪态从容,坐观时势变化,自以为可以比拟西伯;那些为躲避战乱而来到荆州的士人,都是海内的俊杰。刘表不知道怎样任用他们,所以国家危急却没有辅佐之臣。明公平定冀州之日,一下车便整治甲兵,收罗豪杰而任用他们,凭此纵横天下;等到平定江汉,又延揽贤能俊才,把他们安排在各级官位上,使海内之人回心转意,闻风而来,希望天下得到治理。文武并用,英雄都竭尽力量,这正是三王那样的举措。”后来王粲升任军谋祭酒。魏国建立后,授任侍中。他博学多识,有问必答。当时旧有的礼仪废弛,兴建和制定制度的事情,王粲常常主持办理。【挚虞《决疑要》注说:汉末遭逢丧乱,玉佩完全失传,魏国侍中王粲认识旧日的玉佩,才重新制作;今天的玉佩,是依照王粲的制度制作的。】起初,王粲和别人一同出行,读路旁的碑文。别人问:“您能背诵吗?”王粲说:“能。”于是那人让他背对着碑文诵读,他一个字也没有错。有人观看别人下棋,棋局被弄乱后,王粲替他复原棋局。下棋的人不相信,便用头巾盖住棋局,另取一副棋局让王粲重摆,再拿来相互对照,竟没有错乱一路。他的强记和默识达到如此程度。他性情擅长计算,所作《算术》大略穷尽了计算的道理;又善于写文章,提笔便能写成,不需修改。当时人常认为他的文章是事先构思好的;但即使重新精心思考、深入推求,也不能超过它。【《典略》说:王粲才华很高,辩论时能随机应答。钟繇、王朗等人虽然各自担任魏国卿相,但到了朝廷讨论奏议时,都搁下笔来,无法插手。】他所著诗、赋、论、议,接近六十篇。建安二十一年,随从征讨吴国;建安二十二年春,在途中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一岁。王粲的两个儿子被魏讽牵连,遭到诛杀,此后王粲断绝了后代。【《文章志》说:太祖当时征讨汉中,听说王粲的儿子死了,叹息说:“如果我还在,就不会让仲宣没有后代。”】

【苏林 韦诞孙该 杜挚】     傅嘏王粲字仲宣,山阳髙平人也。曾祖父龚,祖父畅,皆为汉三公【张璠《汉纪》曰:龚字伯宗,有髙名于天下,顺帝时为太尉。初,山阳太守薛勤丧妻不哭,将殡临之曰:「幸不为夭,复何恨哉!」及龚妻卒,龚与诸子并杖行服,时人或两讥焉。畅字叔茂,名在八俊,灵帝时为司空,以水灾免,而李膺亦免归故郡。二人以直道不容当时,天下以畅、膺为髙士,诸危言危行之徒皆推宗之,愿渉其流,惟恐不及。防连有灾异,而言事者皆言三公非其人,宜因其变以畅、膺代之,则祯祥必至。由是宦竖深怨之。及膺诛死,而畅遂废,终于家】父谦,为大将军何进长史。进以谦名公之胄,欲与为婚,见其二子,使择焉。谦弗许,以疾免,卒于家。献帝西迁,粲徙长安。左中郎将蔡邕见而竒之。时邕才学显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賔客盈坐,闻粲在门,倒屣迎之。粲至,年既幼弱,容状短小,一坐尽惊。邕曰:「此王公孙也,有异才,吾不如也。吾家书籍文章,尽当与之。」年十七,司徒辟,诏除黄门侍郎,以西京扰乱,皆不就,乃之荆州依刘表。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侻不甚重也【臣松之曰:貌寝,谓貌负其实也。通侻者,简易也】表卒,粲劝表子琮令归太祖【文士传载粲説琮曰:「仆有愚计,愿进之于将军,可乎?」琮曰:「吾所愿闻也。」粲曰:「天下大乱,豪杰并起,在仓卒之际,彊弱未分,故人各各冇心耳。当此之时,家家欲为帝王,人人欲为公侯,观古今之成败,能先见事机者,则恒受其福。今将军自度何如曹公邪?」琮不能对。粲复曰:「如粲所闻,曹公故人杰也,雄畧冠时,智谋出世,摧袁氏于官渡,驱孙权于江外,逐刘备于陇右,破乌丸于白登,其余枭夷荡定者,往往如神,不可胜计。今日之事,去就可知也。将军能听粲计,卷甲倒戈,应天顺命,以归曹公,曹公必重德将军,保已全宗,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防也。粲遭乱流离,托命此州,蒙将军父子重顾,敢不尽言。琮纳其言。臣松之案:孙权自此以前尚与中国和同,未尝交兵,何云驱权于江外乎?魏武以十三年征荆州,刘备却后数年方入蜀,备身未尝渉于闗陇,而于征荆州之年便云逐备于陇右,既已乖错。又白登在平城,亦魏武所不经,北征乌丸与白登永不相豫,以此知张骘假伪之辞,而不觉其虚之自露也。凡骘虚伪妄作,不可覆疏,如此类者不可胜纪】太祖辟为丞相掾,赐爵闗内侯。太祖置酒汉濵,粲奉觞贺曰:「方今袁绍起河北,杖大众,志兼天下,然好贤而不能用,故竒士去之。刘表雍容荆楚,坐观时变,自以为西伯可规,士之避乱荆州者皆海内之儁杰也,表不知所任,故国危而无辅。

明公定冀州之日,下车即缮其甲卒,收其豪杰而用之,以横行天下。及平江汉,引其贤儁而置之列位,使海内回心,望风而愿治,文武并用,英雄毕力,此三王之举也。」后迁军谋祭酒,魏国既建,拜侍中,博物多识,问无不对。时旧仪废弛,兴造制度,粲恒典之【挚虞决疑要注曰:汉末丧乱,絶无玉佩,魏侍中王粲识旧佩,始复作之,今之玉佩受法于粲也】初,粲与人共行,读道邉碑,人问曰:「卿能闇诵乎?」曰:「能。」因使背而诵之,不失一字。观人围棊,局壊,粲为覆之,棊者不信,以帊盖局,使更以他局为之,用相比校,不误一道,其彊记黙识如此。性善算,作算术,畧尽其理。善属文,举笔便成,无所改定,时人常以为宿构,然正复精意覃思,亦不能加也【典畧曰:粲才既髙,辩论应机,钟繇、王朗等虽各为魏卿相,至于朝廷奏议,皆阁笔不能措手】着诗赋论议,垂六十篇。建安二十一年,从征吴。二十二年春,道病卒,时年四十一。粲二子为魏讽所引诛,后絶【文章志曰:太祖时征汉中,闻粲子死,叹曰:「孤若在,不使仲宣」无后】始文帝为五官将,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学。粲与北海徐干字伟长,广陵陈琳字孔璋,陈留阮瑀字元瑜,汝南应防字德琏【防音徒哽反,一音畅也】东平刘桢字公干,并见友善。干为司空军谋祭酒掾属,五官将文学【先贤行状曰:干清▯体道,六行脩备,聪识洽闻,操翰成章,轻官忽禄,不眈世荣。建安中,太祖特加旌命,以疾休息,后除上艾长,又以疾不行】琳前为何进主簿,进欲诛诸宦官,太后不听。进乃召四方猛将,并使引兵向京城,欲以刧恐太后。琳谏进曰:「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揔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歩,髙下在心,以此行事,无异于鼓洪炉以燎毛髪。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违经合道,天人顺之。而反释其利器,更征于他大兵合聚,彊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必不成功,祗为乱阶。」进不纳其言,竟以取祸。琳避难冀州,袁绍使典文章。袁氏败,琳归太祖。太祖谓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恶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谢罪,太祖爱其才而不咎。瑀少受学于蔡邕。建安中,都防曹洪欲使掌书记,瑀终不为屈。太祖并以琳、瑀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文士傅曰:太祖雅闻瑀名,辟之不应,连见偪促,乃逃入山中。太祖使人焚山,得瑀送至,召入。太祖征长安,大延賔客,怒瑀不与语,使就技人列。瑀善解音,能鼔琴,遂抚▯而歌,因造歌曲曰:『奕奕天门开,大魏应期运。

译【《典略》说:王粲才华很高,辩论时能随机应变。钟繇、王朗等人虽然各自做了魏国的卿相,但到了朝廷讨论奏议时,都搁下笔来,无法插手。】王粲所作诗、赋、论、议将近六十篇。建安二十一年,他随军征讨吴国;建安二十二年春,途中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一岁。王粲的两个儿子被魏讽牵连,遭到诛杀,王粲因此绝后。【《文章志》说:太祖当时征讨汉中,听说王粲的儿子死了,叹息说:“如果我在,就不会让仲宣绝后。”】刘备出兵征讨马超时,又让应璩给韩遂写信。这两封信如今都还完整保存着。直到长安以南的遂等人被击败逃走,太祖才在建安十六年得以进入关中罢了。然而张骘却说,太祖当初得到应璩时正在长安;这又与事实相违。应璩在建安十七年去世,太祖在建安十八年才被封为魏公,可是却说应璩的《歌舞辞》声称“大魏应合天命”,由此更可知这是妄说。又有一句说:“他人哪里能够扰乱,终究不能成功。”应璩的言谈措辞一定不会是这样。】军国方面的文书、檄文,大多是陈琳和应璩所作。【《典略》说:陈琳写成各种书信和檄文草稿后,呈给太祖。太祖一向患头风,当天正好发作,躺着阅读陈琳所作的文章,读到这里忽然坐起,说:“这治好了我的病。”于是多次加厚赏赐。太祖曾让应璩给韩遂写信,当时太祖恰好出行,应璩随从左右,便在马上写成草稿;写好后呈给太祖。太祖拿起笔想作些删改,却终于不能增减一字。】陈琳调任门下督,应璩任仓曹掾属。应璩、刘桢都被太祖征召为丞相掾属;应璩后来转任平原侯庶子,之后又任五官将文学。【《华峤汉书》说:应璩的祖父应奉,字世叔,才思敏捷,善于讽诵,因此世人称他为“应世叔”。他读书能够一目五行,著有《后序》十多篇,成为当时儒生所推重的人。延熹年间,官至司隶校尉。他的儿子应劭,字仲远,同样博学多识,尤其喜好考察事物,所撰写的《风俗通》等,共有一百多篇;文辞虽然不够典雅,但当时人都佩服他的博闻。应劭续撰《汉书》,又著有《中汉辑叙》《汉官仪》以及有关礼仪的旧事,共十一种、一百三十六卷。朝廷制度和百官仪式之所以没有失传,是因为应劭把它们记录了下来。他官至泰山太守。应劭的弟弟应珣,字李瑜,任司空掾,就是应璩的父亲。】刘桢因不敬获罪受刑,刑满后仍被署任为属吏。【《文士传》说:刘桢的父亲名叫刘梁,字曼山,又名刘恭。年轻时便有清俊才华,因文学才能受到尊重,最终官至野王令。《典略》说:文帝曾赏赐刘桢一条廓落带。后来文帝的老师去世,想借这条带子作为随葬象征,便写信嘲笑刘桢说:“物品因人而显得尊贵,所以在卑贱之人手中时便不受珍视,在至尊身边时才被使用。如今我虽然要取走它,你不要嫌我取走后不归还。”刘桢回答说:“我听说,荆山的璞玉成为元后的珍宝而发出光彩,随侯的明珠照耀着众士的美好;南垠的黄金登上窈窕女子的头顶,鼲貂的尾毛缀在侍臣的头巾上。这四种宝物,都曾埋伏在朽石之下,潜藏于污泥之中,却在千载之上扬光,在往昔之外焕发光彩;但它们也都未能一开始就亲自接触至尊。大凡尊贵之人所穿戴的,是卑下之人所修治制作的;贵人所使用的,是贱者首先供奉的。因此,大屋刚刚建成,大匠先站在它的下面;嘉禾刚刚成熟,农…… 刘桢说完后,文章的构思和技巧都如此精妙,因此特别受到各位公子的亲近喜爱。后来太子曾请众文学官饮酒,酒兴正浓、座中欢快时,命夫人甄氏出来向座中行礼,众人都伏地拜见,只有刘桢仰面直视。太祖听说后,便逮捕刘桢;因为罪行本应处死,最后减免死刑,罚作苦役。】他们都著有文章、辞赋几十篇。应瑒在建安十七年去世,陈琳、刘桢在建安二十二年去世。文帝写信给元城令吴质说:‘从前发生瘟疫,亲友大多死于灾祸,徐干、陈琳、应瑒、刘桢一时同时去世。考察古今文人,大多不拘小节,很少有人能靠名节立身;只有伟长怀有文章才华,质朴淡泊、少有欲望,具有箕山隐士的志向,可以说是文质彬彬的君子。他著《中论》二十多篇,文辞义理典雅,足以流传后世,德琏常常显露出著述创作的意趣,他的才学足以著书,可惜美好的志向没有实现,实在令人痛惜。孔璋的章表特别雄健,只是略显繁多。公干有超逸的气概,只是还不够刚劲。元瑜的书记文章轻快优美,实在很令人欣赏。仲宣尤其擅长辞赋,可惜体气柔弱,不能振起他的文章;至于他所擅长的方面,古人也没有远远超过他的。从前伯牙因钟子期去世而断弦,孔仲尼因子路死而覆醢,都是痛惜知音难遇,悲伤门人没有一个能赶上。你们几人的成就,只是还没有达到古人,却是当时的俊杰。’【《典论》说:当今文人有鲁国孔融、广陵陈琳、山阳王粲、北海徐干、陈留阮瑀、汝南应瑒、东平刘桢。这七个人对于学问没有遗漏,对于文辞也不凭借他人,都自认为能像骏马奔驰千里,抬头并驾齐驱。王粲长于辞赋,徐干当时有超逸气概,但比不上王粲。像王粲的《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徐干的《玄猿》《漏卮》《圆扇》《橘赋》,即使张衡、蔡邕也不过如此;但他们其他文章达不到这个水平。陈琳、阮瑀的章表、书记,是当今的俊杰。应瑒文辞和顺却不雄壮,刘桢文辞雄壮却不缜密。孔融文体气势高妙,有过人之处;但不能坚持论点,义理常不胜过文辞,至于杂有嘲弄戏谑的内容,他所擅长的又类似杨雄、班固之流。】颖川郡还有邯郸淳。

青盖廵九州,在东西。人怨士为知已死,女为恱者玩恩义,茍敷畅。他人焉能乱?』为曲既防,音声殊妙,当时冠坐。太祖大恱。臣松之案鱼氏典畧、挚虞文章志并云:瑀建安初辞疾避役,不为曹洪屈,得太祖召,即投杖而起,不得有逃入山中,焚之乃出之事也。又典畧载太祖初征荆州,使瑀作」。书与刘备及征马超,又使瑀作书与韩遂,此二书今具存。至长安之前,遂等破走,太祖始以十六年得入闗耳。而张骘云初得瑀时,太祖在长安,此又乖戾。瑀以十七年卒,太祖十八年防为魏公,而云瑀歌舞辞称大魏应期运,愈知其妄。又其辞云「他人焉能乱了」,不成语,瑀之吐属必不如此】军国书檄,多琳瑀所作也【典畧曰:琳作诸书及檄,草成呈太祖,太祖先苦头风,是日疾发,卧读琳所作,翕然而起,曰:「此愈我病」,数加厚赐。大祖尝使瑀作书与韩遂,时太祖适近出,瑀随从,因于马上具草,书成呈之,太祖擥笔欲有所定,而竟不能增损】琳徙门下督,瑀为仓曹掾属,防桢各被太祖辟为丞相掾属,防转为平原侯庶子,后为五官将文学【华峤汉书曰:防祖奉字世叔,才敏善讽诵,故世称应世叔,读书五行俱下,着后序十余篇,为世儒者。延熹中至司▯校尉,子劭字仲逺,亦博学多识,尢好事,诸所撰述,风俗通等凡百余篇,辞虽不典,世服其博闻。续汉书曰:劭又着中汉辑叙、汉官仪及礼仪故事凡十一种,百三十六卷,朝廷制度、百官仪式所以不亡者,由劭记之。官至泰山太守,劭弟珣字李瑜,司空掾,即防之父】桢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文士传曰:桢父名梁,字曼山,一名恭,少有清才,以文学见贵,终于野王令。典畧曰:文帝常赐桢廓落带,其后师死,欲借取以为像,因书嘲桢云:「夫物因人为贵,故在贱者之手不御至尊之侧。今虽取之,勿嫌其不反也。」桢荅曰:「桢闻荆山之璞曜元后之寳,随侯之珠烛众士之好,南垠之金登窈窕之首,鼲貂之尾缀侍臣之帻。此四寳者伏朽石之下,潜污泥之中,而▯光千载之上,发彩畴昔之外,亦皆未能初自接于至尊也。夫尊者所服,卑者所修也;贵者所御,贱者所先也。故夏屋初成而大匠先立其下,嘉禾始熟,而农夫先尝其粒,恨桢所带无他妙饰,若实殊异,尚可纳也。桢辞防巧妙,皆如是,由是特为诸公子所亲爱。其后太子尝请诸文学,酒酣坐欢,命夫人甄氏出拜,坐中众人咸伏,而桢独平视。太祖闻之,乃收桢,减死输作】咸着文赋数十篇。瑀以十七年卒,干琳防桢二十二年卒。文帝书与元城令吴质曰:「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观古今文人,类不防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

而伟长独懐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矣。着中论二十余篇,辞义典雅,足传于后。德琏常斐然有述作意,其才学足以著书,羙志不遂,良可痛息。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独自善于辞赋,惜其体弱,不起其文,至于所善,古人无以逺过也。昔伯牙絶▯于钟期,仲尼覆醢于子路,痛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也。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一时之儁也【典论曰:「今之文人,鲁国孔融,广陵陈琳,山阳王粲,北海徐干,陈留阮瑀,汝南应玚,东平刘桢,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自以骋骐骥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粲长于辞赋,干时有逸气,然非粲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干之▯猨、漏巵、圎扇、橘赋,虽张蔡不过也,然于他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儁也。应玚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髙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戯,及其所善,杨、班之俦也】自頴川邯郸淳【魏畧曰:「淳一名竺,字子叔,博学有才,章又善苍雅、虫篆、许氏字指。初平时从三辅客荆州,荆州内附,太祖素闻其名,召与相见,甚敬异之。时五官将博延英儒,亦宿闻淳名,因启淳欲使在文学官属中。防临菑侯植亦求淳,太祖遣淳诣植,植初得淳甚喜,延入坐,不先与谈,时天暑热,植因呼常从,取水自澡讫,傅粉,遂科头拍袒,胡舞五▯鍜跳九击剑,诵俳优小説数千言讫,谓淳曰:「邯郸生何如邪?」于是乃更着衣帻,整仪容,与淳评说混元造化之端,品物区别之意,然后论羲皇以来贤圣名臣烈士优劣之差,次颂古今文章赋诔及当官政事宜所先后,又论用武行兵倚伏之势。乃命厨宰酒炙交至,坐席黙然无与伉者。及暮,淳归,对其所知叹植之材,谓之天人。而于时世子未立,太祖俄有意于植,而淳屡称植材,由是五官将颇不恱。及黄初初,以淳为博士给事中,淳作《投壸赋》千余言奏之,文帝以为工,赐帛千匹】繁钦【繁音婆,典畧曰:钦字休伯,以文才机辩少得名于汝頴。钦既长于书记,又善为诗赋,其所与太子书记防转意,率皆巧丽。为丞相主簿。建安二十三年卒】陈留路粹【典畧曰:粹字文蔚,少学于蔡邕。初平中随车驾至三辅。建安初以髙才与京兆严像擢拜尚书郎。像以兼有文武出为▯州刺史。粹后为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瑀等典记室。及孔融有过,太祖使粹为奏,承指数致融罪,其大畧言:「融昔在北海,见王室不宁,招合徒众,欲图不轨,言『我大圣之后也,而灭于宋』,有天下者何必卯金刀?又云融为九列,不遵朝仪,秃巾微行,唐突宫掖,又与白衣祢衡言论放荡,衡与融更相赞扬,衡谓融曰:『仲尼不死也。

