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志卷十八考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魏志卷十八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十九。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任城威王曹彰、陈思王曹植、萧怀王曹熊。任城威王曹彰,字子文,年少时擅长射箭和驾驭战车,膂力超过常人,徒手能搏击猛兽,不避艰险,多次跟随出征,志气意态慷慨。太祖常压制他说:“你不想着读书、仰慕圣人之道,却喜欢骑马驰骋、舞剑击刺,这不过是一个匹夫的用处,有什么值得贵重的?”于是督促曹彰读《诗经》等书。曹彰对身边人说:“大丈夫只要做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将军,率领十万骑兵驰骋沙漠,驱逐戎狄,建立功勋、成就名号就够了,怎么能去做博士呢?”太祖曾询问诸子各自喜欢什么,让他们说出志向。曹彰说:“我喜欢做将军。”太祖问:“做将军应当怎样?”曹彰回答:“身披坚甲、手执锐器,面临危难不顾自身,冲在士卒前面;赏赐一定实行,惩罚一定兑现。”太祖大笑。建安二十一年,封为鄢陵侯。建安二十三年,代郡乌丸反叛,任命曹彰为北中郎将,代理骁骑将军。临出发时,太祖告诫曹彰说:“在家是父子,接受任命后就是君臣,一举一动都要按王法办事,你要谨慎。”曹彰北征进入涿郡境内,数千名叛胡骑兵突然来到。当时兵马尚未集结,只有一千名步兵和数百匹马。曹彰采用田豫的计策,坚守险要。胡虏于是退散。曹彰追击,亲自搏战,射中胡骑,随着弓弦响起倒下的人前后相连。战斗超过半日,曹彰铠甲中射入数箭,斗志反而更加激烈,乘胜追击败军,到达桑干。臣松之考察:桑干县属于代郡,如今北方胡虏占据此地,称作索干之都。桑干距代郡二百多里。长史和诸将都认为曹彰刚刚长途跋涉,士马疲惫,又接受了节度,不得越过代郡;若深入就是违令轻敌。曹彰说:“率军出征,只要有利就应追击,难道还管什么节度?胡人逃得不远,追上去一定能击破他们。奉行命令而放走敌人,不是良将。”于是上马,下令军中,后出发的人斩首。经过一日一夜追赶,终于追上胡虏,大败他们,斩首、俘获以千计。曹彰于是加倍平常的标准,大量赏赐将士,将士无不喜悦。当时鲜卑大人轲比能率数万骑兵观望双方强弱,见曹彰奋力作战,所向无不攻破,便请求归服,北方于是全部平定。当时太祖在长安,召曹彰到行在。曹彰从代郡经过邺城,太子对他说:“你刚立下战功,如今西去见父王,不要夸耀自己的功劳;应答时常表现得像功劳不足。”曹彰到后依太子的话,把功劳归于诸将。太祖很高兴,握着曹彰的胡须说:“黄胡须小儿,果然非常奇特!”《魏略》说:太祖在汉中,刘备驻在山头,派刘封下来挑战。太祖骂道:“卖鞋的贱种,竟敢让养子拒战吗?等我叫黄胡须儿来击败你!”于是召曹彰。曹彰日夜赶路,向西到达长安时,太祖已经从汉中返回。曹彰胡须黄色,所以太祖这样称呼他。太祖东还时,命曹彰代理越骑将军,留守长安。太祖到洛阳后得病,用驿马召曹彰;曹彰尚未到,太祖便去世了。《魏略》说:曹彰到达后,对临菑侯曹植说:“先王召我,是想立你为嗣。”曹植说:“不行,难道你没看见袁氏兄弟的下场吗?”文帝即王位后,曹彰和诸侯一起回到各自封国。《魏略》说:太子继位、葬毕,才派曹彰回国。曹彰起初认为先王曾重用自己,又有功劳,希望因此得到任用;听说将按诸侯常例遣返,心中很不高兴,不等诏令便离去。当时鄢陵土地瘠薄,便让他治理中牟;文帝受禅后,改封为中牟王。此后皇帝大驾到许昌,北方诸州诸侯上下都害怕曹彰刚严,每次经过中牟,都不敢不赶快离开。诏书说:“先王之道,是有功者必加以优待,亲近宗室亲属;共同建立封国,使同母弟弟开国承家。因此才能屏护大宗,抵御侮辱,平息灾难。曹彰先前奉命北伐,清除平定北方朔土,功劳很大。增加封邑五千户,连同原有共一万户。”黄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立为任城王;四年,入朝京师,在王府病逝,谥号为威。《魏氏春秋》说:起初曹彰询问玺绶,似乎有异志,因此来朝,却没有立即得到召见,愤怒之下暴死。下葬时,赐给銮辂、龙旗和虎贲一百人,依汉代东平王旧例。儿子曹楷承嗣,改封中牟;黄初五年,改封任城县;太和六年,又改封任城国,食邑五县、二千五百户。青龙三年,曹楷因私自派官属到中尚方制作禁物,被削去任城县二千户。正始七年,徙封济南,食邑三千户。正元、景元初年,连续增加封邑,共四千四百户。《百官名》说,曹楷泰始初年任崇化少府。陈思王曹植,字子建,十多岁时就能诵读《诗经》《论语》以及辞赋数十万字,擅长作文。太祖曾看他的文章,对曹植说:“这是你请别人代作的吗?”曹植跪下说:“言语一经出口就能形成论说,下笔便能成章,只需当面考试我,怎么会请人代作?”当时邺城铜雀台新建成,太祖带诸子登台,让他们各自作赋。曹植提笔立刻写成,文章很有可观之处,太祖非常惊异。《阴澹魏纪》记载曹植赋文说:“跟随明主游乐啊,登上高台以娱悦心情;看见府库广泛开辟啊,观看圣德所营建;高门巍峨高耸啊,双阙浮在太清之上;华美楼观矗立中天啊,飞阁连接西城;面对漳水长流啊,眺望园中果树繁茂;仰望和暖春风啊,聆听百鸟悲鸣;天云高垒已经建立啊,家国愿望得以实现;在天下宣扬仁德啊,在京师尽行肃敬;桓公、文公的盛业啊,哪里足以与圣明相比!”其余文句原文残缺。太祖深为惊异。
魏志卷十九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任城威王彰,陈思王植,萧懐王熊。任城威王彰,字子文。少善射御,膂力过人,手格猛兽,不避险阻。数从征伐,志意慷慨。太祖常抑之曰:「汝不念读书,慕圣道,而好乘汗马,击劒,此一夫之用,何足贵也?」课彰读诗书,彰谓左右曰:「丈夫一为衞霍,将十万骑,驰沙漠,驱戎狄,立功建号耳,何能作博士邪?」太祖尝问诸子所好,使各言其志。彰曰:「好为将。」太祖曰:「为将奈何?」对曰:「被坚执锐,临难不顾,为士卒先,赏必行,罚必信。」太祖大笑。建安二十一年,封鄢陵侯。二十三年,代郡乌丸反,以彰为北中郎将,行骁骑将军。临发,太祖戒彰曰:「居家为父子,受事为君臣,动以王法从事,尔其戒之。」彰北征,入涿郡界,叛胡数千骑卒至,时兵马未集,唯有步卒千人,骑数百匹。用田豫计,固守要隙,虏乃退散。彰追之,身自搏战,射胡骑,应▯而倒者前后相属。战过半日,彰铠中数箭,意气益厉,乘胜逐北,至于桑干【臣松之案:桑干县属代郡,今北虏居之,号为索干之都】去代二百余里,长史诸将皆以为新涉远,士马疲顿,又受节度,不得过代,不可深进,违令轻敌。彰曰:「率师而行,唯利所在,何节度乎?胡走未远,追之必破。从令纵敌,非良将也。」遂上马,令军中后出者斩。一日一夜,与虏相及,撃大破之,斩首获生以千数。彰乃倍常科大赐将士,将士无不悦喜。时鲜卑大人轲比能将数万骑观望彊弱,见彰力战所向皆破,乃请服。北方悉平。时太祖在长安,召彰诣行在所。彰自代过邺,太子谓彰曰:「卿新有功,今西见上,宜勿自伐,应对常若不足者。」彰到,如太子言。归功诸将,太祖喜,持彰须曰:「黄须儿,竟大竒也【魏畧曰:太祖在汉中,而刘备栖于山头,使刘封下挑战。太祖骂曰:「卖履舍儿,长使假子拒汝,公乎?待呼我黄须来,令击之。」乃召彰。彰晨夜进道,西到长安,而太祖已还,从汉中而归。彰须黄,故以呼之】太祖东还,以彰行越骑将军,留长安。太祖至洛阳,得疾,驿召彰,未至,太祖崩【魏畧曰:彰至,谓临菑侯植曰:先王召我者,欲立汝也。植曰:不可,不见袁氏兄弟乎】文帝即王位,彰与诸侯就国【魏畧曰:太子嗣立,既葬,遣彰之国。始彰自以先王见任,有功,冀因此遂见授用,而闻当随例,意甚不悦,不待遣而去。时以鄢陵塉薄,使治中牟。及帝受禅,因封为中牟王。是后大驾幸许昌,北州诸侯上下皆畏彰之刚严,毎过中牟,不敢不速】诏曰:先王之道,庸勲亲亲,并建母弟,开国承家,故能藩屛大宗,御侮厌难。
彰前受命北伐,清定朔土,厥功茂焉,增邑五千,并前万户。黄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立为任城王。四年,朝京都,疾薨于邸,諡曰威【魏氏春秋曰:初彰问玺绶,将有异志,故来朝,不即得见,彰忿怒暴薨】至葬,赐銮辂龙旂虎贲百人,如汉东平王故事。子楷嗣,徙封中牟。五年,改封任城县。太和六年,复改封任城国,食五县二千五百户。青龙三年,楷坐私遣官属诣中尚方作禁物,削县二千户。正始七年,徙封济南,三千户。正元、景元初,连增邑,凡四千四百户【楷泰始初,为崇化少府,见百官名】陈思王植,字子建,年十岁余,诵读诗论及辞赋数十万言,善属文。太祖尝视其文,谓植曰:汝倩人邪?植跪曰:言出为论,下笔成章,顾当面试,奈何倩人?时邺铜爵台新成,太祖悉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赋。植援笔立成,可观。太祖甚异之【阴澹魏纪载植赋曰: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徳之所营。建髙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仰春风之和穆兮,聼百鸟之悲鸣。天云垣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逞。▯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惟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休矣美矣,恵泽逺▯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晖光;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年寿于东王。云云。太祖深异之】性简易,不治威仪,舆马服饰不尚华丽。每进见难问,应声而对,特见宠爱。建安十六年,封平原侯;十九年,徙封临菑侯。太祖征孙权,使植留守邺,戒之曰:「吾昔为顿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于今。今汝年亦二十三矣,可不勉与?」植既以才见异,而丁仪、丁廙、杨脩等为之羽翼。太祖狐疑,几为太子者数矣。而植任性而行,不自雕励,饮酒不节。文帝御之以术,矫情自饰,宫人左右并为之説,故遂定为嗣。二十二年,增植邑五千,幷前万户。植尝乘车行驰道中,开司马门出,太祖大怒,公车令坐死。由是重诸侯科禁,而植宠日衰【魏武故事载令曰:「始者谓子建儿中最可定大事。」又令曰:「自临菑侯植私出,开司马门至金门,令吾异目视此儿矣。」又令曰:「诸侯长史及帐下吏知吾出,辄将诸侯行意否?从子建私开司马门来,吾都不复信诸侯也。恐吾适出便复私出,故摄将行,不可恒使吾尔,谁为心腹也】太祖既虑终始之变,以杨脩颇有才防,而又袁氏之甥也,于是以罪诛脩,植益内不自安【典畧曰:杨脩字徳祖,太尉彪子也,谦防才博。建安中,举孝亷,除郎中,丞相请署仓曹属主簿。是时军国多事,脩总知外内事,皆称意。
