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卷二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志》卷三。晋朝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朝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孙亮、孙休、孙皓。孙亮，字子明，是孙权的小儿子。孙权年老，而孙亮最年幼，所以特别留意他。孙亮的姐姐全公主曾经诬陷太子孙和，使孙亮母亲心中不安，于是依仗孙权的心意，想预先结交全公主，多次称赞全尚的女儿，劝孙权把她纳为孙亮的妃子。赤乌十三年，孙和被废，孙权于是立孙亮为太子，以全氏为妃。太元元年夏，孙亮的母亲潘氏被立为皇后；冬天孙权卧病，征召大将军诸葛恪为太子太傅、会稽太守滕胤为太常，并接受诏令辅佐太子。第二年四月孙权去世，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这一年是魏嘉平四年。闰月，任诸葛恪为帝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兼领尚书事务；任上大将军吕岱为大司马，所有在任文武官员都晋爵、按等级赏赐，闲散官员也加等。冬十月，太傅诸葛恪率军拦截巢湖。【巢，音祖了反。】在东兴筑城，让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十二月初一丙申日，大风、雷电交加。魏国派将军诸葛诞、胡遵等率步骑兵七万人包围东兴，将军王昶进攻南郡，毌丘俭进军武昌。甲寅日，诸葛恪率大军迎击；戊午日，吴军到达东兴并交战，大败魏军，杀死将军韩综、桓嘉等。这月雷雨成灾，武昌端门改建为端门后又遭灾，内殿也被烧毁。【臣松之按：孙权赤乌十年曾下诏把武昌宫的木材、瓦料迁运到建康宫，用以修缮建康宫；而这里仍有端门、内殿。《吴录》说，诸葛恪有迁都的意图，又重建武昌宫；这次遭灾的就是诸葛恪新建的宫殿。】二年春正月丙寅日，立全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庚午日，王昶等都退兵。二月，军队从东兴撤回，大规模举行封爵赏赐。三月，诸葛恪率军攻打魏国。夏四月，包围新城，发生大瘟疫，士卒死亡过半。秋八月，诸葛恪率军撤回。冬十月，举行大规模飨宴。武卫将军孙峻埋伏兵力，在殿堂杀死诸葛恪。大赦天下，任孙峻为丞相，封富春侯。十一月，有大鸟五次出现在春申。第二年改元为五鳯元年。夏天发生大水。秋天，呉侯孙英谋划杀孙峻，事情败露，孙英自杀。冬十一月，彗星出现在斗、牛二宿之间。【《江表传》说：这一年，交阯的稗草变成了稻子。】太平二年春正月，魏国镇东将军毌丘俭、前将军文钦率淮南的军队向西进军，在乐嘉交战。闰月壬辰日，峻和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率兵袭击寿春。军队抵达东兴时，听说文钦等人战败；壬寅日，军队进至槖皋。文钦到峻那里投降，淮南其余数万口前来归奔。魏国诸葛诞进入寿春，峻率军返回。二月，峻与魏国将军曹珍在高亭相遇并交战，曹珍战败。留赞被诸葛诞的部将蒋班在菰陂击败，留赞以及将军孙楞、蒋修等人都遇害。三月，派镇南将军朱异袭击安丰，没有成功。秋七月，将军孙仪、张怡、林恂等人谋杀峻，事情败露，孙仪自杀，林恂等人伏法。阳羡离里山有大石自行竖立。任命卫尉冯朝修筑广陵城，授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留略为东海太守。这一年发生大旱。十二月，修建太庙，任命冯朝为监军使者，督领徐州各项军事事务。百姓饥饿，军士怨恨而叛乱。太平元年春。【《呉历》说：正月，为孙权建立宗庙，称为太祖庙。】二月初一，建业发生火灾。孙峻采用征北大将军文钦的计策，准备攻打魏国。八月，先派文钦以及骠骑将军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率军从江都进入淮水、泗水。九月丁亥日，孙峻去世，任他的堂弟偏将军孙綝为侍中、武卫将军，统领中外诸军事，召回吕据等人。吕据等听说孙綝取代孙峻，非常愤怒。己丑日，大司马吕岱去世。壬辰日，太白星侵犯南斗星宿。吕据、文钦、刘纂等上表推荐卫将军滕胤为丞相，孙綝不听。癸卯日，改任滕胤为大司马，接替吕岱驻守武昌。吕据率兵返回，准备讨伐孙綝。孙綝派使者拿诏书向文钦、刘纂等说明情况，让他们捉拿吕据。冬十月丁未日，派孙宪、丁奉、施寛等率水军在江都迎击吕据；又派将军刘丞督领步骑兵攻打滕胤，滕胤兵败，被夷灭宗族。己酉日，大赦天下，改元。辛亥日，在新州擒获吕据。十一月，任孙綝为大将军，假节，封永康侯。孙宪与将军王惇谋杀孙綝，事情败露，孙綝杀死王惇，逼孙宪令其自杀。十二月，派五官中郎将刁玄向蜀国报告叛乱。二年春二月甲寅日，大雨并有雷电；乙卯日下雪，天气严寒。把长沙东部划为湘东郡，西部划为衡阳郡；把会稽东部划为临海郡，豫章东部划为临川郡。夏四月，孙亮临朝于正殿，大赦天下，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孙綝所上奏章，多被孙亮诘难追问。又征发将士子弟，年龄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得到三千多人；选取大将的子弟中年少而有勇力的人，任命他们为将帅。孙亮说：‘我建立这支军队，是想和他们一起成长，每天在苑中操练。’【《呉历》说：孙亮多次到中书省查看孙权旧事，询问左右侍臣：‘先帝曾多次制定特别制度，现在大将军处理政事，只让我书写诏令，可以吗？’孙亮后来出到西苑，正在吃生梅，便让黄门到中藏府取蜜来浸渍梅子。蜜中有一支箭头。孙亮召来掌管藏物的官吏询问，官吏叩头。孙亮问：‘黄门曾向你索要蜜吗？’官吏说：‘刚才确实索要过，但我不敢给他。’黄门不服。侍中刁玄、张邠启奏说，黄门和藏吏的供词不同，请交付狱官审究。孙亮说：‘这很容易查明。’命人剖开箭头，发现箭头里面是干的。孙亮大笑，对刁玄、张邠说：‘如果箭头原先就在蜜里，内外应该都湿；如今外面湿、里面干，一定是黄门所做。’黄门承认了罪行，左右的人无不惊惧。【《江表传》说：孙亮派黄门拿银碗和碗盖到中藏府取交州进献的蔗糖。黄门先前怨恨藏吏，便把箭头投入糖中，启奏说藏吏不谨慎。孙亮召藏吏，让他拿着糖器进来，问道：‘这个器物既有盖子，又有遮覆，按理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黄门是不是对你怀有怨恨？’藏吏叩头说：‘他曾向我索要宫中的莞席，但宫席有定数，所以不敢给他。’孙亮说：‘一定就是这个原因。’又盘问黄门，黄门全部认罪，于是当着孙亮的面给他剃发、鞭打，斥退并交给外署处理。臣裴松之认为，新箭头也是内外都湿的；黄门如果取用新箭头，就无法做成这种奸计，正因为碰巧用了干箭头，才成就了孙亮的聪明。然而仍认为《呉历》的记载不如《江表传》真实。】五月，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率淮南军民据守寿春城，派将军朱成称臣并上表，又派儿子诸葛靓、长史呉纲以及各牙门将的子弟作为人质。六月，派文钦、唐咨、全端等率步骑兵二万人救援诸葛诞。朱异从虎林率军袭击夏口，夏口督孙壹逃奔魏国。秋七月，孙綝率军救援寿春，驻扎在镬里。朱异从夏口抵达，孙綝任朱异为前部督，与丁奉等率精兵五万人解寿春之围。八月，会稽南部反叛，杀死都尉；鄱阳、新都的百姓作乱。廷尉丁宓、步兵校尉郑曹、将军钟离牧率军讨伐他们。朱异因为军中缺粮，率军撤回。孙綝大怒，九月初一己巳日，在镬里杀死朱异。辛未日，孙綝从镬里返回建业。甲申日，大赦天下。十一月，全绪的儿子全禕、全仪带着母亲逃奔魏国。十二月，全端、全怿等从寿春城到司马文王那里投降。

译二年春正月，诸葛诞杀死文钦。三月，司马文王攻克寿春，诸葛诞及其部属亲兵战死，将吏以下全都投降。秋七月，封原齐王孙奋为章安侯。下诏让州郡砍伐修建宫殿所需的木材。自八月起，阴天四十多日不下雨。孙亮因为孙綝专横放纵，便与太常全尚、将军刘丞谋划诛杀孙綝。九月戊午日，孙綝率兵抓捕全尚，派弟弟孙綝的弟弟孙恩攻杀刘丞于苍龙门外；召集大臣会集宫门，废黜孙亮为会稽王。当时孙亮十六岁。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的第六个儿子。十三岁时，跟随中书郎射慈、郎中盛冲学习。太元二年正月，封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四月，孙权去世，孙休的弟弟孙亮继承帝位。诸葛恪掌握政权，不想让诸王处在沿江驻有兵马的地方，于是把孙休迁到丹阳郡。丹阳太守李衡多次因事侵扰孙休，孙休上书请求迁往别郡，诏令将他迁到会稽。他在那里住了几年，梦见自己乘龙升天，回头却看不见龙尾；醒来后觉得这梦很奇异。孙亮被废。己未日，孙綝派宗正孙楷和中书郎董朝迎接孙休。孙休起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怀疑孙楷、董朝；他们详细说明孙綝等人奉迎他的本意，孙休留了一日两夜，才出发。十月戊寅日，行至曲阿，有一位老百姓向孙休叩头说：“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天下百姓都仰望着，愿陛下赶快启程。”孙休认为他说得对。这一天，孙休继续前进，到达布塞亭。武卫将军恩代理丞相职务，率领百官乘舆法驾到永昌亭迎接他，并修筑宫室，以武帐作为便殿，设置御座。