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三国志十七

魏志卷九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271–28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魏志卷九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__魏志>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第十卷。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荀彧【儿子荀恽,孙子荀甝、荀霬】;荀攸;贾诩。荀彧字文若,是颍川郡颍阴县人。他的祖父荀淑字季和,任朗陵令,在汉顺帝、桓帝之间闻名于当世;他有八个儿子,号称“八龙”。荀彧的父亲荀绲任济南相,叔父荀爽任司空。《续汉书》说:荀淑才华很高,王畅、李膺都把他当作老师。他被誉为朗陵侯相“神君”。张璠《汉纪》说:荀淑博学而品行高尚,与李固、李膺志趣相同、交情友善;他从小吏中提拔李昭,与年少的黄叔度交友;因贤良方正被征召,参加对策时讥刺梁氏,后来出任朗陵侯相,死于任上。他有八个儿子:俭、绲、靖、焘、诜、爽、肃、旉。荀爽字慈明,年幼时就好学,十二岁便通晓《春秋》《论语》,专心思考经典,不接受征召任命,累计十多年。董卓掌权后又征召荀爽,荀爽想逃走,官吏紧迫追捕,诏令下达到郡中,立即任命他为平原相。他走到苑陵时,又追诏任命为光禄勋;任职三日,便策命为司空。荀爽从平民起家,九十五天便做到三公。荀淑过去住在西豪里,县令苑康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位才子,于是把他们居住的里命名为高阳里。”荀靖字叔慈,也有最高的德行,声名几乎可以与荀爽相比;他终身隐居。皇甫谧《逸士传》说:有人问许子将荀靖和荀爽谁更贤,许子将说:“两人都是美玉;慈明外表明朗,叔慈内心温润。”荀彧年轻时,南阳人何颙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典略》说:中常侍唐衡想把女儿嫁给汝南人傅公明,傅公明不肯娶,唐衡便把女儿转嫁给荀彧的父亲荀绲。荀彧被评论者讥讽,说荀绲是羡慕唐衡的权势。臣松之考察《汉记》说,唐衡在桓帝延熹七年去世,推算荀彧当时才两岁,那么荀彧成婚时唐衡已经死了很久,“羡慕权势”的说法不成立。臣松之又认为,荀绲是荀氏八龙之一,一定不是苟且求取婚姻的人;或许是有不得已的逼迫才这样,怎么能说是羡慕权势呢?从前郑忽因为拒绝齐国而受到讥刺,荀彧的先人荀爽因拒绝霍氏而得到赞美;受到讥刺,是因为失去了援助;受到赞美,是因为考虑长远。两者都没有交往深厚的害处,所以能够各自保全志向。至于宦官掌权时,天下屏息,左悺、唐衡掌握人的生杀大权,因而当时谚语说“左氏能回转天,唐氏独自坐朝”,意思是他们的威势和权力无人能比。顺从他们,六亲可以安宁;违逆他们,大祸立即降临。这确实是以生存换取免亡,以蒙受耻辱换取保全的时代。过去蒋诩与王氏联姻,并没有损害他的清高操守;荀绲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伤害呢?永汉元年,荀彧被举为孝廉,任守宫令。董卓之乱时,他请求外任,补任亢父令,随后弃官回乡,对父老说:“颍川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天下一有变乱,这里常常成为兵锋冲击之处,应当赶快离开,不要长久留在乡里。”乡人多有留恋故土、犹豫不决的。恰逢冀州牧、同郡人韩馥派骑兵来迎接他们,却没有人愿意跟随,只有荀彧带着宗族到了冀州;而袁绍已经夺取韩馥的职位,按照上宾之礼接待荀彧。荀彧的弟弟荀谌以及同郡的辛平、郭图都受到袁绍任用。荀彧估量袁绍终究不能成就大事。当时太祖任奋武将军,驻在东郡。初平二年,荀彧离开袁绍,跟随太祖。太祖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子房啊!”于是任命他为司马,当时他二十九岁。那时董卓的威势凌驾天下,太祖询问荀彧对此的看法。荀彧说:“董卓暴虐已经到了极点,一定会因祸乱而终结,不能有什么作为。”董卓派李傕等人出关向东,所到之处掳掠,直到颍川、陈留才返回;留在当地的乡人,大多被杀害或掳掠。第二年,太祖兼任兖州牧,后来任镇东将军,荀彧常以司马身份跟随。兴平元年,太祖征讨陶谦,留下荀彧处理政务。张邈、陈宫在兖州反叛,暗中迎接吕布。吕布到达后,张邈便派刘翊告诉荀彧:“吕将军来帮助曹使君攻打陶谦,你们应当赶快供应他的军粮。”众人疑惑不定,荀彧知道张邈已经作乱,立即整顿军队、设置防备,并驰马报召东郡太守夏侯惇。当时兖州各城都响应吕布。太祖带领全部军队攻打陶谦,留下的守军很少,而督将、大吏又多同张邈、陈宫暗中通谋。夏侯惇当夜到达,诛杀了几十名谋反者,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豫州刺史郭贡率领数万人来到城下,有人说他与吕布共同谋划,众人十分恐惧。郭贡要求见荀彧,荀彧准备前往,夏侯惇说:“您是一州的镇守者,前去一定危险,不能去。”荀彧说:“郭贡与张邈等人并非平素结交,如今他来得很快,必定还没有决定。趁他尚未决定,可以劝说他;即使不能使他为我所用,也可以使他保持中立。如果先怀疑他,他就会愤怒而形成反叛之计。”郭贡见荀彧毫无惧色,认为鄄城不容易攻取,于是带兵离去。荀彧又同程昱谋划,派人游说范县、东阿,终于保全三城,等待太祖。太祖从徐州回来,在濮阳攻打吕布,吕布向东逃走。兴平二年夏天,太祖军队驻在乘氏,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陶谦去世,太祖想趁势取徐州,后来还是返回并平定吕布。荀彧说:“从前汉高祖保住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深固根本来控制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坚固防守。所以即使遭遇困顿失败,最终仍能成就大业。将军本来凭借兖州起兵,平定崤山以东的祸乱,百姓没有不归附、喜悦和服从的;况且黄河、济水之间是天下的要地。如今虽然残破不堪,仍然容易据守,这也是将军的关中、河内,不能不先行平定。现在如果击破李封、薛兰,分兵向东攻打陈宫,陈宫一定不敢向西顾望;趁此机会整顿军队,收割成熟的麦子,约束粮食、储积谷物,一举就可以击破吕布。击破吕布以后,再向南联合扬州,共同讨伐袁术,进逼淮水、泗水一带。如果舍弃吕布而向东进兵,留下的军队多了,就不够使用;留下得少,百姓都会守城,不能砍柴取食。吕布乘虚侵扰,民心会更加危险。这样只有鄄城、范县能够保全,其余地方都不再属于自己,这就等于没有兖州了。如果徐州不能安定,将军又将归向哪里呢?况且陶谦虽死,徐州并不容易灭亡。徐州人会鉴于过去失败的教训而警惕,恐怕会彼此结亲,互相成为内外援助。如今东方各地都在收割麦子,一定会坚壁清野等待将军。将军攻打而不能攻破,掳掠又没有收获;不到十天,十万大军还没有交战就会自行困乏。《臣松之》认为:当时徐州尚未平定,兖州又已反叛,荀彧说十万大军,虽然是抑扬劝说之辞,却绝不是说军力弱小;由此更可知官渡之战不能说兵力不足一万人。先前征讨徐州时,威势和刑罚都实际施行。《曹瞒传》说:太祖从京师遭遇董卓之乱后,百姓流离失所,向东逃出,多数依附彭城一带。太祖到达后,在泗水活埋杀死男女数万人,泗水因此堵塞不流。陶谦率领军队驻扎在武原,太祖无法前进,便率军从泗水以南进攻,攻取虑、睢陵、夏丘等县,把这些地方全部屠杀,连鸡犬也没有留下,城邑成为废墟,再没有行人。那些人的子弟想到父兄受辱,必定人人自守,没有投降之心。即使能够攻破他们,也不能占有那里。事情本来就有舍弃这个而取得那个的情况:用大的换小的,可以;用安定替代危险,可以;权衡一时的形势,只要不担心根本不牢固,也可以。如今这三件事都没有好处,希望将军仔细考虑。”太祖于是停止进攻徐州,大量收割麦子,又同吕布交战,分兵平定各县。吕布败逃,兖州终于平定。建安元年,太祖击破黄巾军,汉献帝从河东返回洛阳。太祖商议把皇帝迎到许县,有人认为山东尚未平定,韩暹、杨奉刚刚拥立天子到洛阳,北面又联合张杨,一时还不能制服。荀彧劝太祖说:“从前汉高祖向东征伐,为义帝穿戴丧服,于是天下归心。自从天子流离播越,将军首先倡导义兵,只因山东扰乱,不能远赴关右;但仍然分派将帅,冒险派遣使者往来,虽然在外面抵御祸难,内心无不在王室,这正是将军匡正天下的本来志向。如今皇帝车驾回转,义士有保存根本的思念,百姓感念旧日而更加悲哀。确实应当趁此时奉迎君主,顺从民众的愿望,这是大顺;秉持至公之心使豪杰归服,这是大略;扶持弘扬正义以招致英俊,这是大德。天下即使有叛逆,也一定不能成为祸害,这一点很明白。韩暹、杨奉难道敢于加害吗?如果不及时安定天下,四方就会生出异心,以后即使忧虑,也来不及了。”太祖于是到洛阳迎接天子,把都城迁到许县。

魏志卷十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荀彧【子恽,孙甝、霬】荀攸,贾诩。荀彧字文若,颍川颍隂人也。祖父淑,字季和,朗陵令,当汉顺桓之间,知名当世,有子八人,号曰八龙。彧父绲,济南相。叔爽,司空【续汉书曰:淑有髙才,王畅、李▯皆以为师,为朗陵侯相,号称神君。张璠汉纪曰:淑博学有髙行,与李固、李▯同志友善,抜李昭于小吏,友黄叔度于防童。以贤良方正征对策,讥切梁氏,出补朗陵侯相,卒官。八子:俭、绲、靖、焘、诜、爽、肃、旉。▯爽字慈明,防好学,年十二通春秋、论语,躭思经典,不应征命,积十数年。董卓秉政,复征爽,爽欲遁去,吏持之,急诏下郡,即拜平原相,行至苑陵,又追拜光禄勲,视事三日,策拜司空。爽起自布衣,九十五日而至三公。淑旧居西豪里,县令苑康曰:「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署其里为髙阳里。」靖字叔慈,亦有至徳,名几亚爽,隐居终身。皇甫谧逸士传。或问许子将:「靖与爽孰贤?」子将曰:「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彧年少时,南阳何颙异之,曰:「王佐才也【典略曰:中常侍唐衡欲以女妻汝南傅公,明公明不娶,转以与彧父绲,慕衡势为彧娶之,彧为论者所讥。臣松之案汉记云:唐衡以桓帝延熹七年死,计彧于时年始二岁,则彧婚之日,衡之没久矣,慕势之言为不然也。臣松之又以为绲八龙之一,必非茍得者也,将有逼而然,何云慕势哉?昔郑忽以违齐致讥,隽生以拒霍见美,致讥在于失援,见美嘉其虑逺,并无交至之害,故得各全其志耳。至于阉防用事,四海屏气,左悺、唐衡杀生在口,故于时谚云:「左廻天,唐独坐。」言威权莫二也。顺之则六亲以安,忤违则大祸立至,斯诚以存易亡,蒙耻期全之日。昔蒋诩姻于王氏,无损清髙之操,绲之此婚,庸何伤乎】永汉元年,举孝亷,拜守宫令。董卓之乱,求出补吏,除亢父令,遂弃官归,谓父老曰:「颍川四战之地也,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宜亟去之,无久留乡。」人多懐土,犹豫防。冀州牧同郡韩馥遣骑迎之,莫有随者。彧独将宗族至冀州,而袁绍已夺馥位,待彧以上宾之礼。彧弟谌及同郡辛平、郭图皆为绍所任。彧度绍终不能成大事。时太祖为奋武将军,在东郡。初平二年,彧去绍从太祖。太祖悦曰:「吾之子房也。」以为司马,时年二十九。是时董卓威陵天下,太祖以问彧。彧曰:「卓暴虐已甚,必以乱终,无能为也。」卓遣李傕等出关东,所过虏略,至颍川、陈留而还,乡人留者多见杀略。明年,太祖领兖州牧,后为镇东将军,彧常以司马从。兴平元年,太祖征陶谦,任彧留事。

防张邈、陈宫以兖州反,潜迎吕布。布既至,邈乃使刘翊告彧曰:「吕将军来助曹使君击陶谦,宜亟供其军食。」众疑惑,彧知邈为乱,即勒兵设备,驰召东郡太守夏侯惇,而兖州诸城皆应布矣。时太祖悉军攻谦,留守兵少,而督将大吏多与邈、宫通谋。惇至,其夜诛谋叛者数十人,众乃定。豫州刺史郭贡帅众数万来至城下,或言与吕布同谋,众甚惧。贡求见彧,彧将往,惇曰:「君一州鎭也,往必危,不可。」彧曰:「贡与邈等分,非素结也,今来速,计必未定,及其未定说之,纵不为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将怒而成计。」贡见彧无惧意,谓鄄城未易攻,遂引兵去。又与程昱计,使说范、东阿,卒全三城以待太祖。太祖自徐州还击布濮阳,布东走。二年夏,太祖军乘氏,大饥,人相食。陶谦死,太祖欲遂取徐州,还乃定布。彧曰:「昔髙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以兖州首事,平山东之难,百姓无不归心悦服。且河济天下之要地也,今虽残坏,犹易以自保,是亦将军之关中、河内也,不可以不先定。今以破李、封、薛兰,若分兵东击陈宫,宫必不敢西顾,以其闲勒兵收熟麦,约食畜谷,一举而布可破也。」破布。然后南结扬州,共讨袁术,以临淮泗。若舎布而东,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民皆保城,不得樵采。布乗虚寇暴,民心益危。唯鄄城、范、卫可全,其余非已之有,是无兖州也。若徐州不定,将军当安所归乎?且陶谦虽死,徐州未易亡也。彼惩徃年之败,将惧而结亲,相为表里。今东方皆以收麦,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将军攻之不抜,略之无获,不出十日,则十万之众未战而自困耳【臣松之以为于时徐州未平,兖州又叛,而云十万之众,虽是抑抗之言,要非寡弱之称,益知官渡之役不得云兵不满万也】前讨徐州,威罚实行【曹瞒传云:自京师遭董卓之乱,人民流移,东出多依彭城间,遇太祖至,坑杀男女数万口于泗水,水为不流。陶谦帅其众军武原,太祖不得进,引军从泗南攻取虑、睢陵、夏丘诸县,皆屠之,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人】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夫事固有弃此取彼者,以大易小,可也;以安易危,可也。权一时之势,不患本之不固,可也。今三者莫利,愿将军熟虑之。太祖乃止,大收麦,复与布战,分兵平诸县。布败走,兖州遂平。建安元年,太祖击破黄巾,汉献帝自河东还洛阳。太祖议奉迎都许,或以山东未平,韩暹、杨奉新将天子到洛阳,北连张杨,未可卒制。彧劝太祖曰:昔髙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

