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志卷十一考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蜀志卷十一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蜀志》卷十二。晋朝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朝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杜微、周群【张裕】、杜琼、许慈、孟光、来敏、尹默、李譔、谯周、郤正。杜微,字国辅,是梓潼郡涪县人。年轻时向广汉人任安求学。刘璋征召他为从事,他因病离职。先主平定蜀地后,杜微常常自称耳聋,闭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拔人才时都精心挑选有美德的旧臣,任秦宓为别驾、五梁为功曹、杜微为主簿。杜微坚决推辞,诸葛亮用车把他接来。到达后,诸葛亮召见杜微。杜微说明自己听不见人声,诸葛亮便在座上给他写信说:“我早就听说您的德行,如饥似渴地仰慕您,已经很久了。清浊各自分流,没有机会向您请教会面。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文仲宝等人,每每感叹您的高尚志向,希望能像旧日那样相见。我浅陋无能,却冒昧总领益州;德行浅薄而责任重大,忧虑惨惨不安。朝廷的主公今年才十八岁,天性仁慈聪敏,爱好德行,礼贤下士。天下人思念汉室,想借助天时、顺应民心,辅佐这位英明君主,以成就季汉兴盛的功业,把勋绩写在史册上。我认为贤者和愚者不能共同谋事,所以自行割断联系,只能守着劳苦罢了,没想到您竟亲自屈尊而来。”杜微又请求以年老多病为由归去。诸葛亮再次写信答复说:“曹丕篡弑天子,自立为帝,这就像土龙、草狗徒有名号一样。他想同群贤一道,借助他的邪伪来用正道消灭他;我奇怪您还没有给我教诲,便想归隐山野。曹丕又大兴劳役,准备进攻吴、楚。现在趁曹丕事务繁多,暂且闭境勤农,养育百姓和万物,同时整治铠甲兵器,等待他受挫,然后再讨伐他。这样可以使军队不战、百姓不劳而平定天下。您只应当用德行辅佐时局罢了,我又不要求您处理军事,为什么急急忙忙想要离去呢?”诸葛亮如此敬重杜微,任命他为谏议大夫,来顺从他的志向。五梁,字德山,是犍为郡南安县人,以儒学和节操著称,任从议郎,升为谏议大夫、五官中郎将。周群,字仲直,是巴西郡阆中人。他的父亲舒,字叔布,年轻时向广汉人杨厚学习术数,名望仅次于董扶、任安,多次被征召,始终没有前往。当时有人问《春秋》谶语“代替汉朝的,应当是当涂高”,这是什么意思。周舒说:“当涂高,就是魏。”周群年轻时向父亲周舒学习,专心在庭院中观察天象,在庭院里建了一座小楼。他家富裕,奴仆很多,常让奴仆轮流在楼上观察天象,一见云气便报告周群。周群亲自登楼观看,不避早晚,因此凡是出现的气象征候,没有不能看到的;他所说的事情大多应验。益州牧刘璋征召他为师友从事。【《续汉书》说:建安七年,越嶲有男子变成女人。当时周群说,汉哀帝时也曾有这种事,这是改朝换代的征兆。到建安二十五年,献帝果然被封在山阳。建安十二年十月,有彗星出现在鹑尾,那里是荆州的分野,周群认为荆州牧将要死亡并失去土地。第二年秋天,刘表去世,曹操平定荆州。建安十七年十二月,彗星出现在五诸侯,周群认为西方专据土地的人都将失去土地。当时刘璋占据益州,张鲁占据汉中,韩遂占据凉州,宋建占据枹罕。