己卯日，孙休到达，停留在便殿，使孙楷先去见恩。孙楷回来后，孙休乘车进入，群臣拜了两拜，称臣。孙休登上便殿，却谦让不立即就御座，只停在东厢房门口。户曹尚书走到台阶下，宣告奏称丞相奉上玺符。孙休三次辞让，群臣三次请求。孙休说：“将相和诸侯都推举我，我怎敢不接受玺符！”群臣依次奉引，孙休登上乘舆，百官分列陪位。孙綝率千名士兵在半野迎接，在道路一侧拜见。孙休下车答拜。当日，他登上正殿，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这一年是魏国甘露三年。永安元年冬十月壬午日，诏书说：‘褒奖德行、赏赐功劳，是古今共同的原则。现任命大将军孙綝为丞相、荆州牧，增加食邑五县；任武卫将军孙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县侯；任威远将军孙授为右将军、县侯；任偏将军孙干为杂号将军、亭侯；长水校尉张布辅佐引导有功劳，任张布为辅义将军，封永康侯；董朝亲自迎接朕，封为乡侯。’又下诏说：‘丹阳太守李衡因为从前的嫌隙而自行拘禁于有关官署。射钩、斩袪之事，在君主面前尚且可以因君臣之义而宽宥；遣返李衡，让他回郡任职，不要使他心怀疑惧。’【《襄阳记》说：李衡字叔平，本是襄阳一名士卒的儿子。汉末入呉，成为武昌的平民。他听说羊衜有鉴识人物的才能，便前往求见。羊衜说：‘在多事的时代，他是担任尚书剧曹郎的人才。’当时校事郎吕壹操弄权柄，大臣害怕逼迫，没有人敢说话。羊衜说：‘除了李衡，没有人能困制他。’于是共同推荐李衡为郎。孙权召见李衡，李衡当面用几千字陈说吕壹的奸邪罪状，孙权面有惭愧之色。几个月后吕壹被诛杀，李衡受到显著提拔。后来他常任诸葛恪的司马，掌管诸葛恪府中的事务。诸葛恪被诛后，李衡请求担任丹阳太守。当时孙休在郡中任职，李衡多次依法约束他。李衡的妻子习氏常常劝谏他，李衡不听。恰逢孙休即位，李衡忧惧，对妻子说：‘不听你的话，以至于今天。’于是准备逃奔魏国。妻子说：‘不可以。您本来只是平民，先帝提拔您超过常情；您已经多次对新君无礼，如今又反过来猜疑他，逃亡求生，凭这些回到北方，您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中原人？’李衡说：‘有什么办法？’妻子说：‘琅邪王一向喜好善行、仰慕名声，正要在天下显扬自己，显然不会因为私下的嫌隙杀您。您可以自行拘禁，到狱中上表列举以前的过错，公开请求治罪。这样就应当得到宽宥优待，不只是保住性命而已。’李衡听从了她，果然没有遭到祸患，后来又加授威远将军，赐给棨戟。李衡每当想治理家业，妻子总是不答应。后来他秘密派十名宾客到武陵龙阳，在洲上建造住宅，种植甘橘千株。临死时嘱咐儿子说：‘你母亲厌恶我治理家业，所以家里才这样贫穷；但我在乡里有千株橘树，不能让你缺衣少食，每年上缴一匹绢，也足够使用。’李衡死后二十多天，儿子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这应当就是种甘橘了。你家中失去十户宾客，来了七八年，一定是你父亲派他们建造住宅。你父亲常称道太史公说“江陵千树橘，当封君家”。我回答说：“人只怕没有德义，不怕不富贵；富贵而能安于贫穷，才是好事。要这些做什么？”吴国末年，李衡所种的甘橘长成，每年得到数千匹绢，家业因此富足。晋咸康年间，那座住宅还在。】【枯树还在。】己丑日，封孙皓为乌程侯；孙皓的弟弟孙德为钱唐侯，孙谦为永安侯。【《江表传》说：群臣奏请立皇后和太子，孙休下诏说：‘朕以寡德承受先帝的大业，处理政事的时间还很短，恩泽尚未广布；加封后妃的名号、确定嗣子的地位，并不是当前急务。’有关官员又坚决请求，孙休谦虚推让，不肯答应。】十一月甲午日，风向四次改变，五次停息，雾气连续多日不散。孙綝一门之中有五人封侯，都掌管禁军，权势压倒君主；有人向他陈述事情，孙休都恭敬对待而不违背他的意思。于是孙綝更加放纵。孙休担心他发生变故，多次增加赏赐。丙申日，诏书说：‘大将军忠诚恭敬，从内部首先提出安定国家的大计，内外卿士都赞同他的主张，并且都有功勋劳绩。从前霍光决定大计，百官同心，没有比这更好的先例。赶快查考前些日子共同参与定策、告祭宗庙的人员姓名，按照旧例应当加授爵位的，立即施行。’戊戌日，诏书说：‘大将军掌管中外诸军事，事务繁多；加任卫将军、御史大夫孙恩待中，与大将军分掌审核处理各项事务。’壬子日，诏书说：‘各级官吏家中有五人、三人同时服役的，父兄在都城，子弟供郡县差役；已经超过服米期限，军队出征时又随军直到家中，因而没有人照料家事，朕对此十分怜悯。家中有五人或三人服役的，听任父兄选择留下一个人；留下的人免除服米的期限，军队出征时也不随行。’又说：‘各位将吏在永昌亭迎接朕并陪位的，都加官一级。’不久，孙休听到孙綝谋反的计划，暗中与张布谋划对策。十二月戊辰日，腊祭时，百官入朝庆贺，公卿登殿。孙休命武士逮捕孙綝，孙綝当天被诛杀。己巳日，下诏命左将军张布讨伐奸臣，加任张布为中军督；封张布的弟弟张惇为都亭侯，给兵三百人；任张惇的弟弟张恂为校尉。诏书说：‘古代建立国家，首先重视教育，这是用来引导社会、陶冶人性，并为时代培养人才的。自建兴以来，时局多变，官民颇多只顾眼前事务，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不遵循古道。所崇尚的风气不淳厚，就会损害教化、败坏风俗。应当考察古制，设置学官，建立五经博士，核实选取符合条件的人，增加他们的恩宠俸禄；在现任官吏以及将吏子弟中，有志于学、爱好学习的人，都令其入学。每年考核，区分品第，给予官位和赏赐，使看见这些的人乐于获得荣誉，听到这些的人羡慕他们的声誉，以此敦厚王化，振兴风俗。’

译二年春正月，发生雷电。三月，备置九卿官员。诏书说：‘朕以无德之身托居王公之上，早晚战战兢兢，连睡眠饮食都顾不上。如今想停止武事、修治文教，以崇尚盛大的教化。推行这条道路，应当从使士民衣食丰足做起；这必须依靠农耕和养蚕。《管子》说：“粮仓充实了，才懂得礼节；衣食充足了，才懂得荣辱。”一个男子不耕作，就会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就会有人因此受寒。饥饿和寒冷一同到来，而百姓仍不做违法的事，从来没有这种情况。近年以来，州郡官民以及各营士兵大多违背农桑本业，有的在长江上泛舟，有的经商作买卖，导致良田逐渐荒废，现有粮食日益减少。想求得天下大治，哪里能够做到呢？这也许是由于租税收入过重、农民获利太少造成的吧。现在想广泛开垦田地，减轻赋税和差科，按照强弱分别考核田亩，务必使负担宽松而均平，使官府和私人都各得其所；让家家户户都能供给充足，彼此相互赡养。这样，人们就会爱惜身体、看重生命，不触犯刑法；然后刑罚可以不用，风俗也能够整饬。凭借群臣的忠诚贤能，如果都尽心于时政，即使不能立即达到太古时代的盛治，汉文帝时代的太平也差不多可以达到。达到它，君臣都荣耀；达不到它，就会遭受削弱、侵凌和耻辱，哪里能只是从容地俯仰而已！各位卿大夫和尚书可以共同商议斟酌，务必选择便利而适宜的办法。农田和蚕桑已经到了不能错过时令的时候，事情确定后就施行，朕将满意。’三年春三月，西陵报告说看见赤乌。秋天，采用都尉严宓的建议修筑浦里塘。会稽郡有歌谣说，王亮将要回来做天子；而孙亮的宫人告发孙亮让巫祝祈祷祭祀，并说了恶言。有关官员把此事上报，孙亮被贬为候官侯，遣送前往封国，在路上自杀，负责卫送的人获罪。【《吴录》说：有人说孙休毒死了孙亮。到晋太康年间，吴国旧少府、丹阳人戴颙迎接孙亮的灵柩，将他安葬在赖乡。】把会稽南郡划为建安郡，从宜都分置建平郡。【《呉历》说：这一年，在建德县得到一只大鼎。】四年夏五月，大雨，泉水涌出泛溢。秋八月，派光禄大夫周奕、石伟巡行各地，考察风俗，察看将吏的清廉与贪浊以及百姓的疾苦，作为黜免或升迁的依据。【《楚国先贤传》说：石伟字公操，是南郡人。年少时好学，修养节操从不懈怠，孤高自守，有不可夺取的志向。举为茂才、贤良方正，他都没有就任。孙休即位后，特别征召石伟，屡次升迁至光禄勋。孙皓即位后，朝政昏乱，石伟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请求退身，孙皓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吴国平定后，建威将军王戎亲自拜访石伟。晋太康二年，诏书说：‘吴国故光禄大夫石伟，持守志节清白，直到白头也不改变。虽处于危乱之中，他的廉节值得记载。如今年事已高，不能远行，任命石伟为议郎，加二千石的俸秩，以……’ 直到他的一生终了，石伟仍假装癫狂，后来又装瞎，不接受晋朝的爵位，享年八十三岁，于太熙元年去世。】九月，布山报告看见白龙。这一年，安吴百姓陈焦死后埋葬，六天后又复活，从土中穿出。五年春二月，白虎门北楼发生火灾。秋七月，始新报告看见黄龙。八月壬午日，大雨并有雷电，泉水涌出泛溢。乙酉日，立朱氏为皇后。戊子日，立儿子孙▯为太子，大赦天下。【《吴录》记载孙休诏书说：‘人有名字，是用来相互记载和区别的；成年后另取字，是因为忌讳直呼其名。礼制给儿子命名，是希望名字难以触犯、容易避开；五十岁时称伯、仲。古人有的只用一个字，今人却争相取美名、美字，还要让名与字相互配合，但实际行为又与之不相符合。这是因为字为伯明的人，我常常讥笑他。名字有时是老师、朋友、父兄所取，有时是自己取的；老师、朋友取尚且可以，父兄取还不妥，自己取最为不谦逊。现在我为四个儿子取名、取字：太子名▯，▯的读音像湖水湾澳的“湾”，字▯，▯的读音像“迄今”的“迄”；次子名雵，雵的读音像兕觥的“觥”，字▯，▯的读音像玄礥头的“礥”；次子名壾，壾的读音像草莽的“莽”，字昷，昷的读音像举物的“举”；次子名▯，▯的读音像襃衣下面宽大的“襃”，字防，防的读音像有所拥持的“拥”。