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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三国志二十八

魏志卷十五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405–422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魏志卷十五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十六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十六。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任峻、苏则、杜畿、郑浑、仓慈。任峻字伯达,河南中牟人。汉朝末年天下扰乱,关东各地都震动。中牟令杨原忧愁恐惧,想弃官逃走。任峻劝杨原说:“董卓首先扰乱天下,人人都侧目痛恨他。然而没有人首先发难,并不是没有这种心,而是形势上不敢罢了。明府如果能首先倡导,必定有人响应。如今关东有十多个县,能够作战的士卒不少于一万人;如果您暂代河南尹的职权,统率并使用他们,没有不成功的道理。”杨原听从他的计策,任命任峻为主簿。任峻于是替杨原上表,请求代理河南尹的职务,并让各县坚守。后来他发动军队。太祖在关东起兵,进入中牟境内,众人不知道该跟随谁,只有任峻和同郡张奋商议,准备率全郡归附太祖。任峻又另外召集宗族、宾客和家兵数百人,愿意跟随太祖。太祖十分高兴,上表任命任峻为骑都尉,并把自己的从妹嫁给他,对他十分亲信。太祖每次征伐,任峻常常留守,供应军队。当时年成饥荒干旱,军粮不足。羽林监、颍川人枣祗创置屯田,太祖任命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几年之中,各地积粮,仓廪都装满了。官渡之战时,太祖让任峻掌管军器和粮运。贼军多次袭击,截断粮道,于是任峻让一千辆车编为一部,分成十路并排行进,遇到敌军便重新结成营阵保护粮车,贼军不敢靠近。国家军用物资的充足,开始于枣祗,完成于任峻。【《魏武故事》载太祖的令文说:已故陈留太守枣祗,天性忠诚能干,起初和我共同举兵,往来征讨。后来袁绍在冀州,也贪图想得到枣祗;枣祗深深依附于我,于是我让他任东阿令。吕布之乱时,兖州各地都反叛,只有范县、东阿县完整存在,这是凭借枣祗用兵据守城池的力量。后来大军粮食缺乏,得到东阿以接续军粮,也是枣祗的功劳。等到击破黄巾、平定许县,得到贼军的资财产业,应当兴办屯田。当时议论的人都说,应当计算耕牛,按牛输谷,估量田地后确定办法实行。后来枣祗上言,认为租牛输谷会使大丰收时也不能增加谷物;遇到水旱灾害时又不能减少,十分不便。他反复劝说,我仍认为应照旧实行,认为大丰收时不能再改。枣祗仍坚持己见,我不知道该听谁的,便让他和荀令君商议。当时故军祭酒侯声说,应该制定征取官牛、开办官田的办法;这对官府有利,对租牛耕田的客民不利。侯声怀着这个意见来迷惑荀令君,枣祗却仍相信自己的规划,坚持说明分配田地的办法。我于是同意他的意见,任命他为屯田都尉,设置田业。那年获得大丰收,后来便依靠屯田使田地广阔、粮食充足,军用得到供应,消灭群贼,平定天下,使王室兴盛。枣祗建立了这项功劳,不幸早死,追赠太守之职,仍不足以相称。如今重新思考,枣祗本应受封,只是拖延至今,是我的过错。枣祗的儿子枣处中,应当加封爵位,使祭祀枣祗的事业永不磨灭。《文士传》说:枣祗本来姓棘,先人为避难改姓枣。孙据字道彦,任晋冀州刺史;孙据的儿子孙嵩字台产,任散骑常侍,都有才名,著述很多。孙嵩的哥哥孙腆字玄方,任襄阳太守,也有文采。】……他的过失。〔“只子处中”一语疑有讹误〕,他的儿子处中应当加封爵位,以便祭祀贾逵,使贾逵建立的不朽事业得以延续。《文士传》说:杨沛本来姓棘,先人为躲避灾难而改姓枣。孙据字道彦,是晋朝冀州刺史;孙据的儿子孙嵩字台产,任散骑常侍,都有才名,著述很多。孙嵩的哥哥孙腆字玄方,任襄阳太守,也有文采。”太祖曹操认为杨沛功劳很高,于是上表请求封他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又升任长水校尉。杨沛宽厚而有器度,能够明察事理,每次有所陈奏,太祖多半认为很好。在饥荒时期,他收养朋友遗留下的孤儿,也救济内外贫困的宗族,周济急难,因此以信义受到称赞。建安九年,杨沛去世,太祖曹操长久流泪。其子杨先承袭爵位,但不久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因此撤除。文帝又追录功臣,谥杨沛为成侯,并再次封杨沛的中子杨览为关内侯。苏则字文师,是扶风武功人。年轻时便以学问和品行闻名,被举荐为孝廉、茂才,又被公府征召,但都没有就任。后来出仕,任酒泉太守,转任安定、武都太守。【《魏书》说:苏则刚正不阿,憎恨邪恶,常常仰慕汲黯的为人。《魏略》说:苏则世代都是著姓。兴平年间,三辅地区发生动乱,百姓饥饿困穷,他到北地避难,寄居安定,依附富户师亮。师亮对他的待遇不够优厚,苏则感慨地说:‘天下将要恢复安定,这种局面不会长久。我一定要回来做这个郡的太守,折服你们这些庸俗之士。’后来他与冯翊人吉茂等人隐居在郡南太白山中,以读书自娱。等他任安定太守后,师亮等人都想逃走,苏则听说后,预先派人向他们说明,表示会按照礼节报答他们。】苏则任职之处都有威望和声名。太祖曹操征讨张鲁时经过他的郡,见到苏则很喜爱,便让他担任军队向导。张鲁被击败后,苏则安抚平定下辩的各部氐人,打通通往河西的道路,调任金城太守。当时战乱之后,官吏百姓流离失所、饥饿困穷,户口大量减少,苏则非常谨慎地抚慰安置他们;对外招抚羌、胡,得到他们的牛羊来供养贫困老人,并与百姓分粮共食。短短一两个月内,流民全都归来,得到数千户。于是他明确颁布禁令,凡有触犯者立即诛杀;凡服从教令的人一定奖赏。他亲自教导百姓耕种,当年便获得大丰收。因此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李越在陇西反叛,苏则率领羌、胡围攻李越,李越立即请求投降。太祖曹操去世后,西平人麴演叛乱,自称护羌校尉,苏则整顿军队讨伐他。麴演害怕,请求投降。文帝因苏则的功劳,加授他为护羌校尉,赐予关内侯爵位。【《魏名臣奏》载:文帝命令询问雍州刺史张既说:‘试任金城太守苏则,既有安抚百姓、平定夷人的功劳,听说又出兵向西平定湟中,为河西地区造势,我非常赞许。苏则的功劳和成效,是否可以加封爵位和食邑?封爵是重大事情,所以特意询问你。我的密旨暂且不要泄露。’张既回答说:‘金城郡过去被韩遂彻底屠掠,百姓死伤、流亡,有的逃入戎狄之地,有的陷入盗贼祸乱,户数不满五百。苏则到任后,对内安抚残破的百姓,对外聚集离散的人口,如今已有一千多户;又招抚梁等杂种羌人。过去他们与韩遂共同作恶,韩遂死后,李越出塞,苏则前后招抚使他们归附郡府的有三千多落,都用威势和恩德抚恤他们,使他们为官府效力。西平麴演等人发起邪恶阴谋,苏则随即出兵逼临其首领,麴演便归命并送来人质,苏则破坏并断绝了贼军的粮道。苏则既有体恤百姓的功效,又能协调戎狄,竭尽忠诚、效死守节,遇到圣明君主,有功必定记录。如果给苏则加封爵位和食邑,确实足以劝勉忠臣、振励风俗。’】后来麴演又联合附近各郡作乱,张掖人张进拘捕太守杜通,酒泉人黄华不接受太守辛

任峻 苏则 杜畿 郑浑 仓慈任峻字伯达,河南中牟人也。汉末扰乱,关东皆震。中牟令杨原愁恐,欲弃官走。峻说原曰:“董卓首乱,天下莫不侧目,然而未有先发者,非无其心也,势未敢耳。明府若能唱之,必有和者。”原曰:“为之奈何?”峻曰:“今关东有十余县,能胜兵者不减万人,若权行河南尹事,总而用之,无不济矣。”原从其计,以峻为主簿。峻乃为原表行尹事,使诸县坚守,遂发兵防太祖起关东入中牟界,众不知所从,峻独与同郡张奋议,举郡以归太祖。峻又别收宗族及宾客家兵数百人,愿从太祖。太祖大悦,表峻为骑都尉,妻以从妹,甚见亲信。太祖每征伐,峻常居守以给军。是时嵗饥旱,军食不足。羽林监颍川枣只建置屯田。太祖以峻为典农中郎将,数年中所在积粟,仓廪皆满。官渡之战,太祖使峻典军器粮运。贼数寇钞,絶粮道,乃使千乘为一部,十道方行,为复陈以营卫之,贼不敢近。军国之饶,起于枣只,而成于峻【魏武故事载令曰:“故陈留太守枣只,天性忠能,始共举义兵,周旋征讨。后袁绍在冀州,亦贪只欲得之。只深附托于孤,使领东阿令。吕布之乱,兖州皆叛,惟范东阿完在,由只以兵据城之力也。后大军粮乏,得东阿以继,只之功也。及破黄巾定许,得贼资业,当兴立屯田,时议者皆言当计牛输谷,佃料以定施行。后只白以为僦牛输谷,大收不增谷,有水旱灾除,大不便,反覆来说,孤犹以为当如故,大收不可复改易。只犹执之,孤不知所从,使与荀令君议之。时故军祭酒侯声云:‘科取官牛为官田计,如只议于官便于客不便。’声懐此云云,以疑令君。只犹自信,据计画选白执分田之术。孤乃然之,使为屯田都尉,施设田业。其时嵗则大收,后遂因此大田丰足,军用摧灭羣逆,克定天下,以隆王室。只兴其功,不幸早没,追赠以郡,犹未副之。今重思之,只宜受封,稽留至。”今孤之过也,只子处中,宜加封爵以祀,只为不朽之事。《文士传》曰:「只本姓棘,先人避难,易为枣。」孙据,字道彦,晋冀州刺史。据子嵩,字台产,防骑常侍,并有才名,多所著述。嵩兄腆,字▯方,襄阳太守,亦有文采】太祖以峻功髙,乃表封为都亭侯,邑三百户,迁长水校尉。峻寛厚有度,而见事理,每有所陈,太祖多善之。于饥荒之际,收防朋友,孤遗中外贫宗,周急继之,信义见称。建安九年薨,太祖流涕者久之。子先嗣,先薨,无子,国除。文帝追录功臣,諡峻曰成侯,复以峻中子览为关内侯。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也。少以学行闻,举孝廉茂才,辟公府,皆不就。起家为酒泉太守,转安定武都【魏书曰:则刚直疾恶,常慕汲黯之为人。

魏略曰:则世为着姓。兴平中,三辅乱饥穷,避难北地,客安定,依富室师亮。亮待遇不足,则慨然叹曰:天下防安,当不久尔,必还为此郡守,折庸辈士也。后与冯翊吉茂等隐于郡南太白山中,以书籍自娯。及为安定太守,而师亮等皆欲逃走,则闻之,豫使人觧语,以礼报之】所在有威名。太祖征张鲁,过其郡,见则悦之,使为军导。鲁破,则绥定下辩诸氐,通河西道,徙为金城太守。是时丧乱之后,吏民流防,饥穷戸口损耗,则抚循之甚谨,外招懐羌胡,得其牛羊以飬贫老,与民分粮而食。旬月之间,流民皆归,得数千家。乃明为禁令,有干犯者辄戮其从,教者必赏,亲自敎民耕种。其嵗大丰收,由是归附者日多。李越以陇西反,则率羌胡围越,越即请服。太祖崩,西平麴演叛,称防羌校尉,则勒兵讨之,演恐乞降。文帝以其功加则防羌校尉,赐爵关内侯【魏名臣奏载文帝令问雍州刺史张既曰:试守金城太守苏则,既有绥民平夷之功,闻又出军西定湟中,为河西作声势,吾甚嘉之。则之功效为可加爵邑未邪?封爵重事故以问卿,宻白意且勿宣露也。既答曰:金城郡昔为韩遂所见屠剥,死丧流亡,或窜戎狄,或陷寇乱,戸不满五百。则到官内抚雕残,外鸠离防,今见户千余。又梁烧杂种羌昔与遂同恶,遂毙之后越出障塞,则前后招懐归就郡者三千余落,皆卹以威恩为官効用。西平麴演等唱造邪谋,则寻出军临其项领,演即归命送质,破絶贼粮。则既有卹民之效,又能和戎狄,尽忠效节,遭遇圣明,有功必録。若则加爵邑,诚足以劝忠臣,励风俗也】后演复结旁郡为乱,张掖张进执太守杜通,酒泉黄华不受太守辛、机进、华皆自称太守以应之。又武威三种胡并寇钞,道路断絶。武威太守毌丘兴告急。于则时,雍凉诸豪皆驱略羌胡以从进等。郡人咸以为进不可当。又将军郝昭、魏平,先是各屯守金城,亦受诏不得西度。则乃见郡中大吏及昭等与羌豪帅谋曰:「今贼虽盛,然皆新合,或有胁从,未必同心。因衅击之,善恶必离。离而归我,我增而彼损矣。既获益众之实,且有倍气之势,率以进讨破之必矣。若待大军,旷日持久,善人无归,必合于恶。善恶既合,势难卒离。虽有诏命,违而合权,专之可也。」于是昭等从之,乃发兵救武威,降其三种胡,与兴击进于张掖。演闻之,将歩骑三千迎则,辞来助军,而实欲为变。则诱与相见,因斩之,出以狥军。其党皆防走。则遂与诸军围张掖,破之,斩进及其支党,众皆降。演军败,华惧,出所执乞降。河西平,乃还金城。进封都亭侯,邑三百户。征拜侍中,与董昭同寮。昭尝枕则膝卧,则推下之曰:「苏则之膝,非侫人之枕也。