译曹植性情简易,不讲究威仪,车马服饰也不崇尚华丽。每次进见,面对诘问都能随声应答,因此特别受到宠爱。建安十六年,封为平原侯;十九年,改封临菑侯。太祖征讨孙权,派曹植留守邺城,告诫他说:“我过去二十三岁时做顿丘令,回想当时所做的事,直到今天也没有后悔。如今你也二十三岁了,难道不能努力吗?”曹植既因才华受到赏识,丁仪、丁廙、杨脩等人又为他辅翼。太祖屡次犹豫,几次想立曹植为太子;但曹植任性行事,不自我修饰,饮酒也没有节制。文帝曹丕用权术控制局势,矫饰性情,宫人和左右近臣又都替他说好话,所以最终确定曹丕为嗣。建安二十二年,增加曹植封邑五千户,连同原有共一万户。曹植曾乘车行驶在天子驰道中,从司马门出去。太祖大怒,公车令因此获罪处死。从此加重对诸侯的禁令,曹植的宠爱也日益衰减。《魏武故事》记载诏令说:“起初我认为子建在诸子中最可以承担大事。”又说:“自从临菑侯曹植私自出入,打开司马门到金门,我看这个孩子就不同了。”又说:“诸侯长史及帐下官吏知道我要出行,便总是带诸侯同行。曹植私开司马门以来,我再也不完全信任诸侯了。我担心我一出宫,他们又私自外出,所以只好拘束他们同行;难道能永远这样吗?谁是我的心腹?”太祖既担心身后发生变故,又认为杨脩颇有才智,还是袁氏的外甥,于是以罪名杀死杨脩,曹植更加内心不安。《典略》说:杨脩,字德祖,是太尉杨彪的儿子。他谦逊机敏,才学广博。建安年间举为孝廉,授郎中;丞相征召他为仓曹属、主簿。当时军国事务繁多,杨脩总管内外事务,处理都很称意。自魏太子以下,都争相与他结交。那时临菑侯曹植因才华敏捷而受宠,常想结交杨脩,多次给他写信。信中说:“几天不见,思念您使我劳心,想来您也是如此。我年轻时喜爱辞赋,到今天已有二十五年了。然而当世作者,大略可以谈论。昔日王粲在汉水以南独步一时,陈琳在黄河以北声势飞扬,徐幹在青州独享名声,应玚在海滨振作文采,刘桢在大魏显露才华;您在京城受到推重。在这个时候,人人都说自己挖到了灵蛇之珠,家家都说自己怀有荆山之玉。我国王于是张设天罗以网罗他们,展开八方罗网以尽数收取,如今都汇集到这里了。然而这几个人仍不能奋笔绝迹,一举飞驰千里。” 能够飞笔疾书、超越常迹,一举便行千里。以孔璋的才华,却不熟悉辞赋,还常常自称与司马长卿同调,这就好比画虎不成,反而成了狗。先前我写信嘲笑他,他反而作《论》极力称道我。我赞许他的文章。钟子期至今仍被称为善于听琴的人,我也不敢随便赞叹别人,是害怕后人讥笑我。世人的著述不能没有毛病,我一向喜欢别人批评、指摘我的文章,有写得不好的地方便立即改定。从前丁敬礼曾经写了一篇短文,让我替他润色。我自认为才华不能超过这个人,便推辞不做。敬礼说:“你有什么疑难呢?文章的华美,我自己能够做到;后世有谁知道并评定我的文章呢?”我常常赞叹这番通达的话,认为它是美谈。从前孔子的文章和言辞,流传给后人,至于他撰作《春秋》,即使子游、子夏这样的弟子,也不能改动一个字。除此之外还说自己的文章无可指摘的人,我没有见过。大概有南威那样的容貌,才可以评论美丽的女子;有龙渊那样的锋利,才可以谈论割断之事。刘季绪才华比不上作者,却喜欢诋毁斥责文章,专门挑剔其中的优劣。从前田巴在稷下诋毁五帝,指责三王,讥刺五伯,一天之内使一千人折服;鲁仲连只用一番话,就使他终身闭口不言。刘生的辩才还不如田氏。如今的仲连并不难寻找,难道可以不叹息吗?人各有自己的爱好和崇尚。兰、茝、荪、蕙的香气,是众人所喜爱的,但海边却有追逐臭味的人;《咸池》《六英》的音乐,是众人所喜欢的,墨翟、瞿秋白一类却有非难它的言论,怎么能够强求相同呢?现将我年少时所作的辞赋抄录一通寄给你。街谈巷议中一定有可取之处,敲击车辕唱出的歌也有合于《风》《雅》的地方,普通人的思想不应轻易抛弃。辞赋这种小道,本来不足以阐扬大义、昭示后世。从前杨子云不过是先朝执戟侍卫的臣子罢了,尚且说大丈夫不应以此为业。我虽然德行浅薄、身为藩侯,仍希望能够竭尽力量报效国家,使恩惠流布百姓,建立长久的事业,留下可以流传金石的功业,难道只是把笔墨当作功勋、把辞颂当作君子之业吗?如果我的志向不能实现、我的主张不能施行,我也将采录史官的实录,辨析当时风俗的得失,确定仁义的本质,形成一家之言。即使不能把它藏在名山,也要将它传给志同道合的人。这是到老年才能完成的事业,哪里可以用今天来评论呢?我说这些话而不感到惭愧,是仰仗惠子能够理解我。明早来迎接你,书信不能完全表达我的心意。阮脩答道:“没有侍奉您几天,却好像经历了多年。难道不只是您厚重的爱顾使我感到荣幸,也使我仰慕依恋的感情深厚吗?承蒙您屈尊赐信,文章文采斐然;我反复诵读,即使《风》《雅》《颂》也不能超过它。至于仲宣在江表独擅声名,陈氏跨有冀州地区,徐、刘二人在青州、豫州显名……” “我私下认为,君侯自幼长于富贵盛显之中,禀有明德资质,又接受圣善教育;远近旁观者只以为您能宣扬美德、光大功业,却没想到您还能博览传记、留心文章。如今您超过王粲、陈琳,胜过其他诸子,旁观者惊异而拭目以待,听闻者倾首耸耳。若不是天性通达、禀受自然,又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我曾亲眼见您手持文牍、握笔作文,仿佛文章早已背在心中,只需借书于手,片刻也不必停留思考。孔子如日月般的才华,也没有超过您;我仰望您的情形,大概就是如此。因此面对鹖鸟而作《鹖冠子》,面对暑热而作《暑赋》,一整天也不敢献上,正像见到西施的容貌,回去便厌恶自己的相貌。我想您并不知道这一点,却谦下地赐我恩顾,教我刊定文章。即使《春秋》成书以后,也没有人能够增损;《吕氏春秋》《淮南子》价值千金,弟子闭口、市场上的人拱手,这正是圣贤卓越不凡、所以远胜庸人的地方。如今的赋颂和古诗一类,不过是不再由孔子整理《风》《雅》,因而没有分别罢了。我的先祖扬子云年老还不明事理,勉强写成一部书,后悔少作;像仲山甫、周公旦一类人,难道也都有过错吗?君侯忘记圣贤显著的事迹,却述说我浅陋宗族的过言,我私下认为您没有深思。至于不忘治理国家的大业,使英名流传千载,功勋铭刻景钟,名声写在竹帛上,这本来是您的雅量和素志,难道会与文章相妨害吗?我恭敬接受您的赐予,只敢像蒙住眼睛的人那样歌诵罢了,怎敢忘记惠施而玷辱庄子?刘季绪的琐碎言论,哪里值得一提!”两人的书信往来就是这样频繁。后来曹植因骄纵而被疏远,但曹植仍不断与杨脩交往,杨脩也不敢主动断绝。建安二十四年秋,太祖以杨脩前后泄露教令、交结诸侯为罪,逮捕并杀死了他。杨脩临死对旧友说:“我本来就认为自己死得太晚了。”他的意思是认为自己因辅佐曹植而获罪。杨脩死后一百多天,太祖去世,太子继位,终于取得天下。起初杨脩把得到的王髦剑献给太子,太子常佩带它。即位后在洛阳,闲暇时出宫,追想到杨脩的过失,觉得对他太薄,便抚剑停车,回头对左右说:“这是杨德祖过去说起的王髦剑。王髦如今在哪里?”于是召见王髦,赏赐他谷物和绢帛。《文章志》说:刘季绪名叫刘脩,是刘表的儿子,官至东安太守,著有诗、赋、颂六篇。臣松之考察,《吕氏春秋》说:有个人身上有臭味,他的兄弟妻妾都不能和他相处;那人自己却照常生活在海边。海上有喜欢他的臭味的人,日夜跟随他不能离开。这就是曹植所说的“追逐臭味的人”。田巴的事见于《鲁连子》,也见于《皇览》,文章太多,所以不再记载。
自魏太子已下,并争与交好。又是时临菑侯植以才捷爱幸,来意投修,数与脩书,书曰:「数日不见,思子为劳,想同之也。仆少好辞赋,迄至于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畧而言也。昔仲宣独步于汉南,孔璋鹰▯于河朔,伟长擅名于青土,公干振藻于海隅,徳琏发迹于大魏,足下髙视于上京。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掘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也。吾王于是设天纲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今尽集兹国矣。然此数子犹不能飞翰絶迹,一举千里也。以孔璋之才,不闲辞赋,而多自谓与司马长卿同风,譬画虎不成,还为狗者也。前为书啁之,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夫钟期不失聼于今称之,吾亦不敢妄叹者,畏后之嗤余也。世人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尝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能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云:“卿何所疑难乎?文之佳丽,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叹此逹言,以为美谈。昔尼父之文辞与人通流,至于制春秋,游夏之徒不能错一字,过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见也。盖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有龙渊之利,乃可以议于割断。刘季绪才不逮于作者,而好诋呵文章,掎摭利病。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呰五伯于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鲁连一説,使终身杜口。刘生之辩,未若田氏,今之仲连,求之不难,可无叹息乎?人各有所好,尚兰茝荪蕙之芳,众人之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六英之发,众人所乐,而墨瞿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今往仆少小所着辞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説,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匹夫之思,未易轻弃也。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大义,彰示来世也。昔杨子云先朝执防之臣耳,犹称壮夫不为也。吾虽薄徳,位为藩侯,犹庶几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岂徒以翰墨为勲绩,辞颂为君子哉?若吾志不果,吾道不行,亦将采史官之实録,辨时俗之得失,定仁义之▯,成一家之言,虽未能藏之名山,将以传之同好,此要之白首,岂可以今日论乎?其言之不怍,恃惠子之知我也。明早相迎,书不尽懐。脩答曰:“不侍数日,若弥年载,岂独爱顾之隆,使系仰之情深邪?”损辱来命,蔚矣其文,诵读反覆,虽风雅颂不复过也。若仲宣之擅江表,陈氏之跨冀域,徐刘之显青豫应生之发,魏国斯皆然矣。至如脩者,聼采风声,仰徳不暇,目周章于省览,何惶骇于髙视哉?伏惟君侯少长贵盛,体旦发之质,有圣善之教,逺近观者,徒谓能宣昭懿徳,光赞大业而已,不谓复能兼览传记,留思文章。今乃含王超陈,度越数子,观者骇视而拭目,聼者倾首而耸耳。