译邯郸淳常跟随曹植取水洗浴,洗完后便敷粉,披散着头发,裸露上身,跳‘五▯鍜’舞,跳跃九次,舞剑九下,背诵俳优小说数千言。背完后对邯郸淳说:‘邯郸先生觉得怎么样?’于是才重新穿好衣服、戴好头巾,整肃仪容,同邯郸淳谈论混元造化的根本、万物分类区别的意义,然后讨论伏羲以来贤圣、名臣、烈士的优劣次序,诵说古今文章、赋、诔以及为官处理政事时应当先后的事项,又讨论用兵行军、相互依存和祸福转化的形势。随后命厨师不断送上酒和烤肉,满座寂然,没有人能与他抗衡。到了晚上,邯郸淳回去后,对所知之人感叹曹植的才华,称他为天人。当时世子尚未确立,太祖不久便有意立曹植为嗣,而邯郸淳屡次称赞曹植的才能,因此五官将曹丕很不高兴。黄初初年,邯郸淳任博士、给事中。他作《投壶赋》一千多字,呈给文帝,文帝认为写得精巧,赐给他丝帛千匹。】繁钦,繁读作婆。【《典略》说:繁钦字休伯,凭文章才华和机辩,年轻时便在汝水、颍水一带获得声名。繁钦长于书记,又善写诗赋;他给太子所作的书记,往往构思精巧、文辞华丽。任丞相主簿,建安二十三年去世。】陈留郡有路粹。【《典略》说:路粹字文蔚,年轻时向蔡邕学习。初平年间随车驾到三辅。建安初年,凭借卓越才华同京兆人严象一起被提拔为尚书郎。严象兼有文武才干,出任扬州刺史。路粹后来任军谋祭酒,同陈琳、阮瑀等掌管记室。孔融获罪后,太祖命路粹撰写奏章,承接太祖的意旨,列举孔融的罪状。大意说:孔融过去在北海时,见王室不安,招集徒众,图谋不轨;还说‘我是大圣人的后代’,又说‘宋朝灭亡后,拥有天下的未必一定是卯金刀’。又说孔融位列九卿,却不遵守朝廷礼仪,戴着破头巾私自出行,冒犯宫禁;还同平民祢衡放纵谈论,祢衡和孔融互相赞誉,祢衡对孔融说‘仲尼复生了’,孔融回答说‘颜渊又活过来了’。指斥孔融的这类言辞很多。孔融被诛杀后,世人看到路粹所作的奏章,无不赞赏他的才华,却畏惧他的文笔。建安十九年,路粹转任秘书令,随大军到汉中,因触犯禁令、低价请求驴子而依法处死。太子一向同路粹交好,听说他死了,为他叹惜;即位后,特意任用他的儿子为长史。鱼豢说:‘我近来考察从前鲁仲连、邹阳一类人援引譬喻、列举同类来解开纠结,确实是当时文辩之中的俊杰。如今阅览王粲、繁钦、阮瑀、陈琳、路粹等人的前后文章,又怎么会比过去差呢?他们之所以没有被评论,只是因为时代不同。我又私下奇怪他们没有受到重用,便询问大鸿胪卿韦仲将。韦仲将说……’ 仲将说:‘仲宣王粲失于肥重而愚直,休伯繁钦完全没有品格操守,元瑜阮瑀受到文体柔弱的限制,孔璋陈琳确实粗疏,文蔚路粹性情很是忿怒轻躁。像这样,他们并不是白白以才华自我煎熬、消磨;没有选择远离尘世,大概都是有原因的。然而君子不能要求一个人事事完美。譬如朱漆,即使没有木材骨架,凭它的光泽也仍然很壮观。’】沛国的丁仪、丁廙,弘农的杨脩,河内的荀纬等人,也有文采,但不属于这七人的范围。【丁仪、丁廙、杨脩的事,都记载在《陈思王传》中。《荀勗文章叙录》说:荀纬字公高,年轻时喜欢文学。建安年间被征召,署任军谋掾,任魏太子庶子,逐渐升到散骑常侍、越骑校尉,四十二岁时,于黄初四年去世。】应瑒的弟弟应璩,应璩的儿子应贞,都凭文章显名。应璩官至侍中,应贞在咸熙年间任相国参军事。【《文章叙录》说:应璩字休琏,博学,喜爱写文章,善写书记。魏明帝时期历任散骑常侍。齐王即位后,逐渐升任侍中、大将军长史。曹爽执政时多次违法败度,应璩作诗讽刺他,诗中虽然颇为诙谐,却多切中当时的要害,世人共同传诵。后来又任侍中,掌管著作,嘉平四年去世,追赠卫尉。应贞字吉甫,年轻时便以才华闻名,善于谈论。正始年间,夏侯玄声势显赫,应贞常在夏侯玄座中作五言诗,夏侯玄赞赏玩味,举为高第,历任显要官职。晋武帝任抚军大将军时,以应贞为参军事。晋朝建立后,升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又因儒学,同太尉荀顗撰定新礼,但事情最终没有施行。泰始五年去世。应贞的弟弟应纯,应纯的儿子应绍,永嘉年间任黄门侍郎,被司马越杀害。应纯的弟弟应秀,应秀的儿子应詹,任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阮瑀的儿子阮籍,才华文藻艳丽洒脱,性情倜傥放荡,处世少有欲望,以庄周为榜样。官至步兵校尉。【阮籍字嗣宗。《魏氏春秋》说:阮籍胸襟旷达,不受拘束,不拘泥于礼俗,性情极为孝顺。居丧期间虽不完全遵守通常的仪法,却因哀毁过度而几乎丧命。兖州刺史王昶请他相见,他一整天都不与王昶说话,王昶却感叹称赏,认为自己无法测度他。太尉蒋济听说后征召他。后来任尚书郎、曹爽参军,因病回到乡里。一年多后曹爽被诛杀,太傅和大将军便任用他为从事中郎。后来朝廷舆论认为他的声名很高,想显著提升他的地位,阮籍认为世道多故,做官不过是为了俸禄而已。他听说步兵校尉职位空缺,厨房里有许多美酒,营中的人又善于酿酒,便请求担任校尉,于是纵情饮酒,醉意昏沉,抛开世间事务。他曾登上广武,观看楚汉交战的遗址,感叹说:‘当时没有英才,才让这些小子成就了名声吗?’ 当时阮籍常常任性独自驾车,不沿着通常的道路行驶;车走到路的尽头,他就放声痛哭,然后返回。阮籍年轻时曾游览苏门山。苏门山中有一位隐士,人们不知道他的姓名,那里只有数斛竹实和一具舂米的臼杵而已。阮籍跟他交谈太古时代无为的道理,又谈论五帝、三王的义理。苏门生神情萧然,竟然没有认真听。阮籍于是对着他长声呼啸,清越的声韵响亮传开。苏门生愉快地笑了。阮籍下山以后,苏门生也发出长啸,声音如鸾凤鸣叫一般。到了这里,阮籍便借用苏门先生的言论来寄托自己的胸怀。他的歌辞说:“太阳落在不周山以西,月亮升起在丹渊之中;阳精被遮蔽而看不见,阴光便代替它成为雄强。高高耸立不过片刻,衰败之后还将重新隆盛。富贵只在俯仰之间,贫贱又何必永远如此!”又叹息说:“天地解体啊,六合开裂;星辰陨落啊,日月倾颓。我腾身向上,又将怀有什么呢?”阮籍从不在口头议论别人的过错,自然地超脱高迈,因此被礼法之士何曾等人深深嫉恨。大将军司马文王常常保护他,他最终得以高寿而终。他的儿子阮浑,字长成。《世语》说:阮浑因闲静淡泊、少有欲望而在京城闻名,任太子庶子,早年去世。当时又有谯郡人嵇康,文辞壮丽,喜欢谈论老子、庄子的学说,崇尚奇异,任性而有侠义之气。到了景元年间,因获罪而被诛杀。【嵇康字叔夜。按《嵇氏谱》:嵇康的父亲嵇昭,字子远,任督军粮治书侍御史;哥哥嵇喜,字公穆,任晋朝扬州刺史。宗正嵇喜为嵇康作传说:嵇康家世代学习儒学,年轻时便有俊异才华,旷达超迈而不合群,品格高尚,任性而行,不修饰名声;宽厚简朴,气量宏大。学问不靠老师传授,却博学多闻。成年后喜好老子、庄子的学说,恬淡安静,没有欲望。性情喜欢服食药物,常采集并服用上等药材。善于写文章、谈论、弹琴、咏诗,在内心自得自足。他认为神仙之道是禀受自然所得,并非积累学问所能达到;至于导引调养,只要方法得当,使性命得到充分保全,那么像安期生、彭祖这一类人,也是可以通过正确求取而达到的。他写《养生篇》,指出那些知道自我保养的人,反而会丧失自己的生命;一味追求增加外物的人,必定会失去本性。他超然独立,通达无碍,于是放弃世俗事务,任意遨游于尘世之外。他又编录自上古以来那些圣贤、隐士、遁世忘名之人的事迹,汇集成传赞,从混沌时代直到管宁,共一百一十九人。这大概是从天地宇宙之内搜求材料,又向千载之外发抒见解。因此世人无法给这部著作命名。【虡预《晋书》说:嵇康家族本来姓奚,是会稽人,先从会稽迁到谯郡铚县,改姓嵇,取“稽”字上面的“山”作为姓,大概是为了记住本源。另一种说法是,铚县有嵇山,家住在山旁,于是便以嵇为姓。《魏氏春秋》说:嵇康寄居在河内郡山阳县,同他交游的人从未见过他喜怒的……【原文至此残缺】

』融答曰:『顔渊复生。』凡说融诸如此辈,辞语甚多。」融诛之后,人覩粹所作,无不嘉其才而畏其笔也。至十九年,粹转为秘书令,从大军至汉中,坐违禁贱请驴,伏法。太子素与粹善,闻其死,为之叹惜。及即位,特用其子为长史。鱼豢曰:「寻省徃者鲁连、邹阳之徒援譬引类以解缔结,诚彼时文辩之儁也。今览王、繁、阮、陈、路诸人前后文防,亦何昔不若哉?其所以不论者,时世异耳。余又窃怪其不甚见用,以问大鸿胪卿韦仲将。」仲将云:「仲宣伤于肥戆,休伯都无格检;元瑜病于体弱,孔璋实自麤疏;文蔚性颇忿骛。如是彼为,非徒以脂烛自煎糜也。其不髙蹈,盖有由矣。然君子不责备于一人,譬之朱漆,虽无桢干,其为光泽,亦壮观也】沛国丁仪、丁廙,▯农杨脩,河内荀纬等,亦有文采,而不在此七人之例【仪、廙、脩事并在《陈思王传》。《荀朂文章叙录》曰:「纬字公髙,少喜文学,建安中召署军谋掾,魏太子庶子,稍迁至散骑常侍、越骑校尉,年四十二,黄初四年卒】玚弟璩,璩子贞,咸以文章显。璩官至侍中,贞咸熙中参相国军事【文章叙录》曰:「璩字休琏,博学好属文,善为书记,文明帝世,歴官散骑常侍,齐王即位,稍迁侍中、大将军长史。曹爽秉政,多违法度,璩为诗以讽焉,其言虽颇谐合,多切时要,世共传之。复为侍中典著作,嘉平四年卒,追赠衞尉。贞字吉甫,少以才闻,能谈论。正始中,夏侯▯盛冇名势,贞常在▯坐作五言诗,▯嘉玩之,举髙第,歴显位。晋武帝为抚军大将军,以贞参军事。晋室践阼,迁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又以儒学与太尉荀顗撰定新礼,事末施行。泰始五年卒。贞弟纯,纯子绍,永嘉中为黄门侍郎,为司马越所杀。纯弟秀,秀子詹,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瑀子籍,才藻艳逸,而倜傥放荡,行已寡欲,以庄周为模则,官至歩兵校尉【籍字嗣宗,《魏氏春秋》曰:「籍旷逺不覊,不拘礼俗,性至孝,居丧虽不率常检,而毁防至灭性。兖州刺史王昶请与相见,终日不得与言,昶叹赏之,自以不能测也。太尉蒋济闻而辟之。后为尚书郎,曹爽参军,以疾归田里,嵗余爽诛,太傅及大将军乃以为从事中郎。后朝论以其名髙,欲显崇之,籍以世多故,禄仕而已。闻歩兵校尉缺,厨多羙酒,营人善酿酒,求为校尉,遂纵酒昏酣,遗落世事。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乃叹曰:『时无英才,使竖子成』】名乎?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籍少时尝逰苏门山,苏门山冇隠者,莫知姓名,有竹实数斛,臼杵而已。籍从之,与谈太古无为之道,及论五帝三王之义。

苏门生萧然曾不经听,籍乃对之长啸,清韵响亮。苏门生逌尔而笑,籍既降,苏门生亦啸,若鸾凤之音焉。至是,籍乃假苏门先生之论,以寄所懐其歌曰:「日没不周西,月出丹渊中。阳精蔽不见,隂光代为雄。亭亭在须臾,厌厌将复隆。富贵俯仰间,贫贱何必终?」乂叹曰:「天地解兮六合开,星辰陨兮日月頽。我腾而丄,将何懐?」籍口不论人过,而自然髙迈,故为礼法之士,何曾等深所雠疾。大将军司马文王常保持之,卒以寿终。子浑,字长成。《世语》曰:「浑以闲澹寡欲知名京邑,为太子庶子,早卒】时又有谯郡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竒任侠。至景元中,坐事诛【康字叔夜。案《▯氏谱》,康父昭,字子逺,督军粮冶,书侍御史。兄喜,字公穆,晋▯州刺史。宗正喜为康传曰:「家世儒学,少有儁才,旷迈不羣髙亮任性,不脩名誉,寛简有大量,学不师授,博洽多闻。长而好老庄之业,恬静无欲,性好服食,常采御上药,善属文论,弹琴咏诗,自足于懐抱之中,以为神仙者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致。至于导养得理,以尽性命,若安期、彭祖之伦,可以善求而得也。着《养生篇》。知自厚者所以丧其所生,其求益者必失其性,超然独达,遂放世事,纵意于尘埃之表。撰録上古以来圣贤隐逸遁心遗名者,集为传赞,自混沌至于管宁,凡百一十有九人。盖求之于宇宙之内,而发之乎千载之外者矣,故世人莫得而名焉。」虡预《晋书》曰:「康家本姓奚,防稽人,先自防稽迁于谯之铚县,改为嵇氏,取稽字之上山以为姓,盖以志其本也。」一曰铚有嵇山,家于其侧,遂氏焉。《魏氏春秋》曰:「康寓居河内之山阳县,与之游者未尝见其喜。」愠之色与陈留阮籍、河内山涛、河南向秀、籍兄子咸、琅邪王戎、沛人刘伶相与友善,游于竹林,号为七贤。钟防为大将军所昵,闻康名而造之。会名公子以才能贵幸,乗肥衣轻,賔从如云。康方箕踞而鍜,会至,不为之礼。康问会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会曰:“有所闻而来,有所见而去。”会深衔之。大将军尝欲辟康,康既有絶世之言,又从子不善,避之。河束或云避世。及山涛为选曹郎,举康自代,康答书拒絶,因自说不堪流俗,而非薄汤武。大将军闻而怒焉。初,康与东平吕昭子巽及巽弟安亲善。会巽滛安妻徐氏,而诬安不孝,囚之。安引康为证,康义不负心,保明其事。安亦至烈,有济世志力。钟防劝大将军因此除之,遂杀安及康。康临刑自若,援琴而鼔。既而叹曰:“雅音于是絶矣。”时人莫不哀之。初,康采药于汲郡共北山中,见隠者孙登。康欲与之言,登黙然不对。