译机,张进、黄华都自称太守来响应麴演。又有武威的三种胡人一同劫掠,导致道路断绝。武威太守毌丘兴向苏则告急。当时雍州、凉州各地的豪强都驱逐劫掠羌、胡,迫使他们跟随张进等人;郡中人都认为张进不可抵挡。将军郝昭、魏平此前也各自驻守金城,同样接到诏令,不得向西越境。苏则于是召见郡中大吏以及郝昭等人,同羌族豪帅谋划说:‘如今贼势虽然强盛,但都是刚刚聚合起来的,其中有些是被胁迫而跟从的,未必同心。可以趁着他们出现间隙时攻击,使善恶之人必然分离;他们分离后归附我们,我们的力量增加,而他们的力量削弱了。既可以获得增加兵众的实际利益,又有士气加倍的形势。率军前去攻打张进,必定可以取胜。如果等待大军,旷日持久,善良的人没有归宿,必然会同恶人联合;善恶一旦合在一起,势力就很难迅速分开。即使有诏令,违背诏令而采取合宜的权宜办法,也是可以的。’于是郝昭等人听从了他。苏则便发兵救援武威,招降武威的三种胡人,又与毌丘兴在张掖攻击张进。麴演听说后,带领步兵、骑兵三千人迎接苏则,口头上说是来帮助军队,实际上想要发动变乱。苏则诱使他前来相见,趁机斩杀麴演,将首级拿出来巡示军中;麴演的党羽全都逃散。苏则于是同各路军队包围张掖,攻破城池,斩杀张进及其同党,众人全部投降。麴演的军队失败,黄华害怕,交出所拘押的人,请求投降。河西平定后,苏则返回金城,进封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征召任命为侍中,与董昭同朝为官。董昭曾枕着苏则的膝盖睡觉,苏则把他推下去说:‘苏则的膝盖,不是谄媚之人的枕头。’当初苏则和临菑侯曹植听说魏氏取代汉朝,都穿丧服悲哭。文帝听说曹植这样,却没有听说苏则这样。文帝在洛阳时,曾从容地说:‘我顺应天意接受禅让,却听说有人哭泣,这是为什么?’苏则以为文帝是在问自己,胡须都张立起来,想要直言回答;侍中傅巽掐了掐苏则,示意不是说他,于是苏则才停止。【《魏略》说:按照旧的仪制,侍中亲自省察皇帝起居,所以民间俗称侍中为“执虎子”。当时苏则与同郡的吉茂都在仕进,吉茂刚刚历任县令,升为冗从仆射。吉茂见到苏则,便嘲笑他说:‘仕途进步不停,竟只做到执虎子。’苏则笑着说:‘我实在不能学你那样,辛苦地赶着鹿车奔驰。’当初苏则在金城听说汉帝禅让,以为汉帝已经去世,便发丧。后来听说汉帝还活着,才知道自己不明实情,心中很是默然。临菑侯曹植因失去先帝而自伤,也怀着怨愤激烈地哭泣。后来文帝出游,追念此事而怨恨临菑侯,对左右说:‘人心各不相同。当我登上大位时,天下竟有人哭泣。’当时随从的大臣知道文帝这句话是有所指而发,苏则却以为文帝是在说自己,想下马向文帝谢罪。侍中傅巽向他使眼色,他才明白过来。孙盛说:‘士人不侍奉自己认为不应侍奉的人,也不非难自己所侍奉的人;进退取舍、出仕隐退,难道只是随意的吗?’苏则既已在新朝建立了名声,接受任命,…… 文帝问苏则说:此前攻破酒泉、张掖后,西域同我们恢复使者往来,炖煌献来直径一寸的大珍珠;还可以再求取、购买而得到更多吗?苏则回答说:如果陛下的教化已经遍及中原,德泽流布到沙漠,那么即使不求取,也会自己来到;若是通过求取才得到它,就没有什么可贵的了。文帝沉默不语。后来苏则随从皇帝出行打猎,槎桎被拔掉,丢失了猎获的鹿。文帝大怒,坐在床上拔刀,把所有督吏都收捕起来,准备斩杀他们。苏则叩头说:臣听说古代的圣王不因为禽兽而伤害人。如今陛下正要发扬唐尧的教化,却因为打猎游戏而大量杀戮群吏,臣愚昧地认为不可,斗胆以死请求。文帝说:你是正直的臣子。于是把他们全都赦免了,但从此也因此忌惮苏则。黄初四年,苏则被降职为东平相,还没有到任,途中因病去世,谥为刚侯。其子苏怡继嗣。苏怡去世,没有儿子,其弟苏愉承袭封爵。苏愉在咸熙年间任尚书。【苏愉字休豫,历任太常、光禄大夫等职。见《晋百官名》。《山涛启事》称赞苏愉忠诚笃实而有智慧谋略。臣松之按:苏愉的儿子苏绍字世嗣,任吴王的老师;石崇的妻子是苏绍哥哥的女儿。苏绍有诗作,载于《金谷集》。苏绍的弟弟苏慎任左卫将军。】杜畿,字伯侯,是京兆杜陵人。【《傅子》说:杜畿是汉御史大夫杜延年的后代。杜延年的父亲杜周从南阳迁到茂陵,杜延年又迁到杜陵,子孙世代居住在那里。】杜畿年少时父亲去世,继母虐待他,但他以孝顺闻名。二十岁时担任郡功曹,代理郑县县令。当时县中关押着数百名囚犯,杜畿亲自到狱中审察,分别裁定罪行轻重,全都作出判决遣送。虽然未必完全恰当,郡中人却都认为他年纪虽小而有远大志向。后来被举荐为孝廉,授任汉中府丞。适逢天下动乱,于是弃官客居荆州。建安年间,他才返回,荀彧把他推荐给太祖。【《傅子》说:杜畿从荆州回来后,到许都拜见侍中耿纪,与耿纪谈了一整夜。尚书令荀彧和耿纪住在相邻的房屋里,夜里听见杜畿的谈论,感到惊异。第二天早晨,荀彧派人对耿纪说:‘有国士却不推荐,凭什么居于这个职位?’见到杜畿后,荀彧了解他,就像早已相识的旧友一样,于是把杜畿推荐到朝廷。】太祖任命杜畿为司空司直,升任护羌校尉,持节兼领西平太守。【《魏略》说:杜畿年少时就有远大志向。他在荆州住了几年,继母去世后,因为三辅地区已经通行无阻,便背负母亲的丧事向北返归。途中被贼人劫掠,众人都逃跑了,只有杜畿没有离开。贼人向他放箭,杜畿请求贼人说:‘你们只是想得到财物罢了。如今我身上没有东西,你们为什么还要射我呢?’贼人于是停手。杜畿到达乡里时,京兆尹张时也是河东人,且与杜畿有旧交,便任命他为功曹。张时曾嫌杜畿胸襟旷达,不肯在各种事务上用心,说:‘这家伙疏放荒诞,不适合做功曹。’杜畿私下说:‘我不适合做功曹,却适合做河东太守。’】太祖平定河北后,高干在并州起兵反叛。当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征召,河东人卫固、范先表面上以请求留下王邑为名,实际上暗中与高干共同谋反。太祖对荀彧说:‘关西诸将倚仗险要和“马征”,一定会作乱;张晟在殽、渑一带侵扰,又向南与刘表交通,卫固等人也会趁此机会。我担心他们造成的祸害会很深。河东依山临河,四面邻境又多有变乱,是当今天下的要地。你替我举荐萧何、寇恂那样的人来镇守它。’荀彧说:‘杜畿就是这样的人。’【《傅子》说:荀彧称赞杜畿,勇气足以担当大难,才智足以应对变化,可以让他试任此职。】于是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卫固等人派遣数千人截断陕津,杜畿到达后无法渡河。太祖派夏侯惇讨伐他们,夏侯惇尚未到达,荀彧对杜畿说:‘应当等大军到来。’杜畿说:‘河东有三万户,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作乱。如今军队逼迫得太急,想要归善的人没有主心骨,必然会害怕而听从卫固。卫固等人势力集中,必定会拼死作战。讨伐他们如果不能取胜,四邻都会响应,天下的变乱就不会平息;讨伐他们如果取胜,就是残害一个郡的百姓。况且卫固等人还没有公开拒绝王命,表面上还以请求王邑为名……’

」初则及临菑侯植闻魏氏代汉,皆发服悲哭。文帝闻植如此而不闻则也。帝在洛阳尝从容言曰:「吾应天受禅,而闻有哭者,何也?」则谓为见问,须髯悉张,欲正论以对。侍中傅巽搯则曰:「不谓卿也。」于是乃止【魏略曰:旧仪,侍中亲省起居,故俗谓之执虎子。始则同郡吉茂者,是时仕甫歴县令,迁为冗防。茂见则嘲之曰:「仕进不止执虎子。」则笑曰:「我诚不能效汝蹇蹇驱鹿车驰也。」初则在金城闻汉帝禅位,以为崩也,乃发丧。后闻其在,自以不审意,颇黙然。临菑侯植自伤失先帝意,亦怨激而哭。其后文帝出游,追恨临菑,顾谓左右曰:「人心不同,当我登大位之时,天下有哭者。」时从臣知帝此言有为而发也,而则以为为己,欲下马谢。侍中傅巽目之,乃悟。孙盛曰:「夫士不事其所非,不非其所事,趣舍出处,而岂徒哉?」则既防名新朝。委质异代,而方懐二心,生忿欲奋,爽言岂大雅君子去就之分哉?《诗》云:「士也罔极,二三其徳士之二三,犹丧妃偶,况人臣乎】文帝问则曰:「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炖煌献径寸大珠,可复求市,益得不?」则对曰:「若陛下化洽中国,徳流沙漠,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帝黙,然后则从行猎,槎桎抜失鹿,帝大怒,踞牀抜刀,悉收督吏,将斩之。则稽首曰:「臣闻古之圣王不以禽兽害人,今陛下方隆唐尧之化,而以猎戏多杀羣吏,愚臣以为不可,敢以死请。」帝曰:「卿直臣也。」遂皆赦之。然以此见惮。黄初四年,左迁东平相,未至,道病薨,諡曰刚侯。子怡嗣,怡薨,无子弟,愉袭封。愉咸熙中为尚书【愉字休豫,歴位太常、光禄大夫。见《晋百官名》。山涛启事称愉忠笃有智意。臣松之案:愉子绍,字世嗣,为呉王师。石崇妻绍之兄女也。绍有诗在《金谷集》。绍弟愼,左卫将军】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也【传子曰:畿,汉御史大夫杜延年之后,延年父周自南阳徙茂陵,延年徙杜陵,子孙世居焉】少孤,继母苦之,以孝闻。年二十,为郡功曹,守郑县令。县囚系数百人,畿亲临狱,裁其轻重,尽决遣之,虽未悉当,郡中竒其年少而有大志也。举孝廉,除汉中府丞。防天下乱,遂弃官客荆州。建安中,乃还。荀彧进之太祖【傅子曰:畿自荆州还,后至许,见侍中耿纪,语终夜。尙书令荀彧与纪比屋,夜闻畿言,异之,旦遣人谓纪曰:有国士而不进,何以居位?既见畿,知之如旧相识者,遂进畿于朝】太祖以畿为司空司直,迁防羌校尉,使持节领西平太守【魏略曰:畿少有大志,在荆州数嵗,继母亡后,以三辅开通,负其母丧北归,道为贼所劫略,众人奔走,畿独不去,贼射之,畿请贼曰:卿欲得财耳,今我无物,用射我何为耶?

贼乃止。畿到乡里,京兆尹张时,河东人也,与畿有旧,署为功曹,尝嫌其阔达,不助留意于诸事,言此家疏诞,不中功曹也。畿窃云:不中功曹,中河东太守也】太祖既定河北,而髙干举并州反,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征,河东人卫固、范先,外以请邑为名,而内实与干通谋。太祖谓荀彧曰:关西诸将恃险与马,征必为乱,张晟寇殽渑间,南通刘表,固等因之,吾恐其为害深。河东被山带河,四邻多变,当今天下之要地也。君为我举萧何、寇恂以镇之。彧曰:杜畿其人也【傅子曰:彧称畿勇足以当大难,智能应变,其可试之】于是遂拜畿为河东太守。固等使兵数千人絶陜津,畿至不得渡。太祖遣夏侯惇讨之,未至。彧谓畿曰:宜须大兵。畿曰:河东有三万户,非皆欲为乱也。今兵迫之急,欲为善者无主,必惧而听于固,固等势专,必以死战。讨之不胜,四邻应之,天下之变未息也。讨之而胜,是残一郡之民也。且固等未显絶王命,外以请故君为名,必不害新君。吾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固为人多计而无断,必伪受吾。吾得居郡一月,以计縻之,足矣。遂诡道从郖津渡【郖音豆。魏略曰:初,畿与卫固少相侮狎,固常轻畿。畿尝与固博而争道,畿尝谓固曰:「仲坚,我今作河东也。」固褰衣骂之。及畿之官,而固为郡功曹。张时故任京兆,畿迎司▯,与时防华隂,时畿相见于仪,当各持版。时叹曰:「昨日功曹,今为郡将军也】范先欲杀畿以威众【傅子曰:先云:「既欲为虎,而恶食人肉,失所以为虎矣。今不杀,必为后患】且观畿去就于门下,斩杀主簿已下三十余人,畿举目自若。于是固曰:「杀之无损,徒有恶名,且制之在我。」遂奉之。畿谓卫固、范先曰:「卫、范,河东之望也,吾仰成而已。然君臣有定义,成败同之,大事当共平议。」以固为都督行丞事,领功曹将校吏兵三千余人,皆范先督之。固等喜,虽阳事畿,不以为意。固欲大发兵,畿患之,説固曰:「夫欲为非常之事,不可动众心。今大发兵,众必扰,不如徐以赀募兵。」固以为然,从之。遂为赀调发,数十日乃定。诸将贪多应募而少遣兵,又入喻固等曰:「人情顾家,诸将掾史可分遣休息,急缓召之不难。」固等恶逆众心,又从之。于是善人在外,隂为已援;恶人分防,各还其家,则众离矣。防白骑攻东垣,髙干入濩泽,上党诸县杀长吏,▯农执郡守。固等密调兵未至,畿知诸县附己,因出单将数十骑赴张辟拒守,吏民多举城助畿者,比数十日得四千余人。固等与干晟共攻畿不下,略诸县无所得。防大兵至,干晟败,固等伏诛,其余党与皆赦之,使复其居业。是时天下郡县皆残破,河东最先定,少耗减。