译向南联合扬州,共同讨伐袁术,以兵力逼临淮水、泗水。如果舍弃吕布向东进军,留下很多军队,兵力就不够使用;留下少量军队,百姓就都会据守城池,不能砍柴取草。吕布趁虚而入,侵扰百姓,民心就更加危险。只有鄄城和范县可以保全,其余地方都不会再属于自己,这样就等于失去了兖州。假如徐州不能安定,将军又能到哪里去安身呢?况且陶谦虽然死了,徐州却不容易灭亡。徐州人会鉴于往年失败的教训而恐惧,于是结交亲近、互相呼应,形成表里。如今东方各地都已经收割麦子,必定会加固营垒、清空野外来等待将军。将军进攻不能攻克,掠夺又没有收获,不出十日,十万之众还没有交战就会自行困乏。【臣松之认为:当时徐州尚未平定,兖州又已反叛,却说十万之众;这虽是压制对方、抬高己方的话,却终究不是称说兵力少弱。由此更加知道,官渡之战不能说兵力不足一万。】先前讨伐徐州时,威势和刑罚确实施行了。【《曹瞒传》说:自从京师遭受董卓之乱,百姓流离迁徙,向东出逃,多数寄居在彭城一带。恰逢太祖到来,在泗水边坑杀男女数万口,泗水因此被尸体堵塞,水流不通。陶谦率领军队驻扎在武原,太祖不能前进,便引军从泗水以南进攻,攻取虑、睢陵、夏丘等县,把这些地方全都屠杀,连鸡犬也没有留下,城邑成为废墟,再没有行人。】他们的子弟想到父兄的耻辱,必定人人自守,没有投降之心。即使能够攻破他们,也仍然不能占有徐州。事情本来就有舍弃这个而取得那个的情况:用大的交换小的,可以;用安定的地方替代危险的地方,可以;权衡一时的形势,只要不担心根本不稳固,也可以。如今这三点都没有一项有利,请将军仔细考虑。”太祖于是停止进攻,大量收割麦子,又和吕布交战,分兵平定各县。吕布战败逃走,兖州于是平定。建安元年,太祖击破黄巾军。汉献帝从河东返回洛阳,太祖商议迎接皇帝,把都城迁到许县。有人认为山东尚未平定,韩暹、杨奉刚护送天子到洛阳,北面又联合张杨,暂时还不能迅速制服他们。荀彧劝太祖说:“从前高祖向东征伐,为义帝穿丧服,天下便归附他的心意。自从天子流离播迁,将军首先举起义兵,只是因为山东扰乱,不能远赴关右;然而仍然分派将帅,冒险打通使者往来的道路。即使在外面抵御祸难,内心无不系念王室,这正是将军匡正天下的一贯志向。如今皇帝的车驾回转,志士有保存国家根本的思念,百姓感念旧日而更加悲哀。如果乘此时奉迎君主,顺从民众的愿望,这是大顺;秉持至公之心来使群雄服从,这是大略;扶助弘扬大义来招致英才,这是大德。天下即使有叛逆之人,也必然不能成为祸患,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韩暹、杨奉难道敢于作乱吗?如果不及时安定天下,四方就会生出异心,后来即使忧虑,也来不及了。”太祖于是到洛阳迎接天子,把都城迁到许县。《典略》说:荀彧降低身份礼待士人,坐席从不重叠。他在宫禁之中任职时,不让私欲扰乱心志。荀彧有一个同族兄弟,才能品行确实浅薄,有人对荀彧说:“您如今掌权,难道不能任用他为议郎吗?”荀彧笑着说:“官职是用来表彰才能的。如果按照你的话去做,众人会怎样议论我呢?”他持心公平端正,大多都是这样。太祖虽然常在外征伐,军国大事都同荀彧谋划。《典略》说:荀彧身材高大、容貌俊美。《平原祢衡传》又说:祢衡字正平,建安初年从荆州北游许都,仗恃才华而傲慢放纵,评论人物常常过分;见到不如自己的人便不与他说话,因此人人都憎恶他。只有少府孔融推重他的才能,上书推荐说:“他本性淳厚正直,才华卓越出众;刚接触经史文章便能登堂窥奥,眼睛看到一次就能背诵,耳朵听到一遍就不会忘记;他的性情与道相合,思考好像有神助。桑弘羊的心算、张安世的默记,用来同祢衡相比,实在不足为怪。”祢衡当时二十四岁。那时许都虽刚建立,却还有许多人才。祢衡曾写好一张名刺揣在怀中,字迹磨灭了也没有投递出去。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去拜访陈长文、司马伯达?”祢衡说:“你想让我跟屠夫、商贩一类的人来往吗?”又有人问:“如今许都之中谁最值得交往?”祢衡说:“大儿有孔文举,小儿有杨德祖。”又问:“曹公、荀令君、赵荡寇,都足以盖世吗?”祢衡对曹公评价不高,又见荀彧仪容漂亮,赵融腹大能吃,于是回答说:“荀文若可以借他的脸去吊丧,赵稚长可以让他负责监厨招待宾客。”意思是说荀彧只有相貌,赵融只是能吃肉。众人因此都恨得咬牙切齿。祢衡知道众人不高兴,想南下回荆州,收拾行装将要出发。众人为他设宴饯行,先在城南摆设帐幕,私下共同约定说:“祢衡屡次无礼,这次要利用他来晚的机会,大家都不起身迎接,以此报复。”祢衡到后,众人都坐着不起身。祢衡于是放声大哭。众人又问他为什么哭,祢衡说:“行尸与棺材之间,难道能不悲伤吗?”祢衡南下见刘表,刘表对他非常礼遇,让他做上宾。祢衡满口称赞刘表的美德,但谈论刘表身边的人时又不废弃规矩法度,于是刘表左右便顺势进谗说:“祢衡称赞将军的仁德,说连西伯也比不上;只是认为将军不能决断,功业不能成就,一定会因此失败。”这话实际上是指刘表智力短浅,并不是祢衡所说。刘表没有详察,便疏远、驱逐祢衡。祢衡因同刘表交情断绝,又在黄祖那里智穷计尽,最终身死名灭,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正是进谗者利用了他的性格形迹。《太祖传》说:太祖问荀彧:“谁能代替你为我谋划?”荀彧说荀攸、钟繇可以。此前荀彧曾推荐谋士戏志才;戏志才死后,又推荐郭嘉。太祖认为荀彧知人善任,他所荐举的人都称职,只有严象任扬州刺史、韦康任凉州刺史,后来失败灭亡。《三辅决录》说:严象字文则,是京兆人,年轻时聪明博学,有胆识才智。他以督军御史中丞身份前往扬州讨伐袁术,恰逢袁术病死,便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建安五年,被孙策任命的庐江太守李术杀害,时年三十八岁。严象同郡人赵岐撰写《三辅决录》,恐怕当时人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本意,所以把这本书隐藏起来,只拿给严象看。韦康字元将,也是京兆人。孔融给韦康的父亲韦端写信说:“前些日子元将来访,才华深厚明达,风度宏大刚毅,是超越一世的人才;昨天仲将又来,性情端正敦厚,文雅仁慈而忠诚,是守家立业的主人。没想到珍珠竟然近出于老蚌,实在珍贵。”韦端由凉州牧被征召为太仆,韦康代替他任凉州刺史,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后来韦康被马超围困,坚守了很久,援军始终不到,最终被马超杀死。仲将名叫韦诞,事见《刘邵传》。祢衡心中厌恶这件事,常常愤懑不平,因患狂病不肯前往,并且多次发表言论。太祖听说他的名声,谋划要羞辱他,于是登记他为鼓吏。到了八月,朝廷大宴宾客,并召集鼓吏击鼓;鼓吏每次击鼓经过,都应脱去旧衣换上新衣。轮到祢衡时,他击奏《渔阳参挝》,姿态神容不寻常,音调节拍特别精妙。在座宾客听了没有不慷慨激昂的。祢衡经过时没有换衣,掌管鼓吏的人呵斥他。祢衡于是当着太祖的面,依次脱去衣服,赤身站立,慢慢穿上裤子。宴会结束后,他又击奏《渔阳参挝》,脸色一点也不惭愧。太祖大笑,告诉在座众人说:“我本来想羞辱祢衡,祢衡反而羞辱了我。如今有《渔阳参挝》,是从祢衡开始的。”孔融严厉地多次责备祢衡,同时宣示太祖的意思,想让他和太祖相见。祢衡答应说:“我应当替您前往。”到了十月,孔融先去见太祖,说祢衡想求见。当天日已西斜,祢衡穿着粗布单衣、戴着破旧头巾、穿着木屐,坐在太祖营门外,用手杖敲打地面,连续辱骂太祖。太祖命令外厩赶快备好三匹良马,又准备两名骑士,对孔融说:“祢衡这个小子竟敢这样做。我杀他,就像杀死麻雀老鼠一样容易。只是这个人一向有虚名,远近都有所听闻;今天杀了他,人们将说我不能容人。现在把他送给刘表,看刘表最终会怎样处置他。”于是命骑士把祢衡放在马上,由两名骑士扶送到南阳。《傅子》说:祢衡善于言辞,擅长议论。他拜见荆州牧刘表时,极力用各种方式同刘表结交,刘表很喜欢他,把他当作上宾。祢衡满口称颂刘表的美德,但议论刘表身边的人时,却不放弃准绳。因此,刘表身边的人便借机诬陷他说:“祢衡称赞将军的仁德,说连西伯也比不上;只是认为将军不能决断,功业不能成就,必定会由此而来。”这些话实际上是说刘表智虑短浅,并不是祢衡说的。刘表没有详细察察,便疏远祢衡并把他驱逐出去。祢衡因而同刘表断绝交往,后来在黄祖那里才智也用尽,最终身死名灭,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因为进谗言的人已经造成了影响。”太祖问荀彧:“谁能代替你为我谋划?”荀彧说了荀攸、钟繇。在此以前,荀彧曾推荐谋士戏志才;戏志才死后,又推荐郭嘉。太祖因此认为荀彧善于识人,他所推荐提拔的人都称职,只有严象任扬州刺史、韦康任凉州刺史后失败灭亡。【《三辅决录》说:严象字文则,是京兆人。年轻时聪明博学,有胆略和智慧,以督军御史中丞的身份到扬州讨伐袁术。恰逢袁术病死,便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建安五年,被孙策任命的庐江太守李术杀害,死时三十八岁。严象同郡人赵岐撰写《三辅决录》,担心当时人不能完全理解他的用意,所以把相关内容隐去,只拿给严象看。韦康字元将,也是京兆人。孔融给韦康的父亲韦端写信说:“前些日子……”】

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能逺赴关右,然犹分遣将帅,蒙险通使,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是将军匡天下之素志也。今车驾旋轸,义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感旧而増哀,诚因此时奉主以从民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义以致英俊,大徳也。天下虽有逆节,必不能为累,明矣。韩暹、杨奉其敢为害?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太祖遂至洛阳,奉迎天子。都许天子拜太祖大将军,进彧为汉侍中,守尚书令,常居中持重【典略曰:彧折节下士,坐不累席;其在防阁,不以私欲挠意。彧有羣从一人才行实薄,或谓彧以君当事,不可不以某为议郎邪?彧笑曰:官者所以表才也,若如来言,众人其谓我何邪?其持心平正,皆类此】太祖虽征伐在外,军国事皆与彧筹焉【典略曰:彧为人伟美。又《平原祢衡传》曰:衡字正平,建安初自荆州北游许都,恃才傲逸,臧否过差,见不如己者不与语,人皆以是憎之。惟少府孔融髙贵其才,上书荐之曰:淑质贞亮,英才卓荦,初渉艺文,升堂覩奥,目所一见輙诵于口,耳所暂闻不忘于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宏羊心计,安世黙识,以衡凖之,诚不足怪。衡时年二十四。是时许都虽新建,尚饶人士。衡尝书一刺懐之,字漫灭而无所适,或问之曰:何不从陈长文、司马伯达乎?衡曰:卿欲使我从屠沽儿軰也。又问曰:当今许中谁最可者?衡曰:大儿有孔文举,小儿有杨徳祖。又问:曺公、荀令君、赵荡寇皆足盖世乎?衡称曹公不甚多,又见荀有仪容,赵有腹尺,因答曰:文若可借面吊防,稚长可使监厨请客。其意以为荀但有貌,赵健啖肉也。于是众人皆切齿。衡知众不悦,将南还荆州,装束临发,众人为祖道,先设供帐于城南,自共相诫曰:衡数不逊,今因其后到,以不起报之。及衡至,众人皆坐不起,衡乃号咷大哭,众又问其故,衡曰:行尸柩之间,能不悲乎?衡南见刘表,表甚礼之。将军黄祖屯夏口,祖子射与衡善,随到夏口,祖嘉其才,每在坐席有异宾介,使与衡谈。后衡骄蹇答祖言俳优饶言,祖以为骂己也,大怒,顾伍伯捉头出,左右遂扶以去,拉而杀之。臣松之以本传不称彧容貌,故载典略与衡传以见之。又潘朂为彧碑文称彧瓌姿奇表,张衡《文士传》曰:孔融数荐衡于太祖,欲与相见而衡疾恶之意,常愤懑,因狂疾,不肯往,而数有言论。太祖闻其名,图欲辱之,乃录为鼓吏。后至八月朝,大宴賔客,并防时,鼔吏击鼓过,皆当脱其故服,易着新衣。次衡,衡击为渔阳参挝,容态不常,音节殊妙。坐上賔客聼之,莫不慷慨。过不易衣,吏呵之。

衡乃当太祖前,以次脱衣,裸身而立,徐徐乃着裈防毕,复击鼓参挝,而顔色不怍。太祖大笑,告四坐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至今有渔阳参挝,自衡造也。」融深责数衡,并宣太祖意,欲令与太祖相见。衡许之曰:「当为卿往。」至十月朝,融先见太祖,说衡欲求见。至日晏,衡着布单衣,疏巾履,坐太祖营门外,以杖捶地,数骂太祖。太祖敇外廐,急具精马三匹,并骑二人。谓融曰:「祢衡竖子,乃敢尔!孤杀之,无异于雀防。顾此人素有虚名,逺近所闻,今日杀之人,将谓孤不能容。今送与刘表视卒,当何如?」乃令骑以衡置马上,两骑扶送至南阳。傅子曰:衡辩于言,而克于论。见荆州牧刘表,日所以自结于表者甚至,表悦之,以为上賔衡称表之美,盈口而论表左右不废绳墨。于是左右因形而譛之曰:「衡称将军之仁,西伯不过也,唯以为不能断功不济者,必由此也。」是言实指表智短,而非衡所言也。表不详察,遂疏衡而逐之。衡以交絶于刘表,智穷于黄祖,身死名灭,为天下笑者,譛之者有形也】太祖问彧:「谁能代卿为我谋者?」彧言荀攸、钟繇。先是彧言策谋士,进戏志才,志才卒,又进郭嘉。太祖以彧为知人,诸所进达,皆称职。唯严象为扬州,韦康为凉州,后败亡【三辅决录曰:象字文则,京兆人,少聪博,有胆智,以督军御史中丞诣▯州,讨袁术。防术病卒,因以为▯州刺史。建安五年,为孙策庐江太守李术所杀,时年三十八。象同郡赵岐作三辅决録,恐时人不尽其意,故隐其书,唯以示象。康字元将,亦京兆人。孔融与康父端书曰:前日元将来,渊才亮茂,雅度宏毅,伟世之器也。昨日仲将又来,懿性贞实,文愍笃诚,保家之主也。不意防珠近出,老蚌甚珍贵之。端从凉州牧徴为太仆,康代为凉州刺史,时人荣之。后为马超所围,坚守歴时,救军不至,遂为超所杀。仲将名诞,见《刘邵传】自太祖之迎天子也,袁绍内懐不服。绍既并河朔,天下畏其强。太祖方东忧吕布,南拒张绣,而绣败太祖军于宛,绍益骄,与太祖书,其辞悖慢。太祖大怒,出入动静变于常,众皆谓以失利于张绣故也。钟繇以问彧,彧曰:「公之聪明,必不追咎往事,殆有他虑。」则见太祖问之,太祖乃以绍书示彧曰:「今将讨不义而力不敌,何如?」彧曰:「古之成败者,诚有其才,虽弱必强;茍非其人,虽强易弱。刘项之存亡,足以观矣。今与公争天下者,唯袁绍尔。绍貌外寛而内忌,任人而疑其心;公明达不拘,唯才所宜,此度胜也。绍迟重少决,失在后机;公能断大事,应变无方,此谋胜也。绍御军寛缓,法令不立,士卒虽众,其实难用;公法令既明,赏罚必行,士卒虽寡,皆争致死,此武胜也。