非夫体通性逹,受之自然,其谁能至于此乎?又甞亲见执事握牍持笔,有所造作,若成诵在心,借书于手,曾不斯须少留思虑。仲尼日月无所逾焉,脩之仰望,殆如此矣。是以对鹖而辞,作暑赋弥日而不献。见西施之容,归憎其貎者也。伏想执事不知其然,猥受顾赐教,使刋定春秋之成,莫能损益。吕氏淮南,字直千金,然而弟子钳口,市人拱手者,圣贤卓荦,固所以殊絶凡庸也。今之赋颂古诗之流,不更孔公风雅,无别耳。脩家子云,老不晓事,彊着一书,悔其少作,若此仲山周旦之徒,则皆有愆乎?君侯忘圣贤之显迹,述鄙宗之过言,窃以为未之思也。若乃不忘经国之大美,流千载之英声,铭功景钟,书名竹帛,此自雅量素所蓄也,岂与文章相妨害哉?辄受所惠,窃备蒙瞍歌诵而已,敢忘惠施以沗庄氏季绪?▯▯何足以云其相往来如此甚数。植后以骄纵见疏,而植故连缀脩不止,脩亦不敢自絶。至二十四年秋,公以脩前后漏泄言教,交关诸侯,乃收杀之。脩临死谓故人曰:「我固自以死之晚也。」其意以为坐曹植也。脩死后百余日,而太祖薨,太子立,遂有天下。初脩以所得王髦劒奉太子,太子常服之。及即尊位,在洛阳从容出宫,追思脩之过薄也,抚其劒驻车顾左右曰:「此杨徳祖昔所説王髦劒也。」髦今焉在?及召见之,赐髦谷帛。挚虞《文章志》曰:「刘季绪名脩,刘表子,官至东安太守,着诗赋颂六篇。」臣松之案《吕氏春秋》曰:「人有臭者,其兄弟妻妾皆莫能与居,其人自若而居海。」上海上人有悦其臭者,昼夜随之而不能去,此植所云逐臭之夫也。田巴事出《鲁连子》,亦见《皇览》,文多故不载。《世语》曰:脩年二十五,以名公子有才能,为太祖所噐,与丁仪兄弟皆欲以植为嗣。太子患之,以车载废簏,内朝歌长呉质与谋。脩以白太祖,未及推騐,太子惧,告质。质曰:「何患?」明日复以簏受绢,车内以惑之,脩必复重白。重白必推而无騐,则彼受罪矣。世子从之,脩果白而无人。太祖由是疑焉。修与贾逵、王淩并为主簿,而为植所友。每当就植虑事,有关忖度太祖意,豫作答教十余条,勑门下教出,以次答敎,裁出答已入。太祖怪其捷,推问始泄。太祖遣太子及植各出邺城一门,宻勑门不得出,以观其所为。太子至门不得出而还,修先戒植:「若门不出,侯侯受王命,可斩守者。」植从之,故修遂以交搆赐死。修子嚣,嚣子准,皆知名于晋世。嚣泰始初为典军将军,受心膂之任,早卒。准字始丘,惠帝末为冀州刺史。荀绰《翼州记》曰:「准见王纲不振,遂纵酒,不以官事为意,逍遥卒嵗而已。」成都王知准不治,犹以其为名士,惜而不责,召以为军谋祭酒。
译《世语》说:杨脩二十五岁时,因是名门公子且有才华,被太祖器重。太子担心他与丁仪兄弟都想立曹植为嗣,便用车载着废弃竹笼,把朝歌长吴质藏在其中,与他谋划。杨脩把此事告诉太祖,但还没来得及查验,太子害怕了。吴质说:“有什么可担心的?明天再用装绢帛的竹笼放在车里迷惑他;杨脩一定又会报告。反复报告而查无实据,他自己反而会获罪。”太子听从了。杨脩果然报告,但车中没有人,太祖因此怀疑杨脩。杨脩与贾逵、王凌都任主簿,并且是曹植的朋友。每当要到曹植那里商议事情,杨脩考虑到太祖的心意,预先写好十多条答教,命令门下官吏按次序发出。答教刚发出,曹植的答复就已经送入,太祖奇怪他为何如此迅速,追问后事情才泄露。太祖派太子和曹植各自从邺城的一座门出城,暗中命令守门人不得放行,以观察他们的作为。太子到门口不能出去,只好返回;杨脩事先告诫曹植,如果守门人不放行,就说自己奉王命,守门人可以斩杀。曹植照做,因此杨脩最终因挑拨离间之罪被赐死。杨脩的儿子杨嚣、孙子杨准,在晋代都很有名。杨嚣泰始初年任典军将军,受到心腹重任,早逝。杨准字始丘,惠帝末年任冀州刺史。《荀绰冀州记》说:杨准见王纲不振,便纵情饮酒,不把官事放在心上,只逍遥度日而已。成都王知道杨准治理无能,却因为他是名士而爱惜,不加责罚,召他任军谋祭酒。成都王府解散后,杨准闲居家中。关东诸侯商议想让杨准补任三公,以表示怀念贤才、崇尚德行;事情尚未实行,杨准便去世了。杨准的儿子杨峤,字国彦;杨髦,字士彦,都是后来出现的俊才。杨准与裘頠、乐广交好,派二子去拜访他们。裘頠性情弘正,喜爱杨峤的高雅韵度,对杨准说:“杨峤将来应当赶上您,杨髦稍微差些。”乐广性情清纯,喜爱杨髦的神采操守,对杨准说:“杨峤自然能赶上您,但杨髦尤其精妙出众。”杨准叹息说:“我两个儿子的优劣,竟成了裴頠、乐广两人的优劣。”评论者认为,杨峤虽有高雅韵度,但神采操守不如乐广所说;乐广的评论是正确的。傅畅说,杨峤像杨准但较为疏略。杨峤的弟弟杨俊,字惠彦,最为清秀出众。杨峤、杨髦都官至二千石,杨俊任太傅掾。建安二十四年,曹仁被关羽包围。太祖任命曹植为南中郎将,代理征虏将军,想派他救援曹仁,召来告诫部署。曹植喝醉了,不能接受命令,太祖于是后悔,取消了这次任命。《魏氏春秋》说:曹植将出发时,太子设宴给他饮酒,把他灌醉。太祖召曹植时,他不能接受王命,因此太祖发怒。文帝即王位后,诛杀丁仪、丁廙以及他们的男子家属。《魏略》说:丁仪字正礼,沛郡人。他的父亲丁冲过去长期与太祖亲善。当时随天子车驾出行,见国家尚未安定,便给太祖写信说:“您平生常常感叹,有匡正辅佐天下的志向,现在正是时候。”这时张杨恰好返回河内,太祖得到丁冲的信,便率军迎接天子向东到许昌,任命丁冲为司隶校尉。后来丁冲多次来拜访,和诸将饮酒,酒好喝得无法停止,醉得肠胃溃烂而死。太祖因为丁冲过去启发引导自己,常常称赞他的德行。听说丁仪是有才德的人,虽然还没见过,便想把女儿嫁给他,于是询问五官将曹丕。曹丕说:“女子看重相貌,而正礼两眼不方便;恐怕您的女儿未必喜欢他。不如嫁给伏波将军的儿子曹楙。”太祖听从了。不久征召丁仪为掾,见面交谈后赞赏他的才智明朗,说:“丁掾很爱惜人才。”并说:“即使他的两眼都瞎了,也应当把女儿嫁给他,何况只是斜视?这是我的儿子误导了我。”当时丁仪也遗憾不能娶公主,便与临菑侯曹植亲善,多次称赞他的奇才。太祖既有意立曹植为嗣,丁仪又共同赞成。太子继位后,想治丁仪的罪,先调他任右刺奸掾,想让他自杀。丁仪不能自杀,便在中领军夏侯尚面前叩头求情,夏侯尚为之流泪,却不能救他。后来丁仪终于因职务上的事情被捕入狱处死。丁廙字敬礼,是丁仪的弟弟。《文士传》说:丁廙年轻时便有才华姿态,博学多闻。起初被公府征召,建安年间任黄门侍郎。丁廙曾从容对太祖说:“临菑侯天性仁孝,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又聪明通达,大概接近圣贤;至于博学深识、文章绝伦,当今天下的贤才君子,无论老少,都愿意跟随他游处,甚至愿为他而死。这实在是上天把福祚集中于大魏,并将永远赐予无穷国运的缘故。”他想以此劝动太祖。太祖回答:“曹植是我所爱,怎么能像你说的那样?我想立他为嗣,怎么样?”丁廙说:“这关系到国家兴衰、天下存亡,不是我这种愚劣浅陋的人敢参与的。我听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深的。至于君主无论明智或昏暗、父亲无论贤能或愚昧,却都能始终了解自己的臣子和儿子,为什么呢?大概因为彼此了解不只凭一件事、一种行为,而是长期全面地了解。何况明公兼有圣哲之德,又以父亲身份教养他;如今您发出明达的命令,说出永保安宁的话,可以说上合天命,下合人心,片刻之间决定,万世之后流传。我不避斧钺之诛,怎敢不把话全部说出?”太祖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曹植与诸侯一起回到封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迎合皇帝意旨,开始…… 有关官员上奏说,曹植醉酒后悖乱傲慢,劫持、胁迫使者,有关部门请求治他的罪。魏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只降他的爵位为安乡侯。【《魏书》记载诏书说:“曹植是我的同母弟。我对天下人没有不能容纳的,何况是曹植呢?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舍弃他而不诛杀;把曹植改封为鄄城侯。”】这一年,又改封为鄄城侯;黄初三年,立为鄄城王,食邑二千五百户。黄初四年,改封为雍丘王。这一年,他入朝京都,上疏说:“臣自从获罪回到藩国以后,刻骨铭心地追思自己的罪过,白天只吃一半时间,夜里只睡一半时间,实在是因为天网不可再次逃脱,圣恩也难以再凭恃。臣私下感到《相鼠》诗所说的无礼者当快些死去的义理,形影相吊,五内惭愧羞赧。若因获罪而放弃生命,便违背古代贤人改过自新的劝诫;若忍辱苟活,又要受到《诗经》所讥刺的厚颜无耻之人的嘲笑。伏惟陛下的德行如天地,恩惠厚重如父母,施恩如春风,恩泽如及时雨。因此,不分亲疏都加以庇护,是庆云般的恩惠;像斑鸠养育七只雏鸟一样一视同仁,是仁爱;舍弃罪过而责求功劳,是明君的举措;怜悯愚昧而爱惜才能,是慈父的恩德。正因如此,愚臣徘徊于恩泽之中而不能自弃。先前奉到诏书,臣等断绝朝见,心志离散,自料年老以后再也没有执珪入朝的希望。没想到圣诏竟屈尊召见。到达之日,臣的心已经飞驰到宫阙,只是偏居西馆,尚未能入朝,踊跃欣喜的心情只能仰望宫阙,辗转反侧。谨奉上表章并献诗二篇,诗辞如下:庄严伟大的先父,就是武皇帝,受天命而平定四方。朱旗所指之处,九州都被开拓平定;玄妙的教化广泛流布,荒远地区也前来朝王。功业超越商、周,与唐尧相提并论;上天厚生我皇,世代相承而又聪明。武功肃穆刚烈,文德使时世和谐。接受炎汉禅让,统治天下万邦;万邦既已归化,都遵循旧有法则。广泛任命亲近宗室,让他们以藩王身份守护国家。皇帝说:‘你是侯爵,统治这片青土,拥有海滨之地;疆域可与鲁国相比,车服荣耀,旗章有序。贤才济济,做我的辅弼。’可是我这个小子仗恃宠爱而骄傲自满,屡次触犯时法,扰乱国家纲常。镇守藩国而充当屏障,却败坏了先王的轨范;傲慢地对待我皇帝,使自己触犯朝廷礼仪。国家有法典刑罚,我被削爵贬黜,将交付司法处理。元凶带头作乱,英明的天子却特别厚待同宗,不忍刑罚我,只在朝廷公开责问,让我违背执法官的处分。哀怜我这个小子,改封到兖州河滨。手足股肱都被弃置,只有君主而没有臣下;我有荒淫过失,谁来辅佐自身?我驾着疲惫的车夫来到冀州,唉,我这个小子竟遭受了这样的灾祸。赫赫天子恩泽不遗弃任何人,给我戴上黑色礼冠,赐我朱绂。朱绂光彩盛大,使我重新荣耀;剖符授玉,加授王爵。我仰面接受金玺,俯身手执圣旨,皇恩实在过于隆厚,我恭敬承受而惊惧不安。可叹我这个小子,偏偏被顽劣凶恶的过失所缠绕。”
府散停家,关东诸侯议欲以准补三事,以示懐贤尚徳之举,事未施行而卒。准子峤字国彦,髦字士彦,并为后出之俊。准与裘頠、乐广善,遣往见之。頠性▯方,爱峤之有髙韵,谓准曰:「峤当及卿,然髦少减也。」广性清淳,爱髦之有神检,谓准曰:「峤自及卿,然髦尤精出。」准叹曰:「我二儿之优劣,乃裴乐之优劣也。」评者以为峤虽有髙韵,而神检不逮广,言为得。傅畅云:「峤似准而疎。」峤弟俊宇惠彦,最清出。峤、髦皆为二千石。俊太傅椽】二十四年,曹仁为关羽所围,太祖以植为南中郎将,行征虏将军,欲遣救仁,呼有所勑戒。植醉不能受命,于是悔而罢之【魏氏春秋》曰:植将行,太子饮焉,偪而醉之。王召植,植不能受王命,故王怒也】文帝即王位,诛丁仪、丁廙并其男口【魏畧曰:丁仪字正礼,沛郡人也。父冲,宿与太祖亲善,时随乘舆。见国家未定,乃与太祖书曰:「足下平生常喟然有匡佐之志,今其时矣。」是时张杨适还河内,太祖得其书,乃引军迎天子,东诣许,以冲为司▯校尉。后数来过诸将饮酒,美不能止,醉烂肠死。太祖以冲前见开导,常徳之,闻仪为令士,虽未见,欲以爱女妻之,以问五官将。五官将曰:「女人观貎而正礼目不便,诚恐爱女未必悦也,以为不如与伏波子楙。」太祖从之。寻辟仪为掾,到与论议,嘉其才朗,曰:「丁掾好士也,即使其两目盲,尚当与女,何况但眇?是吾儿误我。」时仪亦恨不得尚公主,而与临菑侯亲善,数称其竒才。太祖既有意欲立植,而仪又共赞之。及太子立,欲治仪罪,转仪为右刺奸掾,欲仪自裁,而仪不能,乃对中领军夏侯尚叩头求哀,尚为涕泣而不能救。后遂因职事收付狱,杀之。廙字敬礼,仪之弟也。《文士传》曰:廙少有才姿,博学洽闻,初辟公府。建安中为黄门侍郎。廙甞从容谓太祖曰:「临菑侯天性仁孝,发于自然而聪明智逹,其殆庶几至于博学渊识,文章絶伦。当今天下之贤才君子,不问少长,皆愿从其游而为之死,实天之所以钟福于大魏,而永授无穷之祚也。」欲以劝动太祖。太祖答曰:「植吾爱之,安能若卿言?吾欲立之为嗣,何如?」廙曰:「此国家之所以兴衰,天下之所以存亡,非愚劣▯贱者所敢与。」及廙闻知,臣莫若于君,知子莫若于父,至于君不论明闇,父不问贤愚,而能常知其臣子者,何?盖由相知,非一亊一物相尽,非一旦一夕。况明公加之以圣哲,习之以人子,今发明达之命,吐永安之言,可谓上应天命,下合人心,得之于须臾,垂之于万世者也。廙不避斧钺之诛,敢不尽言。太祖深纳之】植与诸侯并就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希指奏,植醉酒悖慢,刼胁使者,有司请治罪,帝以太后故,贬爵安乡侯【魏书载诏曰:植朕之同母弟,朕于天下无所不容,而况植乎?