译所以您以保全名义行事,必定不会伤害新任太守。我独自乘车直接前往,出其不意。卫固这个人计谋很多却没有决断,必定会假意接受我;我只要能在郡中居住一月,用计策牵制他,就足够了。”于是杜畿从隐蔽的道路经由郖津渡河。【郖,音豆。《魏略》说:起初杜畿和卫固年少时关系轻慢亲昵,卫固常常轻视杜畿。杜畿曾与卫固下棋,因为争棋路而发生争执;杜畿曾对卫固说:“仲坚,我如今要做河东太守了。”卫固撩起衣服骂他。等到杜畿赴任时,卫固已任郡功曹。张时过去任京兆尹,杜畿迎接司隶校尉,与张时在华阴会面。张时和杜畿相见时,按礼制都手持笏板。张时感叹说:“昨天还是功曹,今天已经成为郡守了。”】范先想杀死杜畿来威慑众人。【《傅子》说:范先说:“既然想做老虎,却又厌恶吃人的肉,那就失去了做老虎的本性。如今不杀掉他,必定成为后患。”】他还想观察杜畿在部下中的进退,于是在门下斩杀主簿以下三十余人。杜畿抬眼看着这一切,神色自若。于是卫固说:“杀掉他没有什么损失,只会徒然留下恶名;制服他的主动权在我手里。”卫固便奉迎杜畿。杜畿对卫固、范先说:“卫君、范君是河东有声望的人,我只仰仗你们成就事务罢了。然而君臣之间有既定的名分,成败也应当共同承担。这样的重大事情,应当共同商议。”于是任命卫固为都督,代理丞事,兼任功曹;将校、官吏和士兵三千余人,都由范先督领。卫固等人很高兴,虽然表面上侍奉杜畿,实际上并不把他放在心上。卫固想大规模征发军队,杜畿对此忧虑,便劝卫固说:“想要做非同寻常的事情,不能惊动众人的内心。如今大规模征发士兵,众人一定会骚动。不如慢慢用财物招募士兵。”卫固认为有道理,听从了他,于是实行按财物征调,几十天后才确定下来。各位将领贪求数量多的应募者,却只少量派出士兵。杜畿又进去劝告卫固等人说:“人之常情都顾念家庭,各位将领和属官可以分批派出休息,遇到紧急或缓急情况再召集他们,并不困难。”卫固等人厌恶违逆众人的心意,也听从了。于是,善良的人在外面暗中成为杜畿的援助;恶人被分批遣返,各自回到家中,众人就离散了。适逢白骑攻打东垣,高干进入濩泽以及上党各县,杀死长吏;弘农方面又拘捕郡守。卫固等人秘密调集军队,但军队还没有到达,杜畿得知各县都归附自己,便出城只带数十骑兵,前往张辟拒守。官吏和百姓中有很多人举全城来帮助杜畿。过了几十天,杜畿得到四千余人。卫固等人与高干、张晟共同攻打杜畿,不能攻下;掠取各县,也没有得到任何东西。恰逢大军到来,高干、张晟战败,卫固等人被诛杀,其余党羽连同家属都赦免,让他们恢复原来的居所和产业。这时天下的郡县都已残破,河东最先平定,损耗也最少。杜畿治理河东,崇尚宽厚仁惠,顺应百姓而不强行干预。百姓有时因诉讼彼此告发,杜畿亲自接见他们,向他们陈说大义,遣令回去仔细思考;如果还有没有想通的地方,再到府中来。乡邑父老互相责备愤怒地说:“有这样好的君长,为什么不听从他的教导?”从此以后,诉讼就少了。杜畿颁布命令给属县,举荐孝子、贞妇、孝顺的孙子,免除他们的徭役,并根据时令慰劳勉励他们。他逐渐督促百姓饲养母牛、种牛,繁育公马,甚至鸡、猪、狗、羊等,都有明确的规定。百姓勤于农耕,家家富足充实。杜畿于是说:‘百姓已经富裕了,不能不教育他们。’于是冬月修治兵器、讲习武备,又开设学校,亲自拿着经书教授学生,郡中百姓受到教化。【《魏略》说:博士乐详由杜畿提拔,直到现在河东仍特别多儒者,这正是杜畿造成的。】韩遂、马超叛乱时,弘农、冯翊有许多县邑举兵响应。河东虽然和贼军接壤,百姓却没有异心。太祖西征,到蒲阪与贼军隔渭水对阵,军粮全靠河东供应。贼军败后,河东余存的粮食有二十多万斛。太祖下令说:‘河东太守杜畿,就是孔子所说的“禹啊,我无可挑剔了”。’于是增加他的俸禄为中二千石。太祖征伐汉中时,派五千人运粮,运粮的人亲自率领并勉励他们说:‘人生终有一死,不能辜负我们的府君。’始终没有一个人逃亡。杜畿得到民心,就是这样。【《杜氏新书》说:平虏将军刘勋深受太祖亲近、尊贵,声势震动朝廷,曾向杜畿索要大枣,杜畿借故拒绝。后来刘勋犯法伏诛,太祖得到杜畿的书信,感叹说:‘杜畿可以说是不向灶神献媚的人了。’他称赞杜畿的功劳和美德,把这些话下达到各州郡说:‘从前仲尼谈到颜子,总是不能不感叹;既是发自内心的感情,也应当以骏马为榜样来驾驭马匹。现在我也希望众人仰望高山,敬慕前贤的美德。’】魏国建立后,任命杜畿为尚书。事情平定后,又下令说:‘从前萧何平定关中,寇恂平定河内,你有他们的功劳。暂且将授予你纳言之职,但想到河东是我的股肱之郡,是充实国力的地方,足以控制天下,所以暂且烦劳你留在河东卧镇。’杜畿在河东十六年,常常是天下治理最好的郡。文帝即魏王位,赐杜畿关内侯爵位;征召他任尚书。文帝即皇帝位后,又进封他为丰乐亭侯,食邑一百户。【《魏略》说:起初杜畿在郡中任职时,接到诏书,登记寡妇。当时其他郡有的寡妇已经自行婚配,仍按诏书登记并夺走,哭声充满道路;杜畿只登记确实是寡妇的人,所以送上去的人少。后来赵俨接替杜畿,送上去的人很多。文帝问杜畿:‘你以前任职时送来的人为什么少,现在为什么多?’杜畿回答说:‘我以前登记的,都是已经死亡者的妻子;赵俨送来的,是活人的妻子。’文帝和身边的人相视失色。】杜畿代理司隶校尉。文帝征伐吴国时,任杜畿为尚书仆射,统领留守事务。后来文帝到许昌,杜畿再次留守,接受诏命在陶河建造御用楼船。试船时遇到大风,船沉没,文帝为此流泪。【《魏氏春秋》说:起初杜畿曾看见一个童子,对他说:‘司命神派我来召你。’杜畿坚决请求他代为寻找别人。童子说:‘现在正要替你寻找可以代替你的人,你千万不要说出来。’说完忽然不见了,到这时已经二十年了。杜畿于是把这件事说出,当天就去世了,时年六十二岁。】“寻找能够接替我的人时,你们一定要谨慎,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说完后,他忽然不见了。到这时已经二十年了,杜畿才把这件事说出来;就在当天去世,当时六十二岁。】诏书说:“从前冥勤勉于职守而死于水中,稷勤于种植百谷而死在山中。【韦昭《国语注》称引《毛诗传》说:冥是契的第六代孙,担任夏朝的水官,勤于职守而死在水中;稷就是周弃,勤于播种百谷,死在黑水之山。】因此,尚书仆射杜畿在孟津试船时竟至船覆身亡,这是忠诚到了极点。朕对此十分哀悯。”追赠杜畿为太仆,谥号戴侯。其子杜恕继承爵位。【《傅子》说:杜畿与太仆李恢、东安太守郭智交好。李恢的儿子李丰结交英俊之士,凭才智闻名天下;郭智的儿子郭冲内在有才实,外表却不出众,州里的人不称许他。杜畿任尚书仆射时,二人各自按照子孙拜见长辈的礼节来拜见杜畿。二人退下后,杜畿叹息说:“孝懿没有儿子,不只是没有儿子,恐怕还将没有家族。郭君谋求不死,他的儿子足以继承他的事业。”当时的人都认为杜畿看错了人。李恢死后,李丰任中书令,后来父子兄弟都被诛杀;郭冲任代郡太守,最终继承了父亲的事业,世人才佩服杜畿知人。】《魏略》说:李丰父亲的名字记作“义”,与这里不同;“义”大概是李恢的别名。】杜恕,字务伯,太和年间任散骑黄门侍郎。【《杜氏新书》说:杜恕年轻时和冯翊人李丰都受到父亲的任用,两人少年时关系友善。成年后,李丰磨炼名声品行,以求获得当世的声誉;杜恕行为放纵、秉性直率,与李丰志趣不同。李丰最终在当时声名显赫,京城士人多替他游说;但掌权者中有人认为李丰的名声超过了实际,而杜恕则是身穿粗布衣而怀有真才实学。因为这件事,李丰不喜欢杜恕;杜恕也任其自然,不努力迎合时俗。李丰已经显贵入仕,杜恕仍安居家中,神态自若。明帝因为杜恕是大臣之子,提拔任命他为散骑侍郎,几个月后转任黄门侍郎。】杜恕待人以诚,质朴不事修饰,年轻时没有声誉;入朝为官后也不结交援引,专心为公。每逢政事有得失,他常常援引纲纪,直言匡正。因此侍中辛毗等人都器重他。当时公卿以下讨论国家政务的得失,杜恕认为,古代的刺史奉行宣布六条诏令,以清静为治政原则,因威望声名显著而受称道;如今可以不要让刺史统领军队,使他专心处理民政。不久,镇北将军吕昭又兼领冀州。【《世语》说:吕昭,字子展,是东平人。他的长子吕巽,字长悌,任相国掾,受到司马文王宠信;次子吕安,字仲悌,与嵇康友善,和嵇康一起被诛杀;三子吕粹,字季悌,任河南尹。吕粹的儿子吕预,字景虞,任御史中丞。】于是杜恕上疏说:“帝王的治道,没有比使百姓安定更重要的;使百姓安定的方法在……”

畿治之,崇寛惠,与民无为。民尝辞讼,有相告者,畿亲见,为陈大义,遣令归谛思之,若意有所不尽,更来诣府。乡邑父老自相责怒曰:「有君如此,奈何不从其教?」自是少有。辞讼班下属县,举孝子、贞妇、顺孙,复其繇役,随时慰勉之。渐课民畜牸牛、草马,下逮鸡豚、犬豕,皆有章程。百姓勤农,家家丰实。畿乃曰:“民富矣,不可不敎也。”于是冬月脩戎讲武,又开学宫,亲自执经敎授,郡中化之【魏略曰:博士乐详由畿而升,至今河东特多儒者,则畿之由矣】韩遂、马超之叛也,▯农、冯翊多举县邑以应之。河东虽与贼接,民无异心。太祖西征,至蒲阪,与贼夹渭为军,军食一仰河东。及贼破,余畜二十余万斛。太祖下令曰:“河东太守杜畿,孔子所谓‘禹,吾无间然矣’。”增秩中二千石。太祖征汉中,遣五千人运,运者自率,勉曰:“人生有一死,不可负我府君。”终无一人逃亡,其得人心如此【杜氏新书曰:平虏将军刘勲为太祖所亲贵,震朝廷,尝从畿求大枣,畿拒以他故。后勲伏法,太祖得其书,叹曰:“杜畿可谓不媚于灶者也。”称畿功美,以下州郡曰:“昔仲尼之于顔子,每言不能,不叹既情爱发中,又宜率马以骥。今吾亦冀众人仰髙山、慕景行也】魏国既建,以畿为尚书事。平更有令曰:“昔萧何定关中,寇恂平河内,卿有其功。间将授卿以纳言之职,顾念河东,吾股肱郡,充实之所,足以制天下,故且烦卿卧鎭之。”畿在河东十六年,常为天下最。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征为尚书。及践阼,进封丰乐亭侯,邑百户【魏略曰:初畿在郡,被书录寡妇,是时他郡或有已自相配嫁,依书皆録夺,啼哭道路。畿但取寡者,故所送少。及赵俨代畿,而所送多。文帝问畿:“前君所送何少,今何多也?”畿对曰:“臣前所録皆亡者妻,今俨送生人妇也。”帝及左右顾而失色】守司隶校尉。帝征呉,以畿为尚书仆射,统留事。其后帝幸许昌,畿复居守,受诏作御楼船于陶河,试船遇风没。帝为之流涕【魏氏春秋曰:初畿尝见童子谓之曰:“司命使我召子。”畿固请之。童子曰:“今将为君求相代者,君其愼勿言,言卒忽然不见,至此二十年矣。畿乃言之,其日而卒,时年六十二】诏曰:昔冥勤其官而水死,稷勤百谷而山死【韦昭《国语》注称《毛诗传》曰:防契六世孙也,为夏水官,勤于其职而死于水。稷,周弃也,勤播百谷,死于黑水之山】故尚书仆射杜畿于孟津试船,遂至覆没,忠之至也。朕甚愍焉,追赠太仆,諡曰戴侯,子恕嗣【傅子曰:畿与太仆李恢、东安太守郭智有好,恢子丰交结英儁,以才智显于天下。