第二年冬天,曹操派偏将进攻凉州。建安十九年,宋建被擒,韩遂逃入羌中后被杀;当年秋天,刘璋失去益州。建安二十年秋天,曹操攻打汉中,张鲁投降。】先主平定蜀地后,任命周群为儒林校尉。先主想同曹操争夺汉中,询问周群。周群回答说:“只能得到汉中的土地,得不到那里的百姓。如果派偏军出击,一定不利,应当谨慎戒备。”当时州后部司马、蜀郡人张裕也懂得占候,而天资超过周群【张裕字南和】,劝先主说:“不能争夺汉中,出兵一定不利。”先主最终没有采用张裕的意见,果然得到了土地,却没有得到百姓;派将军吴兰、雷铜等进入武都,全都覆没,没有回来,完全如周群所说。于是举荐周群为茂才。张裕又私下对人说:“庚子年,天下将要改朝换代,刘氏的国运已经完了。主公得到益州九年以后,在寅卯年间应当失去益州。”有人秘密把这番话报告给先主。起初先主与刘璋在涪县会面时,张裕任刘璋的从事,陪坐在旁。张裕胡须很多,先主嘲笑他说:“从前我住在涿县,毛姓特别多,东西南北都是姓毛的人。涿县县令说:‘各种毛姓人围绕着涿县居住吗?’”张裕立即回答:“从前有一个任上党潞县县长的人,升任涿县县令。这个涿县令离任回家时,当时有人给他写信,想署名‘潞’,就会失去‘涿’;想署名‘涿’,就会失去‘潞’,于是只好署名为‘潞涿君’。”先主没有胡须,所以张裕借此讥刺先主。先主常常记恨他的无礼,又因他泄露这番话而更加愤怒。于是先主公开拿张裕劝阻争夺汉中却没有应验这件事,下令将他关入狱中,准备处死。诸葛亮上表请求减免他的罪。先主回答说:“芳香的兰草生长在门旁,不得不把它铲除。”于是张裕被弃市处死。后来魏氏建立、先主去世,都如张裕所刻定的预言。他还懂得相术,每次举镜照脸,知道自己会死于刑罚,因此总是把镜子摔在地上。周群死后,他的儿子周巨颇能传授父亲的术数。杜琼,字伯瑜,是蜀郡成都人。年轻时向任安学习,精心研究任安的术数。刘璋在位时征召他为从事。先主平定益州、兼任益州牧后,任杜琼为议曹从事。后主即位,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升任左中郎将、大鸿胪、太常。他为人沉静少言,闭门自守,不参与世俗事务。蒋琬、费祎等人都器重他。虽然他的学业造诣很深,但起初并不观察天文;后来儒学后进谯周常向他询问,杜琼回答说:“想弄清这种术数非常困难,必须亲自观察,辨认它的形状和颜色,不能相信别人传说。早晚辛苦观察,才能知道;又担心泄露天机,不如不知道,所以不再观察。”谯周又问:“从前周群先生认为‘当涂高’就是魏,这是什么意思?”杜琼回答:“魏阙是宫门的名称,‘当涂而高’只是圣人取其类似之处来说罢了。”谯周又问:“难道还有什么奇怪的事吗?”杜琼说:“古代官职名称不称‘曹’,从汉代以来,官职名称都称‘曹’,属吏称‘属曹’,小吏称‘侍曹’,这大概是上天的意思。”杜琼八十多岁,延熙十三年去世。他著有《韩诗章句》十多万字,却不教导儿子内学,因此没有传授学业的人。谯周根据杜琼的话触类旁通,进一步发挥说:《春秋传》记载,晋穆侯给太子取名为仇,给弟弟取名为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君主给儿子取这样的名字!关系美好的配偶称为妃,关系怨恨的配偶称为仇。如今君主给太子取名为仇,给弟弟取名为成师,已经开始预示动乱了。太子恐怕会衰败吧。”后来果然如师服所说。汉灵帝给两个儿子取名为史侯、董侯,后来二人即位为帝,又都被废为诸侯,与师服所说相似。先主名备,“备”的训义是完备;后主名禅,“禅”的训义是授予。意思是刘氏已经完备,应当把天下授予别人。也许这比晋穆侯、汉灵帝给儿子取名的征兆更明显。后来宦官黄皓在宫中专权,景耀五年,宫中一棵大树无故折断,谯周深为忧虑,却没有可以商议的人,便在柱子上写道:“众而大,天下其当会也;具而授,若何复言曹者?”意思是:“众”就是多,“魏”就是大,多而且大,天下难道将要会合于它吗?已经完备而授予别人,又怎么会有新的建立者呢?蜀国灭亡后,人们都认为谯周的话得到了验证。谯周说:“这些话虽然是我自己推求出来的,但也有所依据,不过是根据杜君的话扩展推演罢了,并没有什么神奇的独到见解。”