骨肉之亲,舍而不诛,其改封植】其年改封鄄城侯,三年立为鄄城王,邑二千五百户。四年徙封雍丘王,其年朝京都,上疏曰:「臣自抱衅归藩,刻肌刻骨,追思罪戾,昼分而食,夜分而寝,诚以天网不可重离,圣恩难可再恃。窃感相鼠之篇,无礼遄死之义,形影相吊,五情愧赧。以罪弃生,则违古贤夕改之劝;忍活茍全,则犯诗人胡顔之讥。伏惟陛下徳象天地,恩隆父母,施畅春风,泽如时雨,是以不别荆棘者,庆云之惠也;七子均养者,尸鸠之仁也;舍罪责功者,明君之举也;矜愚爱能者,慈父之恩也。是以愚臣徘徊于恩泽,而不能自弃者也。前奉诏书,臣等絶朝心离志,絶自分黄耉,无复执珪之望。不图圣诏猥垂齿召,至止之日,驰心辇毂,僻处西馆,未奉阙廷,踊跃之懐,瞻望反仄。谨拜表献诗二篇,其辞曰:『于穆显考,时惟武皇,受命于天,宁济四方。朱旗所拂,九土披攘。▯化滂流,荒服来王。超商越周,与唐比踪。笃生我皇,奕世再聪。武则肃烈,文则时雍。受禅炎汉,临君万邦。万邦既化,率由旧则。广命懿亲,以藩王国。帝曰:尔侯君兹青土,奄有海濵,方周于鲁,车服有辉,旗章有叙。济济隽乂,我弼我辅。伊予小子,恃宠骄盈,举挂时网,动乱国经。作藩作屏,先轨是坠。傲我皇使,犯我朝仪。国有典刑,我削我绌,将寘于理。元凶是率,明明天子,时笃同类,不忍我刑。暴之朝肆,违彼执宪。哀予小子,改封兖邑,于河之濵。肱股弗置,有君无臣。荒滛之阙,谁弼予身?防防仆夫,于彼冀方。嗟予小子,乃罹斯殃。赫赫天子,恩不遗物,冠我▯冕,要我朱绂。朱绂光大使我荣华。剖符授玉,王爵是加。仰齿金玺,俯执圣防。皇恩过隆,祗承怵惕。咨我小子,顽凶。」是婴逝,慙陵墓;存愧阙廷,匪敢慠徳,寔恩是恃。威灵改加,足以没齿。昊天罔极,性命不图,常惧颠沛,抱罪黄垆。愿防矢石,建旗东岳,庶立豪牦微功,自赎危躯。授命知足,免戾甘赴江湘,奋戈吴越。天启其▯,得会京畿,迟奉圣顔,如渴如饥。心之云慕,怆矣其悲。天高聼卑,皇肯照微?又曰:肃承明诏,应会皇都。星陈夙驾,秣马脂车。命彼掌徒,肃我征旅。朝发鸾台,夕宿兰渚。芒芒原隰,祁祁士女。经彼公田,乐我稷黍。爰有樛木,重隂匪息。虽有糇粮,饥不遑食。望城不过,面邑匪游。仆夫警防,平路是由。▯驷蔼蔼,▯镳防沬。流风翼衡,轻云承盖。涉涧之濵,縁山之隈。遵彼河浒,黄阪是阶。西济闗谷,或降或升。騑骖倦路,再寝再兴。将朝圣皇,匪敢晏宁。弭节长骛,指日遄征。前驱举燧,后乘抗旌。轮不辍运,鸾无废声。
译我过去面对祖先陵墓而惭愧,留在朝廷又愧对宫阙,并非敢于傲慢地对待恩德,实在是仰恃恩宠。皇帝的威灵再次加恩,足以让我终身不忘;但上天的恩德无穷,我不敢料想自己的性命,常常害怕颠沛流离,抱罪埋于黄泉。只愿能冒着箭石,树旗于东岳,或许可以建立微小功劳,赎回危殆的生命;即使奉献生命,也知足以免罪,甘愿奔赴江湘,挥戈吴越。若上天开启机会,使我能够在京畿会见圣上,迟迟奉觐圣颜,我的心情又渴又饥,思慕之情悲怆难言。天高而能听见下情,皇帝或许肯俯察微臣。又说:‘恭敬承奉明诏,应召赴皇都。星辰初列便早早驾车,喂饱马匹,给车辆上油;命令掌管车马的属吏,整顿出征队伍。早晨从鸾台出发,傍晚住宿兰渚。原野茫茫,男女百姓纷纷往来;经过公田,看见庄稼茂盛,心中欢喜。那里有枝条下垂的树木,浓荫重重,却不能停息;虽有干粮,因赶路饥饿而无暇进食。望见城郭也不停留,经过邑都并非游赏;车夫彼此警戒,专走平坦道路。黑色骏马神采奕奕,扬鞭奔驰,飞沫随风飘散;车衡两旁如有飞鸟,轻云承托车盖。渡过山涧水滨,沿着山脚曲折前行,循河岸而走,把黄土高坡当作台阶。向西渡过关隘山谷,时而下降,时而上升;骖马疲倦于道路,睡了两次又起身。将要朝见圣皇,哪里敢贪图安逸?停下车节,长途奔驰,指望太阳快些西行而赶路。前驱举起烽火,后面的车乘高举旌旗;车轮不停转动,鸾铃声不曾停止。终于来到皇宫,在西城墙下停车。嘉美的诏令尚未颁下,朝见之事不能实现;仰望城门,俯视宫阙,长久怀念,永远思慕,忧心如同醉酒一般。’皇帝赞赏他的辞章和义理,下达优厚诏书答复并勉励他。【《魏略》说:当初曹植尚未到达关隘时,想到自己有过错,应当向皇帝谢罪,于是留下随从官员,只带关东来的两三个人,微服入见清河长公主,想通过长公主谢罪,但关吏把这件事报告了。皇帝派人迎接他,却没有见到。太后以为他自杀了。皇帝面对此事哭泣。曹植剃去头发,背着斧锧,赤脚走到宫阙之下。皇帝和太后这才高兴起来。见面时,皇帝仍神色严厉,不和他说话,也不让他戴冠穿鞋。曹植伏地流泪,太后因此不悦,皇帝才下诏允许他恢复王服。魏氏《眷秋》说:当时对待各国诸王的法令严酷,任城王突然去世,诸王都怀有兄弟友爱的悲痛。曹植和白马王曹彪回国时,想同路东归,以叙说久别的思念,但监国使者不允许。曹植愤懑地告别,作诗说:拜见皇帝于承明庐,将要回归旧日封疆。清晨从皇城出发,傍晚经过首阳山。伊水、洛水空旷而深,想渡河却没有桥梁。泛舟越过巨大的波涛,怨恨东归道路漫长。回头眷恋城阙,伸长脖颈,内心悲伤。大谷何等空旷,山树郁郁苍苍。连绵阴雨使道路泥泞,积水纵横浩荡。田野中断绝了车道,只好改道登上高冈。沿着长长的山坡直达云日,我的马黑黄相杂。黑黄相杂的马尚且能够前进,而我的思绪郁结迂回。思绪郁结,又能思念什么?只是亲爱的人相隔而居。本来打算彼此同行,中途却不能一同前进。鸱鸮在车轭上鸣叫,豺狼挡在道路中央;苍蝇混淆黑白,谗言巧语反而使亲疏颠倒。想回去却完全没有道路,只能握住缰绳,徘徊不前。徘徊又有什么可留恋的?相思之情没有尽头。秋风吹来微微的凉意,寒蝉在我身旁鸣叫。原野何等萧条,白昼忽然隐没在西方。孤兽奔走寻找同群,口衔青草也无暇进食;归鸟飞向高林,轻快地振动翅膀。感触外物而伤怀,抚心长叹。叹息我先前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天命与我相违。无奈思念同胞兄弟,一旦离去,形体不能再归。孤魂飞翔于故土,灵柩却寄存在京师。活着的人不要再来经过,亡故之人使自身衰败。人生处于一世,忽然如同朝露被太阳晒干。年岁已到了暮年,光影声息都无法追回。自顾并非金石之身,片刻叹息便使内心悲痛。心中的悲痛震动精神,还是放下它,不再陈说吧。大丈夫的志向在四海,万里之外也如同近邻。只要恩爱不亏,即使相隔遥远,也会日益亲近,何必一定要同寝于帷帐之中,才可以表达深情?这样才能展现殷勤。仓促之间的骨肉亲情,怎能不怀有苦辛?苦辛又何必忧虑思索?天命确实令人怀疑,虚妄地寻求列仙,松子却长久欺骗我。变故发生只在片刻之间,百年寿命谁能保持?离别之后永远不能相会,何时才能执手?愿大王珍爱玉体,共同享受老年长寿之期。收起眼泪,立即踏上长途,从此提笔告辞。】黄初六年,魏文帝东征回来,经过雍丘,临幸曹植的宫馆,增加其食邑五百户。太和元年,改封为浚仪王;太和二年,又迁回雍丘。曹植常常愤懑怨恨,怀抱才能却无从施展,于是上疏请求让自己得到试用,说:臣听说士人生活在世上,在家侍奉父亲,出仕侍奉君主;侍奉父亲,贵在使父亲荣耀;侍奉君主,贵在使国家兴盛。因此,慈父不会溺爱无用的儿子,仁君也不会养着无用的臣子。根据德行授予官职,是使功业成功的君主;衡量才能授予爵位,是尽忠到死的臣子。所以君主不会虚授官职,臣子也不会虚受官职。虚授叫作错举,虚受叫作尸禄,《诗经》中关于白吃俸禄的讽刺就是因此而作。过去虢国的两位公子不推辞承担两个国家的责任,是因为德行深厚;周公旦、召公奭不推让燕国、鲁国的封爵,是因为功劳很大。如今臣承蒙国家重恩,至今已经三代了;正值陛下天下太平之时,沐浴圣泽,潜移默化地接受德教,实在是极大的幸运。然而臣窃居东方藩国,爵位列于上等,身穿轻暖衣服,口尝百味美食,眼看尽华美之物,耳听丝竹而不胜其烦,这都是爵位尊贵、俸禄丰厚所造成的。退而思考古代授予爵禄的人,却与此不同,他们都以功劳勤勉来救济国家、辅佐君主、惠及百姓。如今臣没有德行可以称述,没有功劳可以记载;如果这样终年无益于朝廷,将受到《诗经》中“彼己”的讥刺。因此,臣仰愧黑色礼冠,俯愧朱绂。如今天下一统,九州安宁,但向西有违命的蜀,向东有不臣的吴,使边境还不能完全脱离战事。中途又不能一同前进,鸱枭在车轭上鸣叫,豺狼当道,苍蝇混淆黑白,谗言巧语反而使亲者疏远。想要回去,却完全没有道路可走,只好握住缰绳停步徘徊。徘徊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相思之情永远没有尽头。秋风吹来,天气渐渐微凉,寒蝉在我身旁鸣叫。原野多么萧条,白日忽然隐没在西方。孤独的野兽奔走着寻找同伴,口衔野草,连吃东西的时间都没有;归鸟飞向高高的树林,轻快地振翅飞翔。看到这些景物,我感伤自己的情怀,抚心长叹。叹息我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天命与我相违。怎么能不想到同胞兄弟呢?一旦离去,形体便不能回来。孤魂飞翔在故乡,灵柩寄托在京师。活着的人不要再来过问,死去的人自身已经衰败。人生处在一世之中,忽然就像早晨的露水被晒干。年岁到了桑榆之间,光阴和身影都无法追回。自顾并非金石之身,叹息之间便使内心悲痛。内心悲痛而触动精神,只好把一切弃置,不再陈说。大丈夫的志向在四海,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近邻。恩爱如果没有亏损,即使身在远方,情分也会一天天亲密,何必一定要同床共被呢?然后再尽情表达深厚的情意。仓促之间所流露的骨肉亲情,怎能不感到艰苦辛酸?苦辛之中还有什么可忧虑思念的呢?天命实在令人怀疑,虚无缥缈的仙人又有什么可求?赤松子长久以来一直欺骗我。变故发生只在片刻之间,百年之久又有谁能守持?离别之后永远不能相会,什么时候才能再执手相见?愿君王爱惜玉体,共同享有终年白发的期限。擦干眼泪,走上长途,提笔从此告辞。六年,魏文帝东征,回来时经过雍丘,临幸植的宫室,增加五百户。太和元年,改封为浚仪侯;二年,又回到雍丘。曹植常常独自愤懑,怀抱才器却无处施展,便上疏请求自我试用,说:我听说士人生活在世上,在家侍奉父亲,出外侍奉君主;侍奉父亲,重在使父亲荣耀,侍奉君主,贵在使国家兴盛。因此,慈爱的父亲也不能偏爱没有用处的儿子,仁慈的君主也不能养育没有用处的臣子。评论德行而授予官职,是使功业成功的君主;衡量才能而授予爵位,是至死尽忠的臣子。所以君主不应虚授官职,臣子也不应虚受爵位。虚授叫作错误举荐,虚受叫作尸位素餐,《诗经》所说的白吃俸禄,就是由此而作。过去虢公兄弟不推辞担当两个国家的重任,是因为他们德行深厚;周公旦、召公奭不推让燕、鲁的封国,是因为他们功劳巨大。如今我蒙受国家的厚恩,至今已有三世了。正值陛下处于太平盛世,沐浴圣明恩泽,潜移默化地接受德化教诲,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然而我窃居东方藩国,爵位处在上等行列,身穿轻暖衣服,口尝百味美食,眼看尽华丽之物,耳听丝竹而感到厌倦,这都是爵位尊贵、俸禄丰厚所造成的。退而想到古代授予爵禄的人,却与此不同,他们全都凭功劳勤勉来救济国家、辅佐君主、惠及百姓。如今我没有德行可以称述,也没有功劳可以记载。如果这样直到终年仍无益于朝廷,将要遭受《诗经》中讽刺他人和自己的讥评。因此上惭于头戴玄冕,下愧于身穿朱绂。如今天下一统,九州安定,但向西有违抗命令的蜀,向东有不称臣的吴,使边境还没有得到解脱。甲谋士不能高枕无忧,确实是因为想要统一天下,以达到太平。因此,启灭亡有扈氏,夏的功业便显明;周成王攻克商奄,周的德业便彰显。如今陛下凭圣明统治天下,将要完成文王、武王的功业,继承成王、康王的盛隆,选拔贤能、授予才能相称的职位,以方叔、召虎这样的臣子镇守统御四方、成为国家的爪牙,可以说安排得很恰当。然而高飞的鸟还没有被轻便的弓缴射下,深渊中的鱼还没有被钩饵钓起,我恐怕钓鱼射鸟的办法还没有完全施展。过去耿弇没有使光武帝失望,光武帝便迅速进攻张步;这是因为他说不能把贼寇留给君父。因此,车右在车轮鸣响时伏剑自杀,雍门在齐国境内割颈而死。像这两位士人,难道是厌恶生存而崇尚死亡吗?实在是因为愤怒于臣下轻慢君主、侵犯君上。【刘向《说苑》说:越国的军队到达齐国,雍门狄请求为此而死。齐王说:“鼓铎的声音还没有听见,箭石还没有交锋,长兵器还没有接触,你为什么急于求死?难道不知道做人臣的礼义吗?”雍门狄回答说:“我听说,从前大王在苑囿中打猎,左边的车毂发出声响,车右请求为此而死。大王说:‘你为什么要死?’车右说:‘因为它鸣响而惊扰了我的君王。’大王说:‘左边车毂鸣响,是工匠的罪过,与你有什么关系?’车右回答说:‘我没有看见工匠乘车,只看见车毂鸣响而惊扰我的君王。’于是割颈而死。有这件事吗?”齐王说:“有。”雍门狄说:“现在越国军队到来,它惊扰我的君王,难道只是左车毂之下的事情吗?车右可以为左车毂而死,难道只有我不能为越军而死吗?”于是也割颈而死。这一天越国人带兵退七十里,说:“齐王如果有像雍门狄这样的臣子,恐怕会使越国社稷断绝祭祀。”于是退回齐国。齐王按照上卿的礼仪安葬雍门狄。】君主宠爱臣子,是希望他们消除祸患、兴办利益;臣子侍奉君主,必定要以牺牲自身来平定祸乱、以功劳报答君主。过去贾谊不到二十岁便请求出使属国,要求捆住单于的脖子、掌握他的性命;终军年轻时出使越国,希望得到长缨,把越王捆来送到北阙。这两位臣子难道是喜欢夸耀君主、炫耀天下吗?是因为志向郁结,想施展自己的才力,把才能献给明君。过去汉武帝为霍去病修建宅第,霍去病推辞说:“匈奴还没有消灭,臣没有心思建立家室。”忧虑国家而忘记家庭,舍弃自身来救济危难,这是忠臣的志向。如今我居住在外地,待遇并不薄,但睡觉不能安席,吃饭也无暇品味,实在是因为西、东两方还没有攻克而忧虑。我听说先武皇帝的武臣宿将中,年老去世的已经不少。虽然贤能之士并未断绝,但宿将旧卒仍然熟悉战阵。我私下不自量力,志在效命,希望建立微小的功劳,以报答所受的恩德。若陛下颁下非同寻常的诏令,试用我的微薄才能,使我西面隶属于大将军,担任一校的