译《三辅决录》说:严象字文则,是京兆人,年轻时聪明博学,有胆识才智。他以督军御史中丞身份前往扬州讨伐袁术,恰逢袁术病死,便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建安五年,被孙策任命的庐江太守李术杀害,时年三十八岁。严象同郡人赵岐撰写《三辅决录》,恐怕当时人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本意,所以把这本书隐藏起来,只拿给严象看。韦康字元将,也是京兆人。孔融给韦康的父亲韦端写信说:“前些日子元将来访,才华深厚明达,风度宏大刚毅,是超越一世的人才;昨天仲将又来,性情端正敦厚,文雅仁慈而忠诚,是守家立业的主人。没想到珍珠竟然近出于老蚌,实在珍贵。”韦端由凉州牧被征召为太仆,韦康代替他任凉州刺史,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后来韦康被马超围困,坚守了很久,援军始终不到,最终被马超杀死。仲将名叫韦诞,事见《刘邵传》。自从太祖迎接天子以来,袁绍内心就怀有不服之意。袁绍兼并黄河以北各地后,天下都害怕他的强盛。太祖当时东面忧虑吕布,南面抵御张绣;张绣战败后,太祖在宛城的军队受挫,袁绍更加骄横,写信给太祖,言辞傲慢无礼。太祖大怒,出入行动都和平常不同,众人都认为这是因为在张绣那里失利。钟繇询问荀彧,荀彧说:“明公聪明,必定不会追究过去的事情,大概另有忧虑。”于是去见太祖询问。太祖便把袁绍的信给荀彧看,说:“现在将要讨伐不义之人,但力量又敌不过他,该怎么办?”荀彧说:“古来成败的关键,在于确实有无才干。有才干的人,力量虽弱也会变强;没有才干的人,力量虽强也容易变弱。刘邦、项羽的存亡,足以说明这一点。如今同明公争夺天下的,只有袁绍。袁绍表面宽厚而内心猜忌,任用别人却又怀疑他们;明公明达通透,不拘泥形式,只按才能是否适宜来任用,这是度量上的胜处。袁绍迟疑慎重而缺少决断,过失在于错失时机;明公能够决断大事,随机应变没有固定方式,这是谋略上的胜处。袁绍统率军队宽缓,法令不能确立,士卒虽多,实际上难以使用;明公法令严明,赏罚必然施行,士卒虽少,却都争着拼死效命,这是军事上的胜处。袁绍凭借世代资望,从容装作聪明来收取名声,所以才能少而好问的人多归附他;明公以至仁待人,推诚相待,不作虚假的美名,立身谨慎节俭,对有功者又毫不吝惜,所以天下忠诚正直、愿意做实事的士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行上的胜处。凭借这四种胜处辅佐天子、扶持正义出征讨伐,谁敢不服从?袁绍虽然强盛,又能有什么作为?”太祖很高兴。荀彧说:“如果不先夺取吕布占据的地方,河北也不容易图谋。”太祖说:“对。我所疑虑的还在于,担心袁绍侵扰关中,扰乱羌、胡,又向南诱使蜀汉归附。这样就会变成我独自以兖州、豫州抵抗天下六分之五的力量。将要怎么办?”荀彧说:“关中的将帅有十几人,不能互相统一,只有韩遂、马超最强。他们看见山东西面正在争战,一定各自拥兵自保。现在如果用恩德安抚他们,派使者互相联络、结盟,虽然不能长久安定,但趁明公平定山东,足以使他们不动。可以把西方的事务交给钟繇,这样明公就不必忧虑。”三年,太祖击破张绣,向东擒获吕布,平定徐州,于是同袁绍相拒。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土地广大、兵力强盛,田丰、许攸都是有智谋的人,为他谋划;审配、逢纪是尽忠的臣子,任用政事;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率军队,恐怕很难战胜吧?”荀彧说:“袁绍兵虽多,却法度不整;田丰刚强而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能自律,审配专横而没有谋略,逢纪果断却刚愎自用。田丰、审配两人留下主持后事;如果许攸的家人触犯法令,他一定不能放过。既然不能放过许攸,许攸必定会生变。颜良、文丑不过是匹夫之勇,可以一战擒获。”建安五年,太祖同袁绍接连交战,太祖据守官渡。袁绍包围官渡,太祖军粮将要耗尽,写信给荀彧商议想退兵,答应以此引诱袁绍。荀彧说:“如今军粮虽少,却还不如楚汉相争时处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危急。那时刘邦、项羽谁也不肯先退,先退的人就会势力屈服。明公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地坚守,扼住敌人的咽喉,使他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如今敌人的真情已经显露,形势也已经疲竭,一定会发生变化,这是使用奇谋的时候,不能错过。”太祖于是停止退兵,采用奇兵袭击袁绍的另一处营地,斩杀其将淳于琼等人。袁绍退走,审配因许攸的家人违法,拘捕了他的妻子儿女;许攸愤怒之下背叛袁绍。颜良、文丑在阵前授首,田丰因进谏被杀,都如荀彧所预料。建安六年,太祖到东平就食,安置百姓,粮食不足以同河北相持,想趁袁绍刚刚失败,在这个间隙进攻刘表。荀彧说:“如今袁绍失败,众人离心,正应乘他困顿之时彻底平定他;如果背弃兖州、豫州,远征江汉,袁绍收集残余力量,乘虚从后方出兵,那么明公的大事就完了。”太祖又驻军河边。袁绍病死,太祖渡过黄河,攻打袁绍的儿子袁谭、袁尚。高干、郭援侵扰河东,关右震动,钟繇率领马腾等人将他们击破,事见《钟繇传》。建安八年,太祖记录荀彧前后的功劳,上表封荀彧为万岁亭侯。《荀彧别传》记载太祖上表说:“臣听说,谋虑是功劳的首要,谋划是赏赐的根本;在野外的功绩不应超过朝廷的谋划,战场上的功劳也不应超过国家的勋绩。因此,曲阜的封赐不后于营丘,萧何的封地先于平阳;珍贵的策略、重要的谋划,是古今所共同尊重的。侍中、守尚书令荀彧积累德行和功业,从年轻到年长没有可悔之处。遭逢世道纷乱,心怀忠诚,思考治理天下。臣自开始举义兵以来,四处征伐,都同荀彧戮力同心,辅佐王业;他说出意见便授予策略,没有一件不见成效。臣的功业能够成就,是由于荀彧。拨开浮云,使日月显出光明。陛下幸而允许荀彧在身边掌管机密近务,他忠诚恭敬、谨慎顺从,如同走在薄冰上;精研思虑,竭尽锐气,以处理各种事务。天下能够安定,是荀彧的功劳。他应当享有高爵,以彰显大功。”荀彧坚决推辞,说自己没有野战功劳。太祖不同意,给荀彧写信说:“自从同您共事以来,建立朝廷是您的辅佐,匡正朝政是您的辅佐,荐举人才是您的辅佐,制定计策是您的辅佐,秘密谋划也是您的辅佐,已经很多了。功劳未必都来自野战,希望您不要推辞。”荀彧于是接受了封爵。建安九年,太祖会师于邺城,兼任冀州牧。有人劝太祖说,应当恢复古代制度设置九州;这样冀州所管辖的地域广大,天下便会服从。太祖准备听从。荀彧说:“如果这样做,冀州就应当得到河东、冯翊、扶风、西河以及幽州、并州的土地,所要夺取的地方太多了。此前明公击破袁尚、擒获审配,海内震动,人人一定都害怕不能保住自己的土地、守住自己的军队。如今如果把这些地方分属冀州,将领们都会动摇。况且很多人正在劝说关右将领采取闭关自守的计策;如今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会认为自己必定依次被夺取领地。一旦发生变乱,即使有善于守御的人,也会转相胁迫而做出反叛之事。这样袁尚可以暂缓死亡,袁谭怀有二心,刘表也会乘机保守江汉之间,天下就不容易图谋了。希望明公赶快率兵先平定河北,然后修复旧都,向南逼近荆州,责问它不来进贡;这样天下都知道明公的意图,人人自然安心。天下完全平定以后,再讨论恢复古代制度,这是社稷长久的利益。”太祖于是搁置了设置九州的议论。当时荀攸常常担任主要谋主。荀彧的哥哥荀衍任监军校尉,守邺城,都督河北事务。太祖征讨袁尚时,高干暗中派兵谋袭邺城,荀衍预先察觉,将他们全部诛杀,因功封为列侯。《零陵先贤传》说:荀衍字休若,是荀彧的第三个哥哥;荀彧是第四个哥哥。荀谌字友若,事见《袁绍传》。陈群同孔融评论汝南、颍川的人物时说:“荀文若、荀公达、荀休若、荀友若、陈仲豫,当今没有人能与他们匹敌。”荀衍的儿子荀绍官至太仆。荀绍的儿子荀融字伯雅,与王弼、钟会齐名,任洛阳令,参与大将军府军事,曾同王弼、钟会讨论《易经》和老子的义理,流传于世。荀谌的儿子荀闳字仲茂,任太子文学掾。当时有甲乙两种疑难争论,荀闳同钟繇、王朗、袁涣的意见各不相同。魏文帝给钟繇写信说:“袁涣、王朗都是国士,彼此互为声援;如果荀闳刚劲强悍,往来之间锐气逼人,真是您的强敌,也是您的深忧。”荀闳最终任黄门侍郎。荀闳的从孙荀恽字景文,任太子中庶子,也很有名声,曾同贾充共同制定音律,又撰写《易集解》。陈仲豫名叫陈悦,是朗陵长荀俭的小儿子,也是荀彧的从父兄。张璠《汉纪》称赞陈悦清静虚淡、沉着安静,擅长著述;建安初年任秘书监、侍中,奉诏删定《汉书》,撰成《汉纪》三十篇,借事例辨明褒贬,文章典雅有条理,这部书在世间广泛流传。太祖把女儿嫁给荀彧的长子荀恽,后来称为安阳公主。荀彧与荀攸都显贵受重,却都谦逊节俭,把俸禄和赏赐分散给别人。

绍凭世资,从容饰智,以收名誉,故士之寡能好问者多归之;公以至仁待人,推诚心,不为虚美,行己谨俭,而与有功者无所恡惜,故天下忠正效实之士,咸愿为用,此徳胜也。夫以四胜辅天子,扶义征伐,谁敢不从?绍之强,其何能为?」太祖悦。彧曰:「不先取吕布,河北亦未易图也。」太祖曰:「然,吾所惑者,又恐绍侵扰关中,乱▯胡,南诱蜀汉,是我独以兖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为将柰何?」彧曰:「关中将帅以十数,莫能相一,唯韩遂、马超最强。彼见山东方争,必各拥众自保。今若抚以恩徳,遣使连和,相持虽不能久安,比公安定,山东足以不动。钟繇可属以西事,则公无忧矣。」三年,太祖既破张绣,东禽吕布,定徐州,遂与袁绍相拒。孔融谓彧曰:「绍地广兵强,田豊、许攸,智计之士也,为之谋。审配、逢纪,尽忠之臣也,任其事。顔良、文丑,勇冠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彧曰:绍兵虽多,而法不整。田豊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后事,若攸家犯其法,必不能纵也。不纵攸,必为变。顔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战而禽也。五年,与绍连战,太祖保官渡,绍围之。太祖军粮方尽,书与彧议,欲还许以引绍。彧曰:今军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荣阳、成臯闲也。是时刘、项莫肯先退,先退者势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太祖乃住,遂以奇兵袭绍别屯,斩其将淳于琼等。绍退走,审配以许攸家不法,收其妻子。攸怒,叛绍。顔良、文丑临阵授首。田丰以谏见诛,皆如彧所筞。六年,太祖就谷东平之安民,粮少不足与河北相支,欲因绍新破,以其间击讨刘表。彧曰:今绍败,其众离心,宜乘其困遂定之,而背兖、豫,逺师江汉。若绍收其余烬,承虚以出人后,则公事去矣。太祖复次于河上,绍病死。太祖渡河击绍子谭、尚,而髙干、郭援侵略河东,关右震动。钟繇帅马腾等击破之,语在繇传。八年,太祖录彧前后功,表封彧为万岁亭侯【彧别传载太祖表曰:臣闻虑为功首,谋为赏本,野绩不越庙堂,战多不逾国勲。是故曲阜之锡不后营丘,萧何之土先于平阳。珍策重计,古今所尚。侍中、守尚书令彧,积徳累行,少长无悔,遭世纷扰,懐忠念治。臣自始举义兵,周游征伐,与彧戮力同心,左右王略,发言授筞,无施不效。彧之功业,臣由以济。用披浮云,显光日月。陛下幸许,彧左右机近,忠恪祗顺,如履薄氷。研精极鋭,以抚庶事。天下之定,彧之功也。宜享高爵,以彰元勲。