蜀志卷十二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杜微,周羣【张裕】杜琼,许慈,孟光,来敏,尹黙,李譔,谯周,郤正。杜微字国辅,梓潼涪人也。少受学于广汉任安。刘璋辟为从事,以疾去官。及先主定蜀,微常称聋,闭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益州牧,选迎皆妙简旧徳,以秦宓为别驾,五梁为功曹,微为主簿。微固辞,轝而致之。既至,亮引见微。微自陈谢。亮以微不闻人语,于坐上与书曰:「服闻徳行,饥渴歴时,清浊异流,无缘咨觏。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文仲宝等,每叹高志未见如旧。猥以空虚,统领贵州,徳薄任重,惨惨忧虑。朝廷主公,今年始十八,天姿仁敏,爱徳下士。天下之人思慕汉室,欲与君因天顺民,辅此眀主,以隆季兴之功,着勲于竹帛也。以谓贤愚不相为谋,故自割絶,守劳而已,不啚自屈也。」微自乞老病,求归。亮又与书答曰:「曹丕簒弑自立为帝,是犹土龙刍狗之有名也。欲与羣贤因其邪伪以正道灭之,怪君未有相诲,便欲求还于山野。丕又大兴劳役以向吴楚,今因丕多务,且以闭境勤农,育养民物,并治甲兵,以待其挫,然后伐之,可使兵不战,民不劳,而天下定也。君但当以徳辅时耳,不责君军事,何为汲汲欲求去乎?」其敬微如此。拜为諌议大夫,以从其志。五梁者,字徳山,犍为南安人也。以儒学节操称,从议郎迁谏议大夫、五官中郎将。周羣字仲直,巴西阆中人也。父舒,字叔布,少学术于广汉杨厚,名亚董扶。任安数被徴,终不诣。时人有问《春秋谶》曰:“代汉者当涂髙,此何谓也?”舒曰:“当涂髙者,魏也。”乡党学者私传其语。羣少受学于舒,专心候业,于庭中作小楼。家富多奴,常令奴更直于楼上视天灾,才见一气即白羣。羣自上楼观之,不避晨夜,故凡有气候,无不见之者,是以所言多中。州牧刘璋辟以为师友从事【续汉书曰:建安七年,越嶲有男子化为女人,时羣言哀帝时亦有此,将易代之祥也。至二十五年,献帝果封于山阳。十二年十月,有星孛于鹑尾,荆州分野,羣以为荆州牧将死而失土。眀年秋,刘表卒,曹公平荆州。十七年十二月,星孛于五诸侯,羣以为西方专据土地者皆将失土。是时刘璋据益州,张鲁据汉中,韩遂据凉州,宋建据枹罕。明年冬,曹公遣偏将击凉州。十九年,获宋建,韩遂逃于羗中,被杀。其年秋,璋失益州。二十年秋,曹公攻汉中,张鲁降】先主定蜀,署儒林校尉。先主欲与曹公争汉中,问羣。羣对曰:“当得其地,不得其民也。若出偏军,必不利,当戒愼之。”时州后部司马蜀郡张▯亦晓占候,而天才过羣【裕字南和】諌先主曰:“不可争汉中,军必不利。