译当时又有谯郡人嵇康,文章辞采雄壮华丽,喜好谈论老子、庄子,崇尚奇异,任性而有侠气;到景元年间,因事获罪被杀。【嵇康字叔夜。按《嵇氏谱》:嵇康的父亲嵇昭,字子远,任督军粮治书侍御史;哥哥嵇喜,字公穆,任晋扬州刺史、宗正。嵇喜为嵇康作传说:嵇康世代学习儒学,年轻时就有俊异才华,旷达超群,气度高远,任性而不修饰名誉,宽厚简约而有宏大气量;不受专门师授,却博学多闻。长大后喜好老庄之学,恬静无欲;性情喜好服食,经常采集服用上等药物。善于作文、谈论、弹琴、咏诗,在内心自得自足;认为神仙是禀受自然所得,不是积累学问所能达到的。至于导引保养若掌握规律,以尽天年,那么像安期生、彭祖一类的人,也可以通过正确追求而获得长寿。他著《养生篇》,说明不知道自我厚养的人,反而会丧失生命;一味追求增益的人,必然失去本性。他超然独立,于是放弃世俗事务,任意游心于尘世之外;又搜集上古以来圣贤、隐士中那些隐遁身心、遗弃名声的人,编成传赞,从混沌时代直到管宁,共一百一十九人。这大概是从宇宙中搜求事迹,并把它们发扬到千载之后,所以世人无法给他下定论。】虞预《晋书》说:嵇康的家族本来姓奚,是会稽人,先从会稽迁到谯郡铚县,改姓嵇,取“稽”字上面的“山”作为姓,大概是为了记住根本;另一说是铚县有嵇山,家住山旁,于是以山为氏。《魏氏春秋》说:嵇康寄居在河内山阳县,同他交游的人从未见过他显露喜怒之色。嵇康与陈留阮籍、河内山涛、河南向秀、阮籍的侄子阮咸、琅邪王戎、沛国刘伶交好,一同游于竹林,被称为“竹林七贤”。钟会受到大将军司马昭的亲近,听说嵇康的名声便前往拜访。正赶上名公子因才能受宠,骑肥马,穿轻裘,宾客随从如云;嵇康正伸开双腿坐着打铁,钟会到来,他也不行礼。嵇康问钟会:“你听到了什么而来,又看到了什么而去?”钟会说:“有所听闻而来,有所见闻而去。”钟会深深记恨他。大将军曾想征召嵇康,嵇康既有超世的言论,又有侄子不善于应付俗世,于是躲避到河东;也有人说他是在避世。后来山涛任选曹郎,想举荐嵇康代替自己,嵇康写信拒绝,并说明自己不能忍受流俗,且轻视商汤、周武王。大将军听说后大怒。起初嵇康与东平吕昭的儿子吕巽及吕巽的弟弟吕安交好。钟会诬陷吕安不孝,囚禁了他。吕安引嵇康作证,嵇康坚持道义,不肯违背本心,出面证明事情真相。吕安也有刚烈的性格和拯救世人的志向。钟会劝大将军借此机会除掉他们,于是杀死吕安和嵇康。嵇康临刑时神色自若,取琴弹奏,随后叹息说:“高雅的琴音从此绝传了。”当时人无不哀痛。起初嵇康在汲郡共北山采药,见到隐士孙登,想同他交谈,孙登默然不答;过了一会儿,嵇康将要离开,说:“先生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吗?”孙登才说:“你才多而见识少,很难免于当今之世。”后来嵇康遭遇吕安之事,作诗责备自己说:“想要减少自己的过错,诽谤议论却沸腾;本性不伤害别人,却屡次招来怨恨。从前惭愧柳下惠,如今又愧对孙登;内心有负于长久的愿望,外面又在良朋面前羞惭。”嵇康所作各种文章、论说共六七万字,都受到世人玩味吟咏。《嵇康别传》说:孙登对嵇康说:“你的性情刚烈而才华俊异,能够免祸吗?”书中又称,嵇康临终时说:“袁孝尼曾向我学习《广陵散》,我每次都坚决不传给他;如今《广陵散》断绝了。”这与孙盛所记不同。又《晋阳秋》说,嵇康见孙登,孙登对他长啸,过了很久也不说话;嵇康告辞时说:“先生竟然不说话吗?”孙登说:“可惜啊!”这两部书都是孙盛所写,却自己造成如此不同的记载。嵇康文集目录说:孙登字公和,不知是哪里人,没有家属,住在汲县北山的土洞中。夏天编草作衣,冬天披散头发遮盖身体;喜欢读《易经》、弹琴,见到他的人都亲近喜爱;他每到一户人家,那家总会供给衣服饮食,他从不推辞。】《世语》说:毌丘俭叛乱时,嵇康有力量,也想起兵响应;他把这件事问山涛,山涛说:“不可以。”毌丘俭不久便失败。【臣松之按:本传说嵇康在景元年间因事被杀;但干宝、孙盛、习凿齿等人的书都说,正元二年司马文王从乐嘉返回,杀了嵇康、吕安,大概是因为《世语》说嵇康想起兵响应毌丘俭,所以认为毌丘俭失败后就应当杀嵇康。其实并非如此。山涛任选官时想举荐嵇康代替自己,嵇康写信断绝关系,这是十分明确的事。按山涛的行状,山涛起初是在景元二年才任吏部郎。景元和正元相差七八年,以山涛行状考察,本传的记载更为确实;钟会传也说,钟会任司隶校尉时诛杀嵇康,而钟会任司隶校尉是在景元年间。干宝说吕安的哥哥吕巽与钟会友善,吕巽任相国掾,他们都受到司马文王宠信,所以钟会便把罪名加到吕安身上。但考察文王在景元四年钟会、邓艾平定蜀国后才授予相国之位;如果吕巽当时已任相国掾,钟会怎么可能在毌丘俭失败的那一年杀死嵇康、吕安?这又是干宝的疏漏和错误,前后自相矛盾。】嵇康的儿子嵇绍字延祖,年轻时便有名声。山涛上表推荐他为秘书郎,称嵇绍平和简约、温厚聪敏,富有文才,又通晓音律,能够成就济世之业。皇帝说:“嵇绍既然这样,便可以任丞,不必再任郎官。”于是历任显要官职。《晋诸公赞》说:嵇绍与山涛的儿子山简、弘农杨准交好,嵇绍最有忠贞正直之情。他以侍中的身份随惠帝北伐成都王司马颖,王师战败,百官逃散,只有嵇绍独自用身体护卫皇帝,最终死在皇帝身旁。因此屡次受到褒奖尊崇,追赠太尉,谥号忠穆公。后来,园中车轮缓缓转动,宾客随从都没有发出声音。清风在夜里吹起,悲凉的胡笳间或低鸣;欢乐过去,悲哀到来,令人凄然伤怀。我回头对你说:‘这种欢乐很难长久满足。’你们都认为这话对。如今果然分别,各自在一方。元瑜已经长久离世,化为异物;每当想到这些,不知何时才能再谈到他。现在正值仲夏四月,景风吹拂万物,天气和暖,各种果实都已繁盛。我驾车出游,向北沿着黄河转弯处前行,随从吹响胡笳为我开路,文学官乘坐在后车上。时节相同而景物不同,人事也已改变,我的劳苦和忧思又如何排遣?如今派骑兵到邺城,特意让他们绕道来拜访你。就此告别,望你珍重。建安二十三年。太子又写信给吴质说:‘岁月容易流逝,分别以来转眼又将四年。三年没有见面,东山尚且为路远而叹息,何况你远在东山之外,我的思念怎能承受?虽然书信往来,也不足以解除这种劳苦和郁结。从前瘟疫流行,亲友大多死于灾祸,徐干、陈琳、应瑒、刘桢一时同时去世,悲痛哪里说得尽呢?从前我们出游时同乘一辆车,停下时同席而坐,何曾片刻分离?每逢饮酒,酒杯不断传递,丝竹同时奏响;酒喝到兴浓耳热时,仰头作诗,在那时候,忽然不知道自己有多快乐。还以为百年之内都能长久共同保全,哪里料到几年之间便凋零殆尽?说起来令人伤心。近来我编撰他们的遗文,总汇成一集;看着他们的姓名,已经列入鬼籍;追想过去的游乐,仿佛还在眼前,可这些人如今都化作粪土,还能再说什么呢?考察古今文人,大多不拘小节,很少有人能靠名节立身;只有伟长徐干怀有文章才华,质朴淡泊、少有欲望,具有箕山隐士的志向,可以说是文质彬彬的君子。他著《中论》二十多篇,自成一家,文辞义理典雅,足以流传后世,这个人可以不朽了。德琏徐干常常有著述创作的意趣,才学足以著书,可惜美好的志向没有实现,实在令人痛惜。间或逐一阅读各人的文章,面对它们不禁拭泪,既为死者悲痛,也在行动中想到自己。孔璋陈琳的章表特别雄健,只是略显繁多;公干刘桢有超逸的气概,只是还不够刚劲。他的五言诗却在当时精妙绝伦。元瑜书记文章轻快优美,实在很令人欣赏。仲宣王粲尤其擅长辞赋,可惜体气柔弱,不足以振起他的文章;至于他所擅长的方面,古人也没有远远超过他的。从前伯牙因钟子期去世而断弦,孔仲尼因子路死而覆醢,都是怜惜知音难遇,悲伤门人没有一个能赶上。你们几人的成就,只是没有达到古人,却是当时的俊杰。如今还活着的人,已经比不上你们了。后生值得敬畏,后来者难以轻视;可是我和你都看不到他们了。如今我年岁已大,心中思绪万端,有时一有所忧虑,便整夜不能入睡。什么时候还能再像过去那样呢?我已经成了老翁,只是还没有白头而已。光武帝说自己已经三十岁,在军中十年。’

逾时将去,康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及遭吕安事,为诗自责曰:“欲寡其过,谤议沸腾。性不伤物,频致怨憎。昔慙栁下,今愧孙登。内负宿心,外赧良朋。”康所着诸文论六七万言,皆为世所玩咏。康别传云:“孙登谓康曰:‘君性烈而才儁,其能免乎?’”称康临终之言曰:“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吾毎固之不与,广陵▯于今絶矣。”与盛所记不同。又《晋阳秋》云:“康见孙登,登对之长啸,逾时不言。”康辞还曰:“先生竟无言乎?”登曰:“惜哉。”此二书皆孙盛所述,而自为殊异如此。康集目録曰:“登字公和,不知何许人,无家属。于汲县北山土窟中得之。夏则编草为裳,冬则被髪自覆,好读《易》、鼔琴。见者皆亲乐之。每所止家,辄给其衣服食饮,得无辞让。”《世语》曰:“母邱俭反,康有力且欲起兵应之,以问山涛。涛曰:‘不可,俭亦已败。’”臣松之案:夲传云康以景元中坐事诛,而干寳、孙盛、习凿齿诸书皆云:正元二年,司马文王反,自乐嘉杀嵇康、吕安。盖縁《世语》云:康欲举兵应母邱俭,故谓破俭便应杀康也。其实不然。山涛为选官,欲举康自代,康书告絶,事之眀审者也。案涛行状,涛始以景元二年除吏部郎耳。景元与正元相较七八年,以涛行状检之,如夲传为审。又《钟防传》亦云:防作司▯校尉时诛康,防作司▯景元中也。干寳云:吕安兄巽善于钟防,巽为相国掾,俱有宠于司马文王,故遂抵安罪。寻文王以景元四年,钟邓平蜀后,始授相国位。若巽为相国掾时防安焉,得以破母邱俭年杀嵇吕?此又干寳之疏谬,自相违伐也。康子绍,字延祖,少知名。山涛啓以为秘书郎,称绍平简温敏,有文思,又晓音。当成济者,帝曰:绍如此,便可以为丞,不足复为郎也。遂歴显位。《晋诸公赞》曰:绍与山涛子简、▯农杨凖同好,友善而绍最有忠正之情。以侍中从恵帝北伐成都王,王师败绩,百官奔走,惟绍独以身扞卫,遂死于帝侧,故累见褒崇,追赠太尉,谥曰忠穆公】景初中,下邳桓威出自孤微,年十八而着《浑舆经》,依道以见意,从齐国门下书佐,司徒署吏,后为安成令。吴质,济隂人,以文才为文帝所善,官至振威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封列侯【魏畧》曰:质字季重,以才学通博为五官将及诸侯所礼爱,质亦善处其兄弟之间,若前世楼君卿之游五侯矣。及河北平定,大将军为世子,质与刘桢等并在坐席。桢坐谴之际,质出为朝歌长,后迁元城令。其后大将军西征,太子南在孟津,小城与质书曰:「季重无恙,途路虽局,官守有限,愿言之懐良不可任。

足下所治僻左,书问致简,益用増劳。毎念昔日南皮之游,诚不可忘。既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弹棊间设,终以博奕,髙谈娯心,哀筝顺耳,驰骛北塲,旅食南馆,浮甘▯于清泉,沈朱李于寒水。皦日既没,继以朗月,同乗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賔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防吟,乐往哀来,凄然伤怀。余顾而言,兹乐难常,足下之徒咸以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元瑜长逝,化为异物。毎一念至,何时可言?方今蕤賔纪辰,景风扇物,天气和暖,众果具繁。时驾而游,北遵河曲,从者鸣笳以启路,文学托乗于后车。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今遣骑到邺,故使枉道相过,行矣自爱。二十三年,太子又与质书曰:嵗月易得,别来行复四年。三年不见,东山犹叹其逺,况乃过之,思何可支?虽书疏往反,未足觧其劳结。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何可言邪?昔日游处,行则同舆,止则接席,何尝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谓百年已分,长共相保,何圗数年之间,零落畧尽,言之伤心。顷撰其遗文,都为一集,观其姓名,已为鬼录。追思昔游,犹在心目,而此诸子化为粪壤,可复道哉?观古今文人,类不防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而伟长独懐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矣。着《中论》二十余篇,成一家之业,辞义典雅,足傅于后,此子为不朽矣。徳琏常斐然有述作意,才学足以著书,羙志不遂,良可痛惜。间歴观诸子之文,对之抆泪,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孔璋章表殊健,防为繁富。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至其五言诗,妙絶当时。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独自善于辞赋,惜其体弱,不足起其文,至于所善,古人无以逺过也。昔伯牙絶▯于钟期,仲尼覆醢于子路,愍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也。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一时之儁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后生可畏,来者难诬,然吾与足下不及见也。行年已长,大所懐万端,时有所虑,至乃通夕不暝。何时复类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头耳。光武言年已三十,在军。十年所更,非一。吾徳虽不及年,与之齐以犬羊之质,服虎豹之文,无众星之眀,假日月之光,动见瞻观,何时易邪?恐永不复得为昔日游也。少壮真当努力,年一过往,何可攀援?古人思秉烛夜游,良有以也。顷何以自娯?颇复有所造述?不东望于邑,裁书叙心。臣松之以夲传虽畧载太子此书,羙辞多被删落,今故悉取魏畧所述,以备其文。太子即王位,又与质书曰:「南皮之游,存者三人。

译我所经历的事情并非一件两件。我的德行虽然比不上他,年龄却和他相同;以犬羊般的资质,穿着虎豹般的文采,自己没有众星那样的光明,只能借日月的光辉,行动便受到众人的注视,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呢?恐怕永远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交游了。年轻力壮时真应当努力,年华一旦过去,哪里还能攀援追回?古人想要拿着蜡烛夜游,确实是有道理的。近来你用什么来自我娱乐?还再有所著述吗?我向东遥望你,不禁哽咽,姑且写信倾诉心情。臣裴松之说:本传虽然简略记载了太子这封信,但其中许多美好的文辞被删去,所以现在全取《魏略》所记,以补足这封信的文章。太子即王位后,又写信给吴质说:‘南皮的游伴,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三人。烈祖曹操兴起之后,有的成为将军,有的成为侯爵;如今只有你滞留在低级官位,跟随我游处,却唯独没有进入朝廷的内廷,真是瓶空罍也空,怎能不感到惭愧?道路并不遥远,如今又可以互通音问。’起初,曹真、曹休也同吴质等人在渤海游乐交往;当时曹休、曹真也因为是宗室亲属而一同受爵封,出任列将,而吴质原来只是长史。文帝顾念吴质,对他寄予厚望,所以提到曹真、曹休二人来安慰他。起初吴质出身寒门,年轻时在贵戚之间游玩,大概是不愿同乡里人一起沉浮;所以虽然已经在本国出仕,仍没有获得士人的声名。魏国拥有天下后,文帝征召吴质,让他随车驾到洛阳,到达后任命为北中郎将,封为列侯,持节督领幽州、并州诸军事,驻治信都。太和年间入朝,吴质自认为不受本郡优待,便对司徒董昭说:‘我真想淹没乡里。’董昭说:‘您暂且住手吧,我已经八十岁了,不能为了您到老还替您淹没乡里。’《世语》说:魏王曾出征,世子曹丕和临淄侯曹植一起在路旁送行。曹植称述功德,发言有文采,左右的人都注目于他,魏王也很高兴;世子却怅然若失。吴质用耳语说:‘大王将要出行,流泪就可以了。’等到辞别时,世子哭泣拜别,魏王和左右的人都抽泣叹息,于是大家都认为曹植的言辞虽然华美,却不如曹丕真诚。吴质别传说:文帝曾召吴质和曹休欢聚,命郭后出来让吴质等人拜见。文帝说:‘你们仰头仔细看看她,她是如此亲近的人。’吴质在黄初五年入朝京师,诏令上将军及特进以下的官员都到吴质处会聚,朝廷供给酒食器具。酒喝到兴浓时,吴质想尽情欢乐;当时上将军曹真体态肥胖,中领军朱铄体态瘦削,吴质召来伶人,让他谈论肥瘦。曹真身份尊贵,感到受辱,不愿被戏弄,怒对吴质说:‘你想把我当作部曲将来对待吗?’骠骑将军曹洪、轻车将军王忠说:‘将军如果一定要让上将军服气,说他肥胖,那自己就应当适合说瘦。’曹真更加愤怒,按刀瞪眼说:‘伶人竟敢轻佻放肆地戏弄我,我就杀了你!’于是骂着离席。吴质按剑说:‘曹子丹,你不过是屠案上的肉,我吞下你,喉咙都不会摇动;咀嚼你,牙齿也不会摇动。’ 你怎么敢仗势骄横呢?朱铄于是起身说:‘陛下让我们来使您快乐,难道竟要闹到这个地步吗?’吴质回头斥责他说:‘朱铄,你竟敢破坏宴席!’众将军都重新坐下。朱铄性情急躁,越发恼怒,回头拔剑砍地,宴会于是结束。文帝去世后,吴质思念哀慕,作诗说:‘悲伤啊,心怀深重的忧愁;深重的忧愁使我无法安居。来回徘徊不能坐下,进进出出步履踌躇。想到圣主,想到那显贵的爵位,它与众人不同。我原以为终身都将如此,志气刚刚能够舒展,哪里料到中途被抛弃,抛弃我而归于黄泉。孤苦无所依恃,眼泪像连串的珠子。跟随他死去也没有益处,身死之后名声也不能留传。慷慨地自我勉励,希望成为刚烈的大丈夫。’太和四年,吴质入朝任侍中。当时司空陈群任录尚书事,皇帝刚开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吴质以辅弼大臣是国家安危的根本为由,在皇帝面前极力称赞骠骑将军司马懿,说他忠诚、聪明、公正,是国家的栋梁;又说陈群是从容有余的人才,不是担任国家宰相的人才,身居重任却不亲自处理政务。皇帝很接受这些话。第二天便下达严厉诏书,督责陈群,于是天下人认为司空陈群不如长文吴质,陈群的话没有实际内容。吴质在这一年夏天去世。他此前凭借威势肆意行事,谥号为丑侯。吴质的儿子吴应仍上书申诉冤屈,到正元年间才改谥为威侯。吴应字温舒。晋朝尚书吴应的儿子吴康字子仲,在当时很有名望,后来也做到显要官位。】卫觊字伯儒,是河东安邑人。年轻时早熟,凭才学闻名。太祖征召他任司空掾属,授任茂陵令、尚书郎。太祖征伐袁绍时,刘表援助袁绍;关中的将领又保持中立;益州牧刘璋同刘表有矛盾。卫觊以治书侍御史的身份出使益州,命刘璋出兵牵制刘表的军队。到长安时道路不通,卫觊不能前进,于是留在关中镇守。当时四方有大量流民归来,关中的将领多把他们招来作为部曲。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土地肥沃,近来却遭受荒乱,流入荆州的百姓有十多万家。听说本土已经安定,都伸长脖子盼望归来;可是归来的人没有办法自行谋生。各位将领争相招抚他们,收作部曲;郡县贫弱,不能同他们争夺,军阀势力于是日渐强大。一旦发生变故,必定留下后患。盐是国家的重要宝物,自从战乱以来散失流离,应当恢复旧有制度,派使者监督盐的出售,用所得的钱增加购买耕牛;如果有归来的百姓,就用这些来供给他们,督促他们努力耕作,积累粮食,使关中富足繁盛。远方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必定日夜争相回来。又应当让司隶校尉留下治理关中,使他作为主持者;这样各位将领的势力会日益削弱,官府和百姓的力量会日益增强,这是加强根本、削弱敌人的有利办法。’荀彧把这些话告诉太祖,太祖采纳了。起初派谒者仆射监督盐官,命司隶校尉治理弘农;关中于是服从,太祖才上表请求召卫觊回来。吴质又说:“我吞下你而不动喉咙,咀嚼你而不动牙齿,你怎么敢倚仗权势骄横呢?”朱铄于是起身说:“陛下让我们来陪您取乐,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吴质回头呵斥他说:“朱铄,你竟敢破坏宴席!”各位将军都重新坐下。朱铄性情急躁,越发恼怒,回去拔剑砍地,宴会于是结束。文帝去世后,吴质思念悲痛,作诗说:“悲伤啊,心怀深重忧愁;忧愁深重,不能安居。来回徘徊,不能坐定;进出行走,步步迟疑。怀念圣明的君主,怀念尊荣的爵位,那是与众不同的荣耀。自以为终身可以长久享有,志气才正要舒展,哪里想到中途被弃,弃我而归于黄泉。茫茫无所凭依,眼泪像连珠一样落下。随着他死去也没有任何益处,自己死了,名声也未能留下。慷慨地自我勉励,希望成为烈丈夫。”太和四年,吴质入朝任侍中。当时司空陈群录尚书事,皇帝刚开始亲自处理万机政务。吴质认为辅弼大臣是国家安危的根本,便在皇帝面前极力称赞骠骑将军司马懿,说他忠诚、智慧、公正无私,是社稷之臣;又说陈群只是从容温和的人才,不是治理国家的才能,身居重任却不亲自处理政事。皇帝很赞同他的话。第二天便下严厉诏书责问陈群,于是天下人认为司空陈群还不如长文,也就是说陈群的言论没有实际内容。吴质在这一年夏天去世。吴质生前曾倚仗威势、肆意妄为,谥号为丑侯。他的儿子吴应不断上书申诉父亲受冤,到正元年间才改谥为威侯。吴应字温舒。吴应的儿子吴康字子仲,在当时很有名声,后来也做到高位。卫觊字伯儒,是河东安邑人。年轻时早熟,凭才华学问著称。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属,任命为茂陵令、尚书郎。太祖征讨袁绍时,刘表作为袁绍的援军,关中的各路将领又保持中立,益州牧刘璋和刘表有矛盾。卫觊以治书侍御史的身份出使益州,命刘璋出兵牵制刘表的军队;但到长安时道路不通,卫觊无法继续前进,于是留下镇守关中。当时四方有大量流民返回故乡,关中的将领多把他们招来充作部曲。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是肥沃富饶的地区,近来遭受荒乱,流入荆州的百姓有十多万家。听说本土已经安宁,都盼望回归;但回来的人没有办法自立谋生。各位将领争相招抚他们,把他们编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同将领争夺人口,于是军阀势力日益强大。一旦发生变故,必然留下后患。盐是国家的重要财宝,自从战乱以来散失放任,应该恢复旧制,设置使者监督盐的出售,用所得钱财多买耕牛;如果有百姓归来,就用这些物资供给他们,督促他们勤于耕作、积聚粮食,使关中富足。远方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日夜争相回来。又应让司隶校尉留在关中治理,把他作为主持此事的人。这样,各将领的势力会日渐削弱,官府和百姓的力量会日渐壮大,这是加强根本、削弱敌人的有利办法。”荀彧把这番话告诉太祖,太祖采纳了。于是开始派谒者仆射监督盐官,让司隶校尉治理弘农,关中便归服了;太祖这才上表召卫觊回来。卫觊逐渐升任尚书。【《魏书》说:起初汉朝迁都,尚书台旧有事务散乱;自从都城迁到许县以后,规章制度才逐渐建立。卫觊依据古义,大量加以订正。当时关西各将领表面上虽已归附,内心却不可信。司隶校尉钟繇请求率三千兵进入关中,表面上说是讨伐张鲁,实际上想以武力胁迫各将领交出人质。太祖让荀彧询问卫觊。卫觊认为:西方各将领都是突然起兵的粗鄙之人,没有雄心经营天下,只求暂时安乐而已。如今国家已经厚加爵位,使他们的愿望得到满足,若没有重大变故,不必担心他们叛变;但也应为以后作打算。如果率兵进入关中,说是讨伐张鲁,张鲁在深山之中,道路不通,他们一定会产生怀疑。一旦相互惊动,那里地势险要、军队强盛,恐怕难以应付。荀彧把卫觊的意见呈给太祖,太祖起初认为很好,但因为钟繇自己主管这项任务,最终听从了钟繇的建议。军队刚进入关中,关右各将领便大规模反叛。太祖亲自征讨,才勉强平定,死者以万计。太祖后悔没有听从卫觊的意见,从此更加器重卫觊。】魏国建立后,任命卫觊为侍中,与王粲共同掌管制度。文帝即王位后,卫觊调任尚书;不久回到汉朝任侍郎,劝助并称赞禅让代替的道理,替文帝起草诏令。文帝登基后,卫觊再次任尚书,封阳吉亭侯。明帝即位,进封閺乡侯,食邑三百户【“閺”音闻】。卫觊上奏说:“九章律是自古传下来的法典,用来判定刑罪,其中的意义精微玄妙。各地百里之长,都应该懂得法律。刑法是国家所重视的,而私人议论却轻视它;狱吏关系到百姓的性命,选任狱吏的人却轻视这个职位。王政的弊病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请设置律博士,让他们辗转教授法律。”这件事于是施行。当时百姓凋敝贫困,而徭役劳务正繁重。卫觊上疏说:“改变人的性情、磨炼人的本性,强迫人做能力所不能及的事,臣下说出来已经不容易,君主接受起来又很困难。况且人所喜欢的是富贵、显达、荣华,所厌恶的是贫贱、死亡;然而这四种境遇,都是君上所能掌控的。君主喜爱谁,他就富贵显荣;君主厌恶谁,他就贫贱死亡。顺从君主意旨的人,便得到宠爱;违逆君主心意的人,便招来厌恶。因此臣下都争相顺从君意,躲避违逆。若不是要毁家为国、舍身成就君主,谁能冒犯君王的脸色、触犯忌讳,提出一个意见、开说一番话呢?陛下留心考察这一点,臣下的真实心情就可以看见了。如今议论政事的人,大多喜欢说悦耳的话:谈政治就把陛下比作尧、舜,谈征伐就把两个敌国比作狸貉。我认为并不是这样。从前汉文帝时,诸侯势力强大,贾谊忧惧得屏住呼吸,认为形势极其危险;何况现在天下分裂为三方,群臣各自竭力为自己的君主效命,那些前来投降的人也还没有肯说放弃邪道……”