彧固辞无野战之劳,不通太祖表。太祖与彧书曰:与君共事以来,立朝廷,君之相为。匡弼君之相,为举人君之相,为建计君之相,为宻谋,亦以多矣。夫功未必皆野战也,愿君勿譲。彧乃受】九年,太祖防邺,领冀州牧。或说太祖宜复古置九州,则冀州所制者广大,天下服矣。太祖将从之,彧言曰:「若是则冀州当得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并之地,所夺者众。前日公破袁尚,禽审配,海内震骇,必人人自恐不得保其土地,守其兵众也。今使分属冀州,将皆动心。且人多说关右诸将以闭关之计,今闻此以为必以次见夺,一旦生变,虽有善守者,转相胁为非,则袁尚得寛其死,而袁谭懐贰,刘表遂保江汉之间,天下未易图也。愿公急引兵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荆州,责贡之不入,则天下咸知公意,人人自安,天下大定,乃议古制,此社稷长久之利也。」太祖遂寝九州议。是时,荀攸常为谋主。彧兄衍以监军校尉守邺,都督河北事。太祖之征袁尚也,髙干宻遣兵谋袭邺,衍逆觉,尽诛之,以功封列侯【零陵先贤传曰:「衍字休若,彧第三兄。彧第四兄谌,字友若,事见袁绍传。陈羣与孔融论汝颖人物,羣曰:『荀文若、公达、休若、友若、仲豫,当今并无对。』」衍子绍,位至太仆。绍子融,字伯雅,与王弼、钟防俱知名,为洛阳令,参大将军军事,与弼防论易老义,传于世。谌子闳,字仲茂,为太子文学掾,时有甲乙疑论,闳与钟繇、王朗、袁涣议各不同。文帝与繇书曰:「袁王国士,更为唇齿,茍闳劲悍,往来锐师,眞君侯之勍敌,左右之深忧也。」终黄门侍郎。闳从孙恽,字景文,太子中庻子,亦知名,与贾充共定音律,又作易集觧。仲豫名悦,朗陵长俭之少子,彧从父兄也。张璠汉纪称:「悦清虚沈静,善于著述,建安初为秘书监、侍中,被诏删汉书作汉纪三十篇,因事以明臧否,致有典要,其书大行于世】太祖以女妻彧长子恽,后称安阳公主。彧及攸并贵重,皆谦冲节俭,禄赐散之宗族,知旧家无余财。十二年复増彧邑千户,合二千户【彧别传曰:太祖又表曰:昔袁绍侵入郊甸,战于官渡,时兵少粮尽,图欲还许,书与彧议,彧不聼。臣建宜住之便,恢进讨之规,更起臣心,易其愚虑,遂摧大逆,覆取其众。此彧覩胜败之机,略不世出也。及绍破败,臣粮亦尽,以为河北未易图也,欲南讨刘表,彧复止臣,陈其得失,臣用反斾,遂吞防族,克平四州。向使臣退于官渡,绍必鼓行而前,有倾覆之形,无克防之势。后若南征,委弃兖豫,利既难要,将失本据。彧之二策,以亡为存,以祸致福,谋殊功异,臣所不及也。

译宗族知道荀彧旧家没有多余财产,十二年后又增加荀彧封邑一千户,共计二千户。【荀彧别传说:太祖又上表说:“从前袁绍侵入京城近郊,在官渡交战。当时兵力少、粮食尽,我打算退回许都,写信给荀彧商议,荀彧不同意。我建议应当坚守,于是振作精神,进取讨伐,重新燃起我的斗志,改变了我的错误考虑,终于摧毁大逆之贼,夺取了他的部众。这是荀彧洞察胜败关键的谋略,世上少有。袁绍败亡后,我的粮食也用尽了,认为河北不容易图取,想向南讨伐刘表,荀彧又劝止我,陈说其中得失。我于是调转军旗,最终吞并袁氏宗族,平定四州。假使我在官渡退兵,袁绍一定会击鼓进军,便会有覆败的形势而没有取胜的可能;后来如果南征,抛弃兖州、豫州,利益既难以取得,又将失去根本根据地。荀彧的这两条计策,使将亡者保存下来,使祸患转为福分,他的谋略特殊、功劳卓异,不是我所能赶得上的。因此,先帝看重指示方向的功劳,而轻视亲自捕获敌人的赏赐。古人尚且重视帷幄中的谋划和战前决定胜负的策略;以前的赏赐记录,不能与荀彧崇高的功勋相称,请重新评议,酌定他的户数和封邑。”荀彧极力辞让。太祖答复说:“您的谋略不只是上表所说的两件事,前后总是谦逊退让,难道想仿效鲁连先生吗?这是圣人通达事理者所不看重的。过去介子推说过:偷窃别人的财物,尚且被称作盗贼,何况您暗中谋划,使众人安定,使我的声誉显扬,这样的事情多到数以百计呢?我归还您两项功劳的赏赐,您又推辞,何必如此过分地谦让呢?”太祖想上表任荀彧为三公,荀彧派荀攸再三辞谢,达十多次,太祖才作罢。】太祖将要讨伐刘表,问荀彧应采取什么策略。荀彧说:“现在华夏已经平定,南方地区知道自己困乏了,可以公开从宛、叶出兵,另派轻装部队秘密迅速前进,乘其不备。”太祖于是出兵。适逢刘表病死,太祖依照荀彧的计策直趋宛、叶。刘表的儿子刘琮以荆州投降。建安十七年,董昭等人认为太祖应当进爵为国公,并备办九锡礼物,以彰显特别功勋,便秘密向荀彧征询意见。荀彧认为,太祖当初兴义兵,是为了匡扶朝廷、安定国家,秉持忠贞之心,恪守退让的实际行动;君子用德行爱护别人,不应这样做。太祖因此心中不能平静。适逢太祖征讨孙权,上表请求荀彧在谯县慰劳军队,便趁机把荀彧留下,任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预丞相军事。太祖军队到达濡须时,荀彧因病留在寿春,忧虑而死,时年五十岁,谥号敬侯。第二年,太祖终于成为魏公。【魏氏春秋说:太祖赐给荀彧食物,荀彧打开一看,竟是空器,于是服药自尽。咸熙二年,追赠荀彧为太尉。荀彧别传说:荀彧任尚书令时,常常写信陈述政事,临死前把这些信全都烧毁了,所以他的奇策密谋不能全部流传下来。】当时征发徭役刚刚开始,制度有很多兴革复建。荀彧曾对太祖说:“从前舜分别命禹、稷、契、皋陶来总理各种政务,教化与征伐同时施行。汉高祖初年,战争仍很频繁,还选用能够善于教训百姓的人;叔孙通在军旅之中学习礼仪。世祖也有放下武器讲习经艺、让马休息而谈论道理的事。君子连一顿饭的工夫也不违背仁德。如今您对外平定武功,对内兴起文学,使兵器收敛、上下和睦,使大道流行,国家的祸难将要平息,六礼都能协调,这正是周公姬旦辅佐周成王时迅速平定天下的原因。既然已经建立德行、建立功业,又能建立言论,实在符合孔子著述的本意;在当时彰明制度,在后世播扬声名,岂不是盛大之事吗?如果一定要等武事结束以后才制定制度,那么考察治理、推行教化就太迟了。应当汇集天下杰出人才和通晓儒学的学者,考订评论六经,刊定传记,保存古今学术,删除繁琐重复之处,使圣人的真实思想得以统一彰明,同时尊崇礼学,逐渐敦厚教化,那么王道和武功就能两全。”荀彧从容地同太祖谈论治国之道,像这样的意见很多。太祖常常嘉许并采纳。荀彧德行周全完备,不合正道的事绝不采用,声名重于天下,没有人不把他当作表率,海内英才都尊奉他。司马宣王常说:“书传中记载的远古人物,我只是听闻、见过;近一百几十年来,贤才没有能赶上荀令君的。”荀彧前后所推荐的人,都是当世大才:在本邦有荀攸、钟繇、陈群,在天下有司马宣王;又招致当时知名的郗虑、华歆、王朗、荀悦、杜袭、辛毗、赵俨等人,最终成为卿相的有十多人。他选取士人并不拘泥于一种标准。戏志才、郭嘉等人虽然有被世俗讥议的地方,杜畿简慢傲慢、缺少文饰,他都根据才智谋略加以举荐,最终各自显名。荀攸后来任魏国尚书令,也推举贤才、提拔士人。太祖说:“二位荀令君评论人物的话,时间越久越能证明可信,我终身不会忘记。”钟繇认为,颜回死后,能够具备九种德行而不重犯过错的,只有荀彧。有人问钟繇:“您一向推重荀君,把他比作颜回,自己还说比不上他,这是为什么?”钟繇说:“英明的君主把臣下当老师,其次才当朋友。以太祖的聪明,每逢大事总是先向荀君咨询,这就是古代君臣师友的道义。我们奉命执行,尚且有时不能完全做到,和他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献帝春秋说:董承被诛后,伏皇后写信给父亲伏完,说司空杀了董承,皇帝正要为此报仇。伏完得到信,拿给荀彧看。荀彧厌恶此事,却长久藏着不说。伏完又拿给妻弟樊普看,樊普封好信呈给太祖,太祖暗中因此作了防备。后来荀彧害怕事情败露,想亲自揭发,于是请求出使到邺城,劝太祖把女儿嫁给皇帝。太祖说:“现在朝廷里有伏皇后,我的女儿怎么能嫁给皇上?我凭军功受到记录,地位已经是宰相,难道还要依赖女儿的宠幸吗?”】荀彧说:“伏皇后没有儿子,性情又凶恶邪僻。过去她给父亲写信,言辞丑恶,可以借此废掉她。”太祖说:“过去你为什么不说?”荀彧装作惊讶说:“过去我已经常常向您说过了。”太祖说:“这难道是小事,而我竟忘了吗?”荀彧又惊讶地说:“确实没有告诉您吗?过去您在官渡与袁绍相持,我担心增加您内顾的忧虑,所以没有说。”太祖说:“官渡战事以后,你为什么还不说?”荀彧无言,只道歉承认过失而已。太祖因此怨恨荀彧,但表面上仍容忍他,所以世人没有知道这件事。到董昭提出建立魏公的议议时,荀彧意见不同,想向太祖进言。等到他带着玺书去慰劳军队,饮宴礼毕,荀彧留下来请求单独会见。太祖知道荀彧想谈论这件事,便封好奏事之书,作揖送他离开,荀彧于是没能进言。荀彧死在寿春。寿春逃亡者告诉孙权,说太祖命荀彧杀伏皇后,荀彧不从,所以自杀。孙权把这件事用露布传给蜀地。刘备听说后说:“老贼不死,祸乱就不会停止。”臣裴松之按:献帝春秋说荀彧想揭发伏皇后的事,请求出使到邺城,后来却诬称自己过去已经说过;既然过去说过却没有证据,转而推托说担心官渡战事,前后不过片刻,言辞情态便完全理屈。即使庸常之人,也不至于如此,怎么能用这种说法玷污贤哲呢?这些说法全都出自鄙俗传闻,可以说是用我们这些人的话来深深诬陷君子。袁暐那类虚妄之说,尤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荀彧的儿子荀恽继承侯爵,官至虎贲中郎将。当初文帝与平原侯曹植都很受重视,文帝因荀彧而特别礼遇荀恽。荀彧死后,荀恽又与曹植交好,却与夏侯尚不和。文帝对此深为怨恨,荀恽早死。其子荀甝、荀霬因为是外甥,仍受到宠爱和优待。荀恽的弟弟荀俣任御史中丞,荀俣的弟弟荀诜任大将军从事中郎,都很有名,早年去世。【荀氏家传说:荀恽字长倩,荀俣字叔倩,荀诜字曼倩。荀俣的儿子荀寓字景伯。世语说:荀寓年轻时与裴楷、王戎、杜默在京城一同有名,仕晋官至尚书,声名显著;儿子荀羽继承爵位,官至尚书。】荀诜的弟弟荀顗,咸熙年间任司空。【晋阳秋说:荀顗字景倩,年少时就被姐夫陈群认为非同寻常。他博学多闻,思虑谨慎缜密。司马宣王见到荀顗,认为他奇异,说:“这是荀令君的儿子。近来见到袁侃,也是袁曜卿的儿子。”于是提拔任命荀顗为散骑侍郎。荀顗辅佐晋室,官至太尉,封临淮康公。他曾责难钟会关于《易经》没有互体的说法,受到世人称誉。荀顗的弟弟荀粲字奉倩。何劭为荀粲作传说:“荀粲字奉倩,荀粲的几个兄长都以儒术发表议论,而荀粲独爱谈论道理。”】

是以先帝贵指踪之功,薄抟获之赏。古人尚帷幄之规,下攻防之防。前所赏録,未副彧巍巍之勲,乞重平议,畴其户邑。彧深辞譲。太祖报之曰:君之策谋,非但所表二事,前后谦冲,欲慕鲁连先生乎?此圣人达节者所不贵也。昔介子推有言: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君宻谋安众,光显于孤者以百数乎?以二事相还而复辞之,何取谦亮之多邪?太祖欲表彧为三公,彧使荀攸深譲,至于十数,太祖乃止】太祖将伐刘表,问彧策安出,彧曰:今华夏已平,南土知困矣,可显出宛叶,而间行轻进,以掩其不意。太祖遂行,防表病死。太祖直趋宛叶,如彧计,表子琮以州逆降。十七年,董昭等谓太祖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勲,宻以谘彧。彧以为太祖本兴义兵,以匡朝寕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譲之实,君子爱人以徳,不宜如此。太祖由是心不能平。防征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因輙留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太祖军至濡须,彧疾留寿春,以忧薨,时年五十,諡曰敬。明年,太祖遂为魏公矣【魏氏春秋曰:太祖馈彧食,发之乃空器也。于是饮药而卒。咸熈二年,赠彧太尉。彧别传曰:彧自为尚书令,常以书陈事,临薨皆焚毁之,故奇策宻谋不得尽闻也。是时征役草创,制度多所兴复。彧尝言于太祖曰:「昔舜分命禹、稷、契、臯陶,以揆庻绩,教化、征伐并时而用。及髙祖之初,金革方殷,犹举民能善敎训者。叔孙通习礼仪于戎旅之间,世祖有投戈讲艺、息马论道之事。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今公外定武功,内兴文学,使干戈戢睦,大道流行,国难方弭,六礼俱洽。此姬旦宰周之所以速平也。既立徳、立功,而又兼立言,诚仲尼述作之意,显制度于当时,▯名于后世,岂不盛哉!若须武事毕而后制作,以稽治化,于事未敏。宜集天下大才、通儒,考论六经,刋定传记,存古今之学,除其烦重,以一圣眞,并隆礼学,渐敦敎化,则王道两济。」彧从容与太祖论治道,如此之类甚众。太祖常嘉纳之。彧徳行周备,非正道不用心,名重天下,莫不以为仪表。海内英隽,咸宗焉。司马宣王常称:「书传逺事,吾自耳目所从闻见,逮百数十年间,贤才未有及荀令君者也。」前后所举者,命世大才,邦邑则荀攸、钟繇、陈羣;海内则司马宣王。及引致当世知名郄虑、华歆、王朗、荀悦、杜袭、辛毗、赵俨之俦,终为卿相以十数人。取士不以一揆。戯志才、郭嘉等有负俗之讥,杜畿简傲少文,皆以智策举之,终各显名。荀攸后为魏尚书令,亦推贤进士。太祖曰:「二荀令之论人,久而益信,吾没世不忘。」钟繇以为:「顔子既没能备九徳,不贰其过,唯荀彧然。