爰暨帝室,税此西墉。嘉诏未赐,朝觐莫从。仰瞻城阈,俯惟阙廷,长懐永慕,忧心如酲。帝嘉其辞义,优诏答勉之【魏畧曰:初,植未到关,自念有过,宜当谢帝,乃留其从官,着关东,单将两三人,微行入见清河长公主,欲因主谢,而关吏以闻。帝使人逆之,不得见。太后以为自杀也,对帝泣。防植科头负鈇锧,徒跣诣阙下,帝及太后乃喜。及见之,帝犹严顔色,不与语,又不使冠履。植伏地泣涕,太后为不乐,诏乃聼复王服。】魏氏眷秋曰:是时待遇诸国法峻,任城王暴薨。诸王既懐友于之痛,植及白马王彪还国,欲同路东归,以叙隔濶之思,而监国使者不聼。植发愤告离,而作诗曰:「谒帝承明庐,逝将归旧疆。清晨发皇邑,日夕过首阳。伊洛旷且深,欲济川无梁。泛舟越洪涛,怨彼东路长。回顾恋城阙,引领情内伤。大谷何寥廓,山树鬰苍苍。霖雨泥我涂,流潦浩从横。中田絶无轨,改辙登髙冈。脩阪造云日,我马▯以黄。▯黄犹能进,我思鬰以纡。鬰纡将何念,亲爱在离居。本图相与偕中更,不克俱。鸱枭鸣衡轭,豺狼当路衢。苍蝇间白黒,谗巧反亲疎。欲还絶无蹊,擥辔止踟蹰。踟蹰亦何留?相思无终极。秋风发微凉,寒蝉鸣我侧。原野何箫条,白日忽西匿。孤兽走索羣,衔草不遑食。归鸟赴髙林,翩翩厉羽翼。感物伤我怀,抚心长叹息。叹息向所为,天命与我违。奈何念同生,一往形不归。孤魂翔故域,灵柩寄京师。存者勿复过,亡没身自衰。人生处一世,忽若朝露晞。年在桑榆间,影响不能追。自顾非金石,咄咤令心悲。心悲动我神,弃置莫复陈。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恩爱苟不亏,在逺分日亲。何必同衾帱,然后展殷勤。仓卒骨肉情,能不怀苦辛?苦辛何虑思?天命信可疑。虚无求列仙,松子久吾欺。变故在斯须,百年谁能持。离别永无会,执手将何时?王其爱玉体,俱享黄髪期。收涕即长涂,援笔从此辞】六年,帝东征还,过雍丘,幸植宫,增户五百。太和元年,徙封浚仪。二年,复还雍丘。植常自愤怨,抱利器而无所施。上疏求自试曰:「臣闻士之生世,入则事父,出则事君。事父尚于荣亲,事君贵于兴国。故慈父不能爱无益之子,仁君不能畜无用之臣。夫论徳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量能而受爵者,毕命之臣也。故君无虚授,臣无虚受。虚授谓之谬举,虚受谓之尸禄。诗之素餐所由作也。昔二虢不辞两国之任,其徳厚也。旦奭不让燕鲁之封,其功大也。今臣蒙国重恩,三世于今矣。正値陛下升平之际,沐浴圣泽,潜润徳敎,可谓厚幸矣。而窃位东藩,爵在上列,身被轻暖,口厌百味,目极华靡,耳倦丝竹者,爵重禄厚之所致也。
退念古之授爵禄者,有异于此,皆以功勤济国,辅主惠民。今臣无徳可述,无功可纪。若此终年,无益国朝,将挂风人「彼己」之讥。是以上慙▯冕,俯愧朱绂。方今天下一统,九州晏如,而顾西有违命之蜀,东有不臣之吴,使边境未得脱甲,谋士未得髙枕者,诚欲混同宇内,以致太和也。故启灭有扈,而夏功昭成;克商奄,而周徳着。今陛下以圣明统世,将欲卒文武之功,继成康之隆,简贤授能,以方叔、召虎之臣,鎭御四境,为国爪牙者,可谓当矣。然而髙鸟未挂于轻缴,渊鱼未县于钩饵者,恐钓射之术或未尽也。昔耿弇不俊,光武亟击张步,言不以贼遗于君父。故车右伏劒于鸣毂,雍门刎首于齐境。若此二士,岂恶生而尚死哉?诚忿其慢主而陵君也【刘向《说苑》曰:越甲至齐,雍门狄请死之。齐王曰:「鼔铎之声未闻,矢石未交,长兵未接,子何务死?知为人臣之礼邪?」雍门狄对曰:「臣闻之,昔者王田于囿,左毂鸣,车右请死之。王曰:「子何为死?」车右曰:「为其鸣吾君也。」王曰:「左毂鸣者,此工师之罪也,子何事之有焉?」车右对曰:「吾不见工师之乘,而见其鸣吾君也。」遂刎颈而死。有是乎?王曰:「有之。」雍门狄曰:「今越甲至,其鸣吾君,岂左毂之下哉?车右可以死左毂,而臣独不可以死越甲邪?」遂刎颈而死。是日,越人引军而退七十里,曰:「齐王有臣钧如雍门狄,疑使越社稷不血食,遂归齐王,葬雍门狄以上卿之礼】夫君之宠臣,欲以除患兴利;臣之事君,必以杀身靖乱,以功报主也。昔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以妙年使越,欲得长缨,缨其王羁致北阙。此二臣岂好为夸主而燿世哉?志或郁结,欲逞其才力,输能于明君也。昔汉武为霍去病治第,辞曰:「匈奴未灭,臣无以家为。」故夫忧国忘家,捐躯济难,忠臣之志也。今臣居外,非不厚也,而寝不安席,食不遑味者,伏以二方未克为念。伏见先武皇帝,武臣宿将年耆即世者有闻矣。虽贤不乏,世宿将旧卒,犹习战阵。窃不自量,志在效命,庶立毛髪之功,以报所受之恩。若使陛下出不世之诏,效臣锥刀之用,使得西属大将军,当一校之队若东属大司马綂偏舟之任,必乘危蹈险,骋舟奋骊,突刃触锋,为士卒先。虽未能禽权馘亮,庶将虏其雄率,歼其丑类,必效须臾之捷,以灭终身之愧,使名挂史笔,事列朝防。虽身分蜀境,首县吴阙,犹生之年也。如微才弗试,没世无闻,徒荣其躯而丰其体,生无益于事,死无损于数,虚荷上位而沗重禄,禽息鸟视,终于白首。此徒圏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也。流闻东军失备,师徒小衂,辍食弃餐,奋袂攘衽,抚劒东顾,而心已驰于吴会矣。
译队将;或者东面隶属于大司马,承担统率偏舟的任务,我一定乘危蹈险,驾船奋勇冲击,迎着刀刃、触犯锋芒,冲在士卒前面。即使不能擒获孙权、割下诸葛亮的首级,也希望能够俘虏他们的首领,消灭他们的丑类,一定在片刻之间取得胜利,以消除终身的惭愧。即使让我的姓名挂在史官的笔下,事迹列入朝廷的档案,即使我身死在蜀境,首级悬挂在吴国宫阙,我也仍然心甘情愿。假如不试用我的微薄才能,终身默默无闻,只是徒然使身体享受荣华、养得肥胖,活着对事情没有益处,死后对国事也没有损害,只是白白承受高位、玷辱厚禄,像禽鸟一样苟且视息直到白头,这种人不过是圈牢中饲养的牲畜,并不是我的志向。听说东吴军队防备失误,军队略有挫败,我停下进食,丢开饭食,挥袖挽衣,抚剑向东而望,心已经飞驰到吴会去了。我过去跟随先武皇帝南到赤岸,东临大海,西望玉门,北出玄塞,亲眼见过行军用兵的形势,可以说神妙无比。因此,用兵不能预先说定,必须在危难时随机制变。我立志在圣明时代效力,在圣世建立功业,每次阅读史籍,看到古代忠臣义士在一旦之间献出生命,以赴国家危难,身体虽被杀裂,功业却铭刻在鼎钟之上,姓名流传在竹帛之中,没有一次不抚心叹息。我听说明主任用臣子,不会因为臣下有过失就完全废弃他,所以战败逃跑的将领,也可以借用秦、鲁的事例成就功业。【臣松之按:秦国任用败军将领的事情已有明显记载,所以不再注释。鲁连给燕将的信说:“曹沫担任鲁国将领,三战三败,丢失土地五百里。假使曹沫考虑失败而不回头,守义而不退缩,割颈而死,那么也免不了成为败军将领。曹沫抛开三次败北的耻辱,退回去同鲁君谋划。齐桓公朝见天子、会合诸侯时,曹沫凭一把剑的力量,在坛坫之上剖露桓公的心意,脸色不变,言辞气势不乱,三战所丧失的土地一朝之间便收复,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威势加于吴越。像这两位士人,并不是不能成就小小的廉洁、实行小小的节操。”】赦免那个断缨盗马的臣子,楚、赵也因此得以渡过危难。【臣松之按:楚庄王遮掩断缨之罪的事情也有明确记载,所以不再书写。秦穆公有赦免盗马者的事情;至于赵国,则没有听说过,大概因为秦、赵都出于嬴姓,所以用互文来避免重复上面的“秦”字。】我私下感念先帝早逝、威王弃世,难道只有我能够长久存在吗?常常担心自己早于朝露消失,填埋沟壑,而坟土尚未干,身体和名声便一同湮灭。我听说骏马长鸣,伯乐便能看出它的才能;卢狗悲号,韩国便知道它的本领。因此应当把自己献给齐、楚之路,以施展千里奔驰的能力;在狡兔奔逃时检验自己,以验证搏击噬咬的本领。如今我的志向,只在于取得狗马一样的 微小功劳,我私下反复思量,终究没有伯乐、韩国那样的举荐者,所以忧闷不乐,暗自悲痛。有人临近棋局便踮脚振奋,听到音乐便暗自击掌,也许是因为遇到了知音、懂得其中的道理。过去毛遂只是赵国的陪隶,尚且借用锥子装入囊中的比喻来启发君主、建立功业,何况巍巍大魏是一个人才众多的朝廷,难道会没有慷慨赴死、担当危难的臣子吗?自行炫耀、自我媒荐,是士人和女子的丑行;迎合时势以求进用,是道家明令忌讳的事情。但我仍敢把听闻陈述给陛下,实在是因为我和国家同形同气,与国家共同承担忧患。我希望凭尘雾般微小的力量补益山海,以萤烛最后的微光增添日月的光辉,所以才敢冒着这种丑态献上忠诚。【《魏略》说:曹植虽然上了这篇表章,仍然怀疑自己不会被任用,所以说:“人之所以看重生命,并不是看重保养身体、喜好服饰,直到终其年寿;可贵之处,在于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爵禄不是可以虚妄增加的东西,有功德之后才应当授予,这才恰当。没有功劳却爵位优厚、没有德行却俸禄丰厚,有人把这看作荣耀,但壮士却以此为耻辱。所以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功业和德行,是用来流传声名的。声名不灭,是士人所追求的。因此孔子有‘早晨知道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的言论,孟轲有舍弃生命的义理。他们一位是圣人、一位是贤人,难道不愿长久活着吗?只是志向或许不能施展。因此我长叹而请求试用自己,一定要建立功业。唉,我的话没有被采用,是想让后来的君子知道我的心意。”】三年,改封东阿;五年,再次上疏请求让亲戚来问候自己,并借此表达自己的心意,说:我听说,称天高,是因为它无所不覆盖;称地广,是因为它无所不承载;称日月明,是因为它无所不照耀;称江海大,是因为它无所不容纳。所以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天对万物的德泽,可以说是广大宏厚了。尧施行教化,先亲近亲族,后推及疏远之人,从身边推及远方。《尚书》说:“能够发扬高尚的德行,使九族亲和;九族已经和睦,便辨明百官。”周文王也推崇这种教化。《诗经》说:“先给妻子作榜样,再推及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因此和睦肃穆的风气,被诗人歌咏。过去周公悼念管叔、蔡叔关系不和,广泛封立有美德的亲族,以藩屏王室。《左传》说:“周王室宗族的盟会中,异姓诸侯排在后面。”这确实是骨肉恩情虽有差异却不离散,亲亲的道义实在应当敦厚坚固。从来没有合乎义理却把君主放在后面、讲仁爱却遗弃亲属的事。伏望陛下具备唐尧恭敬明察的德行,体现周文王恭谨周全的仁德,恩惠遍及椒房,恩德昭明于九族。群臣百官轮流休息、交替入朝,执政之事在公朝没有荒废,下情也能在私室得到伸展;亲属之间的交往道路畅通,庆贺和吊慰的情意得以表达,实在可以说是宽恕 自己而治理他人、推行恩惠施加恩德了。至于我,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已经断绝,在圣明时代却受到禁锢,我私下实在感到悲伤。