智子冲有内实而无外观,州里弗称也。畿为尚书仆射,二人各脩子孙礼,见畿既退,畿叹曰:「孝懿无子,非徒无子,殆将无家。君谋为不死也,其子足继其业。」时人皆以畿为误。恢死后,丰为中书令,父子兄弟皆诛。冲为代郡太守,卒继父业,世乃服畿知人。《魏略》曰:李丰父名义与此不同,义盖恢之别名也】恕字务伯,太和中为防骑黄门侍郎【杜氏新书曰:恕少与冯翊李丰俱为父任,总角相善。及各成人,丰砥砺名行以要世誉,而恕诞节直意,与丰殊趣。丰竟驰名一时,京师之士多为之游说,而当路者或以丰名过其实,而恕被褐懐玉也,由此为丰所不善。恕亦任其自然,不力行以合时。丰已显仕朝廷,恕犹居家自若。明帝以恕大臣子,擢拜防骑侍郎,数月转补黄门侍郎】恕推诚以质,不治饰,少无名誉。及在朝,不结交援,专心向公,每政有得失,常引纲维以正言。于是侍中辛毗等器重之。时公卿以下大议损益,恕以为古之刺史奉宣六条,以清浄为名,威风著称,今可勿令领兵,以专民事。俄而鎭北将军吕昭又领冀州【世语曰:昭字子展,东平人,长子巽字长悌,为相国掾,有宠于司马文王。次子安字仲悌,与嵇康善,与康俱被诛。次子粹字季悌,河南尹,粹子预字景虞,御史中丞】乃上疏曰:帝王之道,莫尚乎安民,安民之术在于丰财。丰财者,务本而节用也。方今二贼未灭,戎车亟驾,此自熊虎之士展力之秋也。然缙绅之儒,横加荣慕,搤腕抗论,以孙呉为首。州郡牧守,咸共忽恤民之术,脩将率之事。农桑之民,竞干戈之业,不可谓务本。帑藏嵗虚,而制度嵗广;民力嵗衰,而赋役嵗兴,不可谓节用。今大魏奄有十州之地,而承丧乱之弊,计其户口不如往昔。一州之民,然而二方僭逆,北虏未宾,三边遘难,绕天略帀。所以统一州之民,经营九州之地,其为艰难,譬防羸马以取道里,岂可不加意爱惜其力哉?以武皇帝之节俭,府藏充实,犹不能十州拥兵,郡且二十也。今荆、扬、青、徐、幽、并、雍、凉缘边诸州,皆有兵矣。其所恃内充府库,外制四夷者,惟兖、豫、司、冀而已。臣前以州郡典兵,则专心军功,不勤民事,宜别置将守,以尽治理之务。而陛下复以冀州宠秩吕昭,冀州户口最多,田多垦辟,又有桑枣之饶,国家征求之府,诚不当复任以兵事也。若以北方当须鎭守,自可专置大将以鎭安之。计所置吏士之费,与兼官无觉。然昭于人才,尚复易中朝。茍乏人兼才者,势不独多。以此推之,知国家以人择官,不为官择人也。官得其人,则政平讼理。政平故民富实,讼理故囹圄虚空。陛下践祚,天下断狱百数十人,嵗嵗增多,至五百余人矣。

译杜恕以诚实质朴待人,不修饰外表,年轻时没有声誉。入朝任职后不结交援引关系,专心奉公。每逢政治有得失,常常援引法纲来直言匡正,因此侍中辛毗等人都器重他。当时公卿以下广泛讨论政事的损益,杜恕认为:古代刺史奉行朝廷宣布的六条法令,以清静治理著称,威望声名远播;如今不应让刺史兼领军队,使其专心处理民政。不久,镇北将军吕昭又兼任冀州刺史。【《世语》说:吕昭字子展,东平人。长子吕巽字长悌,任相国掾,受到司马文王宠爱;次子吕安字仲悌,和嵇康友善,后来与嵇康一起被诛杀;次子吕粹字季悌,任河南尹;吕粹的儿子吕预字景虞,任御史中丞。】杜恕于是上疏说:‘帝王之道,没有什么比安定百姓更重要;安定百姓的办法,在于增加财富。增加财富,就是致力于农业根本并节省费用。如今两个贼寇尚未消灭,战车频繁出动,这正是熊虎般的勇士施展力量的时候。然而缙绅儒士横加追逐荣誉,捶腕高谈,争相以孙武、吴起为首;州郡牧守全都忽视养民的办法,修习统率军队的事务。务农养蚕的百姓争相从事兵戈之业,不能说是致力于根本。国库年年空虚,制度年年扩张;民力年年衰弱,赋役年年增加,不能说是节省费用。如今大魏拥有十州之地,但承受丧乱之后的弊病,计算户口,还不如从前一个州的百姓多。然而东西两方有僭逆之人,北方胡虏尚未归顺,三面边境遭遇祸难,几乎环绕天下。要用一个州的百姓来经营九州的土地,艰难如同驾驭瘦弱的马匹去走远路,怎么能不加意爱惜百姓的力量呢?以武皇帝那样节俭,府库充实,尚且不能使十州都拥有军队,郡中还不到二十个;如今荆、扬、青、徐、幽、并、雍、凉等沿边州郡全都有军队。能够依靠内部充实府库、外部控制四夷的,只剩兖、豫、司、冀四州而已。我以前认为州郡长官掌握军队,就会专心追求军功,不勤于民政,应该另行设置将领和太守,使他们各尽治理之责;而陛下又把冀州作为恩宠官秩授给吕昭。冀州户口最多,田地开垦最多,又有桑树、枣树的富饶,是国家征收财物的府库,实在不应再让吕昭兼任军事事务。如果认为北方需要镇守,完全可以专门设置大将来镇抚安定。计算所设置的官吏、士卒的费用,与兼任官职相比并没有增加多少。然而吕昭在人才方面还算容易任用;如果朝廷确实缺乏人才,能够兼任的才干之人势必不会很多。由此推知,国家是根据人才选择官职,而不是根据官职选择人才。官职得到合适的人,政治就平和,诉讼就得到公正处理;政治平和,所以百姓富实;诉讼得到公正处理,所以监狱空虚。陛下登基以来,天下判决的案件从每年一百几十人逐年增多,到如今已经达到五百多人。百姓没有增加,法律也没有变得更严,由此推知,这难道不是政教衰败、牧守不称职的明显证明吗?往年牛只死亡,普遍计算天下损失十分之二;小麦收成还不到一半,秋播又未能进行。如果两个贼寇在疆场上游荡,运送粮草千里都来不及,研究这些问题的办法,难道在于增强军队吗?武士精兵越多,祸患只会越大。天下就像人的身体,腹心充实,四肢即使有病,最终也不会有大患。如今兖、豫、司、冀也是天下的腹心,所以愚臣诚恳地希望四州牧守独自修治致力于根本的事业,以承受四肢的重任。然而一人之论难以坚持,触犯欲望难以成功,众人的怨恨难以长期积累,是非真假又难以分辨,所以多年不能被明主察知。凡是说这些话的人,大多地位疏远卑贱;疏远卑贱者的言论实在不容易被听取。’ ‘如果认为好的建议一定要出自亲近显贵之人,那么他们本来就不会冒着这四种困难来求取忠诚和爱护;这正是古今常有的弊病。当时又广泛讨论考课制度,用来考核内外众官。杜恕认为:即使任用的人没有发挥全部才能,才干再高也没有益处;保存的不是应当致力的事务,所致力的又不是世间最重要的事务。于是上疏说:‘《尚书》称“明白考察,以功劳为依据”,三年考核而升降官员,确实是帝王的盛大制度,使有才干的人担任相称的官职,有功劳的人得到相应俸禄。这就如同乌获举起千钧重物、伯乐选择千里马一样。虽然历经六代,考核功绩的办法仍未显著;阅历七位圣王,考察试用的文字也没有废弃。我认为这种制度大体可以依照,详细办法却难以全部具备,因为情况就是如此。古语说:世间有扰乱之人,却没有扰乱的法令。如果法律可以专门依靠,那么唐尧、虞舜就不需要稷、契等辅佐,殷、周也不必尊重伊尹、吕尚的辅佐了。如今负责奏报考核功绩的人陈述周、汉的办法,缀辑京房的根本意见,可以说已经明白考课的要点了;但若以此来崇尚揖让之风、兴起群贤并治的政局,我认为还不够完善。他们想让州郡考察士人必须依据四科,等到确有事功成效后,再察举、试用,或征辟到公府,任命为亲民的长吏;又按照功劳次序升任郡守,或增加俸禄、赐予爵位。这才是考课中最急切的事务。我认为应当公开任用这些人的身份,采纳他们的言论,让他们制定考核州郡的法令;法令完备后施行,确立必定兑现的赏赐,施加必定执行的刑罚。至于公卿和在朝内任职的大臣,也应当都按照自己的职责接受考核。古代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负责纳言、补阙,有善事没有不记载的,有过失没有不举发的。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实在不是一个人的明察能够全部照料,所以君主是头脑,臣下是四肢,明白彼此是一体,相互依赖才能成事。因此古人说,朝廷的栋梁不是一根树枝,帝王的事业也不是一个士人的谋略。由此说来,哪里有大臣守住职守、分别考核,就能够达到天下太平和谐的道理呢?况且平民之间的交往,尚且有人致力于信守誓言、赴汤蹈火,感念知己而披肝沥胆,为求声名而建立节义;何况身着官服立于朝廷、官位达到卿相的人呢?他们所追求的不只是匹夫之信,所感念的不只是知己之恩,所追求的难道只是声名而已吗?各位承受宠禄、接受重任的人,不只是想把明主推到唐尧、虞舜之上,自己也想列于稷、契之中。所以古人不担心思考治理天下的心志不够,而担心自己承担责任的意愿不足;这确实是君主造成的。唐尧、虞舜任用稷、契、八恺、八元,要求他们成就功业;等到他们有罪,就诛杀鲧、放逐四凶。如今大臣亲自接受明诏,眼下办理事务,如果有人早晚在公事上勤勉,恪守职务、特立独行,面对官职不屈服于权贵,秉持公平而不偏袒私人,敢于说话、敢于行动,立身于朝廷之中,这自然应由明主察知。’ ‘如果有人尸位素餐却自以为高明,拱手沉默却自以为聪明,只求任职时免于承担责任,立于朝廷却不忘保全自身,行为洁白而言语谦逊,以此处于朝廷,这也应由明主察知。假如保全自身、保持官位的人没有被罢退的罪责,而尽忠奉公的人却抱有被怀疑的处境,公义不能修治,私下议论反而成为风俗,那么即使孔子来谋划,也不能尽用一个人才,更何况世俗之人呢?如今求学的人以商鞅、韩非为老师,把法术置于最高地位,争相认为儒家迂腐疏阔,不能适应世用,这是风俗流弊中最严重的地方,也是开创基业者最应谨慎的。’后来考课制度最终没有实行。【《杜氏新书》说:当时李丰任常侍、黄门郎,袁侃升任吏部郎,荀俣出任东郡太守,三人都和杜恕同班,彼此友善。】乐安人廉昭凭才能被提拔,很喜欢议论政事。杜恕上疏极力劝谏说:‘我看到尚书郎廉昭上奏,认为左丞曹璠因处罚应当关押的人没有依照诏书,按罪定案审问;又说凡是应当获罪的人,另行上奏尚书令陈矫。陈矫自己上奏说,既不敢推辞处罚,也不敢因受到重罚而表示恭敬,心意十分恳切悲痛。臣私下感到怜悯,为朝廷惋惜。圣人并不选择某个时代才兴盛,也不更换百姓才治理得好;然而一个时代必然有贤能聪智的辅佐,这是因为以道义引导他们、以礼法统率他们。古代帝王之所以能够辅助天下、长久治理百姓,无不在远处获得百姓的欢心,在近处竭尽群臣的智慧和力量。假如当今朝廷任职的大臣都是天下所选,却不能竭尽力量,不能说是善于使用人;如果他们不是天下所选,也不能说是善于任官。陛下忧劳万机,有时亲自点灯处理政务,然而各种事务仍不得安宁,刑禁日益松弛,难道不是股肱大臣不称职的明显证明吗?推究其缘由,不只是臣下没有尽忠,也有君主不能使他们尽职的原因。百里奚在虞国显得愚笨,在秦国却显得聪明;豫让苟且容身于中行氏,到了智伯时却显出节义,这就是古人的明证。如今如果说满朝大臣全都不忠,就是诬蔑整个朝廷;但其中的事情大多可以推知。陛下感到国库不充实、军事尚未平息,甚至停止四时赋税,减少御府的私藏粮食,都是出于圣上的意旨,满朝都称赞圣明。参与政事、在机密部门任职的大臣,难道有谁恳切忧虑这些事吗?骑都尉王才宠幸乐人孟思,孟思行为不法,震动京都,罪状是由小吏揭发的;公卿大臣起初没有一句话。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司隶校尉、御史中丞难道有谁举纲张纪、督察奸邪,使朝廷肃然的吗?如果陛下认为……’

民不益多,法不益峻,以此推之,非政敎陵迟,牧守不称之明效欤?往年牛死,通率天下十能损二,麦不半收,秋种未下。若二贼游魂于疆场,飞刍挽粟千里不及,究此之术,岂在彊兵乎?武士劲卒,愈多愈多,愈病耳。夫天下犹人之体,腹心充实,四支虽病,终无大患。今兖、豫、司、冀,亦天下之腹心也。是以愚臣慺慺,实愿四州之牧守,独脩务本之业,以堪四支之重。然孤论难持,犯欲难成,众怨难积,疑似难分,故累载不为明主所察。凡言此者,类皆疏贱,疏贱之言。实未易听。若使善防必出于亲贵,固不犯四难以求忠爱,此古今之所常患也。时又大议考课之制,以考内外众官。恕以为用不尽其人,虽才且无益。所存非所务,所务非世要。上疏曰:「书称明试以功,三考黜陟,诚帝王之盛制。使有能者当其官,有功者受其禄,譬犹乌获之举千钧,良乐之选骥足也。虽歴六代而考绩之法不着,阅七圣而课试之文不▯。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也。语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可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法为缀,京房之本防,可谓明考课之要矣。于以崇揖让之风,兴济济之治。臣以为未尽善也。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增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也。臣以为便当显其身,用其言,使其为课州郡之法,法具施行,立必信之赏,施必行之罚。至于公卿及内职大臣,亦当俱以其职考课之也。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举。且天下至大,万几至众,诚非一明所能徧照。故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是以古人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帝王之业,非一士之略。由是言之,焉有大臣守职辨课可以致雍熙者哉?且布衣之交,犹有务信誓而蹈水火,感知已而披肝胆,狥声名而立节义者,况于束带立朝,致位卿相,所务者非特匹夫之信,所感者非徒知已之惠,所狥者岂声名而已乎?诸防宠禄,受重任者,不徒欲举明主于唐虞之上而已,身亦欲厠稷契之列。是以古人不患于念治之心不尽,患于自任之意不足,此诚人主使之然也。唐虞之君,委任稷契防龙而责成功,及其罪也,殛鲧而放四凶。今大臣亲奉明诏,给事目下,其有夙夜在公,恪勤特立当官,不挠贵势,执平不阿所私,危言危行以处朝廷者,自明主所察也。若尸禄以为髙,拱嘿以为智,当官茍在于免负,立朝不忘于容身,洁行逊言以处朝廷者,亦明主所察也。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脩,而私议成俗,虽仲尼为谋,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世俗之人乎?