这些都不同于世俗所使用的字，所以抄录旧文，拼合制作。文字有八种字体，损益随着事情而产生。如今造这些名字，既不相互配合，而且字都只有一个，或许容易舍弃、避讳。应当把这些普告天下，使大家都知道。’臣裴松之认为：传说取名是为了制定义，义由礼产生，礼用来体现政治，政治用来治理百姓；因此政治成功，百姓就顺从，法令简易；法令一乱，社会就产生混乱。这话难道是虚妄的吗？然而孙休想让名字难以触犯，哪里会担心没有名字，却竟造出无依据的字，制定不合典籍的读音，违背前代的明诰，给后世留下愚昧可笑的形象，不也是奇怪吗？所以坟土尚未干，妻子儿女便已经灭亡，师服所说的话在这里得到了验证。】冬十月，任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任廷尉丁宓、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孙休因为丞相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过去对自己有恩，便把政事托付给他们：张布掌管宫省，濮阳兴掌管军国大事。孙休专心于典籍，想要把诸子百家的言论都读完，尤其喜爱射猎野鸡。春夏之间，他常常早晨出行，夜晚才回来，只有这段时间放下书本。孙休想和博士祭酒韦曜、博士盛冲讲论道术学艺；韦曜、盛冲一向都刚直切实，张布担心他们入宫侍奉时揭发自己的隐过，使自己不能专权，便故意修饰说辞加以阻止。孙休回答说：‘我涉猎学习，各类书籍大略都读遍了，所见所闻并不少；其中那些贤明的君主、昏暗的君主、奸臣、贼子，以及古今人物的贤愚和成败……’ 六年夏四月，泉陵报告发现黄龙。五月，交阯郡官吏吕兴等人反叛，杀死太守孙谞。孙谞此前征调郡中一千多名手工业者送往建业，吕兴等担心还会被征取，因此借机煽动军民，招诱各族。冬十月，蜀国因魏国进攻而来告急。癸未日，建业石头小城失火，烧毁西南一百八十丈。甲申日，派大将军丁奉督领各军进军魏国寿春；将军留平另赴南郡与施绩商议军队进攻方向；将军丁封、孙异到沔中，都去救援蜀国。蜀主刘禅投降魏国，消息传来后，吴军才停止行动。吕兴杀死孙谞后，派使者到魏国请求派太守和军队。丞相濮阳兴征取屯田民一万人作为士兵。分武陵郡设置天门郡。【《吴历》说：这一年长沙出现青龙，慈胡出现白燕，豫章出现赤雀。】

译六年夏四月，泉陵报告看见黄龙。五月，交阯郡的官吏吕兴等人反叛，杀死太守孙谞。此前，孙谞征调郡中一千多名手工业者送往建业，而吕兴等人担心战事发生后又会被征调，因此借机煽动军民，招诱各族。冬十月，蜀国因魏国正在进攻而派人来告急。癸未日，建业石头城小城发生火灾，烧毁西南方百八十丈。甲申日，派大将军丁奉督领各军向魏国寿春进军；将军留平另行到南郡会见施绩，商议军队进攻的方向；将军丁封、孙异进至沔中，都去救援蜀国。蜀主刘禅投降魏国，消息传来后，吴军才停止行动。吕兴杀死孙谞后，派使者到魏国请求派遣太守和军队。丞相濮阳兴征取屯田民一万人作为士兵。把武陵郡分置为天门郡。【《吴历》说：这一年，长沙出现青龙，慈胡出现白燕，豫章出现赤雀。】七年春正月，大赦天下。二月，镇军将军陆抗、抚军将军步协、西征将军留平、建平太守盛曼率军包围蜀国巴东守将罗宪。夏四月，魏国新近归附的督将王稚乘船渡海进入句章，掳掠长吏赏林及男女二百多人。将军孙越巡逻时截获一条船，俘获三十人。秋七月，海贼攻破海盐，杀死司盐校尉骆秀。派中书郎刘川征发兵力。庐陵、豫章百姓张节等人作乱，聚众一万多人。魏国派将军胡烈率步骑兵二万人侵犯西陵，以救援罗宪。陆抗等率军退回。又分交州设置广州。壬午日，大赦天下。癸未日，孙休去世。【《江表传》说：孙休卧病，口不能说话，于是亲手写信召丞相濮阳兴入宫，让儿子孙▯出来向他拜见。孙休握住濮阳兴的手臂，指着孙▯把后事托付给他。】孙休当时三十岁，谥号景皇帝。【葛洪《抱朴子》说：吴景帝时，驻守广陵的将领挖掘许多坟墓，取出墓砖来修城，因此毁坏了很多坟墓；又发掘一座大墓，墓内有重重楼阁，门扇的门轴都能转动，可以开闭，四周有通道，可供车马通行，高度足以骑马通过。墓中还铸造了几十个铜人，身高五尺，都戴大冠、穿朱衣、手执宝剑，排列在灵座旁侍立。铜人背后的石壁上，有的刻着‘殿中将军’，有的刻着‘侍郎’‘常侍’，看起来像公王的墓。打开棺椁，棺中有人，头发已经花白，衣冠鲜明，面貌和身体像活人一样。棺内有厚约尺许的云母，以三十枚白玉璧铺垫尸身。士兵等人共同把尸体抬出，靠在墓壁上；有一件玉器，长一尺多，形状像冬瓜，从死者怀中穿出掉到地上。死者两耳和鼻孔中都有黄金，大小约如枣。这说明骸骨中有假物，因此能够不腐朽。】【注文结束。】孙皓，字元宗，是孙权的儿子孙和的儿子，另名彭祖，字皓宗。孙休即位，封孙皓为乌程侯，派他前往封国。西湖百姓景养给孙皓相面，说他应当大富大贵。孙皓暗自高兴，却不敢泄露。孙休去世时，蜀国刚刚灭亡，交阯又反叛，国内震动恐惧；大家贪图得到一位年长君主。左典军万彧过去曾任乌程令，与孙皓关系友善，称赞孙皓才智见识、明察决断，是长沙桓王孙策一类的人物；又说他好学，奉行法度。万彧多次向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称说孙皓。濮阳兴、张布劝说孙休的妃子、太后朱氏，想立孙皓为继承人。朱氏说：“我是寡居妇人，哪里懂得国家大事？只要吴国不灭，宗庙有依靠，就可以了。”于是迎接并拥立孙皓。当时孙皓二十三岁，改年号，大赦天下。这一年是魏咸熙元年。元兴元年八月，任上大将军施绩、大将军丁奉为左、右大司马，任张布为骠骑将军，加授侍中；其余增官晋位、分班赏赐，一律依照旧例。九月，降太后朱氏为景皇后，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尊母亲为太后。十月，封孙休的太子孙𩅦为豫章王，次子为汝南王，次子为梁王，次子为陈王，立滕氏为皇后。【《江表传》说：孙皓刚即位，发布优厚诏令抚恤士民，打开粮仓赈济贫困者；下令放出宫女，配给没有妻子的男子；苑中饲养的禽兽也全都放走。当时众人一致称他为明主。】孙皓得志后，粗暴骄横，忌讳很多，嗜好酒色，大小官民都大失所望。濮阳兴、张布暗自后悔，有人便进谗诬陷孙皓。十一月，诛杀濮阳兴、张布。十二月，孙休葬于定陵，封皇后的父亲滕牧为高密侯。【《吴历》说：滕牧原名滕密，为避丁密之名改名滕牧；丁密又避滕牧之名，改名为丁固。】舅父何洪等三人都封为列侯。这一年，魏国设置交阯太守郡。晋文帝担任魏国相国，派过去在吴国寿春城投降的将领徐绍、孙彧带着诏书，陈述形势利害，劝说孙皓。【《汉晋春秋》记载晋文王给孙皓的信说：“圣人说，有了君臣，然后才有上下礼义。因此，大国必须爱护小国，小国必须侍奉大国，这样上下才能安定顺服，众生各得其所。到了末世，纯厚的德行已经毁坏，残害百姓的性命来争强于天下；通晓礼义顺从的最高道理，那么仁者也不会这样做。如今皇帝圣明，恩泽覆盖天下；我忝居宰辅，恰逢承担国家重任。只是华夏与各方分离，边疆破裂，六十多年兵革频繁，没有一年不交战，百姓暴尸野外，困苦不安，我每每因此忧心，坐着等待天明。现在想停止战争、兴起仁政，为百姓求生，所以分派偏师平定蜀汉。战事不到一年，全军独自攻克蜀地。当时猛将、谋士、朝臣和庶民都认为，应当顺应天时，借已有的灭敌之势，立即回师向东，逼近吴境；水军泛舟顺江而下，陆军向南进发，取道四郡，兼取成都的军械，漕运巴、汉的粮食，然后让中军整顿军队，水陆两路会合。不到十二天，就可以使江南平定、南方夏地归顺。然而我国朝廷深思伐蜀之举，虽然有平定祸乱的功劳，也痛惜蜀民独自承受灾害。在绵竹作战的军队，从元帅以下全都接受斩杀，尸体遍地，鲜血染红原野。一次尚且后悔不忍，何况再来一次呢？所以收兵按甲，想与南方共同保全百姓的性命。衡量力量、揣度形势，估计资粮，测量险阻远近，考察……”） 考察古来国家废兴的道理，近处借鉴西蜀安危的成效；发扬德行、保全国祚，离开危险而趋向顺理，委屈自己来安定天下，这是仁人智者的高尚境界。处在危险中只图暂时安逸，丧失德行、覆灭国祚，死后还不能获得称誉，不是智者所应处的境地。如今朝廷派徐绍、孙彧献上书信，说明诚意。如果书信送到面前，希望你稍加留意，回心转意，改变计策，结好止兵，共同成为一家；恩惠怜恤吴国，施及中原，岂不是安泰吗？这是我内心最大的愿望，岂敢不接受？如果不能得到答复，那么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将期望天下统一；即使再次动用兵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译甘露元年三月，孙皓派使者随徐绍、孙彧回信说：“知道您凭借高出世人的才华担任宰辅，循序引导的功劳也十分勤勉。我因德行不足而承继帝位，想与贤能之士共同挽救世道，只是被阻隔，尚未找到机会。您的美好心意确实彰明，我深深依恋感怀。现在派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璆宣示我的诚意。”【《江表传》说：孙皓的书信开头和结尾都称“白”，只署名而不写姓。《吴录》说：纪陟字子上，丹阳人。起初任中书郎，孙峻派他责问南阳王孙和，命孙和自尽。纪陟暗中让孙和据理申辩，孙峻大怒，纪陟害怕，闭门不出。孙休时，纪陟的父亲纪亮任尚书令，纪陟任中书令。每次朝会，孙休都把屏风移到他的座位旁。后来出任豫章太守。《干宝晋纪》说：纪陟、弘璆奉命出使魏国，进入国境便询问魏国的避讳，进入国都便询问风俗。寿春将领王布给他们表演骑马射箭，随后问：“吴国的君子也能做这个吗？”纪陟说：“这是军人骑士所学习的本领，士大夫和君子没有做这种事的。”