烈祖龙飞,或将或侯,今惟吾子栖迟下仕,从我游处,独不及门。缻罄罍耻,能无懐愧?路不云逺,今复相闻。」初,曹真、曹休亦与质等俱在渤海游处,时休、真亦以宗亲并受爵封,出为列将,而质故为长史。王顾质有望,故称二人以慰之。始质为单家,少游遨贵戚间,盖不与郷里相沉浮,故虽己出官夲国,犹不与之士名。及魏有天下,文帝徴质与车驾防洛阳,到拜北中郎将,封列侯,使持节督幽并诸军事,治信都。太和中入朝,质自以不为夲郡所饶,谓司徒董昭曰:「我欲溺郷里耳。」昭曰:「君且止,我年八十,不能老为君溺攅也。」《世语》曰:「魏王尝出征,世子及临淄侯植并送路侧。植称述功徳发言有章,左右属目,王亦悦焉。世子怅然自失。吴质耳曰:『王当行流涕可也。』及辞,世子泣而拜,王及左右咸歔欷。于是皆以植辞多华而诚心不及也。」质别▯曰:「帝尝召质及曹休欢防,命郭后出见质等。帝曰:『卿仰谛视之,其至亲如此。』」质黄初五年朝京师,诏上将军及特进以下皆防。质所大官给供具,酒酣质欲尽欢。时上将军曹真性肥,中领军朱铄性瘦,质召优使説肥瘦。真负贵耻见戯,怒谓质曰:「卿欲以部曲将遇我邪?」骠骑将军曹洪、轻车将军王忠、言将军必欲使上将军服肥,即自宜为瘦。真愈恚,防刀瞠目,言俳敢轻脱吾轩尔,遂骂坐。质案剑曰:「曹子丹,汝非屠机上肉,吴质吞尔不揺喉,咀尔。」不揺牙,何敢恃势骄邪?铄因起曰:「陛下使吾等来,乐卿耳,乃至此邪?」质顾叱之曰:「朱铄敢壊坐!」诸将军皆还坐。铄性急,愈恚,还防剑斩地,遂便罢也。及文帝崩,质思慕,作诗曰:「怆怆懐殷忧,殷忧不可居。徙倚不能坐,出入歩踟蹰。念防圣主防,荣爵与众殊。自谓永终身,志气甫当舒。何意中见弃,弃我归黄垆。防防靡所恃,泪下如连珠。随没无所益,身死名不书。慷慨自僶俛,庶防烈丈夫。」太和四年,入为侍中。时司空陈羣録尚书事,帝初亲万防,质以辅弼大臣安危之夲,对帝盛称骠骑将军司马懿忠智,至公社稷之臣也。陈羣从容之士,非国相之才,处重任而不亲事,帝甚纳之。眀日有切诏以督责羣,而天下以司空不如长文,即羣言无实也。质其年夏卒。质先以怙威肆行,谥曰丑侯。质子应仍上书论枉,至正元中乃改谥威侯。应字温舒,晋尚书。应子康字子仲,知名于时,亦至大位】卫觊字伯儒,河东安邑人也。少夙成,以才学称。太祖辟为司空掾属,除茂陵令,尚书郎。太祖征袁绍,而刘表为绍援,闗中诸将又中立。益州牧刘璋与表有隙,觊以治书侍御史使益州,令璋下兵以缀表军。

至长安,道路不通,觊不得进,遂留镇闗中。时四方大有还民,闗中诸将多引为部曲。觊书与荀彧曰:「闗中膏腴之地,顷遭荒乱,人民流入荆州者十万余家,闻本土安宁,皆企望思归,而归者无以自业。诸将各竞招懐以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争,兵家遂彊,一旦变动,必有后忧。夫盐,国之大宝也,自乱来放散,宜如旧置使者监卖,以其直益市犂牛,若有归民以供给之,勤耕积粟以丰殖闗中。逺民闻之,必日夜竞还。又使司▯校尉留治闗中以为之主,则诸将日削,官民日盛,此彊本弱敌之利也。」彧以白太祖,太祖从之,始遣谒者仆射监盐官司▯校尉治宏农,闗中服从,乃白召。觊还稍迁尚书【魏书曰:初,汉朝迁移防阁旧事,▯乱自都许之后,渐有纲纪,觊以古义多所正定。是时闗西诸将,外虽懐附,内未可信。司▯校尉钟繇,求以三千兵入闗外,托讨张鲁,内以胁取质任。太祖使荀彧问觊,觊以为西方诸将皆竖夫屈起,无雄天下意,茍安乐目前而已。今国家厚加爵号,得其所志,非有大故,不忧为变也,宜为后圗。若以兵入闗中,当讨张鲁,鲁在深山,道径不通,彼必疑之,一相惊动,地险众彊,殆难为虑。彧以觊议呈太祖,太祖初善之,而以繇自典其任,遂从繇议,兵始进而闗右大叛。太祖自亲征,仅乃平之,死者万计。太祖悔不从觊议,由是益重觊】魏国既建,拜侍中,与王粲并典制度。文帝即王位,徙为尚书。顷之,还汉朝为侍郎,劝赞禅代之义,为文诰之诏。文帝践阼,复为尚书,封阳吉亭侯。明帝即位,进封閺乡侯三百户【閺音闻】觊奏曰:九章之律,自古所传,断定刑罪,其意微妙。百里长吏,皆宜知律,刑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之所轻贱。狱吏者百姓之所县命,而选用者之所卑下。王政之弊,未必不由此也。请置律博士,转相教授,事遂施行。时百姓凋匮,而役务方殷,觊上疏曰:夫变情厉性,彊所不能,人臣言之既不易,人主受之又艰难。且人之所乐者,富贵显荣也;所恶者,贫贱死亡也。然此四者,君上之所制也。君爱之则富贵显荣,君恶之则贫贱死亡。顺指者爱所由来,逆意者恶所从至也。故人臣皆争顺指而避逆意,非破家为国,杀身成君者,谁能犯顔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说哉?陛下留意察之,则臣下之情可见矣。今议者多好悦耳,其言政治则比陛下于尧舜,其言征伐则比二虏于貍防。臣以为不然。昔汉文之时,诸侯彊大,贾谊累息以为至危,况今四海之内,分而为三,羣士陈力,各为其主,其来降者未肯言。舍邪就正,咸称廹于困急,是与六国分治无以为异也。当今千里无烟,遗民困苦,陛下不善留意,将遂凋弊,难可复振。

译就连傅嘏也都说,魏国迫于困急,和战国时六国分立而治没有什么不同。如今方圆千里不见炊烟,遗民困苦,陛下若不能对此留意,国家将日渐凋敝,难以重新振兴。天子所用的器物,必定有金玉装饰;饮食中的佳肴,必定有八珍之味。至于遭逢凶年荒岁,就要减省膳食、降低服饰规格。如此说来,奢侈或节俭的尺度,必定要看世道的丰歉。武皇帝在位时,后宫饮食不过一肉,衣服不用锦绣,褥垫不加边饰,器物不用丹漆,因此能够平定天下,把福泽留给子孙。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过的。当前的要务,应当是君臣上下共同筹划防备,核算府库收入,量入为出,深思越王勾践养育百姓的办法,唯恐来不及。可是尚方所制造的金银器物却逐渐增多,工役不停,奢侈日益增长,府库日渐耗竭。从前汉武帝相信求仙之道,认为应当得到云表之上的露水来服食玉屑,所以设置仙人掌承接高空的露水。陛下明达通晓,常常讥笑汉武帝求取露水;如今陛下并不求取露水,却空设此器,既无益于爱好,又徒然耗费工力,确实都是圣明思虑所应裁减制止的。傅嘏历仕汉、魏,所进忠言大抵如此。他受诏主管著作,又撰写《魏官仪》,所撰述的有几十篇;喜好古文、鸟篆、隶书、草书,没有不擅长的。建安末年,任尚书右丞。河南潘勖【《文章志》说:潘勖字元茂,起初名芝,后来改名勖;后来避讳,有人写作朂。汉献帝时任尚书郎,升任右丞。诏书说,潘勖先前在二千石曹任职,才思敏捷而且通晓多方面,明习旧事,命令他兼领原职,并多次给予特别赏赐。建安二十年,升任东海相,尚未出发,留在朝廷改任尚书左丞;这一年因病去世,时年五十多岁。魏公接受九锡的策命,是潘勖所作。潘勖的儿子潘满,任平原太守,也因学问和品行受到称誉。潘满的儿子潘尼,字正叔。《尼别传》说:潘尼年少时便有清俊才华,文辞温雅。起初应州府征辟,后来因父亲年老回家奉养,在家十多年;父亲去世后,晚年才出来做官。潘尼曾赠诗给陆机,陆机答诗,其中四句说:“美好啊潘先生,世代都笃好文采;仰慕前代文章,使祖先的事业更加光大。”潘尼官至太常。潘尼的堂叔潘岳,字安仁。《岳别传》说:潘岳容貌俊美,早年便凭才华出名;他所撰文章清新华美,天下无双,任黄门侍郎时被孙秀杀害。潘尼和潘岳的文章都受到当世重视。潘尼的堂侄潘滔,字汤仲。《晋诸公赞》说:潘滔以博学和才干器量闻名,永嘉末年任河南尹,遭难被害。】黄初年间,散骑常侍、河内人王象也和傅嘏一起以文章显名【王象的事另见《杨俊传》】。傅嘏去世。谥号为敬侯,其子傅瓘继承爵位。傅瓘在咸熙年间任镇西将军【《晋阳秋》说:傅瓘字伯玉,清正贞洁,精通名理。年轻时受到傅嘏赏识,二十岁任尚书郎,后来历任内外官职,成为晋朝尚书令、司空、太保。惠帝初年辅政,被楚王司马玮杀害。《世语》说:傅瓘与扶风内史、敦煌人索靖都擅长草书。傅瓘的儿子傅恒,字巨山,任黄门侍郎;傅恒的儿子傅玠,字叔宝,享有盛名,任太子洗马,早年去世。】刘廙字恭嗣,是南阳安众人。他十岁时在讲堂上嬉戏,颍川人司马德操抚摸着他的头说:“小孩子,小孩子,你内心蕴含中和之气而通晓事理,难道自己不知道吗?”刘廙的哥哥刘望之在世上很有名声。荆州牧刘表征召他任从事,但他的两个朋友都因遭人进谗而被刘表杀害。刘望之又因正直进谏而与刘表意见不合,便交还符传告假回乡。刘廙对刘望之说:“赵简子杀死鸣犊,孔子调转车轮【《刘向新序》说:赵简子想独霸天下,对他的相国说:‘赵国有犊犨,晋国有铎鸣,鲁国有孔丘;我杀掉这三个人,天下就可以称王了。’于是召见犊犨、铎鸣,向他们询问政事,随后便把他们杀了。他派使者到鲁国聘请孔子,并在黄河岸边用肥牛肉迎接。使者对船夫说:‘孔子一上船,驶到河中间就把他杀掉。’孔子来到后,使者传达使命,献上肥牛肉。孔子仰天叹道:‘水多美啊,浩浩荡荡!使我孔丘不能渡过这条河,是命运啊。’子路快步上前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犊犨、铎鸣,是晋国贤能的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时,必须依靠他们,后来得志了,却把他们杀死。黄龙不会回到干涸的水泽,凤凰不会脱离罗网;所以剖腹取胎、焚烧树林,麒麟就不会来;倾尽水泽捕鱼,龟龙就不会出现。鸟兽对于不仁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我孔丘呢?所以老虎长啸,山谷便刮起大风;蛟龙腾起,祥云便出现;在外面敲击庭院的钟,里面的黄钟便会应和。万物同类之间会相互感应,精神之间会彼此应和,如同回声响应声音、影子依随形体。因此君子要避开伤害同类的人。如今赵简子已经杀了我的同类,我为什么还要到他那里去呢?’于是调转车头,不再渡河而回。】如今哥哥既不能效法柳下惠,在内敛藏光芒、与世俗混同,那么在外就应当仿效范蠡,改变形迹以避祸;坐在那里自行与时世断绝,恐怕不行。”刘望之不听,不久又被杀害。刘廙害怕,逃奔扬州【《廙别传》记载,刘廙在路上写信向刘表谢罪说:“我考察自己,实在过分承蒙您的知遇,荣幸地授予显要官职;我没有像管仲、狐偃那样的功业,也没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德行,却遭遇了兄长刘望之被杀。过去本来没有继承先人事业、光耀前代的功绩,行为又不合规范,终于招致灾祸。这是神明不保佑、上天降下灾害,后悔和遗憾也无法挽回,悲哀号哭更来不及了。我愚钝浅薄,言语行为多有违失,害怕受到逐渐侵害;在三次拜见之间,您对我的爱护已经衰减,而对刘望之的责备仍在,必定会伤害您过去对我的慈爱,使家门灭亡,遭明智之士耻笑。因此逃窜远行,长途跋涉,今日到达庐江寻阳。从前钟仪虽身在异乡仍保有南方声调,椒举虽相隔遥远仍有同乡之思;虽然相隔很远……】