”先主竟不用裕言,果得地而不得民也。遣将军吴兰、雷铜等入武都,皆没不还,悉如羣言。于是举羣茂才,裕又私语人曰:“岁在庚子,天下当易代,刘氏祚尽矣。主公得益州九年之后,寅卯之间,当失之。”人密白其言。初,先主与刘璋防涪时,裕为璋从事,侍坐。其人饶须,先主嘲之曰:“昔吾居涿县,特多毛姓,东西南北皆诸毛也。涿令称曰:‘诸毛绕涿居乎?’”裕即答曰:“昔有作上党潞长,迁为涿令,涿令者去官还家,时人与书欲署潞则失涿,欲署涿则失潞,乃署曰‘潞涿君’。”先主无须,故裕以此及之。先主常衔其不逊,加忿其漏言乃显,裕谏争汉中不验,下狱将诛之。诸葛亮表请其罪,先主答曰:「芳兰生门,不得不鉏。」裕遂弃市。后魏氏之立,先主之薨,皆如裕所刻。又晓相术,每举镜视面,自知刑死,未尝不扑之于地也。羣卒子巨颇传其术。杜琼字伯瑜,蜀郡成都人也。少受学于任安,精究安术。刘璋时辟为从事。先主定益州,领牧,以琼为议曹从事。后主践阼,拜谏议大夫,迁左中郎将、大鸿胪、太常。为人静黙少言,阖门自守,不与世事。蒋琬、费祎等皆器重之。虽学业入深,初不视天文有所论说。后进通儒谯周常问其意,琼答曰:「欲眀此术甚难,湏当身视识其形色,不可信人也。晨夜苦剧,然后知之。复忧漏泄,不如不知,是以不复视也。」周因问曰:「昔周徴君以为当涂髙者魏也,其义何也?」琼答曰:「魏阙名也,当涂而髙,圣人取类而言耳。」又问周曰:「宁复有所怪邪?」周曰:「未逹也。」琼又曰:「古者名官职不言曹,始自汉已来,名官尽言曹。吏言属曹,卒言侍曹,此殆天意也。」琼年八十余,延熙十三年卒,着《韩诗章句》十余万言,不教诸子,内学无传业者。周缘琼言乃触类而长之,曰:「《春秋传》着晋穆侯名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嘉耦曰妃,怨耦曰仇。今君名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其后果如服言。及汉灵帝名二子曰史侯、董侯,既立为帝,后皆免为诸侯,与师服言相似也。」「先主讳备,其训具也;后主讳禅,其训授也。如言刘已具矣,当授与人也。意者甚于穆侯、灵帝之名子后。宦人黄皓弄权于内,景耀五年,宫中大树无故自折,周深忧之,无所与言,乃书柱曰:『众而大,期之防。具而授,若何?复言『曹』者众也,『魏』者大也。众而大,天下其当防也。具而授,如何复有立者乎?』蜀既亡,咸以周言为验。周曰:「此虽已所推寻,然有所因由,杜君之辞而广之耳,殊无神思独至之异也。」许慈字仁笃,南阳人也。
译许慈,字仁笃,是南阳人。他拜刘熙为师,精通郑氏之学,研究《周易》《尚书》、三礼、《毛诗》《论语》。建安年间,他与许靖等人一起从交州进入蜀地。当时又有魏郡人胡潜,字公兴,不知他因何来到益州。胡潜虽然学问不够广博,但卓越出众、记忆力很强,祖宗制度礼仪、丧服五服的等级,都能了如指掌,指着地面、举手之间便可讲明,值得采纳。先主平定蜀地后,承接丧乱,历经多年,学业衰废,于是搜集典籍,淘汰杂学,任许慈、胡潜为博士,与孟光、来敏等共同掌管旧有文献。由于各项事务刚刚草创,动辄有许多疑难和争议,许慈、胡潜互相攻讦,诽谤争吵,喜怒都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书籍无论有无,彼此都不肯借给对方;有时还互相用楚挞来震慑。二人自负嫉妒,竟到了这种地步。先主怜悯他们如此,召集群臣大会,让倡家装扮成二人的模样,仿效他们争辩诉讼的样子。酒喝到兴浓、音乐奏起时,把这件事当作游戏取乐。起初二人用言辞和义理互相刁难,最后竟用刀杖相互屈服,以此刺激警醒他们。胡潜先去世,许慈在后主时期逐渐升任大长秋,后来去世。【孙盛说:蜀地人才很少,所以许慈、胡潜等人都被记载下来。】许慈的儿子许勋传承父业,也任博士。孟光,字孝裕,是河南郡洛阳人,汉太尉孟郁的族人【《续汉书》说,孟郁是中常侍孟贲的弟弟】。汉灵帝末年,他任讲部吏。汉献帝迁都长安后,孟光逃入蜀地。