不敢奢望同气类交往、修习人事、叙说人伦,近来连婚姻嫁娶也无法往来,兄弟彼此隔绝,吉凶的问候断绝,庆贺和吊慰的礼节废弃,恩情和纲纪的违背比路人还严重,隔阂的差异远胜胡人与越人之间。如今我受到一概禁制,永远没有朝见陛下的希望;但至于心意专注于皇极、感情系结于宫门,神明是知道的。然而这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又能怎么办呢?退而想到各位王侯,常常都有“戚戚具尔”的亲亲之心。愿陛下慷慨下诏,使各国在四时节令的问候都能施行,以叙述骨肉相亲的欢乐,使恩情保全怡怡和厚的情义;妃妾之家所赠的脂粉沐浴用品,每年也能再次相通,使对贵族宗室的礼义相齐,与百官同样施惠。这样,古人所感叹的情义、《诗经》《雅》《颂》所歌咏的风气,就又能在圣明时代存在了。我伏地自我反省,觉得自己连锥刀般微小的功用也没有;但观察陛下所选拔授予官职的人,假如陛下把我当作异姓之人,我私下估量,才能也不在朝士之后。若能辞去远游之职,戴上武弁,解下朱组,佩青绂,担任驸马、奉车,赶快获得一个名号,在京城安居,手执马鞭、耳佩笔,出行时跟随华盖,入内时侍奉车驾,承答圣上的询问,在左右拾遗补阙,这就是我至诚至极的愿望,是即使在梦中也不会忘记的。我向往《鹿鸣》中君臣宴饮的情谊,吟咏《常棣》中兄弟不是外人的诚意,向下思念《伐木》中朋友的道义,始终怀抱《蓼莪》中父母恩德无穷的哀痛。每逢四时节令的聚会,我孤独一人居处,身边只有奴仆,面对的只有妻子儿女,想高谈阔论却没有人可以共同陈说,想阐发义理却没有人可以共同施展;我没有一次不是听到音乐便抚心,面对酒杯便叹息。我私下认为,犬马般的忠诚不能感动人,就像人的诚意不能感动上天;山崩城塌、陨霜降临,我起初相信这些说法,但拿我的内心相比,不过都是空话罢了。至于葵藿向着太阳转动叶子,太阳虽不为它回转光芒,但它向阳的心意确实是真诚的。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葵藿;如果陛下降下天地般的恩施,垂示日、月、星三光般的光明,实在全在陛下。我听说文子说:“不做福的开端,不做祸的先导。”如今否塞隔绝,朋友兄弟共同忧愁,只有我独自发言,是私下不愿在圣明时代使有些人得不到恩施。有得不到恩施的事物,必然会产生惨痛怨毒的心情。所以《柏舟》有“上天啊”的怨恨,《谷风》有“抛弃我”的叹息;所以伊尹以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为耻,孟子说:“不能用舜侍奉尧的方式侍奉自己的君主,就是不敬君主。”我的愚昧固然远不能同虞舜、伊尹相比,但至于希望陛下发扬光照四时、使天下和睦的美德,宣扬光明盛大的德行,这正是我区区的忠诚,是我私下独自坚守的心愿,实在怀有如鹤独立、翘首等待的心情,所以再次陈述这些话,希望陛下或许能够开启天听。
臣昔从先武皇帝,南极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塞,伏见所以行军用兵之势,可谓神妙矣。故兵者不可豫言,临难而制变者也。志欲自效于明时,立功于圣世。毎览史籍,观古忠臣义士,出一朝之命,以徇国家之难,身虽屠裂,而功铭着于鼎钟,名称垂于竹帛,未尝不拊心而叹息也。臣闻明主使臣,不废有罪,故奔北败军之将,用秦鲁以成其功【臣松之案:秦用败军之将事显,故不注。鲁连与燕将书曰:「曹子为鲁将,三战三北而亡地五百里。向使曹子计不反顾,义不旋踵,刎颈而死,则亦不免为败军之将矣。曹子弃三北之耻,而退与鲁君计,桓公朝天子,会诸侯。曹子以一劒之任,披桓公之心于坛坫之上,顔色不变,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亡,一朝而复之。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威加吴越。」若此二士者,非不能成小亷而行小节也】絶缨盗马之臣,赦楚赵以济其难【臣松之案:楚荘掩絶缨之罪事亦显,故不书。秦穆公有赦盗马事,赵则未闻,盖以秦亦赵姓,故互文以避上秦字也】臣窃感先帝早崩,威王弃世,臣独何人以堪长久,常恐先朝露填沟壑,坟土未干而身名并灭。臣闻骐骥长鸣则伯乐照其能,卢狗悲号则韩国知其才,是以效之齐楚之路,以逞千里之任,试之狡兎之捷,以验搏噬之用。今臣志狗。马之微功,窃自惟度,终无伯乐韩国之举,是以于邑而窃自痛者也。夫临博而企竦,闻乐而窃抃者,或有赏音而识道也。昔毛遂,赵之陪隶,犹假锥囊之喻以寤主立功,何况巍巍大魏,多士之朝,而无慷慨死难之臣乎?夫自衒自媒者,士女之丑行也;干时求进者,道家之明忌也。而臣敢陈闻于陛下者,诚与国分形同气,忧患共之者也。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荧烛末光,增辉日月。是以敢冒其丑,而献其忠【魏畧曰:植虽上此表,犹疑不见用,故曰:夫人贵生者,非贵其养体、好服、终竟年寿也,贵在其代天而理物也。夫爵禄者,非虚张者也,有功徳然后应之当矣。无功而爵厚,无徳而禄重,或人以为荣,而壮夫以为耻。故太上立徳,其次立功。盖功徳者,所以垂名也。名者不灭,士之所利,故孔子有夕死之论,孟轲有弃生之义。彼一圣一贤,岂不愿久生哉?志或有不展也。是用喟然求试,必立功也。呜呼,言之未用,欲使后之君子知吾意者也】三年,徙封东阿。五年,复上疏求存问亲戚,因致其意曰:臣闻天称其髙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者,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夫天德之于万物,可谓▯广矣。盖尧之为敎,先亲后疏,自近及逺。
其传曰:「克明峻徳,以亲九族。九族旣睦,平章百姓。」及周之文王,亦崇厥化。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是以雍雍穆穆,风人咏之。昔周公吊管蔡之不咸,广封懿亲,以藩屛王室。传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诚骨肉之恩,爽而不离;亲亲之义,寔在敦固。未有义而后其君,仁而遗其亲者也。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徳,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羣后百寮,番休递上,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于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至于臣者,人道絶绪,禁锢明时,臣窃自伤,也不敢过望。交气类,脩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不通,兄弟乖絶,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今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退惟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嵗得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臣伏自惟省,无锥刀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解朱组,佩青绂,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诚之至愿,不离于梦想者也。逺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常棣,匪他之诚;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懐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之会,块然独处,左右惟仆隶所对,惟妻子髙谈无所与陈,发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臣伏以为,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向之者诚也。窃自比于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倡言者,窃不愿于圣世,使有不蒙施之物,有不▯施之物,必有惨毒之懐。故柏舟有天只之怨,谷风有弃予之叹。故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其君者,不敬其君者也。」臣之愚蔽,固非虞伊,至于欲使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熙章明之徳者,是臣慺慺之诚,窃所独守,实懐鹤立企伫之心,敢复陈闻者,冀陛下傥发。天聪而垂神聼也。诏报曰:「盖教化所由,各有隆弊,非皆善始而恶终也。事使之然。故夫忠厚仁及草木,则行苇之诗作;恩泽衰薄,不亲九族,则角弓之章刺。
译诏书答复说:教化所由,各有兴盛和衰弊,并不是都开始良善而后来败坏。事情使它变成这样。因此,忠厚仁爱施及草木,《行苇》诗便因此作成;恩泽衰薄、不亲睦九族,《角弓》篇便因此讥刺。如今各国兄弟之间情意礼数简慢怠薄,妃妾之家赠送的脂粉洗沐之物也疏略。我即使不能使他们敦厚和睦,王援引古事说明义理,已经说得十分完备了,怎么能说精诚不足以感通呢?辨明贵贱、尊崇亲亲、礼敬贤良、顺从长幼,是国家的纲纪,本来没有禁锢各国、禁止互相问候的诏令。只是纠正偏差时矫枉过正,下级官吏害怕获罪,才造成了这种局面。我已经命令有关部门,按照王所申诉的处理。曹植又上疏陈述选拔人才的义理说:臣听说,天地协调和气,万物才能生长;君臣德行相合,众多政事才能成功。五帝时代并非人人聪明,夏、商、周三代末世也并非人人愚昧,关键在于是否任用、是否知人。如今既有举荐贤人的名声,却没有得到贤人的实际结果,必然是各自援引同类而进用。谚语说,将相门第有将相,武将门第有武将。所谓相,是文德显著的人;所谓将,是武功卓著的人。文德显著,便可以匡正朝廷、使国家达到和乐太平,稷、契、夔、龙就是这样的人;武功卓著,便可以征讨不服、威震四夷,南仲、方叔就是这样的人。过去伊尹只是陪嫁的臣仆,地位极其卑贱;吕尚处于屠宰、垂钓之中,身份极其微陋。等到他们被商汤、周文王举用,正因为道合志同、谋略玄妙而神奇贯通,哪里还需要近臣推荐、凭借左右之人的介绍呢?《尚书》说,有非凡的君主,必定能任用非凡的臣子;任用非凡的臣子,必定能建立非凡的功业。殷、周两王就是这样。至于拘谨琐碎、因循守旧的人,哪里值得臣向陛下谈论呢?所以阴阳不调和、日月星辰不明畅、官位空缺而无人、政事不整,是三司的责任;边疆骚动、四方侵扰、军队覆败、将士丧亡、干戈不停,是边将的忧患。难道可以徒然承受国家宠遇而不能胜任职责吗?因此,责任越重,负担越大;地位越高,责备越深。《尚书》称“不要使百官旷废”,《诗经》说“任职者要想到自己的忧患”,就是这个道理。陛下秉承上天真实美好的圣德,登临神圣机要之位继承帝统;臣希望听到康乐太平的歌声,见到偃武修文的美德。然而这些年以来,水旱灾害失时,百姓困于衣食,军队年年征发、调动增加;东面有军队覆败,西面有将领战死,以至于蚌蛤漂浮在淮水、泗水上,鼲鼬在林木间喧叫。臣每想到这些,未尝不停止进食,面对酒杯而扼腕。过去汉文帝从代国来,怀疑朝廷发生变乱,宋昌说: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宗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等藩国,这就是磐石般的宗室屏障。希望大王不要疑虑。臣伏惟陛下上观姬文王得到虢国二公子援助,中思周成王有召公、毕公辅佐,下存宋昌所说磐石宗室的坚固。过去千里马在吴阪上,可以说已经困顿;等伯乐鉴识它、孙邮驾驭它,马的形体不劳累,便可以坐取千里之程。伯乐善于驾驭马,明君善于驾驭臣;伯乐使马奔驰千里,明君使天下达到太平,这确实是任贤使能的明证。