王布十分惭愧。到达魏国后，魏帝接见他们，派傧者问：“吴王在你们来时怎么样？”纪陟回答：“来时皇帝登临正殿，百官陪列，御膳安好无恙。”晋文王设宴款待他们，百官都到场。傧者指着席间的人说：“这位是安乐公，那位是匈奴单于。”纪陟说：“西方的君主失去国土，却受到君王礼遇，地位与三代诸侯相同，无不感念恩义；匈奴是难以羁縻的边塞国家，君王却怀柔他，让他亲自坐在席间，这确实说明恩威远播。”又问吴国的戍守设施有多少，回答说：“从西陵到江都五千七百里。”又问：“道路如此遥远，难以坚固防守吧？”回答说：“疆界虽远，但必须争夺的险要之地不过四五处，就像人虽有八尺身躯，容易受风寒侵袭的地方也不过几处。”文王称许他的回答，厚礼相待。臣松之认为：人有八尺身躯，没有一处不可能受病患，防护风寒难道只有几处吗？这样的比喻还不足以称为高明。若说好比金城有万雉高，最急需防守的不过四座城门，那么纪陟这样的回答不也更好吗？《吴录》说：孙皓因诸位叔父与孙和有牵连，把他们的家属都迁到东冶，唯独纪陟因有密旨特别受封，其子纪孚为都亭侯。纪孚的弟弟纪瞻字思远，入仕晋朝，任骠骑将军。弘璆是曲阿人，弘咨的孙子，孙权的外甥。弘璆后来任中书令、太子少傅。】徐绍走到濡须时，孙皓召回并杀死了他，又把他的家属迁到建安。大概是因为徐绍曾称赞中原。夏四月，蒋陵报告甘露降下，于是改年号，大赦天下。秋七月，孙皓逼杀景皇后朱氏。朱氏死时不在正殿，而是在苑中的小屋里治丧。众人都知道她并非因疾病死亡，无不悲痛。孙皓又把孙休的四个儿子送到吴小城，不久又追杀其中年长的两个。九月，西陵督步阐上表请求迁都武昌；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镇守建业。纪陟、弘璆到达洛阳时，遇到晋文帝去世。十一月，才派人送他们回吴。孙皓到达武昌后，又大赦天下。把零陵南部设为始安郡，把桂阳南部设为始兴郡。十二月，晋接受禅让。宝鼎元年正月，派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吊祭晋文帝；回程时张俨在路上病死。【《吴录》说：张俨字子节，是吴人。弱冠时便有名声，历任显要官职。因博闻多识，被任为大鸿胪，出使晋国。孙皓对张俨说：“如今南北通好，因为您有出境出使的才能，所以委屈您前往。”张俨回答：“《皇皇者华》诗歌赞美使者的荣耀，我没有古人那样传播声誉的美德，但会磨砺才锋，想着不要辱没使命。”到晋后，车骑将军贾充、尚书令裴秀、侍中荀勖等人想用张俨不知道的事来傲慢对待他，却不能使他屈服。尚书仆射羊祜、尚书何祯都与他结交，交换白色丝带为友好信物。】丁忠劝孙皓说：“北方守战的器械没有设置，弋阳可以袭取。”孙皓询问群臣，镇西大将军陆凯说：“战争是不得已才使用的。自三国鼎立以来，彼此互相侵伐，没有一年安宁。如今强敌刚刚兼并巴蜀，已有兼并土地的实力，却派使者求亲，想停止兵役，不能说他们是在向我们求援。现在敌人的形势正强，而想侥幸求胜，我还没有看出有什么好处。”车骑将军刘纂说：“上天赋予人的五种才能，谁能废弃武力？用诡诈互相争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果敌人有漏洞，怎么能放弃呢？应当派遣间谍谋士观察形势。”孙皓暗中采纳刘纂的话，又因为蜀国刚刚平定，所以没有出兵；但从此便与晋国断绝关系。八月，各地报告发现大鼎，于是改年号，大赦天下；任陆凯为左丞相，常侍万彧为右丞相。冬十月，永安山的贼人施但等聚集数千人。【《吴录》说：永安就是今天的武康县。】他们劫持孙皓的同母弟、永安侯孙谦，从乌程取来孙和陵墓上的鼓吹、曲盖，一直到达建业时，人数已有一万多人。丁固、诸葛靓在牛屯迎击他们，双方大战，施但等战败逃走，孙谦被擒，孙谦自杀。【《汉晋春秋》说：起初，望气者说荆州有王气，破坏扬州，而建业宫殿不利，所以孙皓迁居武昌，并派使者征发百姓挖掘荆州境内大臣、名门以及与山冈相连的坟墓，想借此压制王气。听说施但反叛后，孙皓自以为迁移土地已经取得成效，于是派数百人擂鼓喧闹进入建业，杀死施但的妻子儿女，宣称：“天子派荆州军队来攻破扬州的贼人，以此压制先前的地气。”】分会稽郡设置东阳郡，分吴郡、丹阳郡设置吴兴郡。【孙皓诏书说：“古代分封土地、建立国家，是为了褒奖贤能，广泛树立藩屏。秦朝毁弃五等爵制，设为三十六郡；汉室初兴，重新开立郡国，后来增至一百零五个。根据事情制定制度，大概本来就没有固定数目。如今吴郡的阳羡、永安、余杭、临水，以及丹阳郡的故鄣、安吉、原乡、于潜等县，地势和水流便利，完全……】注：乌程也适合设郡，用来镇抚山越，并且藩卫明陵、承奉大祭，难道不可以吗？应立即把这九县分为吴兴郡，郡治设在乌程。”】又把零陵北部设为邵陵郡。十二月，孙皓返回建业，卫将军滕牧留下镇守武昌。二年春，大赦天下。右丞相万彧上表请求镇守巴丘。夏六月，修建显明宫。【太康三年《地记》说：吴国有太初宫，方圆三百丈，是孙权所建；昭明宫方圆五百丈，是孙皓所建。为避晋朝讳，改称显明宫。《吴历》说：显明宫在太初宫东面。《江表传》说：孙皓营建新宫，二千石以下官员都亲自入山督促砍伐木材，又毁坏各营，大规模开辟园囿，修筑土山楼观，穷尽技巧，工程费用以亿万计。陆凯极力劝谏，孙皓不听。】冬十二月，孙皓迁入显明宫居住。这一年分豫章、庐陵、长沙三郡设置安成郡。二年春二月，任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吴书》说：当初丁固任尚书时，梦见松树长在自己腹部，对人说：“松字由十八公组成，十八年后我大概会成为三公吧？”后来果然如梦中所说。】秋九月，孙皓出兵东关，丁奉到达合肥。这一年，派交州刺史刘俊、前部督修则等进入交阯进攻，被晋将毛炅等击败，全部战死，士兵溃散退回合浦。建衡元年春正月，立孙瑾为太子，并封淮阳王、东平王。冬十月，改年号，大赦天下。十一月，左丞相陆凯去世。派监军虞汜、威南将军薛珝、苍梧太守陶璜从荆州出发；监军李朂督领军队，徐存从建安海道出发，全部到合浦进攻交阯。

译二年春，万彧返回建业。李朂因建安道路不通，杀死向导冯斐，率军撤回。三月，天火烧毁一万多户，死亡七百人。夏四月，左大司马施绩去世。殿中列将何定向少府李朂告发，说李朂枉杀冯斐、擅自撤军退回；李朂和徐存的家属都依法诛杀。秋九月，何定率兵五千人到夏口打猎，都督孙秀逃奔晋国。这一年大赦天下。三年春，正月晦日，孙晧率领大军出发前往华里。孙晧的母亲和妃妾也都随行。东观令华覈等人坚决劝阻，他才返回。【《江表传》说：当初，丹阳人刁玄出使蜀国，得到司马徽与刘廙谈论命运、历数等事的言论。刁玄欺骗性地增饰其文，用来欺骗国人，说：“黄旗紫盖出现在东南，最终拥有天下的，难道是荆州、扬州的君主吗？”他又得到国内投降者的传言，说寿春城下有童谣：“吴国天子应当登上帝位。”孙晧听说后很高兴，说：“这就是天命！”于是载着母亲、妻子、儿女和后宫数千人，从牛渚取陆路向西进发，说青盖车将进入洛阳，以顺应天命。途中遇到大雪，道路泥泞毁坏，士兵披甲持杖，百人共同拉一辆车，寒冷冻得几乎死去。士兵们不能忍受，都说：“如果遇到敌人，我们就应当倒戈。”孙晧听到后才返回。】这一年，汜璜攻破交阯，擒获并杀死晋朝设置的守将，九真、日南二郡都重新归属吴国。【《汉晋春秋》说：起初，霍弋派杨稷、毛炅等人戍守，并同他们发誓说：“如果敌人围城未满一百天就投降，家属处死；如果超过一百天城池陷落，刺史承担罪责。”杨稷等尚未满一百天粮食便用尽，向汜璜请求投降。汜璜不答应，却给他们粮食，让他们继续守城。吴国人都劝汜璜说：“霍弋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够前来救援。可以等他们粮食耗尽以后再接受投降，使他们来降而无罪，而我们取得信义，对内可以教训我国人民，对外可以怀柔邻国，岂不是很好吗？”杨稷、毛炅粮尽而援军不到，才接受他们投降。《华阳国志》说：杨稷是犍为人，毛炅是建宁人。杨稷等城中粮食吃尽，死者过半。将军王约反而投降吴国，吴军得以入城，擒获杨稷、毛炅，把他们都囚禁起来。孙晧命人押送杨稷到都城，杨稷到合浦时吐血而死。晋朝追赠他为交州刺史。当初毛炅与吴军交战，杀死前部督修则、陶潢等人。因毛炅勇壮，汜璜想赦免他，但修则的儿子修允坚决请求杀死毛炅；毛炅也不向汜璜等人屈服。汜璜等人恼怒，把毛炅反绑起来审问他说：“晋兵是贼吗？”毛炅厉声说：“吴国的狗，怎么能说谁是贼？”吴人剖开他的腹部，修允割取他的心肝，骂道：“你还敢再做贼吗？”毛炅仍不停地辱骂，说：“我还想斩杀你孙晧，你父亲是什么死狗！”于是把他斩杀。晋武帝听说后哀怜他，立即下诏让毛炅的长子袭承爵位，其余三个儿子都封为关内侯。这件事同《汉晋春秋》的说法不同。】大赦天下，把交阯分置为新昌郡。诸将攻破扶严，设置武平郡。任用武昌督范慎为太尉。右大司马丁奉、司空孟仁去世。【《吴录》说：孟仁字恭武，是江夏人。本名孟宗，为避孙晧的名讳而改名。他年轻时跟随南阳人李肃学习。他的母亲给他做厚褥子和大被子。有人问原因，他母亲说：“小儿没有德行，来求学的客人多半贫穷，所以特意做宽大的被子，也许可以让他同同类之人相互接济。”】德所招致的宾客和求学者大多贫困，所以特意为他们广置被褥，希望可以同气类之人交往。他读书从早到晚都不懈怠，肃很惊异，说：“您是宰相之才。”起初，他任骠骑将军朱据的军吏，带着母亲住在军营中；后来既不得志，又遇夜雨漏屋，便起来哭泣，向母亲道歉。母亲说：“只应当努力，这有什么值得哭的呢？”朱据也渐渐了解他，授任他为盐池司马。他自己编网，亲手捕鱼制成鱼鲊，寄给母亲；母亲于是把鱼鲊退还给他，说：“你身为管理鱼盐的官员，却把鱼鲊寄给我，这不是在避嫌啊。”后来升任吴县令。当时官员都不能带家属赴任，他每逢得到时令物产，便拿来寄给母亲，自己常常不先吃。