今之学者,师商韩而上法术,竞以儒家为迂阔不周世用,此最风俗之流弊,创业者之所致愼也。后考课竟不行【杜氏新书曰:时李丰为常侍,黄门郎袁侃见转为吏部郎,荀俣出为东郡太守,三人皆恕之,同班友善】乐安廉昭以才能抜擢,颇好言事,恕上疏极谏曰:伏见尚书郎廉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以处重为恭,意至恳恻,臣窃愍然为朝廷惜之。夫圣人不择世而兴,不易民而治,然而生必有贤智之佐者,盖进之以道,帅之以礼故也。古之帝王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远得百姓之懽心,近尽羣臣之智力。诚使今朝任职之臣皆天下之选,而不能尽其力,不可谓能使人;若非天下之选,亦不可谓能官人。陛下忧劳万几,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岂非股肱不称之明效欤?原其所由,非独臣有不尽忠,亦主有不能使。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豫让苟容中行而着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騐矣。今臣言一朝皆不忠,是诬一朝也,然其事类可推而得。陛下感帑藏之不充实,而军事未息,至乃断四时之赋,衣薄御府之私谷,帅由圣意,举朝称明,与闻政事,密勿大臣,寜有恳恳忧此者乎?骑都尉王才,幸乐人孟思所为不法,振动京都,而其罪状发于小吏,公卿大臣初无一言。自陛下践阼以来,司▯校尉,御史中丞,寜有举纲维以督奸宄,使朝廷肃然者邪?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世之儁乂乎?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何者?以其居无嫌之地,而事得自尽也。今有疏者,毁人不实,其所毁而必曰私报;所憎誉人不实,其所誉而必曰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说,非独毁誉有之,政事损益,亦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望与竹帛耳。反使如廉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遂将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不言贤愚,明皆当世用也。尧数舜之功,称去四凶,不言大小,有罪则去也。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智,以陛下为不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幄帷,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所陈必达,则羣臣之行能否,皆可得而知。忠能者进,闇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羣臣论议政事,使羣臣人得自进,人自以为亲,人思所以报,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

译‘如今世间没有优秀人才,朝廷缺少贤能辅佐,难道可以追慕稷、契那样的遥远事迹,坐等后世的俊杰吗?如今所谓的贤者,全都已经拥有高官、享受厚禄了;然而奉事君上的节操没有建立,向着公义的心志不能专一,这是因为委任的责任不专一,而世俗又有许多忌讳的缘故。臣认为,忠臣未必一定要亲近君主,臣下也未必一定要表现为忠诚,为什么呢?因为处在没有嫌疑的地位,做事才能完全尽忠。如今有人诋毁别人,明明所诋毁的事情并不真实,却一定说是私下报复所憎恨的人;有人称誉别人,明明所称誉的事情并不真实,却一定说是偏爱亲近的人。君主身边的人有时因此进献关于憎恶和喜爱的说法。不只是毁誉如此,政事的损益也都被认为有嫌疑。陛下应当思考怎样开通扩大朝臣的心胸,笃实激励有道之臣的节操,使他们能够与古人一样,期望名垂史册;反而让廉昭这样的人在其中扰乱,臣担心大臣最终会只求保全自身、保持官位,坐看政事得失,成为后世的戒鉴。从前周公告诫鲁侯说:‘不要使大臣怨恨自己不被任用。’这就是说,不论贤者还是愚者,都应当在当世得到任用。尧列举舜的功绩,称赞他除去四凶,并没有说罪人有大小,只要有罪就应当罢黜。如今朝臣不把自己看作无能,却认为陛下不能任用他们;不把自己看作不明智,却认为陛下不询问他们。陛下为什么不遵循周公任用人才的办法,采用舜除去罪人的办法呢?让侍中、尚书坐下时就在帷帐之中侍奉,出行时跟随华丽的车辇,亲自面对面诏问,使他们所陈述的意见一定能够上达,那么群臣的品行和才能就都可以了解。忠诚能干的人得到提拔,昏暗低劣的人退下,谁还敢模棱两可而不尽心尽力呢?凭陛下的圣明亲自和群臣讨论政事,使群臣人人都能主动进言,人人都认为受到亲近,人人都思考如何报答;贤者、愚者、能者、不能者,都取决于陛下任用。这样办理事务,什么事情不能办成?这样建立功业,什么功业不能成就?每逢有军事,诏书常说:‘谁应当为此忧虑呢?我自己来忧虑。’近来的诏书又说:‘忧公忘私的人必定不是这样,只要先公后私,自然可以分辨。’臣恭敬地读了明诏,才知道圣上思虑已经穷尽了下情;但也奇怪陛下不知道根本,只忧虑末节。人的才能高下本来有其天性,即使臣也认为朝廷大臣并非都称职。明主任用人,应该使有能力的人不敢保留力量,使没有能力的人不能处在不相称的位置。选举不是合适的人,未必就是有罪;满朝共同容纳不合适的人,才是奇怪。陛下知道他们没有尽力,却代替他们忧虑职务;知道他们不能胜任,却教导他们治理事务,难道只是君主劳苦、臣下安逸吗?即使圣贤同时在世,最终也不能用这种办法治理天下。陛下又担心台阁的禁令不够严密……’ ‘人情请托不断,便听从伊尹制定迎客、出入的制度,选择司徒,更换恶吏来守卫寺门;威严禁令由此而生,实际上仍未找到禁止请托的根本办法。从前汉安帝时,少府窦嘉征辟廷尉郭躬没有罪过的兄长之子,仍然被举奏,章奏弹劾纷纷而来。近来司隶校尉孔羡征辟大将军的狂悖弟弟,有关官员却默不作声,望风迎合上意,远胜于接受请托。选举不按真实情况办,这是人事中最大的弊病。【臣松之按:大将军就是司马宣王。按《晋书》说,司马宣王的第五个弟弟名叫司马通,任司隶从事。杜恕所说的狂悖之人,或许就是司马通的儿子司马顺。司马顺被封为龙阳亭侯,晋初受禅时,因为不通达天命、守节不移,被削去爵位和封地,迁徙到武威。】窦嘉有亲戚宠幸,郭躬并非掌握国家大权的重臣,尚且如此;以此推及今日和古代,陛下只是自己不督促、不能施行必定执行的刑罚,从而断绝阿党营私的根源罢了。伊尹制定的制度和让恶吏守门,都不是治理天下的工具。假如臣的言论稍微得到采纳,何必担心奸邪不被削灭,却反而养着廉昭这类人呢?纠察、揭发奸邪,是忠诚的行为;然而世人憎恶小人来做这件事,是因为他们不顾道理,只求取容纳和进身。如果陛下不再考察事情的始末,就一定认为违背众人、触犯时俗便是奉公,秘密行动、替人洗白便是尽节,哪有通达事理的大才反而不能做到这些呢?实在是他们顾念道理而不愿这样做罢了。假如天下人都背弃正道而趋向利益,君主最忧患的事情就会出现,陛下将以什么为乐呢?为什么不在萌芽时断绝它呢?迎合君主心意、承顺君主旨意,以求得容纳和美誉的人,大多是天下浅薄、没有品行义理的人;他们的心意只在于迎合君主,并不是想治理天下、安定百姓。陛下为什么不试着改变政务方向来向他们表明呢?他们难道会固守自己的所为而违背圣意吗?臣下得到君主的欢心,就是安稳的事业;处在尊贵显赫的官位,就是荣耀的事情;享受千钟俸禄,就是丰厚的实际利益。臣下即使愚昧,也没有不喜欢这些、不以违逆君主为乐的;只是迫于道义而勉强自己罢了。臣诚恳地认为,陛下应当怜悯并扶助这样的人,稍微委任他们一些,为什么反而记录廉昭等人的偏邪之意,却忽视这样的人呢?如今外有伺机而动的敌寇,内有贫困而无所事事的百姓,陛下应当统筹天下政事的得失,实在不能懈怠。杜恕在朝廷八年,他的议论高亢正直,都属于这一类。后来出任弘农太守,几年后转任赵相。【《魏略》说:杜恕在弘农时宽厚平和,对百姓有恩爱;等到调任,孟康代替杜恕为弘农太守。孟康字公休,安平人,黄初年间因和郭太后有外戚关系,一同受到九亲的赏赐,被授任骑都尉侍郎。当时骑都尉……’ ‘都由才高的英俊儒士充任,只有孟康因为凭借妃嫔的关系混杂在其中,所以当时众人都轻视他,称他为“阿九”。孟康既没有敏捷的才思,便借在兄长官舍的机会广泛阅读书传,后来逐渐有所考订驳正。他的文章义理雅正而切中要旨,众人才更加重视他。正始年间,孟康出任弘农太守,兼领典农校尉。到任后,他清廉自守、奉行职守,嘉奖善行,怜悯不能之人;减少刑狱诉讼,顺应百姓的愿望,因势利导使他们获利。郡中属吏有二百多人,春天到来便遣散休息,通常分成四批,每次遣出四分之一;事情不能拖延。巡行时预先命令督邮平等待人,不许属官派人侦察探问,也不许修饰安排、作曲意恭敬之事;又不愿烦扰损害吏民,常预先命令吏卒出行时各自带镰刀,到哪里就自行割取马草,不要只住亭传,有时露宿树下。他随从的人通常不超过十多人。郡中位于道路要冲,经过的宾客,除非是公事,官府不供给任何物品;如果是旧交来访,便由孟康自己从家中拿出东西。孟康刚被任命时,众人虽然知道他有志向和器量,但因他从未治理过郡县,不敢保证他的能力;后来孟康施恩布惠、治理有能达到如此地步,吏民都称颂歌咏他。嘉平末年,孟康调任渤海太守,被征召入朝任中书令,后来又转任监。’杜恕因病离职。【《杜氏新书》说:杜恕于是离开京师,在宜阳营建一处泉坞,凭借原有堡垒和壕堑的坚固,成为一个小型家园。明帝去世时,当时有许多人替杜恕说话。】后来起用为河东太守,一年多后升任淮北都督护军,又因病离职。杜恕任职的地方,只求保存大体而已;他施行恩惠仁爱,越来越得到百姓的欢心,却比不上杜畿。不久任命为御史中丞。杜恕在朝廷,因为不能迎合当世,所以屡次出任外官;后来再次出任幽州刺史,加授建威将军,使持节,兼任护乌丸校尉。当时征北将军程喜驻屯蓟县,尚书袁侃等人告诫杜恕说:‘程申伯在先帝时代,曾倾尽田园财产让给青州。如今你们一同持节,驻守同一座城,应当深加防备他。’但杜恕不以为意。到任不到一年,有鲜卑大人儿不由越过关塞,直接带着几十名骑兵到州府;州府斩杀他带来的一个小儿,没有上表报告。程喜因此弹劾杜恕,交廷尉审理,判处死刑;因父亲杜畿勤于职守、死于试船事故,杜恕得以免死,降为庶人,迁徙到章武郡。这一年是嘉平元年。【《杜氏新书》说:程喜想让杜恕屈身向自己谢罪,便暗示司马宋权向他表示自己的意思。杜恕给宋权回信说:‘何况您还把委曲情况告诉我。处理天下的事情,如果以善意相待,没有不达到畅快的;如果以恶意相待,没有不造成嫌隙的。然而议论者说,人的天性都是不善,不应以善意相待,这更是落入了他们的圈套。我遇到这类人,便想回到大海上乘木筏而去,只是不愿自己在其中苟合。’

以此治事,何事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每有军事,诏书常曰:「谁当忧此者邪?吾当自忧耳。」近诏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辨也。」伏读明诏,乃知圣思究尽下情,然亦怪陛下不知其本而忧其末也。人之能否,实有本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敢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陛下知其不尽力也,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敎之治其事,岂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世,终不能以此为治也。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絶。听伊尹作迎客出入之制,选司徒更恶吏以守寺门,威禁由之,实未得为禁之本也。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近司▯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嘿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以实,人事之大者也【臣松之案:大将军司马宣王也。晋书云:宣王第五弟名通,为司▯从事。疑恕所云狂悖者,通子顺,封龙阳亭侯。晋初受禅,以不达天命,守节不移,削爵土,徙武威】嘉有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以絶阿党之原耳。伊尹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使臣之言少蒙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飬若昭等乎?夫紏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苟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迕世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陛下将何乐焉?胡不絶其萌乎?夫先意承防以求容美,率皆天下浅薄无行义者,其意务在于适人主之心而已,非欲治天下安百姓也。陛下何不试变业而示之?彼岂执其所守以违圣意哉?夫人臣得人主之心,安业也;处尊显之官,荣事也;食千钟之禄,厚实也。人臣虽愚,未有不乐此而喜于迕者也。廹于道,自彊耳。诚以为陛下当怜而佑之,少委任焉。如何反録昭等倾侧之意,而忽若人者乎?今者外有伺隙之寇,内有贫旷之民,陛下当大计天下之损益,政事之得失,诚不可以怠也。恕在朝八年,其论议亢直,皆此类也。出为▯农太守,数嵗转赵相【魏略曰:恕在▯农,寛和有惠爱。及迁,以孟康代恕为▯农。康字公休,安平人。黄初中,以于郭后有外属,并受九亲赐拜,遂转为防骑侍郎。是时】防骑皆以髙才英儒充其选,而康独缘妃嫱杂在其间,故于时皆共轻之,号为阿九。康既无才敏,因在兄官博读书传,后遂有所弹駮,其文义雅而切要,众人乃更加意。