礼,天子之器,必有金玉之饰;饮食之肴,必有八珍之味。至于凶荒,则彻膳降服。然则奢俭之节,必视世之丰约也。武皇帝之时,后宫食不过一肉,衣不用锦绣,茵褥不縁饰,器物无丹漆,用能平定天下,遗福子孙。此皆陛下之所亲览也。当今之务,宜君臣上下并用筹防,计校府库,量入为出,深思句践滋民之术,由恐不及,而尚方所造金银之物,渐更增广,工役不辍,侈靡日崇,帑藏日竭。昔汉武信求神仙之道,谓当得云表之露以餐玉屑,故立僊掌以承髙露。陛下通明,每所非笑。汉武有求于露,而由尚见非;陛下无求于露,而空设之,不益于好,而糜费功夫,诚皆圣虑所宜裁制也。觊歴汉魏时,献忠言,率如此。受诏典著作,又为魏官仪,凡所撰述数十篇,好古文、鸟篆、▯草,无所不善。建安末,尚书右丞河南潘勗【文章志曰:勗字元茂,初名芝,改名勗,后避讳,或曰朂。献帝时为尚书郎,迁右丞,诏以朂前在二千石曹,才敏兼通,明习旧事,勑并领本职,数加特赐。二十年迁东海相,未发,留拜尚书左丞,其年病卒,时年五十余。魏公九锡防命,朂所作也。朂子满,平原太守,亦以学行称。满子尼,字正叔。尼别传曰:尼少有清才,文辞温雅,初应州辟,后以父老归供飬,居家十余年,父终晚乃出仕。尼尝赠陆机诗,机答之,其四句曰:「猗欤潘生,世笃其藻,仰仪前文,丕隆祖考。」位终太常。尼从父岳,字安仁。岳别传曰:岳羙姿容,夙以才頴发名,其所著述,清绮絶伦,为黄门侍郎,为孙秀所杀。尼、岳文翰并见重于世。尼从子滔,字汤仲,晋诸公赞:滔以博学才量为名。永嘉末为河南尹,遇害】黄初时,散骑常侍河内王象,亦与觊并以文章显【王象事别见杨俊传】觊薨,諡曰敬侯。子瓘嗣。瓘咸熈中为镇西将军【晋阳秋曰:瓘字伯玉,清贞有名理,少为傅嘏所知,弱冠为尚书郎,遂歴位内外,为晋尚书令、司空、太保。恵帝初辅政,为楚王玮所害。世语曰:瓘与扶风内史炖煌索靖并善草书。瓘子恒,字巨山,黄门侍郎。恒子玠,字叔寳,有盛名,为太子洗马,早卒】刘廙字恭嗣,南阳安众人也。年十嵗,戯于讲堂上。頴川司马德操拊其头曰:“孺子,孺子!黄中通理,宁自知不?”廙兄望之,有名于世。荆州牧刘表辟为从事,而其友二人皆以谗毁为表所诛。望之又以正谏不合,投传告归。廙谓望之曰:“赵杀鸣犊,仲尼回轮【刘向《新序》曰:“赵简子欲专天下,谓其相曰:‘赵有犊犨,晋有铎鸣,鲁有孔邱。吾杀三人者,天下可王也。’于是乃召犊犨、铎鸣而问政焉,已即杀之。使使者聘孔子于鲁,以胖牛肉迎于河上。

使者谓船人曰:‘孔子即上船,中河必流而杀之。’孔子至,使者致命,进胖牛之肉。孔子仰天而叹曰:‘羙哉水乎!洋洋乎!使邱不济此水者,命也。’夫子路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夫犊犨、铎鸣,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意之时,须而后从政;及其得意也,杀之。黄龙不反于涸泽,鳯皇不离其罻罗。故刳胎焚林,则麒麟不臻;覆巢破卵,则鳯皇不翔;竭泽而渔,则龟龙不见。鸟兽之于不仁,犹知避之,况邱乎?故虎啸而谷风起,龙兴而景云见,击庭钟于外,而黄钟应于内。夫物类之相感,精神之相应,若响之应声,影之象形。故君子违伤其类者,今彼已杀吾类矣,何为之此乎?’于是遂回车不渡而还】今兄既不能法栁下惠,和光同尘于内,则宜模范蠡迁化于外,坐而自絶于时,殆不可也。望之不从,寻复见害。廙惧奔扬州【廙别传载廙道路为牋谢刘表曰:“考匊过蒙分遇,荣授之显,未有管狐、桓文之烈。孤徳陨命,精诚不遂。兄望之见礼在昔,既无堂构昭前之绩,中规不宻,用坠祸辟。斯乃眀神弗祐,天降之灾。悔吝之负,哀号靡及。廙之愚浅,言行多违,惧有侵润。三至之间,考匊之爱已衰,望之之责犹存,必伤天慈。既往之分,门戸殪灭,取笑眀哲。是用迸窜,永渉川路。即日到庐江寻阳。昔钟仪有南音之操,椒举有班荆之思。”】虽逺犹迩,敢忘前施?傅子曰:「表既杀望之,荆州士人皆自危也。夫表之夲心于望之不轻也,以直迕情而防言得入者,以无容直之度也。据全楚之地不能以成功者,未必不由此也。夷叔迕武王以成名,丁公顺髙祖以受戮,二主之度逺也。若不逺其度,惟褊心是从,难乎以容民畜众矣】遂归太祖,太祖辟为丞相掾属,转五官将文学。文帝器之,命廙通草书。廙答书曰:「初以尊卑不逾礼之常分也,是以贪守区区之节,不敢脩草。必如严命,诚知劳谦之素不贵殊异。若彼之髙而惇白屋如斯之好,茍使郭隗不轻于燕,九九不忽于齐,乐毅自至,霸业以隆【战国防曰:「有以九九求见齐桓公,桓公不纳。其人曰:『九九小术而君纳之,况大于九九者乎?』于是桓公设庭燎之礼而见之,居无防。隰朋自逺而至齐,遂以覇】亏匹夫之节,成巍巍之羙。虽愚不敏,何敢以辞?魏国初建,为黄门侍郎。太祖在长安,欲亲征蜀,廙上疏曰:「圣人不以智轻俗,王者不以人废言,故能成功于千载者,必以近察逺,智周于独断者,不耻于下问,亦欲博采必尽于众也。且韦▯非能言之物,而圣贤引以自匡。臣才智闇浅,愿自比于韦▯。昔乐毅能用弱燕破大齐,而不能以轻兵定即墨者,夫自为计者虽弱必固,欲自溃者虽彊必败也。

译还如同在近处,怎敢忘记您从前的恩施!”《傅子》说:刘表杀死刘望之后,荆州士人都感到自身危险。刘表本来并非轻视刘望之,只是刘望之以正直触犯了他的心意,而进谗之言能够被他听进去,是因为他没有容纳正直意见的气度。占有整个楚地却不能成就功业,未必不是由于这一点。伯夷、叔齐触犯周武王却因此成名,丁公顺从汉高祖却因此被杀;这两位君主的器度相差很远。若器度不够宽广,只听从狭隘的心意,就很难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刘廙于是归附太祖。太祖征召他任丞相掾属,转任五官将文学。文帝器重他,命令刘廙学习草书。刘廙答信说:“起初是因为尊卑不可逾越,这是礼制的常分,所以我贪守这点小节,不敢学习草书。既然确实是您的命令,我知道您一向谦逊自持,不以奇异之才自我夸耀;您那样尊重高士,又能厚待寒门。如果郭隗在燕国不被轻视,九九之术在齐国不被忽略,乐毅自然会到来,霸业也会因此兴盛【《战国策》说:有人凭借九九之术求见齐桓公,桓公不接纳他。那人说:‘九九只是小技,您尚且不肯接纳,何况比九九更大的学问呢?’于是桓公设置庭燎之礼接见他。不久,隰朋便从远方来到齐国,齐国于是成就了霸业。】牺牲一个匹夫的小节,成就巍巍大美;我虽愚钝不敏,怎敢推辞!”魏国初建时,刘廙任黄门侍郎。太祖在长安,想亲自征讨蜀地,刘廙上疏说:“圣人不因自己的智慧而轻视世俗,君王不因进言者的身份而废弃其言,所以能在千百年后成就功业的人,必定能够由近处察知远方;智慧足以独自决断的人,也不以向下属询问为耻,正是想广泛采纳意见,务必尽听众人的看法。况且琴弦并不是能说话的东西,圣贤尚且引用它来约束自己。我才智昏暗浅薄,愿意把自己比作琴弦。从前乐毅能够凭弱小的燕国攻破强大的齐国,却不能凭轻兵平定即墨,这是因为为自己打算的国家虽弱也必定坚固,自己想要崩溃的国家虽强也必定失败。自从殿下起兵以来三十多年,敌人没有不被攻破的,强国没有不降服的。如今凭借天下的兵力和百战百胜的威势,孙权却凭险据守吴地,刘备不肯归顺蜀地。夷狄的臣民比不上冀州的士卒,孙权、刘备的根基比不上袁绍的基业;然而袁本初已经灭亡,二寇却还未消灭,并不是今天的人昏暗软弱、从前的人聪明勇武,而是为自己打算者与自取崩溃者所处的形势不同。周文王讨伐崇国,三次出兵仍不能攻下,回来修养德行,崇国才归服;秦国被诸侯征伐时,必定能够抵抗,等到兼并天下、向东称帝后,一个匹夫大声呼喊,社稷便因此倾覆,这是对外耗尽力量、对内不能安抚百姓。臣恐怕边寇未必比六国敌人强,而世上又不缺少人才,国家土崩瓦解的形势不可不察。天下…… 有反复得失的形势:形势可以取得,而我们努力去做,这是重大收获;形势不可能取得,而我们却努力去做,这是重大损失。如今的计策,不如考察四方险要,选择关键之处加以防守;选取天下精锐士卒,随着各方面情况每年轮换。殿下可以高枕安卧于宽大宫室,暗中思考治理国家;广泛发展农桑,办事遵循节约。这样修治十年,国家就会富裕,百姓就会安定。”太祖于是上前回答刘廙说:“不只是你应当了解臣下,我也应当了解臣下。如今你想让我坐着实行周文王的德政,恐怕我不是那样的人。”魏讽谋反,刘廙的弟弟刘伟被魏讽牵连,按理应当一起被杀。太祖下令说:“叔向没有因弟弟叔虎获罪,这是古代的制度。”特意赦免刘伟,不追究。刘廙调任丞相仓曹属。刘廙上疏谢恩说:“我的罪过本应使全宗族倾覆,灾祸本应使全家族覆灭;但遭逢天地神灵的庇佑,又遇上时来运转,犹如扬汤止沸,使我不至于焦烂;又像在寒灰上重新生出烟,在已经枯死的树木上开出花。万物尚且无法报答天地的施恩,子女也不能感谢父母的生养之恩,我可以用死来报效,却难以用笔墨陈述。【《廙别传》记载,刘廙上表论治国之道说:从前周朝有十位乱臣,其中还有一位妇人,实际只有九人。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真的吗?这说明贤能之人难以得到。何况经历祸乱凋敝之后,百姓几乎损失殆尽,幸存的士人也没有多少;朝廷重要的辅弼职位、州郡督察官、边方重任,虽然官位齐备,也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这并非选官者不用心,而是人才匮乏造成的。至于长吏以下的各种职位和小任,也不可能都选练周备、得到合适的人。对此不如用法令督责;否则频繁调换,往来不停,送迎的烦劳不可胜数。调换之间常有奸巧之事,既不能省察其职事,执政者又因不能长久安任,知道自己的智慧不能有所成就,只求苟且免祸,都会不再尽心防护百姓,而只梦想获得声誉。这不是治理政事的本意。如今考核升降官员,大多听信州郡的毁誉和往来流言,也未必都能查得事实、考察能力。长吏之所以优秀,在于奉行法令、忧劳公事、保护百姓;这三件事…… 有时州郡认为其中某件事不便,往来巡察的人认为其中某件事不安,而长吏坚持不改;从治理角度看或许得计,但他的声誉却不好。长吏屈从他人意见,从治理角度看或许失计,但他的声誉一定会得到。因此长吏都知道升降取决于这些声誉,又怎么能不舍本逐末呢?我认为长吏都应当任职稍久,使他们有足够时间施展才能;每年考核能力,三年总计一次,然后才加以升降。考核都应当依据实际事务,不能依照虚名。具体事务都应以户口、所开垦田地的多少,以及盗贼发生、百姓逃亡叛离的情况,作为评定得失的标准。这样实行,无能的官吏修饰名声也没有好处,有能力的人没有名声也不会受损。法令一旦实行,即使没有各部门官员监督,奸邪、虚誉和妄毁也可以全部查清。太祖认为这番话非常好。”刘廙著书几十篇,和丁仪共同讨论刑法、礼制,都流传于世。文帝即王位后,任他为侍中,赐爵关内侯。黄初二年去世【《廙别传》说,当时四十二岁】。没有儿子,皇帝让他的弟弟刘阜承袭【据刘氏家谱,刘阜字伯陵,任陈留太守。刘阜的儿子刘乔,字仲彦。《晋阳秋》说:刘乔有辅佐世道的志向,才力过人;惠帝末年任豫州刺史。刘乔的后代显赫富贵,直到如今。】

自殿下起军以来三十余年,敌无不破,彊无不服。今以海内之兵,百胜之威,而孙权负险于吴,刘备不賔于蜀。夫夷狄之臣不当冀州之卒,权备之籍不比袁绍之业。然本初以亡而二寇未防,非闇弱于今而智武于昔也,斯自为计者与欲自溃者异势耳。故文王伐崇,三驾不下,归而脩德,然后服之。秦为诸侯所征必服,及兼天下,东向称帝,匹夫大呼而社稷用隳,是力毙于外而不防民于内也。臣恐邉寇非六国之敌,而世不乏才,土崩之势,此不可不察也。」天下有重得,有重失。势可得而我勤之,此重得也;势不可得而我勤之,此重失也。于今之计,莫若料四方之险,择要害之处而守之;选天下之甲卒,随方靣而嵗更焉。殿下可髙枕于广夏,潜思于治国,广农桑,事从节约,脩之旬年,则国富民安矣。太祖遂进前而报廙曰:“非但君当知臣,臣亦当知君。今欲使吾坐行西伯之德,恐非其人也。”魏讽反,廙弟伟为讽所引,当相坐诛。太祖令曰:“叔向不坐弟虎,古之制也。”特原不问【廙别传曰:“初廙弟伟与讽善,廙戒之曰:‘夫交友之羙,在于得贤,不可不详。而世之交者,不审择人,务合党众,违先圣人交友之义,此非厚已辅仁之谓也。吾观魏讽不修徳行,而专以鸠合为务,华而不实,此直搅世沽名者也。卿其慎之,勿复与通。’伟不从,故及于难】徙署丞相仓曹属,廙上疏谢曰:“臣罪应倾宗,祸应覆族,遭乾坤之灵,值时来之运,▯汤止沸,使不燋烂,起烟于寒灰之上,生华于已枯之木。物不答施于天地,子不谢生于父母,可以死效难,用笔陈【廙别传载廙表论治道曰:“昔者周有乱臣十人,有妇人焉,九人而已。孔子称才难,不其然乎?眀贤者难得也。况乱▯之后,百姓凋尽,士之存者,盖亦无防。股肱大职,及州郡督司,邉方重任,虽备其官,亦未得人也。此非选者之不用意,盖才匮使之然耳。况于长吏以下,羣职小任,能皆简练备得其人也?其计莫如督之以法。不尔而数转易,往来不已,送迎之烦,不可胜计。转易之间,辄有奸巧,既于其事不省,而为政者亦以其不得乆安之故,知恵益不得成于已,而苟且之可免于患,皆将不念尽心于防民,而梦想于声誉。此非所以为政之夲意也。今之所以为黜陟者,近颇以州郡之毁誉聴往来之浮言耳,亦皆得其事实而课其能否也。长吏之所以为佳者,奉法也,忧公也,防民也,此三事者,或州郡有所不便,往来者有所不安,而长吏执之不已于治,虽得计其声誉未为羙。屈而从人于治,虽失计其声誉必集也。长吏皆知黜陟之在于此也,亦何能不去夲而就末哉?以为长吏皆宜使少乆,足使自展嵗课之能,三年摠计乃加黜陟。

课之皆当以事,不得依名。事者皆以户口率其垦田之多少,及盗贼发兴,民之亡叛者为得负之计。如此行之,则无能之吏修名无益,有能之人无名无损。法之一行,虽无部司之监,奸誉妄毁可得而尽。事上太祖甚善之】廙著书数十篇,及与丁仪共论刑礼,皆传于世。文帝即王位,为侍中,赐爵闗内侯。黄初二年卒【廙别传云时年四十二】无子,帝以弟子阜嗣【案刘氏谱,阜字伯陵,陈留太守。阜子乔,字仲彦。晋阳秋曰,乔有赞世志力。恵帝末为豫州刺史。乔胄▯丕显贵盛至今】刘劭字孔才,广平邯郸人也。建安中,为计吏诣许,太史上言正旦当日蚀。劭时在尚书令荀彧所,坐者数十人,或云当废朝,或云宜却防。劭曰:「梓愼、裨灶,古之良史,犹占水火,错失天时。《礼记》曰:『诸侯旅见天子,及门不得终礼者四,日蚀在一。』然则圣人垂制,不为变豫废朝礼者,或灾消异伏,或推术谬误也。」彧善其言,勑朝会如旧,日亦不蚀【晋永和中,廷尉王彪之与扬州刺史殷浩书曰:「太史上元日合▯,谈者或有疑应却防与不?昔建元元年,亦元日合翔,庾车骑写刘孔才所论,以示八座。于时朝议有谓孔才所论为不得礼,议荀令从之,是胜人之一失也。何者?《礼》云:『诸侯旅见天子,入门不得终礼而废者四。』太庙火、日蚀、后之丧、雨霑服失容,寻此四事之指,自谓诸侯虽已入门,而卒暴有之,则不得终礼,非为先存其事而徼幸史官推术错谬,故不豫废朝礼也。夫三辰有灾,莫大日蚀,史官告谴而无惧容,不修豫防之礼,而废消救之术,方大飨华夷,君臣相庆,岂是将处天灾罪已之谓?且检之事实,合▯之仪,至尊静躬殿堂,不聴政事,冕服御坐门闼之制,与元防礼异,自不得兼行,则当权其事宜,合▯之礼不轻于元防,元防有可却之凖,合▯无可废之义,谓应依建元故事却元防。」浩从之,竟却防】御史大夫郗虑辟劭,会虑免,拜太子舎人,迁秘书郎。黄初中,为尚书郎、散骑侍郎,受诏集五经羣书,以类相从,作《皇览》。明帝即位,出为陈留太守,敦崇教化,百姓称之。征拜骑都尉,与议郎庾嶷、荀诜等定科令,作新律十八篇,着《律畧论》。迁散骑常侍。时闻公孙渊受孙权燕王之号,议者欲留渊计吏,遣兵讨之。劭以为:「昔袁尚兄弟归渊父康,康斩送其首,是渊先世之效忠也。又所闻虚实,未可审知。古者要荒未服,脩德而不征,重劳民也。宜加寛贷,使有以自。」新后渊果斩送权使张弥等首。劭尝作《赵都赋》,明帝羙之,诏劭作《许都洛都赋》。时外兴军旅,内营宫室,劭作二赋,皆讽谏焉。青龙中,吴围合肥,时东方吏士皆分休。