后来听说母亲去世，他违禁弃官，相关情况记载在《孙权传》中。朝廷特意减免他一等死罪，又让他重新做官，大概是对他的优待。《楚国先贤传》说：宗的母亲喜欢吃竹笋，冬季将到时，竹笋还没有生长出来。宗进入竹林，悲哀叹息，竹笋竟因此长出，使他能够供母亲食用。人们都认为这是极端孝顺所感应的结果。他屡次升迁至光禄勋，最终做到三公。西苑上奏说凤凰聚集，于是改明年为凤凰元年。凤凰元年秋八月，征召西陵督步阐；步阐不接受诏命，据城投降晋朝。晋朝派乐乡都督陆抗围攻并夺取西陵。步阐的部众全部投降，步阐以及共同谋划的数十人都被诛灭三族。大赦天下。这一年，右丞相万彧受到谴责，忧愤而死；他的子弟被迁徙到庐陵。《江表传》说：当初，孙皓在华里游玩，万彧与丁奉留下来秘密谋划，说：“这次行动并不紧急。如果到了华里却不能回来，国家大事关系重大，不得不亲自回来。”这番话稍有泄露，孙皓听说后，因万彧等是旧臣，又暂且有求于他们，便忍耐下来，但暗中怀恨。后来孙皓借宴会之机用毒酒给万彧喝，传酒的人私下减少了毒酒的分量；又给留平喝，留平察觉后服用其他药物解毒，得以不死。万彧自杀，留平忧愤苦闷一个多月后也死了。何定奸邪污秽的罪行败露，被依法诛杀。孙皓因为他的恶行像张布，便追改何定的名字为“布”。《江表传》说：何定是汝南人，本来是孙权的给使，后来出任补吏。何定奸佞邪曲、阿谀谄媚，上表称自己是先帝旧人，请求回宫任内侍。孙皓任命他为楼下都尉，主管酤籴事务，使他专门作威作福；孙皓又信任他，把各种事务都交给他。何定替儿子向少府李朂求娶女儿，李朂不答应，何定便怀恨在心，在孙皓面前诬陷李朂，孙皓立即下令诛杀李朂，并焚烧他的尸体。何定又让诸将各自进献好狗，这些狗都从千里之外寻来，一条狗的价格甚至达到数千匹缯帛。御用猎犬大多配有缨饰，价值一万钱；一条狗还要一个士兵饲养，用来捕兔供给御厨，而捕获的兔子没有多少。吴人都把罪过归咎于何定，但孙皓却认为他忠诚勤勉，赐给他列侯爵位。《吴历》说：中书郎奚熙诬陷宛陵令贺惠；贺惠是贺邵的弟弟。孙皓派使者徐粲审讯查办奚熙，奚熙又诬陷徐粲。顾雍不立即裁决断定，孙皓便派使者到宛陵…… 【《吴录》说：中书郎奚熙诬告宛陵令贺惠。贺惠是贺邵的弟弟。孙晧派使者徐粲审讯处治奚熙；奚熙又诬告徐粲。顾琮不能立即决断，孙晧派使者到宛陵斩杀徐粲，逮捕贺惠交付狱官，后来遇赦得以免死。】二年春三月，任命陆抗为大司马，司徒丁固去世。秋九月，把淮阳改封为鲁，把东平改封为齐；又册封陈留、章陵等九王，共十一王，每王供给三千名士兵。大赦天下。孙晧宠爱的妾有时派人到市场抢夺百姓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一向是孙晧的宠臣，却依法惩治了她。妾向孙晧哭诉，孙晧大怒，借其他事情把陈声烧死，用锯子截断他的头，把他的身体丢在四望台下。这一年，太尉范慎去世。

译三年，会稽郡有人散布妖言，说章安侯孙奋应当做天子。临海太守奚熙给会稽太守郭诞写信，非议国政；郭诞只把奚熙的书信上报，却没有上报妖言，于是将奚熙送到建安去造船。【《会稽邵氏家传》说：邵畴字温伯，当时任郭诞的功曹。郭诞被捕，惊慌之下无法自我辩明。邵畴进言说：“我如今就在这里，关于我的事情我可以向明府说明，府君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到官吏那里自陈，说没有上报妖言一事是由自己造成的，并非府君之罪。官吏把邵畴的供词上报，孙晧的怒气仍很盛。邵畴担心郭诞最终不能免罪，于是自杀来证明此事。临死前留下遗言：“我生长在边远地区，不熟悉教化，凭借门第资历得以厕身本郡，超过同辈，位居朝廷要职，却不能辅佐弘扬盛大教化，使百姓得到福祉。如今妖言虚妄地兴起，干犯国家、扰乱法纪。我所听到的议论本来不是事实，即使家家传诵、人人吟咏，也不足以忧虑天下大事。然而匹夫肆意议论，丑声难以忍受。我想包容污垢、隐藏疾病，不使它彰显，以文告镇定躁动，使它自行平息。我内心恳切，始终坚持这个主旨，所以郭诞屈从于我的意见，默默地听从了我。这一过错实在由我造成。我谨不敢逃避死亡，把罪过归于有关官吏，只请求上天明鉴，特别加以清察。”官吏收殓邵畴的尸体，把他的遗言上报。孙晧于是免除郭诞的死刑，只把他送到建安造船。邵畴死时四十岁。孙晧嘉奖他的节操义行，下诏让郡县绘制他的形像，供奉于庙堂。】孙晧派三郡督何植逮捕奚熙。奚熙出兵自卫，断绝海道。奚熙的部曲杀死他，把首级送到建业，孙晧诛灭他的三族。秋七月，派二十五名使者分别到州郡，征发逃亡、叛乱者。大司马陆抗去世。从改年到这一年，连续发生大瘟疫。把郁林分置为桂林郡。天册元年，吴郡上报掘地得到银块，长一尺、宽三分，上面刻有年月和文字，于是大赦，改换年号。天玺元年，吴郡上报临平湖自汉末以来因杂草淤积而堵塞，如今重新开通。地方长老相传说：“此湖堵塞，天下就会动乱；此湖开通，天下就会太平。”又在湖边石匣中得到一块小石头，青白色，长四寸、宽二寸多，上面刻着“皇帝”二字，于是改年号，大赦天下。会稽太守车浚、湘东太守张咏不缴纳算缗钱，在任所被斩杀，并将首级示众于各郡。【《江表传》说：车浚为官清廉忠诚，正值郡中荒旱，百姓没有粮食，便上表请求赈济借贷。孙晧认为车浚想树立个人恩惠，派人斩下他的首级。尚书熊睦见孙晧残酷暴虐，稍作劝谏，孙晧派人用刀环撞死他，使其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秋八月，京下督孙楷投降晋朝。鄱阳上报历阳山上的石头纹理形成文字，共二十字，说：“楚有九州之渚，吴有九州之都，扬州士人将作天子，四代治理天下太平。”【《江表传》说：历阳县有座石山临水而立，高一百丈，其中高三十丈的地方有七个孔穴并列，孔中颜色黄赤，与山体本色不同。民间相传称之为石印。又说石印封闭时天下太平，石印开启时天下太平；山下有祠屋，巫祝说石印神有三位郎君。当时历阳长上表说石印开启，孙晧派使者用太牢祭祀历山。巫师说石印三郎宣称天下将太平。使者做了高梯上去察看印文，欺骗性地用朱砂在石上写成二十个字，回来报告孙晧。孙晧大喜说：“吴国应当成为九州的都城、洲渚吧？从大皇帝到我已经四代了。太平之主不是我又是谁？”又派使者带着印绶，册封三郎为王，并刻石立碑，赞美神灵的功德，以答谢吉祥征兆。】又有吴兴郡阳羡山中有空洞的石头，长十多丈，当地称为石室。郡府上表称这是大祥瑞，于是派兼任司徒董朝、兼任太常周处到阳羡县，在国山举行封禅。第二年改元大赦，以符合石上的文字。天纪元年夏，夏口督孙慎出兵到江夏、汝南，焚烧劫掠居民。起初，驺子张俶多次诬告他人，屡次升迁为司直中郎将，封侯，十分受到宠爱。这一年，他的奸情败露，被处死。【《江表传》说：张俶的父亲是会稽山阴县的县吏，知道张俶品行不良，便上表说：“如果任用张俶为司直，有罪时请不要连坐我。”孙晧答应了。张俶一上任就弹劾曲直，罗织二十多人，专门纠察司中违法之事，于是受宠者和失宠者互相攻击，彼此诽谤告发。被弹劾的人听到举报就被收捕关押，审理案件失去公正，诉讼因受贿而定案，百姓困苦得无所措手足。张俶奢侈淫乱没有满足，擅自娶小妻三十多人，滥杀无罪之人；众多奸恶之事一同败露，父子都被车裂。】二年秋七月，册立成纪、宣威等十一王，每王供给三千名士兵，大赦天下。三年夏，郭马反叛。郭马原是合浦太守修允的部曲督，修允转任桂林太守后因病停留在广州，先派郭马率五百兵到郡中安抚各族。修允死后，部众本应分配给郭马等人；这些世代为旧军的士兵不愿离散。此时孙晧又下令核查广州户口，郭马与部曲将何典、王族、吴述、殷兴等因此煽动军民，聚集众人，攻杀广州督虞授。郭马自称交、广二州诸军事都督、安南将军，吴述任广州刺史，王族任南海太守，何典攻打苍梧，王族攻打始兴。【《汉晋春秋》说：此前吴国有善于占候的人说：“吴国败亡时，祸乱将在南方边地兴起；世代统治吴国的将是公孙氏。”孙晧听说后，凡文武官员直到士卒中有姓公孙的，都迁徙到广州，不让他们停留在长江边。后来听说郭马反叛，孙晧非常害怕，说：“这是上天要亡我了。”】八月，任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执金吾滕循为司空。滕循尚未正式受任，便转任镇南将军，假节，兼领广州牧，率一万人从东路讨伐郭马、殷兴、王族等，在始兴与他们相遇，未能前进。郭马杀死南海太守刘略，驱逐广州刺史徐旗。孙晧又派徐陵督陶濬率七千人从西路进军，命交州牧陶璜部署所统军队以及合浦、郁林诸郡的士兵，准备同东西两路军共同进攻郭马。有鬼目菜生长在工匠黄耇家，依附枣树，长一丈多，茎宽四寸、厚三分；又有荬菜生长在工匠吴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形状像枇杷，上部宽一尺八寸，下部茎宽五寸，两边生菜，颜色青绿。《东观案图》称鬼目为芝草，称荬菜为平虑草。于是任命黄耇为侍芝郎，吴平为平虑郎，二人都授银印青绶。冬季，晋朝命镇东大将军司马伷向涂中进军，命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向牛渚进军，命建威将军王戎向武昌进军，命平南将军胡奋向夏口进军，命镇南将军杜预向江陵进军，命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顺江向东下行，命太尉贾充任大都督，审度形势，处置要务，调动全部军力。陶濬到武昌，听说北方晋军大举出动，停驻不再前进。起初，孙晧每次宴请群臣，都命令他们全部喝醉；另置黄门郎十人，唯独不给他们酒，让他们整天侍立，担任记录过失的官吏。宴会结束后，他们分别上奏群臣的过失：违背君主目光的罪过、错误言语的过失，即使有过失而不举发，大的立即施以严刑，小的也动辄定罪。后宫有数千人，选纳仍没有停止；又把水引入宫中，宫人有不合意的就杀死或流放，有时剥去人的面皮，有时凿去人的眼睛。岑昬奸险谄媚，受到宠幸，官位达到九列，喜欢兴办劳役，众人都为此苦不堪言。因此上下离心，没有人为孙晧尽力，大概是罪恶积累到极点，大家再也无法忍受他的命令。【吴平后来任晋朝侍中，庾峻等人问吴主侍中李仁：“听说吴主剥人的面皮、砍人的脚，有这回事吗？”李仁说：“这是告发者夸大其词。君子厌恶处于下流，天下的恶事都归到他身上，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即使确有其事，也不值得奇怪。从前唐尧、虞舜制定五刑，三代制定七种刑罚，肉刑制度还不算残酷。孙晧是一国之主，掌握人的生杀大权，对罪犯依法惩罚，有什么值得过分责备的？”有人又问：“听说归命侯憎恶人横着眼睛、斜着看他，都会凿去他们的眼睛，有这回事吗？”李仁说：“也没有这件事，传言的人说错了。《曲礼》说，看天子要从衣领以下看，看诸侯要从下巴以下看，看大夫要从胸部横骨看，看士人则平视面部。五步之内，目光高于胸部横骨便是傲慢，低于衣带便是忧惧，向旁边看便是邪视。按照礼制，目光高低不可不慎，何况面对君主呢？看君主时与他相违，这就是礼所说的傲慢。傲慢就是无礼，无礼就是不臣，不臣就会犯罪，犯罪就会陷入不可测的祸患。即使确有这种事，又有什么过失呢？”李仁所回答庾峻等人的话，都很有道理，文字很多，这里不能全部记载。】