刘焉父子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他博学多闻,通晓古事,没有哪部书不读,尤其专心研究三史,长于汉朝旧典,喜好《公羊春秋》,却讥讽斥责《左氏春秋》,常同来敏争论这两种学说。孟光常常大声喧嚷争辩。先主平定益州后,任命他为议郎,与许慈等共同掌管制度。后主即位,孟光任符节令、屯骑校尉、长乐少府,升任大司农。延熙九年秋天,大赦天下,孟光当众责问大将军费祎说:“赦免是使刑罚偏枯的措施,不是清明时代应当有的制度。国家衰败、弊病到了极点,实在不得已,然后才可以权宜施行。如今主上仁慈贤明,百官都称职,有什么朝夕之间的危难、倒悬般的急迫局势,却屡次施行非常的恩典,来惠及奸邪盗贼之恶徒呢?如今鹰隼开始搏击,反而又宽宥有罪之人,对上违背天时,对下违背人理。老夫年老昏聩,不通晓治国之体,私下认为这种做法难以长久,难道是众人瞻仰的高尚美德所应当期望于明德之君的吗?”费祎只是回头道谢,局促不安。孟光这样指摘时政得失的事情很多,所以执政重臣心里不能高兴,他的爵位也没有升高;他每次直言都不回避,因此被当时人嫌恶。太常、广汉人镡承【《华阳国志》说,镡承字公文,历任郡守、少府】和光禄勋、河东人裴儁等,年龄资历都在孟光之后,却升居高位,处在孟光之上,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傅畅《裴氏家记》说,裴儁字奉先,是魏尚书令裴潜的弟弟。裴儁的姐姐嫁给蜀中长史,裴儁送姐姐赴任时才十多岁,后来遭逢汉末大乱,不能再回去。长大后知名,被蜀地推重。他的儿子裴越字令绪,任蜀督军;蜀国灭亡后迁回洛阳,任议郎。】后来的文士、秘书郎郤正,多次向孟光询问请教。孟光问郤正太子所学习的内容以及他的性情爱好。郤正回答说:“太子侍奉父母恭敬谨慎,早晚都不懈怠,有古代世子的风范;接待群臣,举止出于仁慈宽恕。”孟光说:“像您所说的这些,家家户户都有。我现在问的是想知道他的权谋方略和智虑才干如何。”郤正说:“世子的道义在于承受父亲的意志、竭尽欢心,既然不能任意施展作为,那么智虑才干都藏在胸中,权谋方略要顺应时机才会发挥出来。这些能力有没有,哪里能够预先判断呢?”孟光明白郤正谨慎,不愿放言,于是说:“我喜欢直言,没有什么回避;每当弹劾抨击利弊得失,便被世人讥笑嫌弃。” 我猜想也看出您的心意,您大概并不十分喜欢我的话;不过您的话有条理。如今天下没有安定,智谋和意志是最重要的。智谋和意志虽然有天生的成分,却不能靠强求获得。储君读书,难道应当仿效我们这些人竭尽力量、广泛求学,等待别人询问,像博士探究隐微、讲学应试来求取爵位那样吗?应当先致力于最紧要的事情。”郤正深深认为孟光的话是正确的。后来孟光因事获罪而免官,九十多岁时去世。来敏,字敬达,是义阳郡新野人,来歙的后代。他的父亲来艳任汉朝司空【华峤《后汉书》说,来艳喜好学习,礼贤下士,开馆收徒;年轻时多次任显要官职,汉灵帝时官至司空】。汉末大乱,来敏随姐夫逃往荆州。姐夫黄琬是刘璋祖母的侄子,因此刘璋派人迎接黄琬的妻子,来敏便随姐姐一起入蜀。他常任刘璋的宾客,涉猎书籍,精通《左氏春秋》,尤其精于《仓颉篇》《尔雅》的训诂,喜好校正文字。先主平定益州后,任来敏为典学校尉;立太子时,任他为家令。后主即位,任他为虎贲中郎将。丞相诸葛亮驻守汉中时,请他任军祭酒、辅军将军;后来因事被免职。【诸葛亮文集中有教令说:“将军来敏当面对上官公开说:‘新人有什么功德,竟夺取我的荣耀资历而把官职给他?’众人都共同憎恨我,为什么这样对我?来敏年老而狂悖,竟产生这种怨言。成都刚刚平定时,议论的人认为来敏会扰乱群体,先帝因为刚刚平定,所以容忍他,没有重用。