若朝廷任用贤良,万机之事在内得到治理,将领出兵而四方艰难能够平息,陛下就可以安闲地居住在都城,何必劳驾銮驾,暴露于边境呢?臣听说,羊披虎皮,见到青草便高兴,见到豺狼便战栗,忘记了自己皮上披的是虎皮。如今任用将领不当,也有些像这样。所以俗语说,祸患的制造者往往不知道祸患,知道祸患的人却不能参与治理。过去乐毅逃奔赵国,内心仍不忘燕国;廉颇身在楚国,仍想着做赵国的将军。臣生于乱世,长于军旅,又多次承受武皇帝的教诲,亲见行军用兵的要领,不必专门取法孙武、吴起,却暗合他们的道理。臣私下揣度自己的心愿,常希望有一次能够入朝,排开金门,踏上玉阶,列在有职守的臣子之中,得到片刻的询问,使臣能一抒胸中所怀、倾吐积郁,即使死也无憾。近日接到鸿胪下发的文书,征发士卒的期限非常急迫;又听说豹尾旗已经建立,戎车将要奔驰出发,陛下又将劳累玉体、烦扰圣心。臣实在惊惧不安,不能安处;愿能骑马执鞭,首先承担尘露之劳,采纳风后奇谋,接续孙武、吴起的要旨,追慕卜商启发孔子的事迹,在左右效命,充当前驱,直到死在车轮之下。即使没有大的益处,也希望有些小的补益。然而天高听远,情意不能上达,只能独自仰望青云而抚心,抬头看高天而叹息。屈原说:国家有千里马而不知道乘用,便惶惶然另行寻找。过去管叔、蔡叔被放逐诛杀,周公、召公辅佐朝政;叔鱼陷入刑罚,叔向匡正国家。三监之乱的罪衅,臣自当承担;辅佐君主的周公、召公,一定就在不远处,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有能够接受这项选拔的人。所以传文说:没有周公那样的亲属关系,就不能行周公所行之事。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近来汉朝广泛建立藩王,封地多则连城数十,少则不过享用祭祀、参加祖祭,不如姬周建立封国、分列五等爵制。扶苏劝谏秦始皇、淳于越反对周制而遭周青臣非难,可以说是懂得时势变化。能够使天下侧耳注目的人,是掌握权势的人。因此,谋略足以改变君主意志,威势足以震慑臣下;豪强执政,并不一定是亲戚,权力所在,即使关系疏远也必然尊贵;势力离去,即使是亲近的人也必然轻贱。夺取齐国的是田氏,不是吕氏宗族;瓜分晋国的是赵、魏,不是姬姓。希望陛下明察。如果吉祥时专心保有其位,凶险时共同承担祸患,愿意国家安定、家族尊贵,生时共同享荣,死时共同遭祸的,才是公族之臣。如今反而疏远公族而亲近异姓,臣私下感到困惑。不要怀疑我。伏望陛下向上远鉴姬文扶助二虢的事迹,向内思考周成王有召公、毕公辅佐的情形,向下保存宋昌所说磐石般坚固的制度。过去骏马在吴坂上奔走,可以说困顿极了;等到伯乐为它相马,孙邮为它驾驭,马的形体并不劳苦,坐着便能取得千里之程。这是因为伯乐善于驾驭马,明君善于驾驭臣;伯乐能使马奔驰千里,明君能使国家达到太平,确实是任用贤能的明显成效。假如朝廷中任用的都是贤良,内政得到治理,武将出兵而难事将要平定,陛下就可以从容安居都城,何必劳烦銮驾,暴露在边境之外呢?我听说羊一样的本质披着虎皮,见到草便高兴,见到豺狼便战栗,忘记了自己皮上披的是虎皮。如今设置将领不够贤良,也有些像这样。所以俗话说:祸患的制造者不知道祸患,知道祸患的人又不能被任用。过去乐毅逃奔赵国,心中仍不忘燕国;廉颇身在楚国,仍想着做赵国的将军。我生在乱世,长于军旅,又多次承受先武皇帝的教诲,亲眼见过行军用兵的要领,不必专门取法孙武、吴起,却暗中与他们相合。我私下反复思量,常希望有机会奉行朝觐之礼,排开金门,登上玉阶,列在有职守的臣子之中,得到陛下片刻的询问,使我能够抒发胸中所怀、倾吐积郁,即使死也没有遗憾。接到鸿胪下达的征发士息文书,约期非常急迫;又听说豹尾旗已经树立,戎车即将奔驰出发,陛下又将劳损玉体、扰乱心神。我实在惊惧不安,不能安处,愿能骑马执鞭,首先承受尘土和露水,撮取风后奇妙的兵法,接续孙武、吴起的要旨,追慕卜商受到启发后努力进取的精神,在陛下左右效命,充当前驱,即使以生命殉于车毂。虽然未必有大益,只希望略有小补。然而天高听远,我的心情无法上达,只能独自仰望青云而抚心,仰望高天而叹息。屈原说:“国家有骏马却不知道驾驭它,为什么还惶惶不安地另行寻找?”过去管叔、蔡叔被放逐诛杀,周公、召公出来辅弼;叔鱼陷入刑罚,叔向匡正国家。三监的罪衅,我自然应当承担;而二南的辅弼之才,寻找起来一定不会遥远。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定有人能够担当这项任命。所以《左传》说:“没有周公那样的亲近关系,就不能行使周公那样的事情。”只希望陛下稍微留意这一点。近来汉代广泛分封藩王,丰厚时拥有相连数十座城,俭约时不过享用食邑、祭祀祖先;这比不上姬周建立诸侯国、制定五等爵位品秩的制度。像扶苏劝谏秦始皇、淳于越反对周青臣,都是能够了解时势变化的人。能使天下侧耳注目的人,是掌握权力的人。所以谋略能够转移君主意志,威势能够震慑臣下;豪强右族执掌政权,并不在于是否为亲戚。权力所在,即使关系疏远也必然尊贵;权势失去,即使是亲属也必然轻贱。取得齐国的是田氏一族,并非吕氏宗族;瓜分晋国的是赵、魏两家,并非姬姓。希望陛下明察。假如吉祥时专擅其位、凶祸时离弃其患,是异姓的臣子;希望国家安定、祈求家族尊贵,活着共同享有荣华,死后共同承受祸患的,是公族的臣子。如今反而疏远公族而亲近异姓,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我听孟子说:“君子困厄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如今我和陛下如同踩着冰、踏着炭,登山、渡涧,寒暖、干湿、高低都共同承受,怎么能离开陛下呢?我抑制不住愤懑,拜上表章陈述心情;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请暂且把它收藏在书府,不要毁弃。等我死后,事情或许还可以被想起;如果其中有丝毫能够触动圣意的地方,请把它拿到朝堂上,让博古之士纠正我这篇表章中不合义理的地方。这样,我的愿望就满足了。魏明帝总是用优厚的言辞答复他。【《魏略》说:从此以后,大量征发士息,又征取各国的士人。曹植因为接近前面所说的各国士人,士人子弟已经被征发;那些留下的孤儿幼子也没有几个,却又受到征取,于是上书说:“我听说古代圣明的君主,与日月一样光明,与四时一样守信,因此诛杀凶恶不加重,奖赏善人不减轻;发怒如惊雷,喜悦如时雨;恩德不中断,教化没有二心。能够这样治理朝廷,臣下就知道应该为何而死了。臣子受命在万里之外,审察君主授予官职的意旨,明白自己应当以生命投入其中,即使有进谗构陷的人,也能安然不因而恐惧,这大概就是君臣彼此信任的明证。过去章子担任齐国将领,有人告发他谋反。齐威王说:‘不会。’左右的人问:‘大王凭什么知道?’齐王说:‘我听说章子改葬死去的母亲。他尚且不会欺骗死去的父亲,难道反而会背叛活着的君主吗?’这是君主信任臣子。过去管仲曾亲自射中齐桓公,后来被囚禁在鲁国,鲁国用囚车把他载回,并派年轻人拉车送往齐国。管仲知道齐桓公一定会任用自己,害怕鲁国后悔,便对年轻人说:‘我唱,你来应和;应和时应当快跑。’于是管仲唱,年轻人应和着奔跑,一天走数百里,连夜赶到。到达后,管仲便辅佐齐国。这是臣子信任君主。臣起初接受封国文书时,上面说:‘曹植接受这块青色社土,封在东方,以屏障、辅佐皇家,成为魏国的藩辅。’但所得兵士百五十人,都已经年近耳顺之年,或已超过不惑之年;虎贲官骑和亲事等人,总共二百余人,即使其中有些还不老,也只是让他们以壮年之身防备意外,检查城防,尚且不足以自救,何况全都已经老迈衰弱、疲惫难行呢?名义上却是魏国的东方藩国,用来屏障王室,我私下感到羞惭。再说各国,各国拥有的士子合计不过五百人。考虑到三军兵力的增减已不能再依靠这些人;如果外方局势不安,确实需要应变,我愿意率领部曲倍道兼程奔赴,夫妻背着襁褓中的孩子,子弟怀揣粮食,踏着锋刃、冒着刀剑来赴国家危难,难道只是让那些学习小儿来做这些事吗?我的愚诚是,即使挥动
今令诸国兄弟情礼简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畧。朕纵不能敦而睦之,王援古喻义,备悉矣。何言精诚不足以感通哉?夫明贵贱,崇亲亲,礼贤良,顺少长,国之纲纪,本无禁固。诸国通问之诏也。矫枉过正,下吏惧谴,以至于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诉。植复上疏陈审举之义曰:「臣闻天地协气而万物生,君臣合德而庶政成。五帝之世,非皆智;三季之末,非皆愚。用与不用,知与不知也。既时有举贤之名,而无得贤之实,必各援其类而进矣。谚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夫相者,文徳昭者也;将者,武功烈者也。文徳昭则可以匡国朝,致雍熙,稷契、夔龙是也。武功烈则可以征不庭,威四夷,南仲、方叔是矣。昔伊尹之为媵臣,至贱也;吕尚之处屠钓,至陋也。及其见举于武汤、周文,诚道合志同,▯谟神通,岂复假近习之荐,因左右之介哉?」书曰:「有不世之君,必能用不世之臣;用不世之臣,必能立不世之功。殷周二王是矣。」若夫龌龊近步,遵常守故,安足为陛下言哉?故隂阳不和,三光不畅,官旷无人,庶政不整者,三司之责也。疆场骚动,方隅内侵,没军丧众,干戈不息者,邉将之忧也。岂可虚荷国宠而不称其任哉?故任益隆者,负益重;位益髙者,责益深。书称「无旷庶官」,诗有「职思其忧」,此其义也。陛下体天眞之淑圣,登神机以继统,冀闻康哉之謌,偃武行文之美。而数年以来,水旱不时,民困衣食,师徒之发,嵗嵗增调。加东有覆败之军,西有殪没之将,至使蚌蛤浮翔于淮泗,鼲鼬讙哗于林木。臣每念之,未尝不辍食而挥餐,临觞而搤腕矣。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曰:「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此则磐石之宗。」愿王勿疑。臣伏惟陛下逺览姬文二虢之援,中虑周成召毕之辅,下存宋昌磐石之固。昔骐骥之于吴阪,可谓困矣,及其伯乐相之,孙邮御之,形体不劳而坐取千里。盖伯乐善御马,明君善御臣。伯乐驰千里,明君致太平,诚任贤使能之明效也。若朝司惟良,万几内理,武将行师,方难克弭,陛下可得雍容都城,何事劳动銮驾,暴露于邉境哉。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悦,见豺则战,忘其皮之虎也。今置将不良,有似于此。故语曰:「患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为也。」昔乐毅奔赵,心不忘燕;亷颇在楚,思为赵将。臣生乎乱,长乎军,又数承敎于武皇帝。伏见行师用兵之要,不必取孙吴而闇与之合。窃揆之于心,常愿得一奉朝觐,排金门,蹈玉陛,列有职之臣,赐须臾之问,使臣得一散所懐,摅舒蕴积,死不恨矣。被鸿胪所下发士息书,期会甚急。又闻豹尾已建,戎轩骛驾,陛下将复劳玉躬,扰挂神思,臣诚竦息不遑宁处。