译将军王浑向扬州，刺史周浚向牛渚，建威将军王戎向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向夏口，镇南将军杜预向江陵，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率水军顺江东下；太尉贾充任大都督，权衡形势，处置关键之处，以调度全军的力量。陶濬到达武昌，听说北方军队大举出动，便停驻不再前进。当初孙皓每次宴请群臣，没有不命令他们全都喝醉的；他设置十名黄门郎，唯独不给他们酒，让他们整天站立，充当纠察过失的官吏。宴会结束后，这些人分别上奏群臣的过失：违逆注视君主的过错、言语失当的过失，哪怕有一件没有检举出来，大的立即施加严刑，小的也总要定罪。后宫有数千人，但仍不断选取宫女；又引水入宫，宫人有不合心意的，就立即杀死或流放，有时剥去人的面皮，有时凿去人的眼睛。岑昏阴险谄媚，受到宠信而身居九列高官；他喜好兴办劳民伤财的工程，众人都为此苦恼。因此上下离心，没有人愿意为孙皓尽力，大概是恶行积累到了极点，大家再也无法忍受他的统治的缘故。《吴平后》，晋朝侍中庾峻等人问孙皓的侍中李仁说：“听说吴主剥人的面皮、砍断人的脚，有这回事吗？”李仁说：“这是告发者说过头了。君子厌恶处在下流，天下的恶事都会归到他身上，大概就是指这种事。如果确实有这回事，也不值得奇怪。从前唐虞实行五刑，三代有七种刑罚，肉刑的制度尚且不能算残酷暴虐。孙皓作为一国之主，掌握生杀大权，对罪人依照法律加以惩罚，有什么值得过分责怪的呢？受尧诛杀的人不能没有怨恨，受桀赏赐的人不能没有仰慕，这是人之常情。”又问：“传言归命侯孙皓厌恶别人横着眼睛、斜视自己，便都凿去他们的眼睛，有这回事吗？”李仁说：“也没有这回事，传闻者说错了。《曲礼》说：看天子，应从衣襟交领以下看；看诸侯，应从下巴以下看；看大夫，应平视其胸部；看士，应平视其面部。眼睛在五步之内不能仰视高于横视的位置；仰视高于横视，是傲慢；低于衣带，是忧惧；斜视旁边，是邪僻。按照礼法，注视的高低不可不谨慎，何况是君主呢？注视君主时相互违逆，这正是礼所说的傲慢。傲慢就是无礼；无礼就是不臣；不臣就是犯罪；犯罪就会陷入不可测的祸患。即使确有其事，又有什么过失呢？”李仁回答庾峻等人的话，都很有文理，内容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四年春，册立中山王、代王等十一位王。大赦天下。王濬、唐彬所到之处，敌军便像土崩瓦解一样，没有人能够抵抗。杜预又斩杀江陵督伍延，王浑再次斩杀丞相张悌、丹阳太守沈莹等人，所到之处都取得战胜。《干宝晋纪》说：吴国丞相军师张悌、护军孙震、丹阳太守沈莹率领三万人渡过长江，包围杨荷的成阳都尉张乔。张乔的部众只有七千人，闭栅自守，举起白旗请求投降。吴国副军师诸葛靓想把他们全部屠杀，张悌说：“强敌就在面前，不应先处理这些小事，而且杀害投降者是不祥的。”诸葛靓说：“这些人是因为救兵还没有到、兵力很少，所以暂且假装投降来拖延我们，并不是来归降的伏兵。趁他们没有作战意志把他们全部坑杀，可以振作三军的士气；如果放过他们继续前进，必然成为后患。”张悌没有听从，只是安抚他们后继续前进，与讨吴都督张翰、扬州刺史周浚列阵相对。沈莹率领丹阳精锐士卒五千人，手持刀盾，号称“青巾兵”。他们前后多次冲破坚阵，于是进攻淮南军，连续三次冲击，对方都不动；吴军退却，引发混乱。薛胜、蒋班趁乱进攻，吴军依次土崩瓦解，将帅无法制止。张乔又从后面出击，在版桥大败吴军，俘获张悌、孙震、沈莹等人。《襄阳记》说：张悌字巨先，是襄阳人，年轻时便以有名理著称。孙休时任屯骑校尉。魏国讨伐蜀国时，吴人问张悌说：“自从司马氏掌握政权以来，大难屡次发生；虽然智力充足，但百姓还没有归服。如今又竭尽资财兵力，远征巴蜀，军队疲劳、百姓困苦，却不知道体恤，失败尚且来不及，怎么能够成功呢？从前夫差讨伐齐国，并不是没有获胜，只是他之所以危亡，是因为不忧虑根本，何况是在争夺别人的土地吗？”张悌说：“不是这样。曹操虽然功业盖过中原，威势震动四海，但崇尚诈术，依靠权术，征伐不止；百姓畏惧他的威势，却不怀念他的恩德。曹丕、曹叡继承他，又接连施行残酷暴虐，内则兴建宫室，外则惧怕豪强，东西奔波，使天下没有一年得到安宁。他们失去民心，已经很久了。司马懿父子自从掌握大权以来，屡次建立大功，革除烦苛，施行公平仁惠，作为谋主来救治民间疾苦，民心归附他们，也已经很久了。所以淮南三次叛乱，而他们的腹心地区没有受到扰乱；曹髦被杀，四方也没有动摇。他们摧毁坚强的敌人如同折断枯木，荡平异己如同翻掌，任用贤能，使人人都竭尽心力；若不是智勇超过常人，谁能做到这样？他们的威武已经张扬，根本已经稳固，众情已经归服，奸计已经确立。如今蜀国宦官专权，朝廷没有政令，却玩弄武力、轻启战争；百姓劳苦，士卒疲弊，只争逐外部利益而不修治防备。他们强弱不同，智谋计算也胜过蜀国，趁着蜀国危乱而进攻，大概必定能够取胜吧。即使不能取胜，也不过是没有功劳而已。” 最终也没有向北退却的忧虑和全军覆没的危险，为什么不可以呢？从前楚国的剑锋利，秦昭王便感到恐惧；孟明视受到重用，晋人便忧虑。敌方一旦得志，就是我们的最大祸患。呉人讥笑他的话。后来蜀国的米粮投降于魏，晋国前来讨伐呉国。晧派张悌督率沈莹、诸葛靓，率领三万人渡过长江迎战晋军。到达牛渚时，沈莹说：‘晋国在蜀地训练水军已经很久了。如今倾尽全国大举出兵，万里齐力，必定会把益州的军队全部调来，沿江而下。我们上游各军都没有防备，名将又大多已经死去，能够任用的人很少。我担心沿江各城都没有谁能抵御，晋国的水军一定会到这里。应当蓄积兵力，等待敌军到来后决战；如果取胜，江西自然清平，上游即使失陷，也还可以回头夺取。如今渡江迎战，胜负不能保证；如果遭到挫败，大事就完了。’张悌说：‘呉国将要灭亡，贤者和愚者都知道，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我担心蜀兵来到这里后，众人的心一定会惊恐，军队再也无法整顿。现在应当渡江，可以用决战来全力争胜；如果失败覆没，就同死于社稷，也没有什么遗憾；如果取胜，北方敌军奔逃，兵势会增强万倍，便应当乘威势向南进军，在中途迎击他们，不必担心不能击破。若按你的计策，恐怕军队将逐渐消耗殆尽，只能彼此坐等敌军到来，君臣一同投降，再没有一个人死于国难，不也是耻辱吗？’于是渡江作战，呉军大败。诸葛靓和五六百人退走，派人回来迎接张悌，张悌不肯离去。诸葛靓亲自前往牵拉他，说：‘况且天下的存亡自有大数，哪里是你一个人所能知道的？为什么偏要自己求死？’张悌流泪对他说：‘仲思，今天就是我死的日子了。况且我还是孩童时，就被你家的丞相所赏识，常常担心自己不能善终，辜负名贤的知遇。如今用生命殉国，又往哪里逃呢？不要再这样拉扯我了。’诸葛靓流着泪放开他，走了一百多步，就看见张悌被晋军杀死。《呉录》说：张悌年轻时便有声名，等到身居要职，却很少迎合当时的风尚，左右之人和清议都讥讽他。《搜神记》说：临海松阳人柳荣跟随张悌到扬州，柳荣病死在军中二日。当时军队已经上岸，没有人埋葬他。忽然他大声呼喊：‘有人捆绑军师！有人捆绑军师！’声音高亢响亮，于是复活。人们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柳荣说：‘上天北斗门下的差役看见有人捆绑张悌，心中大惊，不觉大喊：“为什么捆绑张军师？”门下的人发怒，斥责我，让我离开。我于是离去，因恐惧而过了一天多，声音才又响亮起来。’当天张悌战死，柳荣到晋元帝时还活着。三月丙寅，殿中亲近之臣数百人叩头，请求晧杀死岑昬。晧神志昏乱，答应了。