」或问繇曰:「君雅重荀君,比之顔子,自以不及,可得闻乎?」曰:「夫明君师臣,其次友之。以太祖之聪明,每有大事,常先谘之荀君,是则古师友之义也。吾等受命而行,犹或不尽,相去顾不逺邪?」《献帝春秋》曰:「董承之诛,伏后与父完书言:『司空杀董承,帝方为报怨。』完得书以示彧,彧恶之,久隐而不言。完以示妻弟樊普,普封以呈太祖。太祖隂为之备。彧后恐事觉,欲自发之,因求使至邺,劝太祖以女配帝。太祖曰:今朝廷有伏后,吾女,何得以配上?吾以防功见録,位为宰相,岂复赖女宠乎?彧曰:伏后无子,性又凶邪,往常与父书,言辞丑恶,可因此废也。太祖曰:昔卿何不道之?彧阳惊曰:昔已常为公言也。太祖曰:此岂小事,而吾忘之?彧又惊曰:诚未语公邪?昔公在官渡,与袁绍相持,恐増内顾之念,故不言尔。太祖曰:官渡事后,何以不言?彧无对,谢阙而已。太祖以此恨彧,而外含容之,故世莫得知。至董昭建立魏公之议,彧意不同,欲言之于太祖,及赍玺书犒军,饮飨礼毕,彧留请间。太祖知彧欲言,封事揖而遣之,彧遂不得言。彧卒于寿春。夀春亡者告孙权:「言太祖使彧杀伏后,彧不从,故自杀。」权以露布于蜀。刘备闻之曰:「老贼不死,祸乱未巳。」臣松之案《献帝春秋》云:「彧欲发伏后事,而求使至邺,而方诬太祖云「昔已甞言」,言既无徴,廻托以官渡之虞,俯仰之间,辞情顿屈,虽在庸人,犹不至此,何以玷累贤哲哉?」凡诸云云,皆出自鄙俚,可谓以吾侪之言而厚诬君子者矣。袁暐虚罔之类,此最为甚也】子恽嗣侯,官至虎贲中郎将。初,文帝与平原侯植并有拟论文,帝曲礼事彧。及彧卒,恽又与植善,而与夏侯尚不穆。文帝深恨恽。恽早卒,子甝、霬【霬音翼】以外甥故,犹宠待。恽弟俣,御史中丞;俣弟诜,大将军从事中郎,皆知名,早卒【荀氏家传曰:恽字长倩,俣字叔倩,诜字曼倩。俣子寓字景伯。《世语》曰:寓少与裴楷、王戎、杜黙俱有名京邑,仕晋,位至尚书,名见显著。子羽嗣,位至尚书】诜弟顗,咸熙中为司空【晋阳秋》曰:顗字景倩,防为姊夫,陈羣所异,博学洽闻,意思慎宻。司马宣王见顗,奇之曰:「荀令君之子也。」近见袁偘,亦曜卿之子也。擢拜散骑侍郎。顗佐命晋室,位至太尉,封临淮康公。甞难钟防《易》无互体,见称于世。顗弟粲,字奉倩。何邵为粲传曰:「粲字奉倩,粲诸兄并以儒术论议,而粲独好言道。常以为子贡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闻,然则六籍虽存,固圣人之糠粃。粲兄俣难曰:「易亦云圣人立象以尽意,系辞焉以尽言,则防言胡为不可得而闻见哉?

译荀粲常认为,子贡称孔子所说的性与天道无法听闻,那么六经虽然存在,也不过是圣人的糟粕。荀粲的兄长荀俣责难他说:“《易经》也说,圣人设立卦象来充分表达意旨,系缀文辞来充分表达言语;既然如此,为什么说微妙的言论无法听闻、看见呢?”荀粲回答说:“大概精微的道理,不是事物的形象所能举示的。如今所说的设立卦象以尽其意,并不是通达意象之外的意义;系缀文辞以尽其言,也不是超出言辞之外的言说。这就是象外之意和系辞之外的言论,本来蕴藏着而没有显露出来。”当时善于言谈的人也不能驳倒他。荀粲又评论父亲荀彧不如堂兄荀攸,说荀彧建立德行,行为高尚端正,以仪范教导众人;荀攸则不修饰外在形迹,只是谨慎缜密地自守。荀粲这样说,是为了称赞荀攸,荀粲的兄长们很生气,却不能使他改变。太和初年,荀粲到京城,与傅嘏交谈。傅嘏擅长谈论名理,荀粲则崇尚玄远的宗旨和意趣,虽然旨趣相同,仓促之间有时彼此不能契合。裴徽调和两人的心意,往来奔走,像两家的驿使。不久荀粲与傅嘏交好。夏侯玄也曾亲自对傅嘏说:“你们在仕途中,功名一定胜过我,只是见识不如我罢了。”傅嘏反问:“能够成就盛大功名的,正是见识。天下哪有根本不足而末端有余的道理?”荀粲说:“功名是由志向和器量所鼓励成就的,那么志向和器量本身也是一种事物,并不是见识单独能够成就一切。我以能使你们二人显贵为可贵,但未必赞同你们二人所做的事。”荀粲常认为,妇女的才智不值得谈论,婚娶本应以容貌为主要标准。骠骑将军曹洪的女儿容貌美丽,荀粲于是娶她为妻,妻子的容貌服饰、帷帐陈设都极为华美,荀粲专宠她,与她欢宴多年。后来妻子病死,还没有下葬,傅嘏前往吊唁。荀粲没有哭,但内心悲伤。傅嘏问:“妻子才貌都好是很难得的,你能娶到她实在不易。舍弃才德而喜爱美色,美色本来容易遇到,如今为什么悲伤得这样厉害?”荀粲说:“美人难以再次得到,只是死者还没有达到倾国的美色;但也不能说美色容易遇到。我悲痛哀悼,不能停止。”过了一年多,荀粲也去世,时年二十九岁。荀粲性情简约矜贵,不能同普通人交往,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俊杰;到葬礼那天,前来赴丧的只有十多人,但都是同时代知名人士,他们哭得悲痛,连路人也受到感染。荀恽的儿子荀甝继承爵位,任散骑常侍,进爵为广阳乡侯,三十岁时去世。其子荀頵继承爵位。【荀氏家传说:荀頵字温伯,任羽林右监,早年去世。荀頵的儿子荀崧字景猷。晋阳秋称,荀崧年少时有志向操守,素来喜爱文学,孝顺仁义,和善慈爱,在朝廷恭谨勤勉,官至左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荀崧的儿子荀羡字令则,清正温和而有才,娶公主为妻,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二十八岁任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在任十年后患病离职,死于家中,追赠骠骑将军。荀羡的孙子荀伯子,现任御史中丞。】荀霬官至中领军,去世,谥号贞侯,追赠骠骑将军。其子荀恺继承爵位。荀霬的妻子是司马景王和司马文王的妹妹,二王都与荀霬亲善。咸熙年间建立五等爵位制度,因荀霬在前朝有显著功勋,改封荀恺为南顿子。【荀氏家传说:荀恺在晋武帝时任侍中。干宝《晋纪》说,武帝派侍中荀顗、和峤一同到东宫观察太子。荀顗回来称赞太子德行见识日益长进,和峤却说太子的天资如同从前。孙盛说,派去的是荀勖,其余话语相同。臣裴松之考按:和峤任侍中时,荀顗已经去世很久;荀勖的官位仅次于三公,不可能与和峤同列侍中。这两部书所说都有错误。考察当时的官位,实际应当是荀恺。荀恺官至征西大将军;荀恺的兄长荀憺任少府,弟弟荀悝任护军将军,追赠车骑大将军。】荀攸字公达,是荀彧的侄子。祖父荀昙任广陵太守。【荀氏家传说:荀昙字元智,兄长荀昱字伯修。张璠《汉纪》称,荀昱、荀昙都是杰出俊才,具有非凡才华;荀昱与李膺、王畅、杜密等并称为八俊,官至沛相。荀攸的父亲荀彝任州从事。荀彝与荀彧是堂兄弟。】荀攸年幼时父亲去世,荀昙死后,旧日属吏张权请求守护荀昙的墓。荀攸十三岁时觉得此人神色异常,便对叔父荀衢说:“这个属吏有不寻常的神色,恐怕将要行奸。”荀衢醒悟,便审问推究,果然发现他杀人后逃亡,因此认为荀攸非同寻常。【魏书说:荀攸七八岁时,荀衢曾因醉酒误伤荀攸的耳朵,但荀攸出入游玩时常常躲避,不想让荀衢看见。荀衢后来听说此事,才惊叹荀攸早年就有这样的智慧。荀氏家传说:荀衢的儿子荀祈字伯旗,与族父荀愔都很有名。荀祈曾与孔融谈论肉刑,荀愔曾与孔融谈论圣人的优劣,这些文章都收在孔融文集中。荀祈官至济阴太守,荀愔后来因有道被征召,任丞相祭酒。】何进掌握政权时,征召海内名士,荀攸等二十多人也在其中。荀攸到任后,被授予黄门侍郎。董卓之乱时,关东军队兴起,董卓迁都长安。荀攸与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谋划说:“董卓无道,超过桀、纣,天下人都怨恨他。他虽然凭借强兵,实际不过是一个匹夫罢了。如今直接刺杀他来向百姓谢罪,然后占据崤山、函谷关的险要,辅佐王命,号令天下,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举动。”事情将要成功时被察觉,董卓逮捕何颙、荀攸,把他们关进监狱。何颙忧惧,自杀。【张璠《汉纪》说:何颙字伯求,年轻时与郭泰、贾彪等人在洛阳游学。郭泰等人与他志趣相同,喜爱他的声名,使何颙在太学中显名,于是朝廷中的名臣太傅陈蕃、司隶李膺等都深相交接。党锢之祸发生时,何颙的名字也在其中,于是改换姓名,逃匿在汝南一带,所到之处都结交当地豪杰。何颙既认为太祖非凡,又知道荀彧、袁绍仰慕他,便同他们成为奔走相助的朋友。当时天下士大夫多遭党锢之难,何颙每年多次秘密进入洛阳,替袁绍谋划,为困厄之士解除祸患。袁术也是豪侠,和袁绍争名,何颙从未拜访袁术,袁术对此非常怨恨。汉末名士录说:袁术曾在众人宴席上数说何颙三条罪状:王德弥先知卓越,年长而有高尚声望,何颙却疏远他,这是第一条罪;许子远是凶恶淫乱之人,品行不纯,何颙却亲近他,这是第二条罪;郭泰、贾彪贫寒,没有其他产业,何颙却骑肥马、穿轻裘,光耀道路,这是第三条罪。】

」粲答曰:「盖理之防者,非物象之所举也。今称立象以尽意,此非通于意外者也;系辞焉以尽言,此非言乎系表者也。斯则象外之意,系表之言,固蕴而不出矣。」及当时能言者不能屈也。又论父彧不如从兄攸,彧立徳髙整,轨仪以训物,而攸不治外形,愼宻自居而已。粲以此言善攸,诸兄怒而不能廻也。太和初到京邑,与傅嘏谈,嘏善名理,而粲尚▯逺,宗致虽同,仓卒时或有格而不相得意。裴徽通彼我之懐,为二家骑驿。顷之,粲与嘏善。夏侯▯亦甞亲谓嘏▯曰:「子等在世涂间,功名必胜我,但识劣我耳。」嘏难曰:「能盛功名者识也,天下孰有本不足而末有余者邪?」粲曰:「功名者志局之所奨也。然则志局自一物耳,固非识之所独济也。我以能使子等为贵,然未必齐子等所为也。」粲常以妇人者才智不足论,自宜以色为主。骠骑将军曹洪女有美色,粲于是聘焉。容服帷帐甚丽,专房欢宴,歴年后妇病亡,未殡,傅嘏往唁粲,粲不哭而神伤。嘏问曰:「妇人才色并茂,为难子之娶也。遗才而好色,此自易遇,今何衰之甚?」粲曰:「佳人难再得,顾逝者不能有倾国之色,然未可谓之易遇。」痛悼不能已,嵗余亦亡,时年二十九。粲简贵不能与常人交接,所交皆一时俊杰。至▯夕赴者裁十余人,皆同时知名士也,哭之感恸,路人】恽子甝嗣为散骑常侍,进爵广阳乡侯,年三十薨,子頵嗣【荀氏家传曰:頵字温伯,为羽林右监,早卒。頵子崧字景猷,《晋阳秋》称崧少有志操,雅好文学,孝义和爱,在朝恪勤,位至左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崧子羡字令则,清和有才,尚公主,少歴显位,年二十八,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在任十年,遇疾觧职,卒于家,追赠骠骑将军。羡孙伯子,今御史中丞也】霬官至中领军,薨,諡曰贞侯,追赠骠骑将军。子恺嗣。霬妻司马景王,文王之妺也。二王皆与亲善。咸熙中,开建五等,霬以着勲前朝,改封恺南顿子【荀氏家传曰:恺晋武帝时为侍中,干寳《晋纪》曰:武帝使侍中荀顗、和峤俱至东宫观察太子,顗还称太子徳识进茂,而峤云圣质如初。孙盛曰:遣荀朂,其余语则同。臣松之按:和峤为侍中,荀顗亡没久矣,荀朂位亚台司,不与峤同班,无縁方称侍中。二书所云皆为非也。考其时位,恺实当之。恺位至征西大将军,恺兄憺少府,弟悝防军将军,追赠车骑大将军】荀攸字公达,彧从子也。祖父昙,广陵太守【荀氏家传曰:昙字元智,兄昱字伯修。张璠《汉纪》称昱、昙并杰俊有殊才。昱与李膺、王畅、杜宻等号为八俊,位至沛相。攸父彞,州从事。

彛于彧为从祖兄弟】攸少孤,及昙卒,故吏张权求守昙墓,攸年十三,疑之,谓叔父衢曰:「此吏有非常之色,殆将有奸。」衢寤,乃推问,果杀人亡命,由是异之【魏书曰:攸年七八嵗,衢曽醉误伤攸耳,而攸出入游戯常避防,不欲令衢见。衢后闻之,乃惊其夙智如此。《荀氏家传》曰:衢子祈字伯旗,与族父愔俱著名。祈与孔融论肉刑,愔与孔融论圣人优劣,并在融集。祈位至济隂太守,愔后徴有道,至丞相祭酒】何进秉政,征海内名士,攸等二十余人。攸到,拜黄门侍郎。董卓之乱,闗东兵起,卓徙都长安,攸与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谋曰:「董卓无道,甚于桀纣,天下皆怨之。虽资强兵,实一匹夫耳。今直刺杀之,以谢百姓,然后据殽函,辅王命,以号令天下,此桓文之举也。」事垂就而觉,收颙、攸系狱,颙忧惧自杀【张璠《汉纪》曰:颙字伯求,少与郭泰、贾彪等游学洛阳,泰等与同风好。颙显名太学,于是中朝名臣太傅陈蕃、司▯李膺等皆深接之。及党事起,颙亦名在其中,乃变名姓亡匿汝南间,所至皆交结其豪杰。颙既奇太祖,而知荀彧,袁绍慕之,与为奔走之友。是时天下士大夫多遇党难,颙常嵗再三私入洛阳,从绍计议,为诸穷窘之士觧释患祸。而袁术亦豪侠,与绍争名,颙未甞造术,术深恨之。《汉末名士录》曰:术甞于众坐数颙三罪曰:「王徳弥先觉儁老,名徳髙亮,而伯求疎之,是一罪也。许子逺凶淫之人性行不纯,而伯求亲之,是二罪也。郭贾寒窭无他资业,而伯求肥马轻裘,光曜道路,是三罪也。」陶丘洪曰:「王徳弥大贤而短于济,时许子逺虽不纯而赴难不惮。」濡足伯求举善则以徳弥为首,济难则以子逺为宗。且伯求甞为虞伟髙手刄复仇,义名奋发。其怨家积财巨万,文马百驷,而欲使伯求羸牛疲马顿伏道路,此为披其胷而假仇敌之刄也。术意犹不平,后与南阳宗承防于阙下,术发怒曰:「何伯求凶徳也!吾当杀之。」承曰:「何生英俊之士,足下善遇之,使延令名于天下。」术乃止。后党禁除,觧辟司空府。每三府掾属防议,颙策谋有余,议者皆自以为不及。迁北军中▯,董卓以为长史。后荀彧为尚书令,遣人迎叔父司空爽防使,并置颙尸而▯之于爽▯傍】攸言论饮食自若。防卓死得免【魏书云:攸使人说卓得免,与此不同】弃官归,复辟公府,举髙第,迁任城相,不行。攸以蜀汉险固,人民殷盛,乃求为蜀郡太守,道絶不得至,驻荆州。太祖迎天子都许,遗攸书曰:「方今天下大乱,智士劳心之时也,而顾观变蜀汉不已,久乎!」于是征攸为汝南太守,入为尚书。