愿得防马执鞭,首当尘露,撮风后之竒,接孙吴之要,追慕卜商,起予左右,效命先驱,毕命轮毂。虽无大益,冀有小补。然天髙聼逺情不上通,徒独望青云而拊心,仰髙天而叹息耳。屈平曰:「国有骥而不知乘焉,皇皇而更索。」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陷刑,叔向匡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必不逺。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故传曰:「无周公之亲,不得行周公之事。」唯陛下少留意焉。近者汉氏广建藩王,丰则连城数十,约则飨食祖祭而已,未若姬周之树国五等之品制也。若扶蘓之諌始皇,淳于越之难周青臣,可谓知时变矣。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矣。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豪右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惟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没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臣闻孟子曰:「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今臣与陛下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髙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若有豪牦少挂圣意者,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如是,则臣愿足矣。帝辄优文答报【魏畧曰】是后大发士息及取诸国士,植以近前,诸国士息已见发,其遗孤稚弱在者无几,而复被取,乃上书曰:「臣闻古者圣君与日月齐其明,四时等其信,是以戮凶无重,赏善无轻,怒若惊霆,喜若时雨,恩不中絶,敎无二可。以此临朝,则臣下知所死矣。受任在万里之外,审主之所以受官,必巳之所以投命,虽有构防之徒,泊然不以为惧者,盖君臣相信之明效也。昔章子为齐将,人有告之反者,威王曰:「不然。」左右曰:「王何以明之?」王曰:「闻章子改葬死母,彼尚不欺死父,顾当叛生君乎?」此君之信臣也。昔管仲亲射桓公,后幽囚从鲁,槛车载使少年挽而送齐。管仲知桓公之必用已,惧鲁之悔,谓少年曰:「吾为汝唱,汝为和声,和声宜走。」于是管仲唱之,少年走而和之,日行数百里,宿昔而至,至则相齐。此臣之信君也。臣初受封防书曰:「植受兹青社,封于东土,以屏翰皇家,为魏藩辅。」而所得兵百五十人,皆年在耳顺或不逾矩,虎贲官骑及亲事凡二百余人。正复不老,皆使年壮,备有不虞,检校乘城,顾不足以自救,况皆复耄耋罢曳乎?而名为魏东藩,使屏翰王室,臣窃自羞矣。就之诸国,国有士子,合不过五百人。
伏以为三军益损,不复頼此,方外不定,必当须辨者,臣愿将部曲倍道奔赴,夫妻负襁,子弟懐粮,蹈锋履刃,以徇国难,何但习业小儿哉?愚诚。以挥涕増河,鼷鼠饮海,于朝万无损益于臣家,计甚有废损。又臣士息前后三送,兼人已竭,惟尚有小儿七八嵗已上,十六七已还,三十余人。今部曲皆年耆卧在牀席,非麋不食,眼不能视,气息裁属者,凡三十七人。疲瘵风靡,疣盲聋瞆者二十三人。惟正须此小儿,大者可备宿卫,虽不足以御寇,粗可以警小盗。小者未堪大使,为可使耘鉏秽草,驱护鸟雀,休候人则一事废一日,猎则众业散。不亲自经营,则功不摄。常自躬亲,不委下吏而已。陛下圣仁,恩诏三至,士子给国,长不复发。明诏之下,有若皦日,保金石之恩,必明神之信,画然自固,如天如地。定习业者,并复见送,晻若昼晦,怅然失图。伏以为陛下既爵臣百寮之右,居藩国之任,为置卿士,屋名为宫,冡名为陵,不使其危居独立,无异于凡庶。若柏成欣于野耕,子仲乐于灌园,蓬户茅牖,原宪之宅也;陋巷箪瓢,顔子之居也。臣才不见效用,常慨然执斯志焉。若陛下聼臣悉还部曲,罢官属,省监官,使解玺释绂,追柏成、子仲之业,营顔渊、原宪之事,居子臧之庐,宅延陵之室。如此虽进无成功,退有可守,身死之日,犹松乔也。然伏度国朝终未肯聼臣之若是,固当羁绊于世,绳维系于禄位,懐屑屑之小忧,执无已之百念,安得荡然肆志,逍遥于宇宙之外哉?此愿未从,陛下必欲崇亲亲,笃骨肉,润白骨而荣枯木者,惟遂仁徳,以副前恩诏,皆遂还之】其年冬,诏诸王朝。六年正月,其二月,以陈四县封植为陈王,邑三千五百户。植每欲求别见,独谈论及时政,幸冀试用,终不能得。既还,怅然絶望。时法制待藩国,既自峻廹,寮属皆贾竖下才,兵人给其残老,大数不过二百人。又植以前过,事事复减半。十一年中而三徙都,常汲汲无欢,遂发疾薨。时年四十一【植常为瑟瑟调歌辞曰:吁嗟此转蓬,居世何独然,长去本根,逝夙夜无休闲,东西经七陌,南北越九阡,卒遇回风起,吹我入云间,自谓终天路,忽焉下沈渊,惊飚接我出,故归彼中田,当南而更北,谓东而反西,宕宕当何依,忽亡而复存,飘飖周八泽,连翩歴五山,流转无恒处,谁知吾若艰,愿为中林草,秋随野火燔,糜灭岂不痛,愿与林叶连。孙盛曰:异哉,魏氏之封建也!不度先王之典,不思藩屏之术,违敦穆之风,背维城之义。汉初之封,或权侔人主,虽云不度时势,然也。魏氏诸侯,陋同匹夫,虽惩七国,矫枉过也。且魏之代汉,非积徳之由,风泽既防,六合未一,而雕翦枝干,委权异族,势同廆木,危若巢幕。
译眼泪增多,像河中的鼷鼠却想在朝廷饮尽大海,对我家的生计实在没有什么增益,反而有很大损害。[原文“于臣家计甚有废损”前后多处文字疑有讹误]再说我的士卒子弟,前后几次送来充当兼人,已经用尽了;现在只剩下小儿,七八岁以上、十六七岁以下的三十余人。其中部曲如今都已年老,有的卧在床席上,若没有麋肉便不能进食,眼睛不能看见、气息仅仅相连的,共三十七人;患有疲劳、瘵病、风病,或疣、盲、聋、瞆等疾的,共二十三人。这些小儿正是我所需要的:年长的可以充作宿卫,虽然不足以抵御寇贼,大略还可以警戒小盗;年幼的还不能担当大事,但可以叫他们耘锄杂草、驱赶看护鸟雀。若停下等候他人,便废弃一件事情;一日不猎,便使众多事业散失;不亲自经营,功效就不能如常取得;我总是亲自躬行,不把事情委托给下级官吏而已。陛下圣明仁慈,恩诏三次下达,士子又得到国家供给,长久以来不再征发。明诏一下,有如明亮的太阳;保全金石般的恩德,必定是神明般可信,已经明白而坚定,像天地一样不可改变。现在若把已定业者一并重新送来,便昏暗得如同白昼变成黑夜,使人惆怅而失去办法。我私下认为,陛下既然授予我爵位,使我位居百官之上,又让我担任藩国之任,给我设置卿士,称其屋为宫、坟为陵,却不使我处于安危之间、独自立身,这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若像柏成子欣然在野外耕作,子仲乐于灌园,居住在蓬草门户、茅草窗牖的房舍中,那是原宪的住宅;住在狭窄里巷、以箪盛饭、以瓢饮水,那是颜子的居处。我才干不能得到施用,常常对此感慨,便坚持这样的志向。假如陛下听从我的请求,把部曲全部归还,罢免属官,减少监官,使我解下印玺、脱去绶带,追随柏成、子仲的事业,经营颜渊、原宪所做的事情,进退之间,虽进身不能建立功业,退处却有所守持;即使身死之日,也还可以同松乔一样。然而我私下揣度,朝廷终究不会答应我这样做;既然如此,我必定被世俗的绳索羁绊,被禄位系缚,怀抱琐碎的小忧愁,执着于无休止的百般思虑,又怎能荡然无累,在天地之外逍遥自在呢?这个愿望若不能实现,陛下若一定要尊崇亲亲之恩、厚待骨肉,使白骨得到滋润、使枯木重新荣盛,只希望您完成仁德,以符合先前的恩诏,把这些人全都归还给我。】那年冬天,诏令诸王入朝。六年正月,以及其二月,以陈地四县封给曹植作为陈王的封邑,共三千五百户。曹植每每想请求单独觐见,与皇帝谈论当时的政事,希望得到试用,最终却始终不能如愿。回去以后,他惆怅失望,彻底绝望。当时法制规定,对待藩国本来就十分严厉逼迫,属官全是商贩出身和下等才干的人,士兵只供给那些残老之人,人数最多不过二百人。又因为曹植以前的过错,事事都再次减半;半十一年中,三次迁徙封都。他始终急切不安、没有欢乐,终于发病去世,时年四十一岁。【曹植常常创作《瑟瑟调》歌辞说:“唉,这随风转徙的蓬草,活在世上为什么偏偏如此?长久地离开根本……”】曹植留下遗令,要求从薄简安葬,因为小儿子曹志是保全家业的主持者。曹植在最初想要建立坟墓时,曾登上鱼山,面临东阿,感叹自己有终老于此的心愿,于是营造墓地。曹志继承爵位,改封为济北王。景初年间,魏明帝下诏说:“陈思王过去虽然有过失,但后来能够克制自己、谨慎行事,以弥补以前的过错;而且从年少到临终,篇籍从未离手,这确实是难以做到的。”于是把黄初年间各次指控曹植罪状的奏章,以及公卿以下、尚书、中书、秘书三府、大鸿胪等官署的议论,全部削除。又编录曹植前后所作的赋、颂、诗、铭、杂论,共一百余篇,分别收藏于宫内和宫外;曹志的食邑屡次增加,连同原有的共九百九十户。【《志别传》说:曹志字允恭,喜好学习,有才华和品行。晋武帝任中抚军时,迎接常道乡公到邺城,曹志夜里同晋武帝相见,晋武帝同他交谈,从黄昏一直到天亮,非常器重他。晋武帝接受禅让后,改封曹志为鄄城公,下诏任命曹志为乐平太守。后来历任章武太守、赵郡太守,升任散骑常侍、国子博士,之后转任博士祭酒。齐王司马攸将要前往藩国时,礼官下议尊崇赏赐的制度,曹志叹息说:‘有这样才能、又有这样亲近关系的人,怎么能不让他建立根本、辅助教化,却远出到海角呢?’于是上奏建议劝谏,言辞意旨非常切直。晋武帝大怒,免去曹志的官职。后来又任散骑常侍。曹志遭逢母亲丧事,居丧期间极尽哀痛,因而得病,喜怒失常。太康九年去世,谥号定公。】萧怀王曹熊早年去世。黄初二年,追封谥号为萧怀公;太和三年,又追进爵位为王。青龙二年,其子哀王曹炳继承爵位,食邑二千五百户。六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魏志》卷十九 《魏志》卷十九考证 任城威王曹彰率领军队出征,只顾追求有利之处。○《太平御览》作“率师专行”。陈思王曹植,而曹植的宠爱日益衰减。注:恐怕我一离开,便又有人私自出行,所以要把他们全部掌握带走;既然不能总让他们这样跟着我,谁还能做我的心腹呢?○《尔雅册府》作“以”。【臣清按:这段文字很拗口,推测大意是:恐怕我一旦外出,诸侯中便又有人像子建打开司马门那样私自出行,所以想把他们管束起来全部带走;既然有些人不能带走而留下,又不值得信任,大致就是这样。因此说“恒使吾以谁为心腹”,“以”字在义理上较为通顺。】内心不能安定。注:那个人神态自若地住在海上。○宋本作“自苦”。又一注说:每当将要去见曹植时,就担心事情牵涉到自己。○一本作“担心事情有缺失”。上天的恩德无穷,我不敢料想自己的性命。○“性命”《文选》作“生命”。皇帝下达优厚诏书答复并勉励他。注:自己想到有过错,应当向皇帝谢罪。○“宜”字,监本误作“直”,今改正。又一注说:“何必一定要同寝于帷帐之中,才可以表达深情?” ○《文选》此句以下多出“忧思成疾疢,无乃儿女仁”两句。退而思考古代授予爵禄的人。○“授”字,《文选》作“受”。臣子侍奉君主,必须以牺牲自身来平定祸乱,以功劳报答君主。○监本“靖”误作“静”,今改正。“欲得长缨,缨其王,羁致北阙”。○《文选》作“欲得长缨,系取其王”。以萤火和烛光的微光为日月增辉。○《文选》作“萤烛”。【臣照按:“萤”在古字中写作“荧”,“荧”是小火;因为虫尾有光,所以后来才改作从虫的“萤”。】偃武修文的美德。○“行文”,《册府》作“修文”。得到片刻的询问,使臣能够一抒胸中所怀。○《册府》作“赐须臾之间”。“时年四十一”,注:危险得如同鸟巢筑在帷幕上。○“若”字,监本误作“共”,今改正。《魏志》卷十九考证
不嗣忽诸,非天丧也。五等之制,万世不易之典,六代兴亡,曹同论之详矣】遗令薄▯,以小子志保家之主也。欲立之初,植登鱼山,临东阿,喟然有终焉之心,遂营为墓。子志嗣,徙封济北王。景初中诏曰:「陈思王昔虽有过失,既克已愼行,以补前阙,且自少至终,篇籍不离于手,诚难能也。其收黄初中诸奏植罪状,公卿已下议,尚书中书秘书三府大鸿胪者,皆削除之。」撰录植前后所着赋颂诗铭杂论凡百余篇,副蔵内外。志累增邑,并前九百九十户【志别传曰:志字允防,好学有才行。晋武帝为中抚军,迎常道乡公于邺,志夜与帝相见,帝与语从暮至旦,甚器之。及受禅,改封鄄城公,发诏以志为乐平太守,歴章武、赵郡,迁散骑常侍、国子博士,后转博士祭酒。及齐王攸当之藩,下礼官议崇锡之典,志叹曰:「安有如此之才,如此之亲,而不得树本助化,而逺出海隅者乎?」乃建议以谏辞防甚切,帝大怒,免志官,后复为散骑常侍。志遭母忧,居丧尽哀,因得疾病,喜怒失常。太康九年卒,諡曰定公】萧懐王熊早薨,黄初二年追封諡萧懐公,太和三年又追进爵为王,青龙二年,子哀王炳嗣,食邑二千五百户,六年薨,无子,国除。评曰:任城武艺壮猛,有将领之气;陈思文才富▯足以自通后叶。然不能克让逺防,终致擕隙。《▯曰:“楚则失之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其此之谓欤【鱼豢曰:“谚言:贫不学俭,卑不学防。非人性分也,势使然耳。”此实然之势,信不虚矣。假令太祖防遏植等,在于畴昔,此贤之心,何缘有窥望乎?彰之挟恨,尚无所至;至于植者,乃令杨修以倚注遇害,丁仪以希意族灭。哀夫!余每览植之华采,思若有神。以此推之,太祖之动心,亦良有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