译他回答说：“北方军队一天天逼近，士兵却不举刀，陛下将怎么办？”孙晧说：“为什么？”他们回答：“都是因为岑昬。”孙晧独自说：“如果这样，就应当用这个奴才向百姓谢罪。”众人于是说：“正是。”随即一起起身收捕岑昬。孙晧派人接连追赶制止他们，但岑昬已经被杀了。事情已经难以挽回，泼出去的水也无法收回。如今大晋使天下得到治理，劳心致力于选拔贤能，正是英雄才俊施展节操、建功立业的时候。管仲曾经极其仇恨齐桓公，但齐桓公仍任用了他；郦食其、陈平离开楚国而入汉为臣，舍弃祸乱而趋向治理，并不能说他们不忠。不要因为改换朝廷、变更正朔，就损害自己的志向。应当嘉勉并珍重爱敬，举止行动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是投笔罢了。壬申日，王濬最先到达，于是接受孙皓投降，解开他的捆绑，焚烧棺材，并请他出来相见。《晋阳秋》说：王濬收取吴国的地图户籍，兼领州中四郡、四十二县，共三百一十三万户、五十二万三千名官吏、三万二千名士兵；男女百姓共二百三十万人，粮食二百八十万斛，船只五千余艘，后宫五千余人。司马伷因为孙皓把印绶交给自己，便派使者护送孙皓。孙皓全家向西迁徙。太康元年五月丁亥日，孙皓一行抵达京城。四月甲申日，晋武帝下诏说：“孙皓困窘而归降，先前诏书曾答应不杀他；如今孙皓将要到来，我仍然怜悯他。应赐给他‘归命侯’的称号，增加供给他的衣服、车乘、田地三十顷；每年供给粮食五千斛、钱五十万、绢五百匹、绵五百斤。孙皓的太子孙瑾任中郎，诸子中封王的任郎中。”《搜神记》说：吴国是刚刚创建的国家，诚信确实不牢固，边境屯守的将领都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名叫“保质”。儿童少年同类相互嬉游，每天有十多人。永安二年三月，有一个奇异的孩子，身高四尺多，年龄大约六七岁，穿着青衣，来和孩子们一起玩耍。孩子们没有一个认识他，都问：“你是哪家的小孩，今天忽然来了？”他回答：“看见你们一群孩子嬉戏快乐，所以来了。”孩子们仔细观察他，只见他眼中有光芒灼灼向外射出，便都害怕，又问他这是什么缘故。孩子于是回答：“你们讨厌我吗？我不是人，是荧惑星，将要把一些事情告诉你们。三公将要锄除司马氏。”孩子们大为惊骇，有的跑去告诉大人。大人急忙赶来观看。孩子说：“要离开你们了吗？”随即纵身一跃，立刻化去。人们抬头看它，好像牵引着一匹白绢登上天空；后来赶来的大人还来得及看见它，见它飘飘然渐渐升高，不久便消失了。当时吴国政令严酷急迫，没有人敢把这件事公开说出来。后来过了五年，蜀国灭亡；又过了六年，晋朝兴起；到这时吴国灭亡，司马氏果然应验了。干宝《晋纪》说：王濬在蜀地治理船只，吾彦取来船上漂流的木屑，拿给孙皓看，说：“晋朝一定有攻打吴国的谋划，应当增加建平的兵力；建平不被攻下，晋军始终不敢渡江。”孙皓没有听从。陆抗攻克步阐后，孙皓的意气更加张扬，于是派尚广占筮统一天下，得到《同人》卦变为《颐》卦，尚广回答说：“吉利。庚子年，青盖车应当进入洛阳。”所以孙皓不修治政务，而…… 壬申日，王濬最先抵达。于是接受孙晧投降，解开他的束缚，焚烧他的棺材，邀请他来相见。【《晋阳秋》说：王濬收取吴国图籍，领有四州、四十二县、三百一十三户，户口五十二万三千，官吏三万二千，士兵二十三万，男女二百三十万人，米谷二百八十万斛，船只五千多艘，后宫五千多人。】五年，孙皓死在洛阳。《吴录》说：孙皓于四年十二月去世，死时四十二岁，葬在河南县境内。

译【《搜神记》说：吴国建立之初，国势确实不稳固，边境屯守将领都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称为保质。童子少年同类相互游玩，每天有十多人。永安二年三月，有一个奇异的孩子，身高四尺多，年龄约六七岁，穿着青衣，来同孩子们游戏。孩子们都不认识他，问：“你是哪家的小孩，今天忽然来了？”他回答：“看见你们一群人在玩得快乐，所以来了。”孩子们仔细看他，只见他的眼睛有光芒闪烁，向外射出，孩子们害怕了，又问他的来历。孩子回答：“你们讨厌我吗？我不是人，是荧惑星。我将有话告诉你们：三公将被司马氏取代。”孩子们大惊，有的跑去告诉大人。大人赶来观看，孩子说：“要离开你们了吗？”随即纵身一跃，化为无形。人们抬头看去，只见他像牵引一匹白绢一样升上天空；后来赶来的大人还来得及看见，身影飘飘渐渐升高，不久便消失了。当时吴国政令严厉急迫，没有人敢把这件事公开。后来五年蜀国灭亡，六年晋朝兴起，到此时吴国灭亡，司马氏取代了吴国。《干宝晋纪》说：王濬在蜀地修造船只，吾彦取来漂流的木屑，献给孙晧说：“晋朝一定有攻吴的计划，应当增加建平郡的兵力；建平不能攻下，他们终究不敢渡江。”孙晧没有听从。陆抗攻克步阐后，孙晧的意气更加张大，于是派尚广占筮兼并天下的吉凶，得到《同人》变《颐》，尚广回答说：“吉利。庚子年，青盖车应当进入洛阳。”所以孙晧不修治政事，而总有窥伺上国的志向。】驱使少数兵力抗击众多敌军，进攻没有坚固城池的敌方，将领所面对的敌人也没有交锋之力；诛杀叛逆，安抚归顺，于是江外地区得以平定。整饬法令，修治军队，使威势和德行都显赫；以宾礼接待有名望的贤人，张昭是其中的杰出者；交结并驾驭豪俊，周瑜是其中的英杰。这两位君子都宏大敏捷而多有奇谋，雅正通达而聪明睿智。因此志趣相同的人按同类归附，意气相投的人因气概聚集，江东大概人才众多了。将要向北讨伐中原诸国，诛除干犯纲纪的人，使皇帝车驾返回夷庚，使帝王重新登上紫闼；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清理天下的道路而归还旧有的疆土。战车已经驻扎，群凶侧目，大业尚未完成，中途却陨落，于是成就我大皇帝，以奇特的功业承袭前代遗轨。他睿智的心意发自美好的谋划，处理政务参考旧典，发布法令考察先王遗风，又加以笃实坚固，以节俭加以调和；广泛询问俊杰英才，喜好谋略，善于决断。东方的布帛陈列于丘园，征召贤士的旌命交错于道路，所以豪杰闻声而来，志士追慕光辉而奔驰，奇异人才像车辐集中，勇猛之士多如树林。于是张昭担任师傅，周瑜、陆公、鲁肃、吕蒙等入朝成为心腹，出外成为辅佐；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等奋扬威势；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等施展力量。文学风雅方面，有诸葛瑾、张承、歩隲，以声名光耀国政；政事方面，有顾雍、潘濬、吕范、吕岱，以器识和才干处理职务；奇伟特异方面，有虞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谏议论举荐正直；奉命出使方面，有赵咨、沈珩，以机敏通达传播声誉；术数方面，有呉范、赵达，以祥瑞灾异协调德行；董袭、陈武舍身来保卫君主；骆统、刘基强力进谏来弥补过失。他们谋划没有遗漏，举措没有失策，所以终于割据山川，跨有荆、呉，与天下争衡。魏氏常常借战胜的威势，率领百万军队，驾着经过邓塞的船只，使汉水以南的军队顺流而下；船桨多得数不清，像龙跃一般顺流而行，精锐骑兵多如千旅，像猛虎行走在平原沼泽之间。谋臣充满宫室，武将接连并列，慨然有吞并江边地区、统一天下的志向。周瑜率领我方偏师，在赤壁击退他们，使旗帜紊乱、战车翻覆，魏军仅仅得以逃脱，收敛踪迹远远逃走。汉王也凭借帝王的名号，率领巴、汉百姓，乘着危机、驰骋权变，营垒连绵千里，意在报关羽战败之仇，谋求收复湘西地区；我方陆公也在西陵挫败了他，使其军队覆没、战事失败，陷入困境后才得以成功。又在永安断绝其命脉，接着在濡须抵御入侵；在临川摧毁其锐气，在蓬笼之战中使其孤车无一返回。由此，两国将领丧失士气、锋芒受挫，势力衰弱、财力匮乏，而呉国安然坐享其弊，所以魏人请求和好，汉氏请求结盟；于是呉国登上帝号，三国鼎立而立，向西攻灭庸、蜀一带，向北分裂淮…… 五年，孙晧死在洛阳。【《吴录》说：孙晧于四年十二月去世，当时四十二岁，葬在河南县境内。】

译评论说：孙亮年幼，没有贤能的辅佐大臣，他失去帝位而不能善终，是形势必然如此。孙休凭借旧日的爱护和长期的恩德，任用张布、濮阳兴等人，却不能防止贤才进用；即使改变琴弦、调换弓弦，志向美善而喜欢学习，又有什么用处可以挽救祸乱呢？又使已经被废的孙亮不得善终，对兄弟友爱的道义太薄了。孙晧滥用淫虐刑罚，因受牵连而死、流放、黜退的人大概数也数不清。因此群臣人人恐惧，都日日只希望早朝，不能谋划晚上之事。他让巫祝竞相制造祥瑞，把这些当作最紧急的事情。从前舜、禹亲自耕作，以最圣明的德行，尚且有时向群臣发誓说“我有过错，你们要辅佐我”，或者拜受正直的劝谏，常常唯恐来不及。何况孙晧凶恶顽劣，肆意残暴，忠诚劝谏的人被杀，谗谀逢迎的人进用，残害百姓，穷奢极欲，应该身首分离来向百姓谢罪。他已经受到免死的诏令，又加以归命侯的宠荣，难道不是宽大过甚、恩泽太厚吗？【孙盛说：古代设立君主，是为了掌管、牧养百姓，所以君主必然应当仰承天地，覆盖养育万物。如果放纵淫虐，残酷对待众生，那么上天和人民就会诛罚他，断绝他的国祚，夺去他面南而王的尊位，加给他独夫民贼的诛戮。因此商汤、周武王举起兵器讨伐暴君，不受违逆天命的讥评；汉高祖拔剑而起，也没有失节的议论。为什么呢？实在因为暴君是四海共同的仇敌，是人神所摒弃的对象。何况孙晧的罪过胜过逃窜的寇贼，暴虐超过辛、癸，即使在白旗上悬挂他的首级，也不足以向冤魂谢罪；污辱宫室、祭祀社稷，也不足以记载他的暴行。可是晋朝反而优待他，以显贵名号和赏赐不断宠爱，难道符合奉行天罚、讨伐罪人、抚恤百姓的道义吗？由此可知，对僭逆不加惩罚，凶残暴虐就不会得到警戒。《诗经》说：“把那些进谗的人捉来，扔给豺狼老虎。”对于普通进谗尚且如此，何况僭越暴虐呢？况且晋军神旗如闪电般横扫，兵临伪朝巢穴；等到孙晧理屈势迫，才请求归降。该赦免的罪行既已显明，三面驱猎的仁义又被堵塞，连权宜之道也没有可取之处。陆机撰写《辨亡论》，论述吴国灭亡的原因。上篇说：从前汉氏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奸臣窃取权柄，祸乱从京畿开始，毒害遍及天下，帝王纲纪松弛紊乱，王室于是衰微。各地群盗蜂起，义兵四面聚集。吴武烈皇帝慷慨起于偏远之地，像闪电一样从荆南发兵；谋略纷繁，忠勇之士世代相继，威势一张，羿这样的强者也震惧；兵刃交锋，敌军丑类便被割下耳朵，于是扫清宗庙，祭祀皇祖。