译陶丘洪说:“王德弥是大贤,只是不善于应付时局;许子远虽然品行不纯,却在危难时不怕涉险。何颙若举荐善人,就把王德弥列为首位;若要救济危难,就把许子远作为主谋。而且何颙曾替虞伟高亲手杀仇报仇,以义行扬名。他的仇家积蓄万贯,拥有文马一百四十匹,却想让何颙骑瘦牛疲马困顿在道路上,这等于剖开自己的胸膛,借仇敌的刀来杀自己。”袁术心中仍不平。后来他与南阳宗承在宫阙下相会,袁术发怒说:“何伯求是多么凶恶的人啊,我应当杀了他。”宗承说:“何颙是英俊之士,您应当善待他,使您的美名流传天下。”袁术才作罢。后来党锢禁令解除,何颙被司空府征辟。每当三府属官会集议事,何颙的谋划总是绰绰有余,议论者都自认为不如他。何颙升任北军中候。董卓任他为长史。后来荀彧任尚书令,派人迎接叔父荀爽,并把何颙的尸体一同迁来,葬在荀爽墓旁。荀攸谈论政事、饮食起居都和平常一样。恰逢董卓死去,荀攸得以免难。【魏书说,荀攸派人游说董卓,因此获免,和这里的记载不同。】荀攸弃官回乡,后来又被公府征辟,被举为高第,升任任城相,但没有赴任。荀攸认为蜀汉地势险固、人民富庶,于是请求任蜀郡太守;但道路断绝,不能到达,只得停留在荆州。太祖迎接天子,把都城迁到许都,给荀攸写信说:“如今正是天下大乱、智士劳心的时候,而您却回头观察蜀汉的变局,已经很久了吧?”于是征召荀攸为汝南太守,入朝任尚书。太祖一向听闻荀攸的名声,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对荀彧、钟繇说:“公达不是平常人。我能同他谋划政事,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任命荀攸为军师。建安二年,荀攸随太祖征讨张绣,对太祖说:“张绣与刘表互相依仗而形成强势,但张绣率游动军队,仰赖刘表供给粮食,刘表不能长期供给,形势必然分离。不如放缓进军等待时机,可以诱使他们前来。如果逼迫太急,他们势必互相救援。”太祖没有听从,便进军穰县与张绣交战。张绣处境危急,刘表果然出兵救援,太祖军队失利。太祖对荀攸说:“没有采用您的意见,才到了这个地步。”于是设置奇兵,重新交战,大败张绣。当年,太祖从宛县出兵征讨吕布。【魏书说:有人认为刘表、张绣在后方,太祖却回师袭击吕布,必然危险。荀攸认为,刘表、张绣刚刚战败,势不敢行动;吕布勇猛,又依仗袁术,若任其在淮水、泗水之间纵横,豪杰一定响应。如今趁他刚刚反叛、众心尚未归附时前往,可以击破他。太祖说:“好。”等到出发时,吕布已经击败刘备,臧霸等人也响应了。】太祖到达下邳,吕布败退,坚守城池。太祖攻打不能攻克,连续作战,士卒疲惫,想要退兵。荀攸与郭嘉劝说:“吕布勇猛却没有谋略,如今三战三败,锐气已经衰退。三军以将领为主,将领气势衰弱,军队就没有奋战的意志。陈宫有智谋却行动迟缓,如今趁吕布的气势尚未恢复、陈宫的谋划尚未确定,迅速进攻,吕布可以攻取。”于是引沂水、泗水灌城,城池崩溃,活捉吕布。后来随军救援白马的刘延。荀攸谋划斩杀颜良,事见《武纪》。太祖攻下白马后回军,派辎重沿黄河向西行进。袁绍渡过黄河,追兵与太祖相遇。诸将都恐惧,劝太祖退回营地固守。荀攸说:“这正是擒获敌人的机会,为什么要离开呢?”太祖看着荀攸笑了,于是用辎重作为诱饵。敌军争相追赶,阵形混乱,太祖才放出步兵、骑兵攻击,大败敌军,斩杀其骑将文丑。太祖于是与袁绍在官渡相持,军粮将尽。荀攸对太祖说:“袁绍运粮车很快就要到达,他的将领韩莫锐利而轻敌,攻击他可以取胜。”【臣裴松之考按:各书中韩莫有的写作韩猛,有的写作韩若,究竟哪一个正确,不详。】太祖问:“可以派谁去?”荀攸说:“徐晃可以。”于是派徐晃、史涣拦截攻击,击败并赶走敌军,烧毁了他们的辎重。恰逢许攸前来投降,说袁绍派淳于琼等率领一万多士兵迎接运粮队,将领骄傲、士卒懈怠,可以拦截攻击。众人都怀疑,只有荀攸和贾诩劝太祖出兵。太祖于是留下荀攸、曹洪守营,亲自率军进攻,击败敌军,把淳于琼等全部斩杀。袁绍的将领张郃、高览烧毁攻城器械,投降太祖。袁绍于是弃军逃走。张郃来投降,曹洪疑虑,不敢接受。荀攸对曹洪说:“张郃的计策没有被采用,因愤怒而来投降,您还有什么可疑虑的?”曹洪于是接受了他。建安七年,荀攸随太祖征讨袁谭、袁尚于黎阳。第二年,太祖正征讨刘表,袁谭、袁尚争夺冀州,袁谭派辛毗请求投降并请求援救。太祖将要答应,拿这件事询问群臣。群臣大多认为刘表强大,应先平定刘表,袁谭、袁尚不足为忧。荀攸说:“天下正多事,而刘表只是坐守江汉之间,可以看出他没有争夺四方的志向。袁氏占据四州土地,拥有数万带甲士卒,袁绍凭宽厚得到众人拥护。假使两个儿子和睦,守住既成基业,天下的祸难就不会停止。如今兄弟交恶,形势不可能两全;如果其中一方吞并另一方,力量集中,便难以图取。应当趁他们混乱时夺取,天下就可以平定了。这个时机不可错过。”太祖说:“好。”于是答应袁谭和亲,随后回军击败袁尚。后来袁谭反叛,太祖跟随斩袁谭于南皮,冀州平定。太祖上表封荀攸说:“军师荀攸从开始辅佐我以来,没有一次征伐不随从,前后克敌制胜,全是荀攸的谋划。”于是封荀攸为陵树亭侯。建安十二年,下令大规模论功行赏。太祖说:“忠正而有密谋、安抚内外,荀文若如此;荀公达次之。”增加荀攸封邑四百户,连同原有共七百户。【魏书说:太祖从柳城回来,经过荀攸住宅,称述荀攸前后的谋划和功勋,说:“如今天下大事大略已经平定,我愿意同贤士大夫共同享受功劳。”】慰劳他的功劳。从前高祖让张子房自己选择封邑三万户,如今我也想让您自己选择封地。后来荀攸转任中军师。魏国初建,任尚书令。荀攸深沉缜密而有智谋,自从跟随太祖征伐,常常在帷幄之中谋划,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魏书》说:荀攸姑母的儿子辛韬曾经问荀攸太祖攻取冀州时的事情,荀攸说:“佐治替袁谭请求投降,王师亲自前往平定,我哪里知道呢?”从此以后,辛韬以及内外亲近之人都不敢再问军国大事。太祖常常称赞说:“公达外表愚钝而内心聪慧,外表怯弱而内心勇敢,外表柔弱而内心刚强;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也不施加劳苦于人。才智可以赶得上他,愚拙却不能赶得上他。即使颜子、甯武子也不能超过他。”文帝在东宫时,太祖对他说:“荀公达是人们的师表,你应当尽到礼数,尊敬他。”荀攸曾经生病,世子前去问候病情,独自拜倒在他的床下,他受到尊崇和优待就是这样。荀攸与钟繇友善。钟繇说:“我每当有所行动,总是反复思考,自认为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但拿去询问公达,他总是又能超过我的想法。”公达前后共谋划了十二条奇策,只有钟繇知道。钟繇编纂汇集这些奇策尚未完成,恰好去世了,所以世人终究不能全部听闻,实在可惜。《臣松之按》说:钟繇在荀攸死后十六年才去世,编纂荀攸的奇策又有什么困难?到了年近八十岁还说没有完成,终于使荀攸随征时的机谋策略不能流传于世,真是可惜啊!荀攸随太祖征讨孙权,在途中去世。太祖听说后便流泪。《魏书》说:当时是建安十九年,荀攸五十八岁;按他的年龄计算,大荀彧六岁。【“大彧六歳”原文疑有文字或OCR错误,具体含义不确定。】《魏书》记载太祖下令说:“我与荀公达相交游二十多年,没有丝毫可以责备他的地方。”又说:“荀公达是真正的贤人,正是所谓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获得这些美德的人。孔子称赞晏平仲善于同人交往,交往越久越尊敬他,公达就是这样的人。”《傅子》说:“有人问当世的大贤君子,我回答说:荀令君的仁德,荀军师的智慧,这可以称为当世的大贤君子了。荀令君以仁德树立道德,以明察荐举贤才,行事不谄媚、不轻侮,谋略能够顺应时机;孟轲说,五百年会有王者兴起,这期间必定有闻名于世的人,大概就是荀令君吧。太祖称赞荀令君,荐举善人,不荐举善人就不停;荀军师,除去恶人,不除去恶人就不停止。”长子荀缉有荀攸的遗风,很早去世;次子荀适继承爵位,没有儿子,爵位断绝。黄初年间,恢复封爵,封荀攸的孙子荀彪为陵树亭侯,食邑三百户。后来又改封为丘阳亭侯。正始年间,追赠荀攸谥号为敬侯。

太祖素闻攸名,与语大悦,谓荀彧、钟繇曰:「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以为军师。建安二年,从征张绣,攸言于太祖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于表,表不能供也,势必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若急之,其势必相救。」太祖不从,遂进军之穣,与战,绣急表果救之,军不利。太祖谓攸曰:「不用君言,至是乃设奇兵,复战大破之。」是嵗,太祖自宛征吕布【魏书曰:议者云表绣在后而还袭吕布,其危必也。攸以为表绣新破,势不敢动。布骁猛,又恃袁术,若纵横淮泗间,豪杰必应之。今乗其初叛,众心未附,往可破也。太祖曰:「善。」比行,布以败刘备,而臧霸等应之】至下邳,布败退固守,攻之不防,连战士卒疲。太祖欲还,攸与郭嘉说曰:「吕布勇而无谋,今三战皆北,其锐气衰矣。三军以将为主,主衰则军无奋意。夫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之未复,宫谋之未定,进急攻之,布可抜也。乃引沂泗灌城,城溃,生禽布。后从救刘延于白马,攸画策斩顔良,语在武纪。太祖抜白马还,遣辎重循河而西。袁绍渡河追,卒与太祖遇,诸将皆恐,说太祖还保营。攸曰:“此所以禽敌,奈何去之?”太祖目攸而笑,遂以辎重饵贼,贼竞奔之,阵乱,乃纵步骑击,大破之,斩其骑将文丑。太祖遂与绍相拒于官渡,军食方尽,攸言于太祖曰:“绍运车旦暮至,其将韩莫锐而轻敌,击可破也【臣松之案诸书韩莫或作韩猛,或云韩若,未详孰是】太祖曰:“谁可使?”攸曰:“徐晃可。”乃遣晃及史涣邀击破走之,烧其辎重。防许攸来降,言绍遣淳于琼等将万余兵迎运粮,将骄卒惰,可要击也。众皆疑,唯攸与贾诩劝太祖。太祖乃留攸及曹洪守,太祖自将攻破之,尽斩琼等,绍将张郃、髙览烧攻橹降,绍遂弃军走。郃之来,洪疑不敢受,攸谓洪曰:“郃计不用,怒而来,君何疑,乃受之。”七年,从讨袁谭、尚于黎阳。明年,太祖方征刘表,谭、尚争冀州,谭遣辛毗乞降请救,太祖将许之,以问羣下,羣下多以为表强,宜先平之,谭、尚不足忧也。攸曰:“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数万,绍以寛厚得众,借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也。今兄弟遘恶,此势不两全,若有所并,则力专,力专则难图也。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时不可失也。”太祖曰:“善。”乃许谭和亲,遂还击破尚。其后谭叛,从斩谭于南皮,冀州平。太祖表封攸曰:“军师荀攸,自初佐臣,无征不从,前后克敌,皆攸之谋也。”于是封陵树亭侯。

十二年,下令大论功行封,太祖曰:“忠正宻谋,抚宁内外,文若是也。公达其次也。”増邑四百,并前七百戸【魏书曰太祖自桞城还,过攸舍,称述攸前后谋谟劳勲曰:“今天下事畧已定矣,孤愿与贤士大夫共飨其劳,昔髙祖使张子房自择邑三万户,今孤亦欲君自择所封焉】转为中军师,魏国初建为尚书令。攸深宻有智防,自从太祖征伐,常谋谟帷幄,时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魏书曰:攸姑子辛韬,曽问攸说太祖取冀州时事,攸曰:佐治为袁谭乞降,王师自往平之,吾何知焉。自是韬及内外莫敢复问军国事也】太祖每称曰:「公达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不伐善,无施劳,智可及,愚不可及,虽顔子甯武不能过也。」文帝在东宫,太祖谓曰:「荀公达,人之师表也,汝当尽礼敬之。」攸曽病,世子问病,独拜牀下,其见尊异如此。攸与钟繇善,繇言:「我每有所行,反覆思惟,自谓无以易,以咨公达,輙复过人意。」公达前后凡画奇策十二,唯繇知之。繇撰集未就,防薨,故世不得尽闻也【臣松之按:攸亡后十六年,钟繇乃卒,撰攸奇策亦有何难,而年造八十,犹云未就,遂使攸从征机策之谋不传于世,惜哉】攸从征孙权,道薨,太祖言则流涕【魏书曰:时建安十九年,攸年五十八,计其年大彧六歳。《魏书》载太祖令曰:「孤与荀公达周游二十余年,无毫毛可非者。」又曰:「荀公达眞贤人也,所谓温良恭俭譲以得之。孔子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公达即其人也。」《傅子》曰:「或问近世大贤君子,答曰:荀令君之仁,荀军师之智,斯可谓近世大贤君子矣。荀令君仁以立徳,明以举贤,行无謟黩,谋能应机。孟轲称五百年而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其荀令君乎?」太祖称:「荀令君之进善不进不休,荀军师之去恶不去不止也】长子缉有攸风,早没,次子适嗣,无子,絶。黄初中,绍封攸孙彪为陵树亭侯,邑三百戸,后转封丘阳亭侯。正始中,追諡攸曰敬侯。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也。少时,人莫知,唯汉阳阎忠异之,谓诩有良平之奇【九州春秋曰:中平元年,车骑将军皇甫嵩既破黄巾,威震天下,阎忠时罢信都令,说嵩曰:「夫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时至而不旋踵者,机也。故圣人常顺时而动,智者必因机以发。今将军遭难得之运,蹈易觧之机,而践运不抚,临机不发,将何以享大名乎?」嵩曰:「何谓也?」忠曰:「天道无亲,百姓与能,故有髙人之功者不受庸主之赏。今将军授钺于初春,收功于末冬,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旬日之间,神兵电扫,攻坚易于折枯,摧敌甚于汤雪,七州席卷,屠三十六万方夷黄巾之师,除邪害之患。