正始中,出为▯农领典农校尉,康到官清已奉职,嘉善而矜不能,省息狱讼,缘民所欲,因而利之。郡领吏二百余人,渉春遣休,常四分遣,一事无宿诺,时出案行,皆豫勑督邮平水,不得令属官遣人探候脩设曲敬。又不欲烦损吏民,常豫勅吏卒行,各持镰,所在自刈马草,不止亭传露宿树下。又所从常不过十余人。郡带道路,其诸过賔客,自非公法,无所出给。若知旧造之,自出于家。康之始拜,众人虽知其有志量,以其未尝宰牧,不保其能也。而康恩泽治能乃尔,吏民称歌焉。嘉平末,徙渤海太守,征入为中书令,后转为监】以疾去官【杜氏新书曰:恕遂去京师,营宜阳一泉坞,因其垒壍之固,小大家焉。明帝崩,时人多为恕言者】起家为河东太守,嵗余迁淮北都督防军,复以疾去。恕所在务存大体而已,其树惠爱,益得百姓欢心,不及于畿。顷之,拜御史中丞。恕在朝廷,以不得当世之和,故屡在外任,复出为幽州刺史,加建威将军,使持节防乌丸校尉。时征北将军程喜屯蓟,尚书袁侃等戒恕曰:「程申伯处先帝之世,倾田园让于青州,足下今俱杖节使,共屯一城,宜深有以待之。」而恕不以为意。至官未期,有鲜卑大人儿不由关塞,径将数十骑诣州,州斩所从来,小子一人无表言上,喜于是劾奏恕,下廷尉当死,以父畿勤事水死,免为庶人,徙章武郡。是嵗嘉平元年【杜氏新书曰:喜欲恕折节谢已,讽司马宋权示之以防意,恕答权书曰:「况示委曲,夫法天下事,以善意相待,无不致快也;以不善意相待,无不致嫌隙也。而议者言,凡人天性皆不善,不当待以善意,更堕其调中。仆得此辈便欲归蹈沧海,乘桴耳,不能自谐在其间也。然以年五十二,不见废弃,颇亦遭明达君子亮其本心。若不见亮,使人刳心着地,正与数斤肉相似,何足有所明?故终不自觧说。程征北功名宿着,在仆前甚多,有人出征北乎?若令下官亊无大小,咨而后行,则非上司弹绳之意;若咨而不从,又非上下相顺之宜。故推一心,任一意,直而行之耳。杀胡之事,天下谓之是邪?是仆谐也;呼为非邪?仆自受之,无所怨咎。程征北明之亦善,不明之亦善,诸君子自共为其心耳,不在仆言也。喜于是遂深文劾恕】恕倜傥任意,而思不防患,终致此败。初,恕从赵郡还陈留,阮武亦从清河太守征,俱自薄廷尉。谓恕曰:“相观才性,可以由公道而持之不厉,器能可以处大官而求之不顺,才学可以述古今而志之不一。此所谓有其才而无其用。今向闲暇,可试潜思,成一家言。”在章武遂着《体论》八篇【杜氏新书》曰:“以为人伦之大纲,莫重于君臣;立身之基本,莫大于言行;安上理民,莫精于政法;胜残去杀,莫善于用兵。

译‘然而我年过五十二岁,仍未被废弃,也颇遇到明达君子,能够体察我的本心。如果不能被理解,就像有人剖开心脏放在地上,正好像几斤肉,又有什么可说明的呢?所以我始终不为自己解释。程征北的功名和声望,早已远远在我之上,哪里有人胜过征北将军呢?如果让下属无论事情大小都要先请示、然后才能行动,就不是上级弹劾纠察的本意;如果请示了却不听从,又不符合上下相顺的道理。所以我只是推行一心一意的原则,正直地行动罢了。杀鲜卑人的事情,天下人认为是正确的,就是我与大家协调;称作错误,就是我自己承担,毫无怨言。程征北能明白我,这很好;不能明白,也没有关系。各位君子只管共同成就自己的心志,不在于我说什么。’程喜于是就深文周纳地弹劾杜恕。】杜恕为人倜傥任性,思虑又不防备祸患,终于因此失败。起初杜恕从赵郡返回陈留,阮武也从清河太守任上被征召,二人都自行轻视廷尉。杜恕对阮武说:‘观察才性,可以沿着公正的道路加以持守;不磨炼器能,却想处在高官位置;才学足以叙述古今,却不能专一立志。这就是所谓有才干却没有施展才干的机会。如今正闲暇,可以试着潜心思考,写成一家之言。’杜恕在章武于是写成《体论》八篇。【《杜氏新书》说:杜恕认为,人的伦理关系中最重要的是君臣关系;立身的根本,没有比言语和行为更重要的;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政法更精要的;制服残暴、停止杀戮,没有比用兵更好的办法。礼,是万物的本体;万物都得到自己的本体,就没有不善的,所以称为《体论》。】又写《兴性论》一篇,大概是由修养自身而兴起的。甘露四年,杜恕死于迁徙之地。甘露二年,河东人乐详年过九十,上书申诉杜畿留下的功绩,朝廷为之感动,下诏封杜恕的儿子杜预为丰乐亭侯,食邑一百户。【《魏略》说:乐详字文载,年轻时喜爱学习。建安初年,乐详听说公车司马令、南郡人谢该精通《左氏传》,便从南阳步行到谢该那里,请教疑难和重要问题。如今《左氏乐氏问》七十二事,就是乐详所撰写的。问题解决后,他回到乡里。当时杜畿任太守,也非常好学,任命乐详为文学祭酒,让他教育后进,于是河东的学业大为兴盛。黄初年间,朝廷征召他任博士。当时太学刚刚建立,博士有十多人,所学大多偏狭,又不熟悉大体,基本不亲自教授,只是充数而已;只有乐详兼通五种经业并加以教授,有难以理解的问题,即使被质问也不生气,而是用杖在地上画图,牵引譬喻、援引同类,常常忘记睡眠饮食,因此独自在远近享有声名。乐详学问精通详尽,又擅长推步历数,分别传授…… ‘诏令乐详与太史令共同审定律令和历法。太和年间,转任骑都尉。乐详学问优长而能力出众,少有过失,历经三代,始终没有出任宰守。到正始年间因年老罢官,回到住所;本国宗族都归附他,门徒有数千人。’杜恕所写的奏议、议论和驳难,都值得观赏;我摘取其中切合世务的大事,编写成篇。【《杜氏新书》说:杜恕的弟弟杜理字务仲,年少时机敏明察,精通要旨,杜畿很惊奇,所以给他取名为‘理’,二十一岁时去世。弟弟杜宽字务叔,清静虚淡、玄远安静,聪敏而喜好古学;因出身名臣之家,自幼成长于京师,却专心博学,断绝世俗事务,想要探究幽深、寻求隐秘,由此显名于当时,掌权之士多与他交往。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四十二岁去世。他对经传义理多有论驳,大多草创未成,只有删辑《礼记》和《春秋左氏传解》,流传至今。杜预字元凯,是司马宣王的女婿。王隐《晋书》称:杜预智谋深广、学识博大,明白治乱之理;常说品德并不是自己所能企及的,立功立言才是自己所希望达到的。他纵观群书,认为《公羊传》《谷梁传》有诡辩之辞,而先儒解释《左氏传》又未能穷尽左丘明的本意,却横加以二传的说法扰乱它,于是错综各家微言,撰成《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又参考众家学说,称为《释例》;还作《盟会图》《春秋长历》,完备地形成一家之学,到老年才完成。他任尚书郎时,挚虞非常器重他,说:‘左丘明本来是为《春秋》作传,后来《左传》竟独自流行;《释例》本来是为《左传》而设,却阐明了远不止《左传》的内容,所以也独自流行。’杜预在晋室建立了很大功勋,官至征南大将军、开府,封当阳侯,食邑八千户。儿子杜锡字世嘏,任尚书左丞。《晋诸公赞》说:杜嘏有气度和才局。杜预的堂兄杜斌字世将,也有才干声望,任黄门郎,被赵王司马伦枉杀。杜嘏的儿子杜乂字洪治,年轻时有美名,任丹阳丞,早年去世。阮武也是落拓不羁的大才。按《阮氏谱》,阮武的父亲阮谌字士信,曾被征辟而没有就任,编造《三礼图》,流传于世。《杜氏新书》说:阮武字文业,胸襟开阔、博学通达,是深厚雅正的人,官位只做到清河太守。阮武的弟弟阮炳字叔文,任河南尹,专心研究医术,撰写《药方》一部。阮炳的儿子阮坦字弘舒,任晋太子少傅、平东将军。阮坦的弟弟阮柯字士度。《荀绰兖州记》说:阮坦出继给伯父,伯父去世后,按次序应由他的二哥继承爵位;阮坦的父亲喜爱阮柯,便说出了名分,把爵位传给阮柯。阮柯当时年幼,不能谦让;长大后深感悔恨,于是常戴幅巾居家,后来虽出仕,也从未摘下。他性情纯厚诚笃,闲雅好礼,没有违失;专心研读经书,博学多闻,被选为濮阳王文学。后来升任领军长史。阮柯去世时,王衍任领军,哭得十分悲痛。

夫礼也者,万物之体也。万物皆得其体,无有不善,故谓之《体论】又着《兴性论》一篇,盖兴于为已也。四年卒于徙所。甘露二年,河东乐详年九十余,上书讼畿之遗绩,朝廷感焉,诏封恕子预为丰乐亭侯,邑百户【魏略》曰:“乐详字文载,少好学。建安初,详闻公车司马令南郡谢该善《左氏传》,乃从南阳歩诣该问疑难诸要。今《左氏》《乐氏》问七十二事,详所撰也。所问既了而归乡里,时杜畿为太守,亦甚好学,署详文学祭酒,使敎后进,于是河东学业大兴。至黄初中,征拜博士,于时太学初立,有博士十余人,学多偏狭,又不熟悉,略不亲敎,备员而已。惟详五业并授,其或难觧质而不觧,详无愠色,以杖画地,牵譬引类,至忘寝食,以是独擅名于远近。详学既精悉,又善推歩三五。”别授诏与太史,典定律歴。太和中,转拜骑都尉。详学优能,少故歴三世,竟不出为宰守。至正始中,以年老罢归于舍。本国宗族归之,门徒数千人】恕奏议论駮,皆可观,掇其切世大事,着于篇【杜氏新书曰:恕弟理,字务仲,少而机察精要,畿竒之故,名之曰理。年二十一而卒。弟寛,字务叔,清虚▯静,敏而好古。以名臣门户,少长京师,而笃志博学,絶于世务。其意欲探赜索隐,由此显名。当涂之士多交焉。举孝廉,除郎中。年四十二而卒。经传之义,多所论驳,皆草创未就。惟删集礼记及春秋左氏传觧,今存于世。预字元凯,司马宣王女壻。王隐晋书称预智谟渊博,明于理乱,常称徳者非所以企及,立功立言所庶几也。大观羣典,谓公羊谷梁诡辩之言,又非先儒说左氏未究丘明意,而横以二传乱之,乃错综防言,着春秋左氏经传集觧。又参考众家,谓之释例。又作盟防图,春秋长歴,备成一家之学。至老乃成,尚书郎摰虞甚重之,曰:左丘明本为春秋作传,而左传遂自孤行。释例本为传设,而所发明何但左传,故亦孤行。预有大功名于晋室,位至征南大将军,开府封当阳侯,食邑八千户。子锡,字世嘏,尚书左丞。晋诸公赞曰:嘏有气局。预从兄斌,字世将,亦有才望,为黄门郎,为赵王伦所枉杀。嘏子乂,字洪治,少有令名,为丹阳丞,早卒。阮武者,亦拓落大才也。案阮氏谱,武父谌,字士信,征辟无所就,造三礼图传于世。杜氏新书曰:武字文业,阔达博通,渊雅之士,位止清河太守。武弟炳,字叔文,河南尹,精意医术,撰药方一部。炳子坦,字▯舒,晋太子少傅,平东将军。坦弟柯,字士度。荀绰兖州记曰:坦出绍伯父亡,次兄当袭爵,父爱柯言名传之,遂承封。时防小不能让,及长悔恨,遂幅巾而居。后虽出身,未尝释也。

性纯笃闲雅,好礼无违,存心经诰,博学洽闻,选为濮阳王。文学迁领军长史,丧官。王衍时为领军,哭之甚恸】郑浑字文公,河南开封人也。髙祖父众,众父兴,皆为名儒【续汉书曰:兴字少赣,谏议大夫;众字子师,大司农】浑兄防,与荀攸等谋诛董卓,为▯州刺史卒【张璠汉纪曰:防字公业,少有才略,多谋计,知天下将乱,隂交结豪杰,家富于财,有田四百顷,而食常不足,名闻山东,举孝廉,三府辟,公车征,皆不就。何进辅政,征用名士,以防为尚书侍郎,加奉车都尉。进将诛黄门,欲召董卓为助,防谓进曰:「董卓彊忍寡义,志欲无餍,若借之朝政,授之大事,将肆其心以危朝廷。以明公之威徳,据阿衡之重任,秉意独断,诛除有罪,诚不待卓以为资援也。且事留变生,其鍳不远。」又为陈时之要务,进不能用,乃弃官去。谓颍川人荀攸曰:「何公未易辅也。」进防见害,卓果专权,废帝,关东义兵起。卓防议大发兵,羣寮咸惮卓,莫敢忤防。防恐其彊益将难制,乃曰:「夫治在徳不在兵也。」卓不悦曰:「如此兵无益邪?」众人莫不变容,为防震栗。防乃诡辞而对曰:「非以无益,以山东不足加兵也。今山东议欲起兵,州郡相连,人众相动,非不能也。然中国自光武以来,无鸡鸣狗吠之惊,百姓忘战日久。仲尼有言:「不敎民战,是谓弃之。」虽众不能为害一也。明公出自西州,少为国将,闲习军事,数践战埸,名称当世,以此威民,民懐慑服二也。袁本初,公卿子弟,生处京师,体长妇人;张孟卓,东平长者,坐不窥堂;孔公绪,能清谈髙论,嘘枯吹生,无军帅之才,负霜露之勤,临锋履刃,决敌雌雄,皆非明公敌三也。察山东之士,力能跨马控▯,勇等孟贲,防齐庆忌,信有聊城之守,防有良平之谋,可任以偏师,责以成功,未闻有其人者四也。就有其人,王爵不相加,妇姑位不定,各恃众怙力,将人人棊跱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共胆,率徒旅进五也。关西诸郡,北接上党、太原、冯翊、扶风、安定,自顷以来,数与胡战妇,女载防,挟矛,▯弓,负矢。况其悍夫,以此当山东忘战之民,譬驱羣羊向虎狼,其胜可必,六也。且天下之权勇,今见在者不过并凉匃奴、屠各、湟中义从八种、西羌,皆百姓素所畏服,而明公权以为爪牙,壮夫震▯,况小丑乎?七也。又明公之将帅,皆中表腹心,周旋日久,自三原狭口以来,恩信醇着,忠诚可远任,智谋可特使,以此当山东解合之虚诞,实不相若,八也。夫战有三亡:以乱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今明公秉国政,平讨夷凶,宦忠义克立,以三徳待于三亡,奉辞伐罪,谁人敢御?