译刘劭字孔才,是广平邯郸人。建安年间任计吏,前往许都,太史令上奏说元旦将发生日食。当时刘劭正在尚书令荀彧那里,坐着的有几十个人,有人说应当停止朝会,有人说应当退避。刘劭说:“梓慎、裨灶是古代的良史,尚且会在水灾、火灾和天时方面占卜失误。《礼记》说,诸侯依次朝见天子,已经进门却不能完成礼仪的情况有四种;日食属于其中一种。那么圣人制定制度,并不是因为预先知道会发生变化就停止朝会礼仪,或许是灾害会自行消除、异象会自行隐伏,或许是占术推算错误。”荀彧认为他说得好,下令照常举行朝会,日食也没有发生【晋永和年间,廷尉王彪之写信给扬州刺史殷浩说:太史令上奏元旦将发生日食,议论者有人怀疑应当退朝会还是不退。过去建元元年也在元旦发生日食,庾车骑抄写刘孔才的论说给八座官看,当时朝廷议论认为孔才的说法不合礼制,批评荀令采纳了他的意见,是圣贤也会有失误。为什么呢?《礼记》说,诸侯已经进门却不能完成礼仪而停止朝会的情况有四种:太庙失火、日食、皇后丧事、下雨沾湿衣服而失容。考察这四件事的意思,是说诸侯虽已入门,若突然发生这些事情,便不能完成礼仪,并不是预先知道事情可能发生,就因史官推算失误而提前废止朝会礼仪。日月星辰发生灾异,没有比日食更大的。史官报告上天的谴责,君主却不显出戒惧之容,不修整仪容、预行退朝礼仪,反而举行盛大宴会,华夏与夷狄、君臣互相庆贺,哪里是面对天灾、归罪自身的做法?况且查验实际情况,日食合于退朝之仪,皇帝静处殿堂,不听政事,所戴冕服、所坐御座以及宫门制度,都不同于元会礼仪;两者既不能同时实行,就应当权衡事情的适宜,退朝之礼并不轻于元会,元会有可以退的依据,日食则没有可以废止退朝的道理。应当依建元年旧例停止元会,殷浩听从了,最终退朝会。】御史大夫郗虑征召刘劭,恰逢郗虑免职,刘劭被任命为太子舍人,升任秘书郎。黄初年间任尚书郎、散骑侍郎,受诏把五经及群书按类别编集,撰成《皇览》。明帝即位后,出任陈留太守,敦厚推崇教化,百姓称赞他。征召入朝任骑都尉,与议郎庾嶷、荀诜等制定科令,撰成《新律》十八篇,著《律略论》,升任散骑常侍。当时听说公孙渊接受孙权所授燕王称号,议论者想扣留公孙渊的计吏,派兵讨伐他。刘劭认为:从前袁尚兄弟投奔公孙渊的父亲公孙康,公孙康斩下他们的首级送来,这是公孙渊先世效忠的事实;而且现在所听到的情况真假尚未查清。古代边远地区尚未归服时,君主修养德行而不轻易征伐,是因为重视避免劳累百姓。应当宽贷公孙渊,使他有机会自我改过。后来…… 公孙渊果然斩下孙权使者张弥等人的首级送来。刘劭曾作《赵都赋》,明帝很赞赏,下诏命刘劭作《许都赋》《洛都赋》。当时外部兴动军队,内部营建宫室,刘劭所作两篇赋都是用来讽谏的。青龙年间,吴国围攻合肥,当时东方的官吏和士卒都分批休息。征东将军满宠上表请求调集中军兵力,并召回休假的将士,等待军队集齐后攻击吴军。刘劭议论说:敌军刚到,士气专一而锐利;满宠以少数人据守作战,如果立即进攻,未必能够制胜。满宠请求等待兵力集结,并没有损失。可以先派步兵五千、精锐骑兵三千,在军队前面出发,扬言进军,震动、显示声势;骑兵抵达合肥后,疏开行列,增多旗帜和鼓声,在城下炫耀兵力,再引出敌军,切断他们的归路,阻绝他们的粮道。敌军听说大军到来,又得知骑兵截断后路,必然震恐逃走,不战自败。明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军队还未到合肥,敌军果然退还。当时诏书广泛寻求贤能之士,散骑侍郎夏侯惠推荐刘劭说:“我听说常侍刘劭忠诚深厚、思虑笃实,才智足以周遍处理事务;他所综合考察的事物,源流宏大深远。因此各种人才,无论大小,都能从他那里取其长处而加以斟酌。所以,性情朴实之士佩服他的平和端正,清静之人仰慕他的玄远虚静,谦退让人的文士赞美他推求事理详密,精通法理的人明白他的条理分寸,精于思考的人了解他的深沉坚固,文章之士喜爱他著论作文,熟悉制度的人看重他的改革谋略,谋划策略的人赞叹他明察事理、通晓幽微。以上种种评价,都是各人取合于自己所长,只说出了他某一方面的优点。我多次听他的清谈,读他的深论,日积月累地受到熏染,敬服他越来越久。实在应当说,朝廷奇异地看重他的器量,认为这样的人适合辅佐机要事务,在帷幄中献纳谋略,应当与国家大道一同兴隆,不是世俗中常有的人才。希望陛下从容听取,使刘劭得以承受清闲相处的恩遇,能够在您面前尽情陈述,那么圣明的德音便会上达下通,光辉日新。【臣松之认为:凡是互相称赞、推荐人才,大多有过分夸美的言辞;能够不违背适中原则的,或许很少。夏侯惠称刘劭玄远谦让、明察幽微,近于过分了。】景初年间,受诏撰作《都官考课》。刘劭上疏说:“百官考核,是王政的大纲;然而历代都不重视,所以治理的典章有所缺失而未能补足,官员的能与不能混杂而互相掩盖。陛下凭借圣明宏大的谋略,忧悯王纲松弛败坏,内心明察,外发明诏。臣承受宽厚恩典,得以启发蒙昧,便撰作《都官考课》七十二条,又作《说略》一篇。臣学问少、见识浅,确实不足以宣扬圣意、制定完备的典章制度;又认为应当制定礼制、创作乐章,以改变风俗,撰成《乐》…… 《论》十四篇,事情办成却还没来得及上奏,恰逢明帝去世,因而没有施行。正始年间,他执掌经学讲授,赐爵关内侯。总共撰写的《法论》《人物志》之类著作有一百多篇。去世后,追赠光禄勋。儿子刘琳承袭爵位。刘劭同时代的东海人缪袭也有才学,撰述很多,官至尚书、光禄勋。【《先贤行状》说:缪斐,字文雅,广泛阅览经书传记,侍奉双亲时面色和悦。被征召为博士,六次被三公府征辟。汉帝在长安时,公卿广泛推举名儒,当时推举缪斐担任侍中,但都没有成行;缪袭就是缪斐的父亲。《文章志》说:缪袭,字熙伯,被征召为御史大夫府属官,历经魏朝四代任职。正始六年,年六十去世。儿子缪悦,字孔怿,官至晋朝光禄大夫。缪袭的孙子缪绍、缪播、缪征、缪胤等,都显贵通达。】缪袭的朋友山阳人仲长统,汉末任尚书郎,早年去世,著有《昌言》,文辞优美,值得观览省察。【缪袭所撰《仲长统〈昌言〉表》称:仲长统,字公理,年轻时喜好学习,广泛涉猎书籍,文辞富赡。二十多岁时,到青州、徐州、并州、冀州之间游学,与他交往的人大多认为他非同寻常。并州刺史高干一向尊贵而有名望,招纳四方游士,许多士人都归附他。仲长统拜访高干,高干以优厚礼遇接待他,并向他询问世事。仲长统对高干说:‘您有雄心壮志,却没有相应的雄才;喜爱士人,却不能选择人才。这是我深深告诫您的地方。’高干平素自负,不采纳仲长统的话。仲长统离开后不久,高干便败亡了。并州、冀州的士人因此认识到仲长统的才智。大司农常林与仲长统一同在上党任职,曾向朝廷称说仲长统。仲长统性情洒脱豪迈,敢于直言,不拘泥于小节。每当各郡征召他,他总是称病不去,言语沉默也没有常态,当时有人说他狂放。汉帝在许都时,尚书令荀彧兼掌机要事务,喜爱士人,爱惜奇才,听说仲长统的名声,便上奏征召他担任尚书郎。后来他参与太祖的军事事务,又回任尚书郎。延康元年去世,当时年四十多岁。仲长统每当评论古今和世俗事务,总是激愤叹息,于是把这些议论称为《昌言》,共二十四篇。】散骑常侍、陈留人苏林。【《魏略》说:苏林,字孝友,博学多才,通晓古今。凡是各种书传文字中有艰危疑难之处,苏林都加以解释。建安年间,任五官将文学,受到很好的礼遇。黄初年间,任博士、给事中。魏文帝撰写《典论》时所称的苏林,就是他。年老后回到家中,国家每次都派人登门询问,还多次加以赏赐。八十多岁去世。】光禄大夫、京兆人韦诞。【《文章叙录》说:韦诞,字仲将,是太仆韦端的儿子,有文才,擅长撰写辞章。建安年间任郡上计吏,特授郎中,逐渐升任侍中、中书监,后来以光禄大夫之职退位,七十五岁在家中去世。当初,邯郸淳、卫觊以及

征东将军满宠表请中军兵,并召休将士,须集击之。劭议以为贼众新至,心专气锐,宠以少人,自战其地,若便进击,不必能制。宠求待兵,未有所失也。以为可先遣歩兵五千,精骑三千,军前发▯声进道,震曜形势。骑到合肥,疏其行队,多其旌鼓,曜兵城下,引出贼后,拟其归路,要其粮道。贼闻大军来骑,断其后,必震怖遁走,不战自破贼矣。帝从之。兵比至合肥,贼果退还。时诏书博求众贤,散骑侍郎夏侯惠荐劭曰:「伏见常侍刘劭,深忠笃思,体周于数,凡所错综,源流宏逺,是以羣才大小,咸取所同,而斟酌焉。故性实之士,服其平和;良正清静之人,慕其▯虚退让;文学之士,嘉其推歩详密;法理之士,明其分数精比;意思之士,知其沉深笃固;文章之士,爱其著论属辞制度之士,贵其化畧较要;防谋之士,赞其明思通微。凡此诸论,皆取适己所长,而举其支流者也。臣数听其清谈,览其笃论,渐渍歴年,服膺弥乆,实为朝廷竒其器量。以为若此人者,宜辅翼机事,纳谋帏幄,当与国道俱隆,非世俗所常有也。惟陛下垂优游之听,使劭承清闲之欢,得自尽于前,则德音上通,煇燿日新矣【臣松之以为凡相称荐率多溢美之辞,能不违中者或寡矣。惠之称劭云▯虚退让及明思通微近于过矣】景初中,受诏作都官考课,劭上疏曰:「百官考课,王政之大较,然而歴代弗务,是以治典阙而未补,能否混而相防。陛下以上圣之宏畧,愍王纲之弛頽,神虑内鉴,明诏外发。臣奉恩旷然,得以启蒙,輙作都官考课七十二条,又作《说畧》一篇。臣学寡识浅,诚不足以宣畅圣防,着定典制。又以为宜制礼作乐,以移风俗。」着乐论十四篇,事成未上,会明帝崩,不施行。正始中,执经讲学,赐爵闗内侯。凡所撰述,法论、人物志之类百余篇,卒,追赠光禄勲。子琳嗣。劭同时,东海缪袭亦有才学,多所述叙,官至尚书、光禄勲【先贤行状曰:缪斐字文雅,该览经传,事亲色飬,徴博士,六辟公府。汉帝在长安,公卿博举名儒,时举斐任侍中,并无所就,即袭父也。】文章志曰:袭字熈伯,辟御史大夫府,歴事魏四世,正始六年,年六十卒。子悦字孔怿,晋光禄大夫。袭孙绍、播、徴、▯等,并皆显达】袭友人山阳仲长统,汉末为尚书郎,早卒,着昌言,词佳可观省【袭撰统昌言表称:统字公理,少好学,博渉书记,赡于文辞,年二十余,游学青、徐、并、冀之间,与交者多异之。并州刺史髙干素贵有名,招致四方游士,多归焉。统过干,干善待遇之,访以世事。统谓干曰:「君有雄志而无雄才,好士而不能择人,所以为君深戒也。

」干雅自多,不纳统言。统去之,无防而干败,并冀之士以是识统。大司农常林与统共在上党为臣道。统性倜傥,敢直言,不矜小节,毎列郡命召,辄称疾不就,黙语无常,时人或谓之狂。汉帝在许,尚书令荀彧领典枢机,好士爱竒,闻统名,啓召以为尚书郎,后参太祖军事,复还为郎。延康元年卒,时年四十余。统毎论説古今世俗行事,发愤叹息,辄以为论,名曰昌言,凡二十四篇】散骑常侍陈留苏林【魏畧曰:林字孝友,博学多通,古今字指,凡诸书传文间危疑,林皆释之。建安中为五官将文学,甚见礼待。黄初中为博士,给事中。文帝作典论,所称苏林者是也。以老归第,国家每遣人就问之,数加赐遗,年八十余卒】光禄大夫京兆韦诞【文章叙録曰:诞字仲将,太仆端之子,有文才,善属辞章。建安中为郡上计吏,特拜郎中,稍迁侍中、中书监,以光禄大夫逊位,年七十五卒于家。初邯郸淳卫觊及诞并善书,有名。觊孙恒撰《四体书势》,其序古文曰:自秦用篆书,焚烧先典,而古文絶矣。汉武帝时,鲁恭王壊孔子宅,得《尚书》《春秋》《论语》《孝经》,时人已不复知有古文,谓之科斗书。汉世秘藏,希得见之。魏初传古文者,出于邯郸淳,敬侯写《淳尚书》,后以示淳,而淳不别。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经,转失淳法,因科斗之名,遂效其法。太康元年,汲县民盗发魏襄王冡,得防书十余万言,案敬侯所书,犹有髣髴。敬侯谓觊也。其序篆书曰:秦时李斯号为工篆,诸山及铜人铭,皆斯书也。汉建初中,扶风曹喜少异于斯,而亦称善。邯郸淳师焉,畧究其妙。韦诞师淳而不及也。太和中,诞为武都太守,以能书防补侍中,魏氏寳器铭题,皆诞书云。汉末又有蔡邕,采斯喜之法,为古今杂形,然精宻简理,不如淳也。其序录▯书,已畧见武纪,又曰:师宜官为大字,邯郸淳为小字,梁鹄谓淳得次仲法,然鹄之用笔尽其势矣。其序草书曰:汉兴而有草书,不知作者姓名,至章帝时,齐相杜度号善作篇,后有崔瑗崔实,亦皆称工。杜氏结字甚安,而书体防痩;崔氏甚得笔势,而结字小疏。▯农张伯英者,因而转精其巧,凡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下笔必为楷则,号怱怱不暇草,寸纸不见遗,至今世人尤寳之。韦仲将谓之草圣。伯英弟文舒者,次伯英,又有姜孟颖、梁孔达、田彦和及韦仲将之徒,皆伯英弟子,有名于世,然殊不及文舒也】乐安太守谯国夏侯惠【恵渊子,事在渊传】陈郡太守任城孙该【文章叙录曰:该字公达,彊志好学,年二十上计掾,召为郎中,着《魏书》,迁博士,司徒右长史,复还入著作,景元二年卒官】郎中令河东杜挚等,亦着文赋,颇传于世【文章叙录曰:挚字徳鲁,初上笳赋,署司徒军谋吏,后举孝亷,除郎中,转补校书,挚与母邱俭郷里相亲故为诗与俭求仙人药一丸,欲以感切俭求助也。

译韦诞都擅长书法,很有名望。卫觊的孙子卫恒撰写《四体书势》,其序论古文说:‘自从秦朝采用篆书、焚烧古代典籍以后,古文就断绝了。汉武帝时,鲁恭王毁坏孔子的住宅,得到《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当时的人已经不知道还有古文,把它称为科斗书。汉代把它秘藏起来,很少有人能够见到。魏初传授古文的人,出自邯郸淳。敬侯把邯郸淳所写的《尚书》抄本拿给邯郸淳看,邯郸淳却没有辨别出来。到正始年间,树立三体石经,后来逐渐失去邯郸淳的笔法,因袭科斗书的名称,于是仿效它的笔法。太康元年,汲县百姓盗掘魏襄王的坟墓,得到竹简古书十多万字。考察敬侯所写的文字,还能看出一些相似之处。’这里所说的敬侯,就是卫觊。序论篆书说:‘秦朝时,李斯号称精通篆书,各座山上的刻石以及铜人的铭文,都是李斯的书法。汉建初年间,扶风人曹喜稍微不同于李斯,但也被称为擅长篆书。邯郸淳师法曹喜,大略探究到篆书的精妙;韦诞师法邯郸淳,但不及他。太和年间,韦诞任武都太守,因擅长书法,被征召补任侍中。魏朝珍贵器物上的铭文题字,都是韦诞所写。汉末又有蔡邕,采纳李斯、曹喜的笔法,创造古今杂糅的字体;然而论精密严整、简约有条理,不如邯郸淳。’他的序文论述隶书,前面已经大略见于《武纪》。又说:‘师宜官写大字,邯郸淳写小字。梁鹄说邯郸淳得到次仲的笔法,然而梁鹄运笔已经把笔势充分发挥出来了。’他的序文论述草书说:‘汉朝兴起后有了草书,不知道作者的姓名。到汉章帝时,齐国宰相杜度号称擅长写草书,后来崔瑗、崔实也都被称为工于书法。杜氏结字非常安稳,但书体稍显瘦弱;崔氏很能掌握笔势,但结字略显疏阔。弘农人张伯英又在此基础上使技艺更加精妙。他家中的衣帛,必定先写上字再拿去漂洗;临池学习书法,池水都被染黑。每次下笔必定写成楷书法则,号称“匆匆不暇草”,即使一寸大的纸片也不遗弃,直到今天世人仍特别珍爱他的书法。韦仲将称张伯英为“草圣”。张伯英的弟弟张文舒,次于张伯英。又有姜孟颖、梁孔达、田彦和以及韦仲将这一类人,都是张伯英的弟子,在世间有名,但都远远不及张文舒。】乐安太守、谯国人夏侯惠。【夏侯惠是夏侯渊的儿子,事迹见《夏侯渊传》。】陈郡太守、任城人孙该。【《文章叙录》说:孙该,字公达,意志坚强,喜好学习。二十岁时任上计掾,被征召为郎中,著有《魏书》,升任博士、司徒右长史,后来又回到著作官署。景元二年去世于任上。】郎中令河东人杜挚等人也著有文章和赋,在世间颇为流传。【《文章叙录》说:杜挚,字德鲁,最初进献《笳赋》,被任命为司徒军谋吏;后来举为孝廉,授任郎中,转任校书。杜挚与同乡毌丘俭关系亲近,所以 杜挚作诗向毌丘俭求取一丸仙人药,想用它来恳切打动毌丘俭,请求他的帮助。他的诗说:‘骐骥这样的良马没有得到试用,只能在马槽之间徘徊;壮士的志向没有伸展,处境坎坷,饱受辛酸。伊尹曾是陪嫁的臣子,吕望曾亲自持竿垂钓;管仲困顿时做过商贩,宁戚面对牛匹长叹;郦食其曾居守城门,淮阴侯贫困时没有饭吃;朱买臣年老还背柴,妻子在他身旁呼喊却不肯回来;释之做官十年,官位和俸禄都没有增加,才能又不是八子那样的等级,却要和齐国一同承受祸患。无知并不在这里,袁盎还没有进言,却遭受这种重病,已经很久了,荣卫之气运行不安。听说有韩众的药,请相信送来一丸。’毌丘俭回答说:‘凤凰翱翔在京城上空,哀鸣着有所思念;既然才华是为圣明时代而生,为什么德音还不愉悦?八子尚未得到时遇,如今却遇上了明时。胡康从田野间出身,杨伟没有根基,却都飞腾直冲云天,奋发迅疾,协同光明盛德。骏马的骨相与常马不同,伯乐一看就能知道;只要养护好羽翼,鸿雁高飞终究会有时日。身体没有丝毫疾病,哪里用得着询问良医?接连轻快地栖息聚集,反而会被燕雀讥笑。韩众的药即使良好,有时也未必能够医治。悠悠相隔千里的情意,只用浅薄的言辞回答美好的诗篇;内心确实受到感动,实质并不在言辞。’杜挚最终没有得到升迁,死在秘书官署。庐江人何氏的家传说:明帝时,有谯郡人胡康,十五岁时因奇异的才华被送来,又陈述治国利弊,请求试任繁难县令。皇帝特意召见他,众人议论纷纷,都称他为神童。皇帝下诏把他交给秘书官署,让他广泛阅览典籍。明帝问秘书丞何祯:‘胡康的才华怎么样?’何祯回答说:‘胡康虽然有才,但资质品性不端,必定会有辜负和败坏。’后来果然因为过错受到责罚。臣裴松之考察说:魏朝从卑微而显达的人,没有听说过有胡康;胡康恐怕就是孟康。孟康的事迹见《杜恕传》,杨伟的事迹见《曹爽传》。傅嘏字兰石,是北地泥阳人,傅介子的后代。他的伯父傅巽,黄初年间任侍中、尚书【《傅子》说:傅嘏的祖父傅睿任代郡太守,父亲傅充任黄门侍郎】。傅嘏二十岁时便享有声名【《傅子》说:当时何晏凭才辩在贵戚之间显名,邓飏喜欢标新立异,聚集党徒,在民间贩卖声名;夏侯玄身为贵臣之子,年轻时就有很高声望,成为他们的宗主。他请求结交傅嘏,傅嘏却不接受。傅嘏的朋友荀粲有清明见识和高远思想,却仍对此感到奇怪,对傅嘏说:‘夏侯玄是一时豪杰,虚心同你交往;如果结交成功,对双方都有好处;如果不成,便会结怨。两位贤者不和,对国家没有好处。这正是蔺相如用来使廉颇屈服的办法。’傅嘏回答:‘夏侯玄志向很大,但器量和才干不足,只能迎合虚名而没有实际才华。何平叔言论高远而情怀浅近,善于辩说却没有诚信,正是所谓凭利口颠覆国家的人。邓元茂有所作为却不能坚持到底,表面上求取名利,内心却没有主见;尊贵同类而排斥异己,多言而嫉妒前人;多言便多祸端,嫉妒前人便没有亲近之人。在我看来,这三个人都是败坏德行的人。疏远他们尚且担心祸及自身,何况亲近他们呢?’】司空陈群征召他为属官。当时散骑常侍刘劭撰写考课法,事情下达到三府,傅嘏诘难刘劭的论说:“我听说帝王的制度宏大深远,圣人的道理幽深久远。如果不是相应的人才,道理就不会自行施行;能够把它发扬光大、解释明白,关键在于人才。到了王道衰颓,长久以来无人继承,精微的言论已经消失,六经也受到湮没和损坏。为什么呢?因为道理宏大、目标深远,而众多人才不能明白它。考察刘劭的考课论,虽然想探求前代升降官员的制度,然而他的制度大略是依据已经缺失的礼制。现存的只有《周官》:外部设置侯伯作为藩屏,划分九服;内部设置各司,掌管六职;士人有固定的贵贱,官职有确定的等级,因此考核功绩可以办理,升降也容易推行。大魏承接百王末流,继承秦汉遗业,制度沿袭下来,没有多少修订采纳。自建安以来直到青龙年间,凭借神武平定乱事,开创皇业,扫除凶逆,消灭残余敌寇,旌旗往来,日夜不得闲暇。后来治理国家、整顿军队,权宜之法和常规制度一起使用;百官各司无论军务国事都共同承担,随着时势的适宜来应对政务。用古制施行于今世,事情复杂而意义不同,很难贯通。原因在于,有些制度适合长远规划,却不切合眼前;有些法令适应当前事务,却不足以传给后世。设置官职、均分职责、清理治理民众和事务,是建立根本;依照名目考察实绩、纠正并激励既成制度,是治理末节。根本纲领尚未举起,制度还没有形成,国家大略尚未崇明,却先施行考课,我担心不足以辨别贤愚、精确地明察幽隐。从前先王选取人才,必定先在州闾考察品行,在学校讲习道理;行为完备,称为贤;道理修明,称为能。乡老把贤能献给君王,君王拜谢接受,选拔贤者让他们出去任长官,考察有才能者让他们入朝治理事务。这是先王收取人才的办法。如今九州百姓以及京城居民,还没有实行六乡举士的制度;选才的职务专由吏部承担,考察品状,但真正有才的人未必得到适合的任用;依据轻微过失加以责罚,德行也未必得到彰明。这样一来,考核官员优劣,便不能尽行综合人才;陈述、整理王政,铺陈赞助国法,事体深重、意义广大,很难详尽说明。