译贾诩字文和,是武威姑臧人。年轻时没有人知道他,只有汉阳人阎忠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贾诩有张良、陈平那样的奇谋。【《九州春秋》说:中平元年,车骑将军皇甫嵩击破黄巾军后威震天下。阎忠当时被罢免信都令,便游说皇甫嵩说:“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的,是时机;时机到来却不能立即行动的,是关键。因此圣人总是顺应时势而行动,智者必定趁机发动。如今将军遇到难得的时运,踏上容易解除危难的机会;如果遇到时运却不抚临天下,面临机会却不发动,将凭什么享有大名呢?”皇甫嵩问:“这是什么意思?”阎忠说:“上天的规律不偏爱任何人,百姓拥戴有才能的人。因此建立超出常人的功勋者,不会接受平庸君主的赏赐。如今将军在初春受命持钺,到年末取得功绩,用兵神速,谋划无需再三考虑,短短十天之内,神兵像闪电一样扫荡;攻坚如折枯木,摧敌如汤沃雪,席卷七州,杀死三十六万人,才平定黄巾军,解除邪恶和祸害。有人将要封给您食邑、刻石立碑,面向南方报答您的功德;您的威名震动朝廷,像风一样传到海外。所以群雄回首,百姓踮足仰望,即使商汤、周武王的举动,也没有比将军更高的。您亲自建立超凡功勋,却面向北方侍奉平庸君主,将凭什么谋求安定?”皇甫嵩说:“我心中不忘忠诚,为什么不能安定?”阎忠说:“不是这样。从前韩信不能忍受一顿饭的恩遇,因而放弃三分天下的利益,拒绝蒯通的忠告,忽略鼎足而立的形势,最终被利剑抵住咽喉,才叹息后悔,落得被妇人小子烹杀。如今君主的势力比刘邦、项羽弱,将军的权势却比淮阴侯韩信重。指挥可以振动风云,叱咤足以兴起雷电。应当趁旧朝危败,扶危济困,厚施恩德来安抚先前归附者,振奋武力来威临后来归服者;征召冀州方面的士卒,调动七州军队,先以羽檄奔驰,后以大军震响;沿漳河进军,在孟津饮马,张开天网来网罗京城,诛除宦官的罪行,消除群臣百姓积蓄的怨恨,解除长期处于倒悬状态的危难。这样一来,攻守都没有坚不可破的城池,敌人不招自来,必然像影子一样跟从。即使儿童也可以让他们挥舞空拳出力,女子也可以让她们提起衣裙听命,何况激发有才智的人,借助迅疾的时势,那么建立大功不必合并八方,统一天下也不必费力。功业已经完成,天下已经归顺,于是向上天焚燎祭告,把天命告诉天下,统一四海,面南称制,把神器转移到自己家族,推翻将亡的汉朝以确定国运,这实在是神妙决断、风发良机。树木腐朽,无法雕刻;世道衰败,难以辅佐。将军即使想把忠心托付给难以辅佐的朝廷,去雕刻腐朽的木头,也如同在陡坡上驱赶弹丸,必定不能成功。如今权宦成群结党,同恶相济,像集市一样;君主不能自由行动,诏命掌握在左右近臣手中。如果君主不能察觉机密事变,不能预先行动,必然遭遇后悔,到那时也来不及了。”皇甫嵩不听,阎忠于是逃走。《英雄记》说:凉州贼王国等起兵,共同劫持阎忠让他做首领,统领三十六部,号称车骑将军。阎忠感慨忧愤,发病而死。】贾诩被举为孝廉,任郎官,因病离职。向西返回时,走到汧县道路上,遇到反叛的氐人;同行几十人都被他们抓住。贾诩说:“我是段公的外孙,你们另外埋葬我吧;我家一定会用重金赎回我。”当时太尉段颎长期担任边将,威震西部,所以贾诩借他的名声来恐吓氐人。氐人果然不敢伤害他,与他结盟后把他送走,其余人全都死了。贾诩其实不是段颎的外孙,他用权宜办法成就事情,往往都是这一类。董卓进入洛阳时,贾诩以太尉府属官任平津都尉,升任讨虏校尉。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驻扎在陕县,贾诩在牛辅军中。董卓败亡,牛辅又死,部众恐惧,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等想解散军队,秘密逃走回乡。贾诩说:“听说长安正在商议,要把凉州人全部诛杀。诸位如果抛弃众人独自逃走,即使一个亭长也能把你们捆起来。不如率领部众向西,沿途收集兵力,进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运的话事情成功,就奉持国家来征讨天下;如果不成功,再逃走也还不晚。”众人都认为有道理。李傕于是向西进攻长安,事情见《董卓传》。【臣裴松之认为:传中称仁人的话,利益广大;这样看来,不仁之言造成的后果必然相反。仁德的功业难以显现,祸乱的根源却容易形成,所以有的祸机一旦发动,灾祸会流传百世。当时元凶已经被诛,天地刚刚开辟,却使造成祸害的根源重新结成,大乱长期蔓延于邦国,使国家遭遇残破憔悴的悲哀,百姓遭受周朝末年那样的惨酷,难道不是由于贾诩的一句话吗?贾诩的罪过实在太大了。自古以来,预兆祸乱还没有像这件事这样严重的。】后来贾诩任左冯翊。李傕等想凭他的功劳封侯,贾诩说:“这是救命的计策,有什么功劳可言?”坚决辞让不接受。李傕等又任他为尚书仆射,贾诩说:“尚书仆射是百官的师长,是天下所仰望的职位。我的名望一向不高,不足以使人信服;即使我不懂得荣华利禄,难道能不顾国家吗?”于是改任贾诩为尚书,主管选举,纠正救济了许多事情。李傕等虽然亲近他,却也畏惧他。【献帝记说:郭汜、樊稠与李傕等意见不合,几次想要交战,贾诩总是用道理责备他们,他们颇能接受贾诩的话。魏书说:贾诩主管选举,多选用旧有声名的人担任尚书令、尚书仆射,议论者因此称许他。】恰逢母亲去世,贾诩离职,后来被任为光禄大夫。李傕、郭汜等在长安交战。【献帝记说:李傕等同贾诩商议迎接天子,把天子安置在自己的军营中。贾诩说:“不可以,这是以兵力胁迫天子,不合义。”李傕不听。张绣对贾诩说:“这里不能久留,您为什么不离开?”贾诩说:“我承受国家恩遇,从道义上不能背弃它;您可以自行离去,我不能这样做。”】李傕又请贾诩任宣义将军。【献帝记说:当时李傕召集几千羌人、胡人,先把皇宫中的缯帛财物赐给他们,又答应把宫人、妇女给他们,想让他们进攻郭汜。羌人、胡人多次来到宫门窥视,说:“天子在里面吗?李将军答应给我们的宫人美女如今在哪里?”皇帝对此忧虑,让贾诩设法。贾诩于是秘密召见羌、胡大帅,供给他们饮食,答应封爵和重宝,他们便全都离去,李傕因此衰弱。】李傕等和解,把天子送出并保护大臣,贾诩出力很多。【献帝记说:天子向东出行后,李傕追赶,王师战败。司徒赵温、太常王伟、卫尉周忠、司隶荣邵都被李傕嫌恶,想要杀死他们。贾诩对李傕说:“这些人都是天子的大臣,您怎么能杀害他们?”李傕才停止。】天子出走后,贾诩上交印绶。当时将军段煨驻扎在华阴。【《典略》称,段煨在华阴时修治农事,不抢掠百姓;天子向东返回时,段煨在路上迎接,馈赠物品,救济危急。《献帝记》说,后来段煨任大鸿胪、光禄大夫,建安十四年寿终。】段煨与贾诩同郡,贾诩于是离开李傕,托身于段煨。贾诩素来有名,段煨军中都仰望他;段煨内心害怕贾诩夺取自己的权势,表面上却对贾诩礼遇十分周到。贾诩更加感到不安。张绣在南阳,贾诩暗中联络张绣,张绣派人迎接贾诩。贾诩将要出发,有人对他说:“段煨待您很厚,您怎么能离开他?”贾诩说:“段煨生性多疑,又喜欢猜忌我;表面礼遇虽厚,却不能长久依靠,他将来一定会图谋我。我离开,他必然高兴,又希望我在外面结交强援,一定会厚待我的妻子儿女;张绣没有谋主,也希望得到我,那么我的家人和自身一定都能保全。”贾诩于是前往张绣处。张绣按接待子孙的礼节对待贾诩,段煨果然善待贾诩的家人。贾诩劝张绣与刘表结盟和好。【傅子说:贾诩向南去见刘表,刘表以宾客之礼待他。贾诩说:“刘表在太平时代可以做三公那样的人才,但看不见事变,多疑而没有决断,不能成就大事。”】太祖多次征讨张绣。有一次太祖忽然引军退走,张绣亲自追赶。贾诩对张绣说:“不能追,追了一定失败。”张绣不听,进兵交战,大败而回。贾诩对张绣说:“赶快再追,重新交战一定取胜。”张绣道歉说:“没有听您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已经失败,为什么还要再追?”贾诩说:“军势已经发生变化,赶快前往一定有利。”张绣相信了他,收集散兵前去追击,大战后果然获胜而回。张绣问贾诩:“我用精锐部队追击退兵,您说一定失败;后来用败兵攻击胜兵,您却说一定取胜,全都如您所说,为什么前后结果完全应验?”贾诩说:“这很容易知道。将军虽然善于用兵,却不是曹公的对手;军队刚刚退却,曹公一定亲自断后,追兵虽精锐,将领却不是他的对手,而曹军士气也正旺,所以知道必然失败。曹公进攻将军,没有失误,却在力量尚未耗尽时退兵,国内一定有急事;他已经击败将军,必然轻装快速前进,即使留下诸将断后,诸将虽勇,也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用败兵交战一定能够取胜。”

或封户刻石,南向以报徳,威震本朝,风驰海外,是以羣雄回首,百姓企踵。虽汤武之举,未有髙于将军者。身建髙人之功,北面以事庸主,将何以图安?」嵩曰:「心不忘忠,何为不安?」忠曰:「不然。昔韩信不忍一飱之遇,而弃三分之利,拒蒯通之忠,忽鼎跱之势,利剑以揣其喉,乃叹息而悔,所以见烹于儿女也。今主势弱于刘项,将军权重于淮隂,指麾可以振风云,叱咤足以兴雷电,赫然旧发,因危抵頽,崇恩以绥前附,振武以临后服,征冀方之士,动七州之众,羽檄先驰于前,大军振响于后,蹈迹漳河,饮马孟津,举天网以网罗京都,诛阉宦之罪,除羣怨之积忿,觧久危之倒悬。如此则攻守无坚,城不招必影从,虽儿童可使奋空拳以致力,女子可使其褰裳以用命,况厉智能之士,因迅风之势,则大功不足合八方,不足同也。功业已就,天下已顺,乃燎于上帝,告以天命,混齐六合,南面以制,移神器于己家,推亡汉以定祚,实神机之至决,风发之良时也。夫木朽不雕,世衰难佐,将军虽欲委忠难佐之朝,雕画朽败之木,犹逆坂而走丸,必不可也。方今权宦羣居,同恶如市,主上不自由,诏命在左右,如有主。」聪不察机,事不先,必婴后悔,亦无及矣。嵩不从,忠乃亡去。《英雄记》曰:凉州贼王国等起兵,共劫忠为主,统三十六部,号车骑将军。忠感慨发病而死】察孝廉为郎,疾病去官,西还至汧道,遇叛氐,同行数十人,皆为所执。诩曰:「我叚公外孙也,汝别埋我,我家必厚赎之。」时太尉叚颎昔久为边将,威震西土,故诩假以惧氐,氐果不敢害,与盟而送之,其余悉死。诩实非叚甥,权以济事,咸此类也。董卓之入洛阳,诩以太尉掾为平津都尉,迁讨虏校尉。卓壻中郎将牛辅屯陜,诩在辅军。卓败,辅又死,众恐惧。校尉李傕、郭泛、张济等欲觧散,间行归乡里。诩曰:「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众以为然,傕乃西攻长安,语在卓传【臣松之以为传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然则不仁之言,理必反是。夫仁功难着,而乱源易成,是故有祸机一发而殃流百世者矣。当是时,元恶既枭,天地始开,致使厉阶重结,大梗殷流,邦国遘殄悴之哀,黎民婴周余之酷,岂不由贾诩片言乎?诩之罪也,一何大哉!自古兆乱,未有如此之甚】后诩为左冯翊,傕等欲以功侯之,诩曰:「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固辞不受。又以为尚书仆射,诩曰:「尚书仆射,官之师长,天下所望,诩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也。

纵诩昩于荣利,奈国朝何?」乃更拜诩尚书,典选举,多所匡济,傕等亲而惮之【献帝记曰:郭汜、樊稠与傕等相违戾,欲鬬者数矣,辄以道理责之,颇受诩言。《魏书》曰:诩典选举,多选旧名以为令仆,论者以此多诩】防母防去官,拜光禄大夫。傕、汜等鬭,长安中【献帝记曰:傕等与诩议迎天子,置其营中,诩曰:「不可,胁天子非义也。」傕不聼。张绣谓诩曰:「此中不可久处,君胡不去诩曰:“吾受国恩,义不可背。卿自行,我不能也】傕复请诩为宣义将军【献帝记曰:傕时召羌胡数千人,先以御物缯防与之,又许以宫人妇女,欲令攻郭汜。羌胡数来闚省门曰:“天子在中邪?李将军许我宫人美女,今皆安在?”帝患之,使诩为之方计。诩乃宻呼羌胡大帅,饮食之,许以封爵重寳,于是皆引去。傕由此衰弱】傕等和出天子祐防大臣诩有力焉【献帝记曰:天子既东,而李傕来追,王师败绩。司徒赵温、太常王伟、卫尉周忠、司▯荣邵皆为傕所嫌,欲杀之。诩谓傕曰:“此皆天子大臣,卿柰何害之?”傕乃止】天子既出,诩上还印绶。是时将军叚煨屯华隂【典畧称:煨在华隂时脩农事,不虏畧。天子东还,煨迎道贡遗周急。献帝记曰:后以煨为大鸿胪、光禄大夫,建安十四年以寿终】与诩同郡,遂去傕,托煨。诩素知名,为煨军所望。煨内恐其见夺,而外奉诩礼甚备,诩愈不自安。张绣在南阳,诩隂结绣,绣遣人迎诩。诩将行,或谓诩曰:“煨待君厚矣,君安去之?”诩曰:“煨性多疑,有忌诩意,礼虽厚不可恃,久将为所图。我去必喜,又望吾结大援于外,必厚吾妻子。绣无谋主,亦愿得诩,则家与身必俱全矣。”诩遂往,绣执子孙礼。煨果善视其家。诩说绣与刘表连和【傅子曰:诩南见刘表,表以客礼待之。诩曰:“表平世三公才,也不见事变,多疑无决,无能为也】太祖比征之,一朝引军退。绣自追之,诩谓绣曰:“不可追也,追必败。”绣不从,进兵交战,大败而还。诩谓绣曰:“促更追之,更战必胜。”绣谢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兵势有变,亟往必利。”绣信之,遂收散卒赴追,大战果以胜还。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退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悉如公言,何其反而皆验也?”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军虽新退,曹公必自断后追兵,虽精将既不敌,彼士亦锐,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无失策,力未尽而退,必国内有故。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纵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亦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绣乃服。是后,太祖拒袁绍于官渡,绍遣人招绣,并与诩书结援。