译郑浑,字文公,是河南开封人。高祖父郑众、祖父郑兴都是著名的儒者。【《续汉书》说:郑兴字少赣,任谏议大夫;郑众字子师,任大司农。】郑浑的兄长郑泰与荀攸等人谋划诛杀董卓,后来任扬州刺史,死在任上。【张璠《汉纪》说:郑泰字公业,年轻时就有才略、多谋善计,知道天下将要大乱,暗中结交豪杰。他家中财产丰富,有田四百顷,却常常粮食不足。他在山东声名显著,被举为孝廉,三府征辟、公车征召,都没有就任。何进辅政时征召名士,任郑泰为尚书侍郎,加授奉车都尉。何进将要诛杀宦官,想召董卓来相助,郑泰对何进说:‘董卓强横残忍而缺少仁义,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如果借给他朝政大权,授予他重大事务,他必然放纵心意,危害朝廷。凭明公的威势和德望,占据阿衡的重任,秉持自己的意志独断专行,诛除有罪之人,实在不必借助董卓作为外援。况且事情一旦拖延,就会发生变化,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又替何进陈述当时的重要事务,但何进不能采用,于是郑泰弃官离去,对颍川人荀攸说:‘何公不是容易辅佐的人。’何进、郑泰后来被害,董卓果然专擅权力,废黜皇帝。关东义兵起事后,董卓与郑泰商议大规模发兵,群臣都害怕董卓,没有人敢违逆。郑泰担心董卓势力更大、将难以控制,便说:‘治理国家在于德,不在于军队。’董卓不高兴,说:‘这样说来,军队就没有用吗?’众人无不变色,因郑泰而震恐。郑泰于是改变说法回答:‘并不是说军队没有用,而是山东不足以出兵征讨。如今山东正在谋划起兵,州郡相连,众人彼此煽动,并不是没有能力;但中原自光武以来没有鸡鸣狗吠的战乱,百姓长久忘记战争。孔子说过,不教导百姓作战,就是抛弃他们。山东虽然人多,却不能造成危害,这是第一点。明公出身西州,年轻时便成为国家将领,熟悉军事,多次踏上战场,声名闻于当世;凭此威势对待百姓,百姓自然心怀畏服,这是第二点。袁本初是公卿子弟,生长在京师,身体强健却像妇人;张孟卓是东平长者,坐下时不窥视堂外;孔公绪只会清谈高论,能够吹枯生花,却没有统帅军队的才能,也没有承受风霜、临敌决战的劳苦;这些人都不是明公的对手,这是第三点。考察山东之士,有力量能够跨马控弦、勇猛如孟贲,能像庆忌那样的,确实有据守聊城的人;有像张良、陈平那样谋略的人,可以任用为偏将,要求他们建立功业,但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人,这是第四点。即使有这样的人,王爵也不能相互加封,妇女和姑母的地位也未确定,各自倚仗人众、凭借力量,必然人人像棋子一样分立,观望成败,不肯同心同德率领军队前进,这是第五点。关西诸郡北接上党、太原,冯翊、扶风、安定一带近来多次与胡人交战,妇女都能驾车、持矛、张弓、背箭,更何况强悍的男子。用这样的军队抵挡山东那些忘记战争的百姓,就像驱赶羊群去面对虎狼,胜利是可以确定的,这是第六点。况且天下当今的权势勇士,不过是并州、凉州的勇士、匈奴屠各部、湟中的义从八种以及西羌,他们一向为百姓所畏服,而明公又把他们当作爪牙,壮士尚且震恐,何况小丑呢?这是第七点。又明公的将帅都是中表亲族和心腹,长期相互交往;自三原狭口以来,恩义信任深厚,忠诚可以任用到远方,智谋可以特别派遣。以这样的力量对付山东那些离散虚浮、各自为政的军队,实在不相称,这是第八点。作战有三种必败:以乱攻治,必败;以邪攻正,必败;以逆攻顺,必败。如今明公掌握国政,公平地讨伐夷凶,忠义之举已经建立,以三种德行对待三种必败,奉行诏命讨伐有罪之人,谁敢抵挡?这是第九点。东州有郑康成,学问贯通古今,是儒生所归;北海有邴根矩,清高正直,是群士的楷模。那几位将领即使询问计策,考察典籍,比较燕、赵、齐、梁的强弱,它们并非不强盛,却最终被秦国消灭;吴、楚七国并非人少,却不敢越过荥阳。何况如今德政赫赫,股肱之地的良善百姓,哪里会愿意制造动乱、求取不义呢?他们必定不会同意,反而会帮助平息凶谋。第十点。如果这十件事中稍有可取之处,就没有必要征兵来惊动天下,使因劳役而患苦的百姓聚集起来做坏事。不要抛弃德政而倚仗人多,以轻视威势。’董卓于是高兴,任命郑泰为将军,统领各军攻打关东。有人对董卓说:‘郑泰的智略超过常人,却与山东结谋;如今给他军队和马匹,使他去投奔自己的党羽,我私下替明公担心。’董卓便收回他的兵马,留在朝廷授任议郎。后来郑泰又和王允谋划共同诛杀董卓,便从武关逃脱,向东归去。后来将军袁术任命他为扬州刺史,还未到任便在路上去世,时年四十一岁。】郑浑带着郑泰的小儿子郑袤到淮南避难,袁术以宾客之礼厚待他们。郑浑知道袁术必定失败;当时华歆任豫章太守,素来和郑泰友善,郑浑便渡江投奔华歆。太祖听说郑浑品行笃实,征召他为掾属,后来又升任下蔡长、邵陵令。天下尚未安定,百姓都轻浮剽悍,不顾念产业生计;生下孩子也没有办法养活,大多不抚养。郑浑任职之处,都没收百姓捕鱼打猎的工具,督促他们耕田种桑;又开辟稻田,加重遗弃子女的法律。百姓起初害怕犯罪,后来渐渐富足,没有不抚养、供给孩子的;所养育的男女,大多以‘郑’为字。后来被征辟为丞相掾属,升任左冯翊。当时梁兴等人劫掠官吏百姓五千多家,结伙作寇抢劫,各县都不能抵御,人人恐惧,打算把郡府迁到险要之处。郑浑说:‘梁兴等人被击破后逃入山险,即使有人跟随……’ ‘也只能凭借山险自保。’ 他们只是率领被胁迫归附的人罢了。现在应当广泛开辟投降的道路,宣示恩德和信义;如果据险自守,这是向敌人示弱。于是他召集官吏百姓,修治城郭,准备防守;又发动百姓追捕贼寇,明确赏罚,互相订立誓约。捕获的贼人中,十人有七人赏给百姓,百姓非常高兴,都愿意捕贼;贼人中有失去妻子财物的,都回来请求投降。郑浑责备他们夺取别人的妇女,随后才把原妻还给他们。于是贼人之间互相侵扰,党羽离散。郑浑又派遣有恩信的官吏百姓分散到山谷中,宣告劝谕,出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于是让各县长吏都回到原来的治所,以安抚聚集百姓。梁兴等人害怕,率领残余部众聚集在鄜城。太祖派夏侯渊前往协助郡兵进攻,郑浑率官吏百姓首先登城,斩杀梁兴及其同党。又有贼人靳富等胁迫夏阳长、邵陵令以及他们的官吏百姓进入硙山,郑浑再次出兵攻打,击破靳富等人,俘获两县长吏,带着他们掠夺的人口返回。赵青龙杀害左内史程休,郑浑听说后,派壮士前去斩下他的首级。前后归附的共有四千多家,因此山贼全都平定,百姓安居乐业。郑浑转任上党太守。太祖征讨汉中,以郑浑为京兆尹。郑浑认为百姓刚刚聚集,于是制定迁徙居住的办法,使有兼并之力的人与孤单贫弱的人编在一起,使温厚可信的人与孤儿老人相邻居住;又勉励耕种,严明禁令,鼓励告发奸邪。因此百姓安于务农,盗贼也止息了。大军进入汉中后,郑浑转运军粮,成绩最为突出;又派百姓到汉中屯田,没有人逃亡。太祖更加赞赏他,再次入朝任丞相掾。文帝即位后,任侍御史,加驸马都尉,升任阳平、沛郡二太守。沛郡境内地势低湿,常受水涝,百姓饥困。郑浑在萧县、相县交界处兴修陂塘,筑堤蓄水,开辟稻田,郡中人都认为不便。郑浑说:“这里地势低洼,适宜灌溉,长久来看会有鱼稻之利,这是使百姓富足的根本。”于是亲自率领官吏百姓兴工修筑,一个冬天之间就全部完成。接连几年都有大丰收,每顷田地每年增加的租税收入是平常的两倍,百姓依赖这一利益,为他刻石颂德,称为“郑陂”。后来转任山阳、魏郡太守,他的治理都仿照此法。又因为郡中百姓苦于缺少木材,便督促他们种植榆树作为篱笆,并增加种植五种果树。榆树都长成了藩篱,五种果树果实丰盛。进入魏郡境内,村落整齐如一,百姓财物充足,生活富裕。明帝听说后,下诏称赞,布告天下。郑浑升任将作大匠。他一向清廉朴素,任职公门时,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死后,朝廷任其子郑崇为郎中。【《晋阳秋》说:郑泰的字是公业。郑泰与华歆、荀攸友善,见到郑袤时说:“郑公业的后代不会断绝了。”郑袤起初任临菑侯文学,逐渐升至光禄大夫。泰始七年,任郑袤为司空。

九也。东州有郑康成,学该古今,儒生之所以集。北海邴根矩,清髙直亮,羣士之楷式。彼诸将若询其计画,案典校之彊弱,燕赵齐梁非不盛,终见灭于秦;呉楚七国非不众,而不敢逾荥阳。况今徳政之赫赫,股肱之邦,良欲造乱以徼不义者,必不相然,赞成其凶谋,十也。若十事少有可采,无事征兵以惊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为非,弃徳恃众以轻威重卓,乃悦,以防为将军,统诸军击关东。或谓卓曰:郑泰智略过人,而结谋山东,今资之士马,使就其党,窃为明公惧之。卓收其兵马,留拜议郎。后又与王允谋,共诛卓。泰脱身自武关走,东归后将军袁术,以为▯州刺史,未至,官道卒,时年四十一】浑将泰小子袤避难淮南,袁术宾礼甚厚。浑知术必败,时华歆为豫章太守,素与泰善,浑乃渡江投歆。太祖闻其笃行,召为掾,复迁下蔡长、邵陵令。天下未定,民皆剽轻,不念产殖,其生子无以相活,率皆不举。浑所在夺其渔猎之具,课使耕桑,又兼开稻田,重去子之法。民初畏罪,后稍丰给,无不举赡所育男女,多以郑为字。辟为丞相掾属,迁左冯翊。时梁兴等略吏民五千余家为寇钞诸县,不能御,皆恐惧寄治郡下。议者悉以为当移就险。浑曰:兴等破防窜在山阻,虽有随者率胁从耳。今当广开降路,宣喻恩信,而保险自守,此示弱也。乃聚敛吏民,治城郭,为守御之备。遂发民逐贼,明赏罚,与要誓。其所得获,十以七赏。百姓大悦,皆愿捕贼。多得妇女财物,贼之失妻子者,皆还求降。浑责其得他妇女,然后还其妻子。于是转相寇盗,党与离防。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分布山谷,告喻出者相继。乃使诸县长吏各还本治,以安集之。兴等惧,将余众聚鄜城。太祖使夏侯渊就助郡击之。浑率吏民前登,斩兴及其支党。又贼靳富等,胁将夏阳长邵陵令,并其吏民入硙山。浑复讨击破富等,获二县长吏,将其所略还。及赵青龙者,杀左内史程休。浑闻,遣壮士就枭其首。前后归附四千余家,由是山贼皆平,民安产业,转为上党太守。太祖征汉中,以浑为京兆尹。浑以百姓新集,为制移居之法,使兼复者与单轻者相伍,温信者与孤老为比,勤稼穯,明禁令以发奸者。由是民安于农,而盗贼止息。及大军入汉中,运转军粮为最,又遣民田汉中,无逃亡者。太祖益嘉之,复入为丞相掾。文帝即位,为侍御史,加驸马都尉,迁阳平、沛郡二太守。郡界下湿,患水涝,百姓饥乏。浑于萧、相二县界兴陂遏,开稻田。郡人皆以为不便。浑曰:“地势洿下,宜溉灌,终有鱼稻,经久之利,此丰民之本也。”遂躬率吏民兴立功夫,一冬间皆成。比年大收,顷畆嵗增租入倍常,民頼其利,刻石颂之,号曰郑陂。

转为山阳、魏郡太守,其治放此。又以郡下百姓苦乏材木,乃课树榆为篱,并益树五果。榆皆成藩,五果丰实,入魏郡界村落齐整如一,民得财足,用饶。明帝闻之,下诏称述,布告天下。迁将作大匠。浑清素在公,妻子不免于饥寒。及卒,以子崇为郎中【晋阳秋》曰:“泰子袤,字材叔。泰与华歆、荀攸善,见袤曰:‘郑公业为不亡矣。’初为临菑侯文学,稍迁至光禄大夫。泰始七年,以袤为……”司空固辞不受,终于家。子黙,字思▯。《晋诸公赞》曰:「黙遵守家业,以笃素称。位至太常。」黙弟质、舒、诩,皆为卿。黙子球,清直有理识,尚书右仆射领选。球弟豫,为尚书】仓慈字孝仁,淮南人也。始为郡吏,建安中,太祖开募屯田于淮南,以慈为绥集都尉。黄初末,为长安令,清约有方,吏民畏而爱之。太和中,迁炖煌太守。郡在西陲,以丧乱隔絶,旷无太守二十嵗,大姓雄张,遂以为俗。前太守尹奉等循故而已,无所匡革。慈到,抑挫权右,抚恤贫羸,甚得其理。旧大族田地有余,而小民无立锥之土,慈皆随口割赋,稍稍使毕其本直。先是,属城狱讼众猥,县不能决,多集治下。慈躬往省阅,料简轻重,自非殊死,但鞭杖遣之。一嵗决刑,曽不满十人。又常日,西域杂胡欲来贡献,而诸豪族多逆断絶,既与贸迁欺诈侮易,多不得分明,胡常怨望。慈皆劳之,欲诣洛者为封过所,欲从郡还者,官为平取,辄以府见物与共交市,使吏民防送道路。由是民夷翕然称其徳惠。数年卒官,吏民悲感,如丧亲戚,图画其形,思其遗像。及西域诸胡闻慈死,悉共防聚于戊巳校尉及长吏治下,发哀,或有以刀画面以明血诚,又为立祠,遥共祠之【魏畧曰:天水王迁承代慈,虽循其迹,不能及也。金城赵基承迁后,复不如迁。至嘉平中,安定皇甫隆代基为太守。初,炖煌不甚晓田,常灌溉滀水,使极濡洽,然后乃耕,又不晓作楼犂用水及种,人牛功力既费,而收谷更少。隆到,敎作楼犂,又教衍溉,嵗终率计其所省庸力过半,得谷加五。又炖煌俗,妇人作裙,挛缩如羊肠,用布一匹。隆又禁改之,所省复不訾。故炖煌人以为隆刚断严毅,不及于慈,至于勤恪爱惠为下兴利,可以亚之】自太祖迄于咸熙,魏郡太守陈国呉瓘,清河太守乐安任燠,京兆太守济北顔斐,▯农太守太原令狐邵,济南相鲁国孔乂,或哀矜折狱,或推诚惠爱,或治身清白,或擿奸发伏,咸为良二千石【瓘燠事行无所见。魏略曰:顔斐字文林,有才学,丞相召为太子洗马,黄初初转为黄门侍郎后为京兆太守。始京兆从马超破后,民人多不专于农殖。又歴数四二千石,取觧目前,亦不为民作久远计。