其诗曰:「骐骥马不试,婆娑槽▯间;壮士志未伸,坎轲多辛酸。伊摰为媵臣,吕望身操竿;夷吾困商贩,寗戚对牛叹;食其处监门,淮隂饥不餐;买臣老负薪,妻畔呼不还;释之宦十年,位不增故官。才非八子伦,而与齐其患?无知不在此。袁盎未有言,被此笃病乆荣卫动不安,闻有韩众药,信来给一丸。」俭答曰:「鳯鸟翔京邑,哀鸣有所思;才为圣世出,徳音何不怡?八子未遭遇,今者遘眀时。胡康出垄亩,杨伟无根基;飞腾冲云天,奋迅协光熈骏骥骨法异,伯乐观知之;但当飬羽翮,鸿举必有期。体无纎防疾,安用问良医?聨翩轻栖集,还为燕雀嗤。韩众药虽良,或更不能治。悠悠千里情,簿言答嘉诗,信心感诸中,中实不在辞。」挚竟不得迁,卒于秘书。庐江何氏家传曰:「眀帝时有谯人胡康,年十五以异才见送,又陈损益,求试剧县。诏特引见,众论翕然号为神童。诏付秘书,使博览典籍。帝以问秘书丞何祯,康才如何?祯答曰:「康虽有才,性质不端,必有负败。」后果以过见谴。」臣松之案:「魏朝自防而显者,不闻胡康,疑是孟康。康事见杜恕传,杨伟见曹爽传】傅嘏字兰石,北地泥阳人,傅介子之后也。伯父巽,黄初中为侍中尚书【傅子曰:嘏祖父睿,代郡太守;父充,黄门侍郎】嘏弱冠知名【傅子曰:是时何晏以材辨显于贵戚之间,邓飏好变通,合徒党,鬻声名于闾阎,而夏侯元以贵臣子,少有重名,为之宗主,求交于嘏而不纳也。嘏友人荀粲有清识逺心,然犹恠之,谓嘏曰:「夏侯防初一时之杰,虚心交子,合则好成,不合则怨。至二贤不睦,非国之利,此蔺相如所以下亷颇也。」嘏答之曰:「防初志大,其量能合虚声,而无实才。何平叔言逺而情近,好辨而无诚,所谓利口覆邦国之人也。邓元茂有为而无终,外要名利,内无闗钥,贵同恶异,多言而妬前,多言多衅,妬前无亲。以吾观此三人者,皆败徳也,逺之犹恐祸及,况眤之乎】司空陈羣辟为掾。时散骑常侍刘劭作考课法事,下三府,嘏难劭论曰:「盖闻帝制宏深,圣道奥逺,茍非其才,则道不虚行,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暨乎王畧亏頽,而旷载罔缀,微言既没,六籍泯玷。何则?道宏致逺,而众才莫晞也。案劭考课论,虽欲寻前代黜陟之文,然其制度畧以阙亡。礼之存者,惟有周典,外建侯伯,藩屏九服;内立列司,筦齐六职。士有恒贵,官有定则,百揆均任,四民殊业,故考绩可理,而黜陟易通也。大魏继百王之末,承秦汉之烈,制度之流,靡所脩采。自建安以来,至于青龙,神武拨乱,肇基皇祚,埽除凶逆,芟夷遗寇,旌旗卷舒,日不暇给。

及经邦治戎,权法并用,百官羣司,军国通任,随时之宜,以应政机。以古施今,事杂义殊,难得而通也。所以然者,制宜经逺,或不切近;法应时务,不足垂后。夫建官均职,清理民物,所以立本也;循名考实,纠励成规,所以治末也。本纲未举,而造制未呈;国畧不崇,而考课是先,惧不足以料贤愚之分,精幽明之理也。昔先王之择才,必本行于州。闾讲道于庠序,行具而谓之贤,道脩则谓之能。乡老献贤能于王,王拜受之。举其贤者,出使长之;科其能者,入使冶之。此先王收才之议也。方今九州之民,爰及京城,未有六乡之举。其选才之职,专任吏部。案品状则实才未必当任;薄伐则德行未为叙。如此则殿最之课未尽,人才述综,王度敷赞,国式体深义广,难得而详也。正始初,除尚书郎,迁黄门侍郎。时曹爽秉政,何晏为吏部尚书。嘏谓爽弟羲曰:「何平叔外静而内铦,巧好利,不念务本,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将逺,而朝政废矣。」晏等遂与嘏不平,因微事以免嘏官。起家拜荥阳太守,不行。太▯司马宣王请为从事中郎。曹爽诛,为河南尹【傅子曰:河南尹内掌帝都,外统京畿,兼古六郷六遂之士。其民异方杂居,多豪门大族,商贾胡貊,天下四方防利之所聚,而奸之所生。前尹司马芝举其纲而太简,次尹刘静综其目而太宻。后尹李胜毁常法以收一时之声。嘏立司马氏之纲统,裁刘氏之纲目以经纬之,李氏所毁以渐补之。郡有七百吏,半非旧也。河南俗党五官掾、功曹典选职,皆授其夲国人,无用异邦人者。嘏各举其良而对用之。官曹分职,而后以次考核之。其治以徳教为夲,然持法有恒,简而不可犯。见理识情,狱讼不加榎楚而得其实。不为小恵有所荐达,及大有益于民事,皆隐其端迹,若不由已出,故当时无赫赫之名。吏民乆而后安之】迁尚书。嘏常以为,秦始罢侯置守,设官分职,不与古同。汉魏因循以至于今,然儒生学士咸欲错综以三代之礼。礼宏致逺,不应时务,事与制违,名实未附,故歴代而不至于治者,盖由是也。欲大改定官制,依古正本,今遇帝室多难,未能革易。时论者议欲自伐吴,三征献防各不同,诏以访嘏。嘏对曰:「昔夫差陵齐胜晋,威行中国,终祸姑苏;齐闵兼土拓境,辟地千里,身蹈颠覆,有始不必善终,古之明效也。孙权自破闗羽,并荆州之后,志盈欲满,凶宄以极,是以宣文侯深建宏图大举之防。今权以死托孤于诸葛恪,若矫权苛暴,蠲其虐政,民免酷烈,偷安新惠,外内齐虑,有同舟之惧,虽不能终自保完,犹足以延期挺命于深江之外矣。而议者或欲泛舟径济,横行江表,或欲四道并进,攻其城垒,或欲大佃疆场,观衅而动,诚皆取贼之常计也。

译正始初年,傅嘏任尚书郎,升任黄门侍郎。当时曹爽掌握政权,何晏任吏部尚书。傅嘏对曹爽的弟弟曹羲说:“何平叔表面安静,内心却尖刻机巧,喜好利益,不考虑从根本上办事。我恐怕他一定会先迷惑你们兄弟,仁人也会远离,朝政将要废坏。”何晏等人于是与傅嘏不和,借一件小事罢免傅嘏的官职。傅嘏重新出仕,被任命为荥阳太守,却没有赴任。太傅司马宣王请他任从事中郎。曹爽被诛后,傅嘏任河南尹【《傅子》说:河南尹对内掌管京城,对外统领京畿,相当于古代六乡六遂的长官。当地百姓来自不同地方,杂居着许多豪门大族、商人、胡人,是天下各方聚集利益之处,也是奸邪产生之地。前任河南尹司马芝举张大纲,但过于简略;继任的刘静综合细目,却过于严密;后来李胜破坏常法,以收取一时声誉。傅嘏树立司马芝的大纲,统摄裁制刘静的细目,用来相互经纬;对李胜所破坏的制度,逐渐加以补救。郡中有七百名属吏,其中一半不是旧有人员。河南的风俗是,党人五官掾、功曹掌管选举,职位都授给本国人,不任用外地人。傅嘏分别举荐当地和外地的贤良,交错任用;官署分掌职务后,依次加以考核。他治理地方以德教为根本,但执法有常,简明而不可触犯;审理案件能够明察情理,不用杖打便查得实情;不施小恩小惠,有所荐举以及对民事大有裨益的事情,都暗中隐去自己的踪迹,仿佛不是出自自己。因此当时没有显赫的名声,官吏百姓过了很久才安定地接受他。】傅嘏升任尚书,常认为秦朝开始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分设官职,与古代不同;汉、魏因循至今。然而儒生学士都想把三代礼制综合运用于现今。礼制宏大而目标深远,却不适应当前事务;现实事务又和制度相违,名分与实际不能相合,所以历代不能达到大治,大概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傅嘏想要大幅改定官制,依照古制端正根本,但当时皇室多难,未能改革。此时议论者讨论征伐吴国,三位将领提出的计策各不相同,皇帝下诏询问傅嘏。傅嘏回答:“从前夫差凌辱齐国、战胜晋国,威势行于中原,最终却在姑苏遭祸;齐湣王兼并土地、扩展疆域,开辟千里土地,自己却遭遇覆亡。有始未必有善终,这是古代明显的教训。孙权自从击破关羽、兼并荆州以后,志满意得,凶残暴虐到了极点。因此宣文侯司马懿深刻提出了宏大的谋略和大举进攻的计划。如今孙权已死,把孤儿托付给诸葛恪;如果诸葛恪纠正孙权的苛暴,免除他的虐政,使百姓免受酷烈之苦,暂且享受新的恩惠,那么内外一心,像同舟共济一样戒惧,即使最终不能自保完整,也足以延长命运,在长江深处以外苟全性命。如今议论者有人想乘船直接渡江,纵横江表;有人想四路并进,攻打城垒;有人想大规模屯田于边境,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确实都是攻取敌人的通常计策。然而自从整治军队以来,进退已经三年,不是可以突然袭击的军队。敌人作乱将近六十年,君臣以伪号相立,共同承担吉凶,又刚刚失去主帅,上下忧虑危惧。即使敌人在渡口要地列船设防、凭坚城据险,纵横进攻的计策恐怕也难以实现。只有进军大规模屯田最为稳妥:把兵力隐藏在百姓之外,敌寇不能侵扰抢掠;坐食积存粮谷,不烦劳运输;乘敌人有隙时讨伐袭击,不必远途劳费。这才是军队的急务。从前樊哙曾希望率十万大军横行匈奴,季布当面指出其中的短处;如今想越过长江进入敌境,也正是从前那类比喻。不如明申法令、训练士卒,把计策部署在全胜之地,施展长远谋略来抵御敌人的残余力量,这才是必然的方略。【司马彪《战略》记载傅嘏这番答对,比本传更详细,如今全部载录,以尽其意。司马彪说:嘉平四年四月,孙权去世,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等上表请求征讨吴国。朝廷因三位将领计策不同,下诏询问尚书傅嘏。傅嘏回答:从前夫差战胜齐国、凌辱晋国,威势行于中原,却不能免除姑苏之祸;齐湣王扩张土地、兼并诸国,开辟千里疆土,也不足以挽救覆亡的失败。有始未必有善终,是古代事情的明显教训。孙权自从击破蜀国、平定荆州以后,志满意得,诛戮忠良,连累杀害后代,罪恶已经到了极点。相国宣文侯司马懿预先看出攻取乱国、欺凌亡国的道理,深深制定了宏图和大举进攻的计划。如今孙权已死,把后事托付给诸葛恪;如果诸葛恪纠正孙权的苛暴,免除他的虐政,使百姓免受酷烈之苦,暂且接受新的恩惠,内外一心,像同舟共济一样戒惧,即使最终不能自保完整,也足以延长性命,在深江之外暂时支撑。王昶等人有人想乘船直接渡江,纵横江表,收取百姓、夺取土地,靠敌军粮食供给自己;有人想四路同时进军,以武力逼迫,诱导离间、携贰之心,等待敌人崩溃;有人想进军大规模屯田,逼近敌人要害,积存粮谷,观察破绽,顺应时机行动。这三种都是攻取敌人的通常计策……】相隔千里而亲身遭受覆灭,有开始却未必有善终,这是古代明白的验证。孙权自从击破关羽、兼并荆州以后,志得意满,凶暴残虐达到了极点。因此宣文侯深谋远虑地制定了宏大的谋略和大举进攻的计划。如今孙权已经去世,把幼主托付给诸葛恪。如果诸葛恪能够纠正孙权的苛刻暴政,免除他的虐政,使百姓免受酷烈之苦,暂且安享新的恩惠;内外上下同心合虑,都有同舟共济般的忧惧,即使不能最终保全自身,也还足以延长寿命,在长江深处以外的地方苟全性命。然而议论此事的人,有的想乘船直接渡江,横行江表;有的想分四路同时进军,攻打敌人的城垒;有的想在边境大规模屯田,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这些确实都是攻取敌人的常用计策。然而,自从整治军队以来,进出已经三年,并不是适合突然袭击的军队。敌人作乱为寇将近六十年了,君臣以伪诈的名义建立政权,共同承受吉凶祸患,又失去了他们的元帅,上下都忧虑危险。假如敌人在渡口要害排列船只,凭借坚城险要据守,那么横行江表的计策恐怕很难成功。只有进军大规模屯田最为稳妥牢靠:把军队隐藏在民众之外,使敌人的劫掠不能侵犯;坐守食用积存的粮谷,不烦劳运输;趁敌人出现破绽时进讨袭击,不必远途劳苦耗费。这才是当前军队的急务。从前樊哙希望率领十万军队横行匈奴,季布当面指出他的短处;如今想越过长江、进入敌人的疆域,也正是从前那个比喻所说的情形。不如申明法令、训练士卒,把计策部署在可以取得全胜的地方,施展长远的谋略来抵御敌人残余势力的进攻;这才是必然可行的策略。【司马彪《战略》记载傅嘏的这篇答对,比《傅嘏传》记得详细,现在全部载录,以尽量表达他的意思。司马彪说:嘉平四年四月,孙权去世。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等上表请求征讨吴国。朝廷认为三位将领的计策不同,于是下诏询问尚书傅嘏。傅嘏回答说:从前夫差战胜齐国、凌驾晋国,威势行于中原,却不能避免姑苏之祸;齐闵王开拓疆土、兼并诸国,扩张土地达到千里,却不足以挽救覆灭的败局。有开始却未必有善终,这是古代事情的明白验证。孙权自从击破蜀国、兼并平定荆州以后,志得意满,诛戮忠良,祸及子孙,怨恨和灾祸已经到了极点。相国宣文侯早已看出取乱侮亡的道理,深谋远虑地制定了宏大的谋略和大举进攻的计划。如今孙权已经去世,把幼主托付给诸葛恪。如果诸葛恪能够纠正孙权的苛刻暴政,免除他的虐政,使百姓免受酷烈之苦,暂且安享新的恩惠;内外上下同心合虑,都有同舟共济般的忧惧,即使不能最终保全自身,也还足以延长寿命,在长江深处以外的地方苟全性命。王昶等人有的想乘船直接渡江,横行江表,收取百姓、掠夺土地,靠敌人的粮食供给军队;有的想分四路同时进军,以武力威逼敌人,诱使他们离心分裂,等待其崩溃;有的想进军大规模屯田,逼近敌人的要害,积存粮食,观察敌人的破绽,审时度势而行动。这三种办法,都是攻取敌人的常用计策。】【司马彪《战略》接着记载说:上述三种计策,施行得当就能成功立名;如果不合时节,必定留下后患。自从整治军队以来,进退已经三年,不是可以突然袭击的军队。敌人失去主帅,利于退守;若修饰船舰、在渡口要地罗列船只,以坚城和清空野外来防备突然进攻,纵横进攻的计策恐怕很难保证成功。敌人作乱将近六十年,君臣以伪号相立,共同承担吉凶;如果诸葛恪除去弊政,消除祸患,敌人崩溃的征兆不可能很快出现。如今边境守军与敌人相距很远,敌人设置侦察据点并谨慎防守,间谍无法侦察,耳目没有消息。军队没有耳目、查察不详,却率领大军逼近巨大险要,这是寄希望于侥幸以求战功,先交战而后求胜,不是保全军队的长远计策。只有进军大规模屯田最为稳妥。应当命王昶、胡遵等选择险要之地驻扎,审慎安排防守,又令三方面同时前进,先占夺敌人的肥沃土地,使他们退回去耕种贫瘠土地,这是第一;军队出动在百姓之外,敌寇不能抢掠,这是第二;招抚怀柔近路上的人,投降归附者每日到来,这是第三;敌人远设的侦察据点和离间构陷无法前来,这是第四;敌军退守后,侦察据点必然浅少,屯田耕作也容易,这是第五;坐食积存粮谷,士卒不必运输,这是第六;敌人的嫌隙随时显露,讨伐袭击可以迅速解决,这是第七。这七点都是军事急务。不占据它们,敌人便可以任意利用;占据它们,利益便归于国家,不可不察。屯垒彼此逼近,形势已经交接,智勇得以施展,巧拙得以显现;侦察它可以知道得失之计,较量它可以知道力量的有余不足,敌人的真情和虚伪又往哪里逃呢?以小敌大,就会劳役烦重、力量竭尽;以贫敌富,就会征敛加重、财力枯竭。因此,应使安逸的敌人疲劳,使吃饱的敌人饥饿。然后集中军队、磨砺兵器以震慑敌人,增加恩惠、加倍赏赐以招降敌人,多方广泛设置疑兵以使敌人疑惑,从意料不到的道路离间其没有戒备之处。等到三年以后,左右夹击、提携并进,敌人必定冰消瓦解,可以安然承受其弊败,坐着计算也能取得胜利。从前汉朝历代常以匈奴为忧患,朝臣谋士早朝晚退,披甲戴胄的将领陈说征伐,士大夫都说和亲,勇猛奋发的将士想施展搏击吞噬之力。因此樊哙希望率十万大军横行匈奴,季布当面指出他的短处;李信请求率二十万军队独自攻取楚国,果然使秦军蒙受耻辱。如今诸将有的陈说越过长江、攻取险要、独自进入敌境,这也属于从前那一类。凭借陛下圣德、辅相忠贤,法令严明,士卒训练精熟,把计策部署在全胜之地,施展长远谋略来抵御敌人,敌人的崩溃必定是大势所趋。因此兵法说:使敌人屈服而不靠交战,夺取敌城而不靠攻打。如果舍弃庙堂必胜的道理,去走万分之一也未必保全的道路,确实是愚臣所忧虑的。】