译张绣于是心服。后来太祖在官渡抵抗袁绍,袁绍派人招降张绣,并给贾诩写信结援。张绣想答应,贾诩却在张绣座上对袁绍使者说:“回去替我谢绝袁本初:兄弟之间都不能相容,却能容纳天下的国士吗?”张绣惊惧,问:“怎么能说到这个地步?”私下对贾诩说:“如果这样,我们应当归附谁?”贾诩说:“不如跟从曹公。”张绣说:“袁绍强而曹操弱,而且我们与曹操有仇,跟从他怎么可以?”贾诩说:“正因为如此才应当跟从他。曹公奉天子以号令天下,这是应当跟从他的第一点;袁绍强盛,我们凭少数部众跟从他,他一定不会重视我们;曹军人数少,得到我们一定很高兴,这是第二点;有霸王志向的人,本来就应当放下私怨,在四海彰显德行,这是第三点。希望将军不要疑虑。”张绣听从了他,率领部众归附太祖。太祖见到张绣非常高兴,握着贾诩的手说:“使我的威信在天下受到重视的,是您。”太祖上表任贾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升任冀州牧;冀州尚未平定,便留下他参预司空军事。袁绍在官渡包围太祖,太祖粮食将尽,问贾诩计策应从哪里出。贾诩说:“您的明智胜过袁绍,勇武胜过袁绍,用人胜过袁绍,决断时机胜过袁绍,具备这四种优势却半年不能平定,只是因为顾虑万全。一定要当机立断,片刻之间就可以平定。”太祖说:“好。”于是集中兵力出围,攻击袁绍军三十多里的营地,攻破了它,袁绍军大败溃散,河北平定。太祖兼任冀州牧,调贾诩为太中大夫。建安十三年,太祖攻破荆州,想顺流向东进军,贾诩劝说:“明公过去击破袁氏,如今又收取汉水以南地区,威名远扬,军势已经强大。如果趁着旧楚地的富饶,犒赏官吏士卒,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居乐业,那么不必劳师动众,江东就会低头服从。”太祖没有听从,军队于是没有获得利益。【臣裴松之认为:贾诩的谋略不合当时的形势。当时韩遂、马超等人仍在关西虎视眈眈,魏武帝不可能安坐郢都,以威势怀柔东吴,这已经很明显了。荆州是孙权、刘备必定争夺的地方。荆州人佩服刘备的雄姿,畏惧孙权的武略,时间已经很久,确实不是曹氏诸将所能抵挡的。因此曹仁守江陵,很快就失败,哪里能够实行抚安、期待他们臣服呢?将荆州刚刚平定、汉江长江一带受到震慑之时,凭借刘表水战的器械,借用荆楚水军的力量,实在是振荡而平定吴地的大好机会。】如果不趁此时机夺取吴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至于赤壁之败,大概有时运的因素,实在是因为疫病大规模流行,削弱了锐利进攻的锋芒;南方吹来的和风又助成了火烧的形势,确实是上天造成的,难道是人为所能决定的吗?既然如此,魏武帝向东进军并不是失算,而贾诩的这条谋略是不合时宜的。后来魏武帝攻克平定张鲁,蜀中一天之内发生几十次惊扰,刘备虽斩杀制造惊扰者也不能制止,这是由于没有采用刘晔的计策,失去了席卷蜀地的机会。斧头、石头一旦错过,再后悔也来不及,这也属于同一类事情。世人都认为刘晔的计策正确,这就更加显出贾诩言论的错误。】后来太祖与韩遂、马超在渭南交战。马超等请求割地讲和,并一同请求交出人质。贾诩认为可以假意答应。太祖又问贾诩计策,贾诩说:“只是离间他们罢了。”太祖说:“好。”于是采用贾诩的谋略,事情见《武纪》,最终击败韩遂、马超,这正是贾诩原先的谋划。当时文帝任五官中郎将,临菑侯曹植才名正盛,两人各有党羽,朝廷有夺嫡的议论。文帝派人询问贾诩巩固自身地位的办法。贾诩说:“希望将军扩大德行气度,亲自从事朴实的士人事业,早晚勤勉不懈,不违背为人子的道理,如此而已。”文帝听从了他,深自磨炼。太祖又曾屏退左右,询问贾诩。贾诩默然不答。太祖说:“我同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回答?”贾诩说:“刚才恰好有所思考,所以没有立即回答。”太祖说:“你在想什么?”贾诩说:“在想袁本初、刘景升父子。”太祖大笑,于是太子之位确定了。贾诩自认为不是太祖的旧臣,而自己的谋略又深远长久,害怕被猜忌嫌弃,便闭门自守,退居后不与人私交,儿女婚嫁也不与高门结亲。天下谈论智谋计策的人都归附于他。文帝即位后,任贾诩为太尉。【魏略说:文帝感念贾诩回答太祖的话,所以即位后首先让他登上三公之位。《荀勖别传》说:晋武帝问荀勖谁可以担任司徒,荀勖回答:“三公是众人瞻仰归附的职位,不可任用不合适的人。从前魏文帝任用贾诩为三公,孙权曾笑话这件事。”】进爵魏寿乡侯,增加封邑三百户,连同原有共八百户;又分出二百户封贾诩的小儿子贾访为列侯,以长子贾穆任驸马都尉。文帝问贾诩:“我想讨伐不服从命令、统一天下,吴、蜀应先攻哪一个?”贾诩回答:“攻取天下首先看兵力,建立根本则应重视德化。陛下顺应时势接受禅让,统治天下,如果用文德安抚他们,等待他们发生变化,那么平定它们并不困难。吴、蜀虽然只是很小的国家,却凭借山川险阻;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于治国,孙权能辨识虚实,陆逊通晓用兵形势,他们据守险要,控制关键地点,在江湖上泛舟,都很难仓促谋取。用兵的原则是先求胜再交战,衡量敌人、评议将领,这样行动就不会留下失误。” “我私下估量,群臣中没有人能够抵挡孙权;即使凭借天威压临,也看不出万全的形势。从前舜挥舞干戚,就使有苗归服。我认为如今应当先用文治,后用武力。”文帝没有采纳。后来发动江陵战役,士卒死伤很多。贾诩七十七岁去世,谥号肃侯。其子贾穆继承爵位,历任郡守。贾穆去世,其子贾模继承爵位。【世语说:贾模在晋惠帝时任散骑常侍、护军将军。贾模的儿子贾胤、贾胤的弟弟贾龛,以及贾模的堂弟贾匹,都做到高官,在晋朝显贵。】评论说:荀彧清秀、通达、典雅,有辅佐帝王的风范;然而他观察鉴别、预先识察的能力,未能完全实现自己的志向。【世间评论者多讥讽荀彧帮助魏氏谋划,以致倾覆汉朝国运、改变君臣名位,实在是荀彧造成的。即使他晚年立场有所不同,也无法挽救时运的转移;功劳既违背道义,见识也有愧疚。】陈氏的这段评论,大概也与世俗看法相同。臣裴松之认为:这段话的写作,确实没有理解荀彧志向的深远伟大。荀彧难道不知道魏武帝的志气,不是衰微汉室的贞臣吗?实在是当时王道已经衰败,天下横流到了极点,豪强如虎狼般窥伺,人人都怀有异心;如果没有拨乱的资质、扶持正统的谋略,那么汉室很快就会灭亡,百姓也将遭到灭绝。要想辅翼当时的英杰,完全匡救危难的时运,除了这样的人还能有谁?所以他筹划经纶、急于救治危难,如同救护自己的头颈身体,才能在险境中有所作为。至于后来大业兴盛,百姓蒙受舟船般的接济,刘氏宗族延续了二十多年国运,难道不是荀先生原本的图谋和仁慈宽恕所造成的深远结果吗?等到霸业已经隆盛,剪除汉朝的迹象明显,荀彧于是以死殉节,来表明平素的情怀,在当时保全大义,在百代之后彰显诚心。可以说他肩负重任、道路遥远,志向已经实现、义行已经完成;说他的志向没有充分实现,难道不是诬蔑吗?】荀攸、贾诩大概能够做到谋划没有遗漏,通晓权宜变化,他们是仅次于张良、陈平的人吗?【臣裴松之认为:列传的体例,是把事类相同的人编在一起。张子房是青云直上的人物,确实不是陈平一类;但汉朝的谋臣只有张良、陈平,如果不把他们合列,其他人就没有可以附从的类别。所以前史把他们合在一起,大概是合宜的。魏氏像贾诩这样的人很多,贾诩不编入程昱、郭嘉一篇,却和荀彧、荀攸二荀并列,失去了类别的相称。而且荀攸、贾诩的为人,难道像夜明珠与蒸气之中的烛火一样吗?它们的光明虽然相同,质地却不同。如今把荀、贾二人放在同一评论中,用同一个称号称许,更失去了分别评价的适宜。】《魏志》卷十。《魏志》卷十考证。荀彧的叔父荀爽,任司空;注文说,他因贤良方正被征召,回答策问时讥刺、抨击梁氏。○监本误作“议切梁氏”,今改正。太祖商议迎接天子,把都城迁到许都。

绣欲许之,诩显于绣坐上谓绍使曰:「归谢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国士乎?」绣惊惧曰:「何至于此!」窃谓诩曰:「若此,当何归?」诩曰:「不如从曹公。」绣曰:「袁强曹弱,又与曹为讐,从之如何?」诩曰:「此乃所以宜从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强盛,我以少众从之,必不以我为重;曹公众弱,其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将释私怨以明徳于四海,其宜从三也。愿将军无疑。」绣从之,率众归太祖。太祖见之,喜,执诩手曰:「使我信重于天下者,子也。」表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迁冀州牧。冀州未平,留参司空军事。袁绍围太祖于官渡,太祖粮方尽,问诩计焉出。诩曰:「公明胜绍,勇胜绍,用人胜绍,决机胜绍,有此四胜,而半年不定者,但顾万全故也。必决其机,须防可定也。」太祖曰:「善。」乃并兵出围,击绍三十余里,营破之,绍军大溃。河北平,太祖领冀州牧,徙诩为太中大夫。建安十三年,太祖破荆州,欲顺江东下,诩谏曰:「明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逺着,军势既大,若乘旧楚之饶,以飨吏士,抚安百姓,使安土乐业,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矣。」太祖不从,军遂无利【臣松之以为诩之谋未合当时之宜,于时韩马之徒尚狼顾关右,魏武不得安坐郢都,以威懐吴防,亦已明矣。彼荆州者,孙刘之所必争也。荆人服刘主之雄姿,惮孙权之武畧,为日既久,诚非曺氏诸将所能抗御,故曺仁守江陵,败不旋踵,何抚安之得行,稽服之可期?将此既新平江汉,威慑▯越,资刘表水战之具,借荆楚檝櫂之手,实振。荡之良防,廓定之大机,不乘此取吴,将安俟哉?至于赤壁之败,盖有运数,实由疾疫大兴,以损凌厉之锋,凯风自南,用成焚如之势,天实为之,岂人事哉?然则魏武之东下,非失算也,诩之此规,为无当矣。魏武后克平张鲁,蜀中一日数十惊,刘备虽斩之,不能止,由不能用刘晔之计,以失席卷之防,斤石既差,悔无所及,即亦此事之类也。世咸谓刘计为是,即愈见贾言之非也】太祖后与韩遂、马超战于渭南,超等索割地以和,并求任子,诩以为可,伪许之,又问诩计策,诩曰:「离之而已。」太祖曰:「觧一承用诩谋,语在武纪,卒破遂、超。」诩本谋也。是时文帝为五官将,而临菑侯植才名方盛,各有党与,有夺宗之议。文帝使人问诩自固之术,诩曰:「愿将军恢崇徳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此而已。」文帝从之,深自砥砺。太祖又尝屏除左右问诩,诩嘿然不对。太祖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属适有所思,故不即对耳。

」太祖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太祖大笑,于是太子遂定。诩自以非太祖旧臣,而策谋深长,惧见猜嫌,阖门自守,退无私交,男女嫁娶不结髙门。天下之论智计者归之。文帝即位,以诩为太尉【魏略曰:文帝徳诩之对太祖,故即位首登上司。荀朂别传曰:晋司徒阙,武帝问其人于朂,答曰:「三公具瞻所归,不可用非其人。昔魏文帝用贾诩为三公,孙权笑之】进爵魏寿乡侯,増邑三百,并前八百戸,又分邑二百,封小子访为列侯,以长子穆为驸马都尉。帝问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对曰:「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徳化,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土,若绥之以文徳,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国,依阻山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窃料羣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文帝不纳,后兴江陵之役,士卒多死。诩年七十七薨,諡曰肃侯。子穆嗣,歴位郡守。穆薨,子模嗣【世语曰:模晋惠帝时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模子▯,▯弟龛,从弟疋,皆至大官,并显于晋也】评曰:荀彧清秀通雅,有王佐之风,然机鉴先识,未能充其志也【世之论者,多讥彧协规魏氏,以倾汉祚,君臣易位,实彧之由。虽晚节立异,无救运移,功既违义,识亦疚焉。陈氏此评,盖亦同乎世识。臣松之以为,斯言之作,诚未得其逺大者也。彧岂不知魏武之志气非衰,汉之贞臣哉?良以于时王道既防,横流已极,雄豪虎视,人懐异心。不有拨乱之资,杖顺之畧,则汉室之亡,忽诸黔首之类殄矣。夫欲翼讃时英,一匡屯运,非斯人之与,而谁与哉?是故经纶急病,若救身首,用能动于崄中,至于大亨,苍生蒙舟航之接,刘宗延二纪之祚,岂非荀生之本图仁恕之逺致乎?及至霸业既隆,翦汉迹着,然后亡身殉节,以申素情,全大正于当年,布诚心于百代,可谓任重道逺,志行义土,谓之未充,其殆诬欤】荀攸、贾诩,庻乎算无遗策,经达权变,其良平之亚欤【臣松之以为,列传之体,以事类相从。张子房青云之士,诚非陈平之伦。然汉之谋臣,良平而已,若不共列,则余无所附。故前史合之,盖其宜也。魏氏如诩之俦,其比幸多。诩不编程郭之篇,而与二荀并列,失其类矣。且攸、诩之为人,其犹夜光之与蒸烛乎?其照虽均,质则异焉。今荀、贾之评,共同一称,尤失区别之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