译郑袤坚决推辞,没有接受,最终死在家中。他的儿子郑默,字思玄。《晋诸公赞》说:郑默遵守家业,以笃厚朴素著称,官位至太常。郑默的弟弟郑质、郑舒、郑诩都做到卿。郑默的儿子郑球清廉正直,有才干见识,任尚书右仆射并领选。郑球的弟弟郑豫任尚书。仓慈,字孝仁,是淮南人。起初任郡吏。建安年间,太祖在淮南招募百姓屯田,任仓慈为绥集都尉。黄初末年,任长安令,清廉简约而有治理办法,官吏百姓既敬畏又爱戴。太和年间,升任敦煌太守。敦煌郡处在西部边陲,因为战乱阻隔,空缺太守二十年。豪族势力强盛,逐渐成为当地风气。前任太守尹奉等人因循旧习,没有纠正改革。仓慈到任后,抑制挫折豪强权贵,抚恤贫弱,治理很有条理。过去大族田地有余,小民却连立锥之地也没有;仓慈便根据人口分割土地征赋,逐渐让他们偿清土地的原价。此前属城诉讼案件繁多杂乱,县里不能裁决,大多集中送到郡府。仓慈亲自前往审阅,衡量案件轻重;只要不是死刑案件,就用鞭杖责罚后遣回。一年之中判刑的人还不到十个。平日西域各族胡人想来进贡,豪强多半从中拦截阻断;双方进行贸易时,又常欺诈轻侮,使事情多不能公平解决。胡人常常怨恨,仓慈便一一慰劳他们;想去洛阳的,就替他们封发通行文书;想从郡中返回的,官府便替他们公平购买货物,常用府库现有物品同他们交易,还派官吏百姓护送他们上路。因此汉人和夷人都一致称赞他的德惠。几年后,仓慈死于任上,官吏百姓悲痛感伤,如同失去亲戚;他们画下他的形貌,思念他的遗像。西域各族胡人听说仓慈去世,都聚集到戊己校尉及长吏的治所,举行哀悼,有人甚至用刀划脸,以表示以血明诚;又为他建立祠庙,遥相祭祀。【《魏略》说:天水人王迁继任仓慈,虽能沿用他的做法,却比不上仓慈。金城人赵基继任王迁,也又不如王迁。到嘉平年间,安定人皇甫隆接替赵基任太守。当初敦煌人不太懂得农田灌溉,必须先把水蓄积起来,使土地充分湿润,然后才耕作;又不懂制作楼犁和用水灌田。播种时人力、牛力既耗费很多,收获的粮食反而更少。皇甫隆到任后,教他们制作楼犁,又教他们引水灌溉;年终计算,所节省的雇工人力超过一半,所得粮食增加五成。敦煌的习俗又是妇女制作裙子,裙褶收缩得像羊肠,要用一匹布。皇甫隆也禁止并改掉这种做法,节省下来的布帛更无法计算。因此敦煌人认为,皇甫隆刚决严厉,比不上仓慈;至于勤勉谨慎、爱民施惠、为百姓兴利,则可以与仓慈相提并论。】从太祖直到咸熙年间,魏郡太守陈国人吴瓘、清河太守乐安人任燠、京兆太守济北人颜斐、弘农太守太原人令狐邵、济南相鲁国人孔乂,有的哀怜百姓、审慎断狱,有的推诚施惠、爱护百姓,有的修身清白,有的揭发奸邪、查明隐伏之事,全都称得上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吴瓘、任燠的事迹没有可考之处。《魏略》说:颜斐,字文林,有才学。丞相征召他任太子洗马。黄初初年,转任黄门侍 郎后来担任京兆太守。起初,京兆郡跟随马超作战,战败以后,百姓大多不专心从事农耕,又屡次经历四二千石取觧目前〔原文如此,含义不明〕,也不替百姓作长久的打算。裴到任后,便命令所属各县整治田间道路,种植桑树和果树。当时百姓大多没有车和牛,裴又督促百姓利用农闲月份采伐造车的木材,让他们相互教习工匠技艺制造车辆;又督促没有牛的百姓饲养猪狗,卖掉后用来买牛。起初百姓认为这些事很烦扰,但一两年之间,家家都有丁车和大牛。裴又兴办学校,允许吏民中想读书的人免除小徭役;又在府署下面开辟菜园,让属吏利用闲暇锄草整治;还规定百姓缴纳租税时,车和牛各自顺便运送柴薪两束,用来在冬寒时烘烤笔砚。于是教化大为推行,官吏不烦扰百姓,百姓也不向官吏求取。京兆与冯翊、扶风两郡交界,这两郡的道路已经污秽堵塞,田地又荒芜,百姓饥饿受冻;而京兆郡却都整治修明,物产丰足,常常成为雍州十郡中最好的郡。裴又清心自守,只知仰承奉行职守而已。于是官吏和百姓都害怕他被调任。到了青龙年间,司马宣王驻在长安,设立军市;军中的官吏士卒多有欺侮侵扰县中百姓的行为,裴把这件事告诉了宣王。宣王于是发怒,把军市候召来,在裴面前杖打了一百下。当时长安典农与裴一同坐着,认为裴应当谢罪,便私下推搡撞击裴。裴不肯谢罪,过了很久才说:“我的意思是,看到明公接受分陕的重任,便想要使众庶一体平等,并不是想要偏袒哪一方。可是典农私下见到推搡撞击我,想让裴谢罪。假如我谢罪,这反而更显得没有理解明公的本意了。”宣王于是严厉约束官吏士卒。从此以后,军营、郡、县各自都能恪守职责。几年后,裴升任平原太守,官吏百姓哭泣着拦在道路上,使他的车不能前进,一步一步地耽搁了十多天,才出了郡界向东行走。到了崤地,他因病困顿。裴平素内心眷恋京兆,他的家人和随从见他病得很重,劝他说:“平原郡的事务,您应当自己努力,保重身体。”裴说:“我的心并不愿意去平原,你们为什么都叫我去那里?为什么不说京兆呢?”于是去世。他的灵柩送回平原,京兆人听说后都为之流泪,并为他立碑,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令狐邵,字孔叔。他的父亲在汉朝任乌丸校尉。建安初年,袁氏在冀州,令狐邵离开本郡,寄居在邺。九年后,他暂时出行到武安毛城中,恰逢太祖攻破邺城,于是进而包围毛城。城破后,太祖擒获令狐邵等十多人,都应当处斩。太祖察看他们,见令狐邵的衣冠举止不同寻常,便询问他的祖先父亲,认出他的父亲,于是释放了他,署任军谋掾。此后他历任县令和郡守,又调任丞相主簿;出任弘农太守后,所到之处清廉如冰雪。妻子儿女很少到官府探望。他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导,以宽恕之心待人,不喜欢诉讼案件。他对下属没有猜忌。当时郡中没有通晓经书的人,他便逐一询问官吏,凡有人想远行拜师,就借给路费并放行,让他们到河东向乐详学习经书;大致明白后才回来,于是设置文学官。由此弘农的学业逐渐兴盛。黄初初年,征召任羽林郎,升任虎贲中郎将,两年后因病去世。起初令狐邵的族侄令狐愚还是平民,平日常有高远志向,众人都说令狐愚一定会使令狐氏显贵,只有令狐邵认为,令狐愚性情放纵不羁,又不修养德行,却抱负过大,必定会使宗族灭亡。令狐愚听到令狐邵的话,心中不平。到令狐邵任虎贲郎将时,令狐愚已经历任许多官职,并且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令狐愚见到令狐邵,便从容地在谈话间暗含讥刺说:“从前听大人说令狐愚不能继承家业,如今我究竟怎么样呢?”令狐邵只是仔细看着他,没有回答。但私下对妻子儿女说:“他的性情、气度还是和从前一样。依我看,他最终必定败亡,只是不知道我会不会早早受他牵连,大概要连累你们了。”令狐邵去世十多年后,令狐愚任兖州刺史,果然与王凌谋划废立,家属被诛灭。令狐邵的儿子令狐华当时任弘农郡丞,因为亲属关系疏远,没有受到牵连。按《孔氏谱》,孔乂,字元隽,是孔子的后代。他的曾祖孔畴,字元矩,任陈国相。汉桓帝在苦县赖乡建立老子庙,在墙壁上绘孔子像;孔畴任陈国相时,在孔子像前为他立碑,至今仍然存在。孔乂的父亲、祖父都任二千石官。孔乂任散骑常侍时,上疏规劝,内容载于《三少帝纪》。后来任大鸿胪。他的儿子孔恂,字士信,晋朝任平东将军、卫尉。评论说:任峻起初兴起义兵归附太祖,开辟土地、种植粮食,使仓库充盈,功绩已经达到极高。苏则以威势平定动乱,既是处理政事的良臣,又刚强正直,风采节烈,足以称道。杜畿宽严相济,施惠使百姓安康。郑浑、仓慈抚恤百姓、治理政务都有办法,难道不都是魏代著名的太守吗?阮恕屡次陈述时政,讲论治理国家的根本,其中也有值得观览之处。

斐到官,乃令属县整阡陌,树桑果。是时民多无车牛,斐又课民以闲月取车材,使转相教匠作车。又课民无牛者,令畜猪狗,卖以买牛。始者民以为烦,一二年间,家家有丁车大牛。又起文学,听吏民欲读书者复其小徭。又于府下起菜园,使吏役闲鉏治。又课民当输租时,车牛各因便致,薪两束为冬寒冰炙笔砚。于是风化大行,吏不烦民,民不求吏。京兆与冯翊扶风接界,二郡道路既秽塞,田畴又荒莱,人民饥冻,而京兆皆整顿开明,丰富常为雍州十郡最。斐又清已仰奉而已。于是吏民恐其迁转也。至青龙中,司马宣王在长安立军市,而军中吏士多侮侵县民。斐以白宣王,宣王乃发怒,召军市候便于斐前杖一百。时长安典农与斐共坐,以为斐宜谢,乃私推筑斐,斐不肯谢。良久乃曰:「斐意观明公受分陜之任,乃欲一齐众庶,必非有所左右也。而典农窃见推筑,欲令斐谢。假令斐谢,是更为不得明公意也。」宣王遂严持吏士,自是之后,军营郡县各得其分。后数嵗,迁为平原太守,吏民啼泣遮道,车不得前,歩歩稽留十余日,乃出界东行至崤而疾困。斐素心恋京兆,其家人从者见斐病甚,劝之言:「平原当自勉励作健。」斐曰:「我心不愿平原,汝曹等呼我何不言京兆邪?」遂卒还平原。京兆闻之,皆为流涕,为立碑于今称颂之也。令狐邵字孔叔,父仕汉为乌丸校尉。建安初,袁氏在冀州,邵去本郡家居邺九年,暂出到武安毛城中。防太祖破邺,遂围毛城,城破执邵等辈十余人,皆当斩。太祖阅见之,疑其衣冠也,问其祖考而识其父,乃觧放,署军谋掾,仍歴宰守。后徙丞相主簿,出为▯农太守。所在清如氷雪,妻子希至官省,举善而教,恕以待人,不好狱讼与下无忌。是时郡无知经者,乃歴问诸吏,有欲远行就师,辄假遣令诣河东就乐详学经,粗明乃还,因设文学,由是▯农学业转兴。至黄初初,征拜羽林郎,迁虎贲中郎将,二嵗病亡。始邵族子愚为白衣,时常有髙志,众人谓愚必荣令狐氏,而邵独以为愚性倜傥不脩徳而愿大,必灭我宗。愚闻邵言,其心不平。及邵为虎贲郎将,而愚仕进已多所更歴,所在有名称。愚见邵,因从容言次防激之曰:「先时闻大人谓愚为不继,愚今竟云何邪?」邵熟视而不答也。然私谓其妻子曰:「公治性度犹如故也。以吾观之,终当败灭,但不知我久当坐之不邪,将逮汝曹耳。」邵没之后十余年间,愚为兖州刺史,果与王凌谋废立,家属诛灭。邵子华时为▯农郡丞,以属疏得不坐。案孔氏谱,孔乂字元隽,孔子之后。会祖畴字元矩,陈相。汉桓帝立老子庙于苦县之赖乡,画孔子像于壁。畴为陈相,立孔子碑于像前,今见存。

乂父祖皆二千石。乂为防骑常侍,上疏规谏,语在三少帝纪。至大鸿胪子恂字士信,晋平东将军卫尉也】评曰:任峻始兴义兵,以归太祖,辟土殖谷,仓庾盈溢,庸绩致矣。苏则威以平乱,既政事之良,又矫矫刚直,风烈足称。杜畿寛猛克济,惠以康民。郑浑、仓慈恤理有方,抑皆魏代之名守乎?恕屡陈时政,经论治体,盖有可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