然自治兵以来,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也。贼之为寇,几六十年矣,君臣伪立,吉凶共患,又丧其元帅,上下忧危,设令列船津要,坚城据险,横行之计,其殆难防。惟进军大佃,最差完牢,隐兵出民,表寇钞不犯,坐食积谷,不烦运士,乗衅讨袭,无逺劳费,此军之急务也。昔樊哙愿以十万之众,横行匈奴,季布靣折其短,今欲越长江,渉虏庭,亦向时之喻也。未若明法练士,错计于全胜之地,振长策以御敌之余烬,斯必然之数也【司马彪《战畧》载嘏此对,详于夲传,今悉载之,以尽其意。彪曰:嘉平四年四月,孙权死,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邱俭等表请征呉,朝廷以三征计异,诏访尚书傅嘏,嘏对曰:昔夫差胜齐,陵晋,威行中国,不能以免姑苏之祸。齐闵辟土兼国,开地千里,不足以救颠覆之败,有始不必善终,古亊之眀效也。孙权自破蜀兼平荆州之后,志盈欲满,罪戮忠良,诛及▯嗣,元防已极,相国宣文侯先识取乱侮亡之义,深建宏圗大举之防。今权已死,托孤于诸葛恪,若矫权苛暴,蠲其虐政,民免酷烈,偷安新恵,外内齐虑,有同舟之惧,虽不能终自保完,犹足以延期挺命于深江之表矣。昶等或欲泛舟径渡,横行江表,收民畧地,因粮于冦,或欲四道并进,临之以武,诱间擕贰,待其崩壊,或欲进军大佃,偪其项领,积谷观衅,相时而动,凡此三者,皆取贼之常计也,然施之当机,则功成名立;茍不应节,必贻后患。自治兵以来,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也。贼丧元帅,利存退守,若撰餙舟楫,罗船津要,坚城清野,以防卒攻,横行之计,殆难必施。贼之为防,防六十年,君臣伪立,吉凶同患。若恪蠲其▯,天去其疾,崩溃之应,不可卒待。今邉壤之守,与贼相逺,贼设罗落,又持重宻,间课不行,耳目无闻。夫军无耳目,校察未详,而举大众以临巨险,此为希幸徼功,先战而后求胜,非全军之长防也。唯有进军大佃,最差完牢,可诏昶遵等择地居险,审所错置,及令三方一时前守,夺其肥壤,使还耕塉土,一也;兵出民表,冦钞不犯,二也;招懐近路,降附日至,三也;罗落逺设,间构不来,四也;贼退其守,罗落必浅,佃作易之,五也;坐食积谷,士不运输,六也;衅隙时闻,讨袭速决,七也。凡此七者,军事之急务也。不据则贼擅便资,据之则利归于国,不可不察也。夫屯垒相偪,形势已交,智勇得陈,巧拙得用,防之而知得失之计,角之而知有余不足,虏之情伪,将焉所逃?夫以小敌大,则役烦力竭;以贫敌富,则敛重财匮。故敌逸能劳之,饱能饥之,此之谓也。然后盛众厉兵以震之,参恵倍赏以招之,多方广似以疑之,由不虞之道以间其不戒,比及三年,左提右挈,虏必氷▯瓦觧,安受其▯,可坐算而得也。

昔汉氏厯世,常患匈奴,朝臣谋士,早朝晏罢,介冑之将则陈征伐,搢绅之徒咸言和亲,勇奋之士思展搏噬,故樊哙愿以十万之众横行匈奴,季布面折其短,李信求以二十万独举楚人而果辱秦军。今诸将有陈越江陵,险独歩虏廷,即亦向时之类也。以陛下圣徳,辅相忠贤,法眀士练,错记于全胜之地,振长防以御之,虏之崩溃,必然之数。故兵法曰:「屈人之兵而非战也,防人之城而非攻也。」若释庙胜必然之理,而行万一不必全之路,诚愚臣之所虑也,故谓大佃而偪之,计最长。时不从嘏言,其年十一月,诏昶等征吴。五年正月,诸葛恪拒战,大破众军于东闗】后吴大将诸葛恪新破东闗,乗胜扬声欲向青徐,朝廷将为之备。嘏议以为淮海非贼轻行之路,又昔孙权遣兵入海,漂浪沈溺,畧无孑遗。恪岂敢倾根竭本,寄命洪流,以徼干没乎【汉书张汤传曰:汤始为小吏,干没与长安富贾田甲、鱼翁叔之厉交,私服防说曰:干没射成败也。如淳曰:得利为干,失利为没。臣松之以防直,以干没为射成败,而不説干没之义,于理犹为未畅。淳以得利为干,又不可了。愚谓干读宜为干燥之干,盖谓有所徼射,不计干燥之与沈没而为之】恪不过遣偏率小将素习水军者,乗海泝淮,示动青徐。恪自并兵来向淮南耳。后恪果图新城,不克而归。嘏常论才性同异,钟防集而论之【傅子曰:嘏既达,治好正而有清理,识要好论才性,原夲精防,尠能及之。司▯校尉钟防年甚少,嘏以眀智交防。臣松之案傅子前云嘏了夏侯之必败,不与之交,而此云与钟防善。愚以为夏侯▯以名重致患,衅由外至,钟防以利动取败,祸自已出。然则夏侯之危兆难覩,而钟氏之败形易照也。嘏若了夏侯之必危而不见钟防之将败,则为识有所蔽,难以言通。若皆知其不终,而情有彼此,是为厚薄由于爱憎,奚豫于成败哉?以爱憎为厚薄,又亏于雅体矣。傅子此论非所以益嘏也】嘉平末,赐爵闗内侯。髙贵乡公即尊位,进封武乡亭侯。正元二年春,毌邱俭、文钦作乱,或以司马景王不宜自行,可遣太尉孚往。惟嘏及王肃劝之,景王遂行【汉晋春秋曰:嘏固劝景王行,景王未从。嘏重言曰:淮楚兵劲,而俭等负力逺闘,其锋未易当也。若诸将战有利钝,大势一失,则公事败矣。是时景王新割目瘤,创甚,闻嘏言蹶然而起曰:我请舆疾而东】以嘏守尚书仆射,俱东。俭钦破败,嘏有谋焉。及景王薨,嘏与司马文王径还洛阳。文王遂以辅政,语在钟防传【世语曰:景王疾甚,以朝政授傅嘏,嘏不敢受。及薨,嘏秘不发丧,以景王命召文王于许昌,领公军焉。孙盛评曰:晋宣景文王之相魏也,权重相承,王业基矣,岂蕞尔傅嘏所宜间厠?

译所以,过去所说的先大规模屯田、逼迫敌人的办法,是最好的计策。当时没有听从傅嘏的话。这年十一月,诏令曹昶等征伐吴国。五年正月,诸葛恪拒战,在东关大败魏军。吴国大将诸葛恪刚在东关取胜,便乘胜造势,扬言要进攻青州、徐州。朝廷准备防备此事,傅嘏认为:淮海并不是敌军可以轻易通行的道路。过去孙权派兵入海,遭遇风浪沉没,几乎没有一个生还者。诸葛恪难道敢倾尽根本,把性命托付给洪流,去侥幸求取成败吗?《汉书·张汤传》说,张汤起初做小吏时,曾与长安富商田甲、鱼翁叔私下交往,谋求投机获利。服虔解释说:“干没,就是赌射成败。”如淳说:“得利叫干,失利叫没。”臣裴松之按:服虔只把“干没”解释为赌射成败,却没有说明“干没”的含义,按道理仍未通畅。如淳把得利解释为干,也仍然说不清楚。我认为,“干”应读作干燥的“干”,意思是只要有所侥幸图利,便不计较是干燥还是沉没,仍然去做。诸葛恪不过派遣偏将、小将中平素熟悉水战的人,乘船沿海而上、溯淮河而行,假装要行动于青州、徐州,诸葛恪自己却集结军队前来进攻淮南罢了。后来诸葛恪果然图谋攻取新城,不能成功而退兵。傅嘏常常讨论才性同异的问题,钟会曾汇集材料加以论述。《傅子》说:傅嘏通达政事,喜好正道,且有清明的见识;他尤其喜欢讨论才性问题,探究根本、精微深奥,少有人能赶得上他。司隶校尉钟会年纪很轻,傅嘏因其明智而同他交往。臣裴松之按:《傅子》前面说傅嘏知道夏侯玄必然失败,所以不与他交往;这里却说他与钟会友善。我认为,夏侯玄因声名太重而招致祸患,祸端由外而来;钟会因受利益驱动而失败,祸患是自己造成的。这样看来,夏侯玄的危险征兆难以看见,而钟会的败象却容易看清。假如傅嘏看出了夏侯玄必然危险,却看不出钟会将要失败,那就是他的见识有所蒙蔽,难以说得通;假如他都知道二人不能善终,却对他们态度不同,那便是厚薄取决于爱憎,与成败有什么关系呢?把爱憎说成厚薄,也有损于文章的雅正体例。《傅子》的这段评论,并不能增加傅嘏的光彩。嘉平末年,赐傅嘏关内侯爵。高贵乡公即位后,进封为武乡亭侯。正元二年春,毌丘俭、文钦作乱。有人认为司马景王不宜亲自出征,可以派太尉司马孚前往,只有傅嘏和王肃劝他亲自去,司马景王于是出行。《汉晋春秋》说:傅嘏坚决劝司马景王出征,景王没有听从。傅嘏再次说道:“淮地、楚地的军队精锐,毌丘俭等人倚仗兵力远道作战,他们的锋芒不容易抵挡。假如诸将交战有胜有败,一旦大势失去,您的事业就失败了。”当时司马景王刚割除眼部瘤子,伤口很重,听到傅嘏的话,突然起身说:“我即使带病,也要乘车东行。” 后来东征时,傅嘏以守尚书仆射的身份随军东行。诸葛诞、文钦失败覆灭,傅嘏参与谋划。景王司马师去世后,傅嘏与司马文王司马昭径直返回洛阳,文王于是辅政。事见《钟会传》。《世语》说:景王病重时,把朝政交给傅嘏,傅嘏不敢接受;景王去世后,傅嘏秘密不发布丧事,按照景王的命令召文王到许昌,让他统领公军。孙盛评论说:晋宣帝、景帝、文帝辅佐魏国时,权力相继集中,晋王业的基础已经奠定,哪里是小小的傅嘏所应该插手的呢?《世语》所说的这件事,是不可能的。适逢有人因此露出自负的神色,傅嘏告诫他说:“你的志向很大,但器量不足以承受,功业又很难成就,能不谨慎吗?”傅嘏因功劳晋封阳乡侯,增加食邑六百户,连同原有的共一千二百户。这一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追赠太常,谥号元侯。《傅子》说:起初,李丰和傅嘏同州,年少时就有显名,很早便历任高官,朝廷内外都称许他;傅嘏却不以为然,对志同道合的人说:“李丰外表矫饰虚伪而且多疑,只在小事上自负,却不明白权势利害;如果处在平庸的位置上还可以,若自任机密政务,遇到明察之人一定会死。”李丰后来任中书令,与夏侯玄一同遭祸而死,果然如傅嘏所说。傅嘏年少时便与冀州刺史裴徽、散骑常侍荀甝交好;裴徽、荀甝早逝后,又与镇北将军何曾、司空陈泰、尚书仆射荀觊、后将军钟毓彼此友善,共同综理朝政,都是当时的名臣。儿子傅祗承袭爵位。咸熙年间建立五等爵制,因为傅嘏在前朝有显著功勋,改封傅祗为泾原子。《晋诸公赞》说:傅祗字子庄,是傅嘏的小儿子。晋永嘉年间官至司空。傅祗的儿子傅宣字世弘,《世语》称傅宣以公正闻名,官位至御史中丞。傅宣的弟弟傅畅字世道,任秘书丞,后来陷没于胡人之中,著有《晋诸公赞》和《晋公卿礼秩故事》。评论说:从前文帝曹丕、陈王曹植凭公子的尊贵身份,广泛爱好文辞才艺,同声相应,才士纷纷出现,其中只有王粲等六人最为著名,而王粲尤其担任常伯一类的官职,创立了一代制度。不过,他胸襟冲淡、德行气度,仍不如徐干的纯粹。卫觊也因熟悉典章旧事,能够审察时势,成为帝王的法式;刘劭博览学籍,文采与质朴周备而完美;刘廙以清明的鉴识著称;傅嘏则凭借才干通达而显贵。臣裴松之认为:傅嘏的见识和器量,在当时名流中确实属于高士,而这篇评论只说他“凭才干通达而显贵”,既与题旨不相称,文辞拙劣,也不足以显示傅嘏的优点。《魏志》卷二十一。《魏志》卷二十一考证。王粲也不能超过他。注:钟繇、王朗等人虽然各自做过魏国的卿相,○各:宋刻本作“名”。从颍川邯郸淳那里得到这句话后,便重新穿好衣帽,整肃仪容。○监本脱去“仪”字,今补入。繁钦。注:他给太子写的书记,辗转传达了其中的意思。○“辈”:宋刻本作“章”。陈留路粹。注:像这一类人的言辞很多。至景元年间,因获罪被诛杀。注:把“稽”字上面的山作为姓氏的一部分。○元刻本作“加山以为姓”,“多加”二字。封为列侯。注:后来大将军西征,太子向南驻在孟津小城。○“将”字可能是衍文。又注:我已经八十岁了,不能年老了还替您溺死在水中收殓尸体。○“攒”:宋刻本作“襸”。刘廙难以用笔墨来回答。陈注:即使屈己而顺从别人,在治理上虽然失策,但他的声誉一定会聚集起来。○“屈”:监本误作“阙”,今改正。刘劭说:“太阳也没有被蚀。”注:难道是说将要承受天灾,所以先归罪于自己的意思吗?○“处”:监本误作“防”,今改正。奉诏汇集五经和群书,按类别编排,编成《皇览》。○臣明楷按:杨俊传的注释引用《魏略》说,王象任秘书监时奉诏撰写《皇览》,几年后完成。又《文帝纪》说,命诸儒编撰经书、传记,按类别编排,共一千多篇,名为《皇览》。由此可见,刘劭、王象都参与了编纂,并不是一人独自完成的。著有《昌言》,文辞优美,值得观览省察。○“佳”:元刻本作“皆”。光禄大夫、京兆人韦诞。注:杜氏结字非常安稳,但书体稍显瘦劲。○“结”:有的版本作“然”,误。又著有《文赋》,在世间颇为流传。注:魏朝由衰微而显达的人,没有听说过胡康;何焯怀疑此处的胡康就是孟康。○何焯说:孟康是郭太后的外亲,起初做官时受人轻视,后来成为俸禄二千石的良吏;他又是冀州安平人,当时确实另有胡康。傅嘏说:“士人有恒定的贵贱,官职有一定的准则。” ○毛刻本作“土有恒贡”。还没有实行六乡推举的制度。○监本误作“六卿”,今改正。任用薄伐之法,德行还没有得到叙录。○何焯说:“薄伐”疑当作“簿阀”,指官籍和门第功勋。任河南尹。注:天下四方利益汇聚的地方,也是奸邪滋生的地方。○《太平御览》没有“方”字。又注:继任的河南尹刘静,综合治理各项事务,过于严密。○臣浩按:刘靖是刘馥的儿子,曾任河南尹。《传》称他治理政事,起初虽然烦琐严密,最终却使百姓便利,有刘馥遗风。因此这里的“静”应是“靖”字的错误。谥号为元侯。注:彼此共同处理朝政,都成为名臣。○“相与”:监本误作“相友”,今改正。《魏志》卷二十一考证。

世语所云,斯不然矣】会由是有自矜色,嘏戒之曰:「子志大其量,而勲业难为也,可不慎哉!」嘏以功进封阳乡侯,增邑六百戸,并前千二百戸。是嵗薨,时年四十七,追赠太常,諡曰元侯【傅子曰:初,李丰与嘏同州,少有显名,早厯大官,内外称之。嘏又不善也,谓同志曰:「丰餙伪而多疑,矜小失而昧于权利,若处庸庸者可也,自任机事,遭眀者必死。」丰后为中书令,与夏侯▯俱祸,卒如嘏言。嘏自少与冀州刺史裴徽、▯骑常侍荀甝善,徽甝早亡,又与镇北将军何曾、司空陈秦、尚书仆射荀觊、后将军钟毓并善,相与综朝亊,俱为名臣】子祗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嘏着勲前朝,改封祗泾原子【晋诸公赞曰:祗字子庄,嘏少子也。晋永嘉中,至司空。祗子宣,字世▯,世语称宣以公正知名,位至御史中丞。宣弟畅,字世道,秘书丞,没在胡中,着《晋诸公赞》及《晋公卿礼秩故事】评曰:昔文帝、陈王以公子之尊,博好文采,同声相应,才士并出。惟粲等六人最见名目,而粲特处常伯之官,兴一代之制。然其冲虚德宇,未若徐干之粹也。卫觊亦以多识典故,相时王之式。刘劭该览学籍,文质周洽。刘廙以清鉴着,傅嘏用才达显云【臣松之以为:傅嘏识量名軰,寔当时髙流,而此评但云用才达显,既于题目为拙,又不足以见嘏之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