当时，云一样兴起的将领，带领州郡；风一样骤起的军队，跨越城邑；咆哮的群体，像猛兽驱驰；熊罴般的部族，像雾一样聚集。虽然各军因正义联合、同盟合力，但都暗藏祸心，有的拥兵自重、凭乱图强，有的军队没有谋略和纪律，丧失威势，滋长寇患。忠臣的谋略、武人的节操，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武烈皇帝去世后，长沙桓王才华超群、应时而生，年少时便才华显露，招揽遗老，与他们共同继承事业。他以神兵向东驱进，以少数进攻多数，攻城没有坚不可摧的，将领交战没有不能取胜的敌人；诛杀叛逆，使柔弱者归服，于是江外平定；整饬法令，修治军队，威势和德化盛大显赫；礼遇名贤，张昭是其中的雄杰；交结豪俊，周瑜是其中的杰出人物。这两位君子都宏大敏锐、才多奇略，文雅通达而聪慧明哲，所以志趣相同的人按类别归附，意气相投的人因气类聚集，江东于是人才众多。将要北伐中原，诛除干犯纲纪的人，使皇帝车驾回到夷庚，使帝位重新归于紫闼，挟天子以号令诸侯，清平天下而恢复旧有基业。然而军队已经排列，群凶侧目，大业尚未完成，桓王在中途去世。于是我大皇帝以奇特功业继承先前轨迹，睿智之心产生伟大谋略，从政参考旧日成法，播行法令而考察先王遗风，又加以坚定巩固，以节俭调和其中；广泛询问俊杰贤才，喜好谋划，善于决断；将束帛陈列于丘园，征召贤才的旌命交错于道路。因此豪杰听到声名便响应而来，志士仰慕光明而奔走，异人辐辏而至，勇士多如树林。于是张昭任师傅，周瑜、陆公、鲁肃、吕蒙之流，入朝成为心腹，出外成为股肱；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之辈奋扬威势；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等人施展力量；文章风雅方面，有诸葛瑾、张承、步骘以声名光耀国政；政事方面，有顾雍、潘濬、吕范、吕岱凭器识才干任职；奇伟方面，有虞翻、陆绩、张温、张惇以讽谏议论、举荐正直；出使方面，有赵咨、沈珩凭敏捷通达传播声誉；术数方面，有吴范、赵达以祥异使德业协调；董袭、陈武杀身保卫君主；骆统、刘基强力劝谏以弥补过失；谋划没有遗漏，举措没有失策，所以终于割据山川，控制荆州、扬州，同天下争衡。魏国常常凭借战胜的威势，率领百万军队，浮载邓塞的战船，驱使汉水以南的军队，船桨数以万计，像龙跃一般顺流而下，锐骑多达千队，如虎步行于原野；谋臣满堂，武将相接，慨然有吞并江岸、统一天下的志向。然而周瑜率领偏师，在赤壁击退了他们，战旗紊乱、车辆翻覆，仅仅得以逃脱。汉王也凭借帝王名号，率领巴蜀汉中的百姓，乘危机、驰变化，修筑绵延千里的营垒，意图报关羽战败之仇，谋求收取湘西土地；我方陆公也在西陵挫败他，使其军队覆灭、战绩惨败，困顿之后才得以渡过。永安年间绝命之战后，又有濡须的战事；临川摧毁敌军锐气，蓬笼之战使敌军一辆车也不能返回。由此，两国将领丧失士气、挫折锋芒，形势衰弱、财力匮乏，吴国便安然坐收他们的弊病。因此魏人请求和好，汉氏请求结盟，吴国终于登上帝号，与魏、蜀鼎足而立；向西屠灭庸、蜀郊外，向北分裂淮汉边地，向东包有百越之地，向南囊括群蛮之外。于是讲习八代礼制，搜集三王音乐，向上帝告祭，拱手揖见诸侯；勇猛之臣、刚毅士卒沿江防守，长矛利戈迎风奋发；群臣在朝廷竭尽规谏，士农工商在民间发展事业；教化协调异族，风俗流布远方。于是派一名使者巡抚外域，巨象、良骏在外苑驯服，明珠奇宝在内府发光；珍贵宝物接踵而来，奇异玩好闻声而至。轻车在南方荒远地区奔驰，战车在北方野外停息；齐民免遭兵戈祸患，战马不必早晚披甲作战，帝业因此稳固。大皇帝去世后，景皇帝主持朝政，奸邪之人肆意残虐；景皇帝于是兴起，勉力修复遗留法宪，政事没有大的缺失，是守成的贤主。到了归命侯初年，典章刑法尚未废灭，旧臣还在；大司马陆公以文武才德使朝廷兴盛，左丞相陆凯以正直敢谏竭尽规劝；施绩、范慎凭威望显著；丁奉、钟离斐以武勇坚毅著称；孟宗、丁固等担任公卿；楼玄、贺邵之属掌管机要。君主虽然已经病弱，辅佐大臣仍然贤良。到了末期，群公相继去世，百姓于是有瓦解之心，国家出现土崩之祸。天命应时变化，晋朝军队顺应时势发动，士卒在阵中溃散，百姓逃入城邑，城池没有藩篱般的坚固，山川也没有沟壑高阜的险势。并没有公输般云梯那样的器械，也没有智伯以水灌晋阳的灾害，没有楚子筑室围困宋国之事，也没有燕军渡过济水进攻齐国的队伍，军队还不到一昼夜，社稷就被夷灭了。即使有忠臣孤愤、烈士为节义而死，又能挽救什么呢？曹操、刘备的将领并非一代中独一无二的选择；当时的军队也没有从前那样的众多，战守之道也许有前代的征兆，险阻的优势并未突然改变，成败却骤然易理，古今情势为什么会如此不同？是因为彼此的教化不同，所任用的人才不同。下篇说：从前三方称王时，魏人占据中原，汉氏拥有岷山、益州，吴国控制荆州、扬州并拥有交州、广州。曹氏虽然功业有成，暴虐也很深，百姓怨恨。刘备凭借险要、粉饰智术，功业已经浅薄，风俗也鄙陋。吴桓王用武力奠定基业，太祖以德行成就它，聪明睿智、通达深远。他求贤如同唯恐来不及，抚恤百姓如同幼子；接待士人，尽显盛德的容貌；亲近百姓，倾尽赤诚的爱心。把吕蒙从行伍中提拔出来，赏识被俘的潘璇；推重诚信之士，不怕被人欺骗；量才授官，不担心权力被人逼夺；执鞭躬身，以提高陆公的声威；把武卫全都委托给周瑜，以成就他的军队；降低宫室规格，节省饮食，用来充实对功臣的赏赐；敞开胸怀、虚心纳谏，以接受谋士的计策。因此鲁肃一见面便自愿托身，士燮度过险难而效命；弘扬张昭的德行，减少游观田猎的享乐；尊重诸葛亮的意见，割舍声色欲望的欢娱；感念陆公的规劝，去除繁重刑政；赞赏刘基的议论，制定饮酒不过三爵的誓约；屏住气息、局促恭敬地等待子明病情；分出自己的美味，减少甘美食品，以养育凌统的遗孤；登坛慷慨，归还鲁肃的功劳；削去投递的恶言，相信子瑜的节操。因此忠臣争相竭尽谋略，志士全都能够施展力量。宏大的谋略、长远的计划，本来就不会满足于小小的事情。所以百官即使勉强相合，许多政务也来不及处理。最初定都建业，群臣请求备办礼制等级，天子推辞而不答应，说：“天下人将怎样看我？”宫室、车乘、服饰大概都很简朴。到了中期，天与人的分际已经确定，各种制度的缺漏大致修整，虽然深厚的教化、美善的纲纪还没有达到上代，然而治理国家、经营百姓的条件，也足以用来施政了。土地方圆将近万里，披甲士兵将近百万；田野肥沃，百姓训练有素，财物充足，器械锋利；东面背靠大海，西面有险塞阻隔，长江控制着疆域，高山环绕着边界。国家的有利条件，没有比这里更宏大的了。假使让中等才干的人以正道守护它，让善良的人以方法治理它，敦厚地遵循遗留法令，勤于抚民，谨慎施政，依循既定制度、守常不变，凭借险要自守，就可以长久传世，延年永存，不会有危亡之患。有人说：“吴、蜀是唇齿相依的国家，蜀灭亡吴也就灭亡，道理确实如此。”蜀国大概只是藩篱援助的盟国，并不是吴国存亡的根本。为什么呢？两国边境相接之处重山叠险，陆路没有可通行大车的道路，水道狭窄而水流迅疾，水上有惊涛的艰险。即使有精锐军队百万，启程出发也不过千人；船只绵延千里，前锋不过百艘。因此刘氏攻打吴国时，陆公把这种形势比作长蛇，确实就是如此。从前蜀国刚灭亡时，朝臣意见不一，有人想堆石使水流险阻，有人想设置器械抵御变化。天子汇总众议，向大司马陆公咨询。陆公说：“四渎是天地用来调节宣泄其气的，本来没有可以阻遏的道理；至于器械，则是敌我双方共同拥有的。如果敌人放弃长处，转而从事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只在荆州、扬州争夺舟楫之利，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我将谨慎守住峡口，等待擒获敌人。”等到步阐叛乱，凭借城池自保来延缓强敌，又用重金财物诱使各蛮族，于是大国军队如云翻电发，县邑旌旗遍布江边，沿水岸筑垒，扼守要害，以阻止吴人向西；而巴、汉水军则顺江向东而下。陆公率偏师三万人向北据守东坑，挖深沟、筑高垒，按兵养威，使敌军畏缩不敢窥视北方生路。强敌战败，连夜逃遁，军队损失过半。又分派三千精锐向西抵御水军，东西两路同时获胜，献上的俘虏以万计。这才确实说明，贤人的谋略哪里会欺骗我呢？从此以后，烽火警报很少，边境忧患也少。陆公去世后，暗中谋划开始显现；吴国的祸患加深，六军惊骇。太康年间的战役，军队难道没有比从前更多吗？广州的叛乱，祸患难道有比先前的艰难更大吗？然而国家覆亡，宗庙成为废墟。唉，人才亡失，国家困病，不就是这样吗？《易经》说：“商汤、周武王实行革命，是顺应天命的。”有人说：“动乱不达到极点，太平就无法显现。”这是说帝王要顺应天时。古人说：“天时不如地利。”《易经》说：“王侯设置险阻，以守护国家。”这是说国家所凭借的是险要。又说：“地利不如人和。”意思是守险的根本在于人的德行。吴国兴起时，三者都凭借了；这就是孙卿所说的合乎三方面。等到吴国灭亡时，却只依赖险要；这就是孙卿所说的舍弃三方面。四川的百姓并不是没有众多，长江以南也不是缺少俊杰；山川险要容易守护，强劲锋利的器械容易使用，前代政绩也容易遵循。功业不能兴起而祸患降临，是什么原因呢？是运用这些条件的方法错了。所以先王通晓经营国家的长远规划，审察存亡的根本道理，谦恭自守以安定百姓，厚施恩惠以取得人和，宽容虚己以引导俊杰献谋，以慈爱和顺结交士民的爱戴。因此国家安定时，百姓同它一起庆贺；国家危急时，百姓同它一起忧患。安定时与众人同庆，危急便不会发生；危急时与下民同忧，灾难就不足以陷害国家。这样才能保全社稷，巩固疆土，使麦秀不再引发殷人亡国之悲，使黍离不再引发周人衰亡之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