后来刘子初选他为太子家令,先帝不高兴,却不忍拒绝。后主即位后,我不善于识人,又提拔他为将军祭酒,违背了议论者的正确见解,也违背了先帝原本疏远他的意旨。我自以为能够用敦厚勉励来改变浅薄风俗,用义理率领众人;如今既不能明白地使他退职,只好让他闭门思过。”】诸葛亮死后,来敏回到成都,任大长秋;又被免职。后来屡次升迁,任光禄大夫,又因过错被贬黜。前后多次遭到贬职削爵,都是因为言语不节制、举止违背常理。当时孟光也因言论机密不谨慎、议论触犯时政而获罪,但比来敏好一些。二人都因为是年高资深的学者而受到世人礼敬;来敏又是荆楚名族、东宫旧臣,所以特别受到优待,因此即使被废黜也能再次起用。后来任来敏为执慎将军,是想让他因官位重要而自我警戒。景耀年间,来敏九十七岁时去世。他的儿子来忠也广泛博览经学,有来敏的风范,与尚书向充等人都能协助大将军姜维,姜维很器重他,任命他为参军。尹默,字思潜,是梓潼郡涪县人。益州人大多尊崇今文经学,却不重视章句训诂。尹默知道这种学问不够广博,便远游荆州,跟随司马德操、宋仲子等学习古文经学,通晓各种经史;又专门精研《左氏春秋》。从刘歆编定条例,到郑众、贾逵父子的注说,以及陈元、杜预的注解,他都大略背诵讲述出来,不再查阅原书。先主平定益州、兼任益州牧后,任他为劝学从事;立太子时,任尹默为仆射,让他用《左氏传》教授后主。后主即位,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丞相诸葛亮驻守汉中时,请他任军祭酒。诸葛亮去世后,尹默回到成都,任太中大夫,后来去世。他的儿子尹宗传承父业,任博士。【宋仲子后来在魏国。《魏略》说,宋仲子的儿子参与魏讽谋反,被处死。魏太子给王朗的信说:从前石厚同州吁交游,父亲石碏知道他们要作乱;韩子亲近田苏,穆子知道他喜好仁义,所以君子交游必定选择方向,居处必定接近贤士,确实有道理。可叹宋忠没有石碏那样预先明察的父亲,年老时遭受这场灾祸。如今即使想实行诛灭亲族的刑罚、树立纯臣的节操,还能够做到吗?】
师事刘熙,善郑氏学,治《易》《尚书》《三礼》《毛诗》《论语》。建安中,与许靖等俱自交州入蜀。时又有魏郡胡潜,字公兴,不知其所以。在益土,潜虽学不沾洽,然卓荦彊识,祖宗制度之仪,丧纪五服之数,皆指掌画地,举手可采。先主定蜀,承丧乱歴纪,学业衰废,乃鸠合典籍,沙汰众学。慈、潜并为博士,与孟光、来敏等典掌旧文。值庶事草创,动多疑议,慈潜更相克伐,谤讟忿争,形于声色,书籍有无不相通借,时寻楚挞以相震攇【攇,虚晩反】其矜已妬彼,乃至于此。先主愍其若斯,羣僚大防,使倡家假为二子之容,效其讼防之状。酒酣乐作,以为嬉戏。初以辞义相难,终以刀杖相屈。用感切之,潜先没,慈后主世,稍迁至大长秋,卒【孙盛曰:蜀少人士,故慈潜等并见载述】子勋传其业,复为博士。孟光字孝裕,河南洛阳人,汉太尉孟郁之族【续汉书云:郁中常侍孟贲之弟】灵帝末为讲部吏,献帝迁都长安,遂逃入蜀。刘焉父子待以客礼,博物识古,无书不览,尤鋭意三史,长于汉家旧典,好《公羊春秋》,而讥呵左氏,每与来敏争此二义。光常譊譊讙咋【譊音奴交反,讙音休袁反,咋音徂格反】先主定益州,拜为议郎,与许慈等并掌制度。后主践阼,为符节令、屯骑校尉、长乐少府,迁大司农。延熙九年秋,大赦,光于众中责大将军费袆曰:「夫赦者,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也。衰▯穷极,必不得已,然后乃可权而行之耳。今主上仁贤,百僚称职,有何旦夕之危,倒县之急,而数施非常之恩,以惠奸宄之恶乎?又鹰隼始击,而更原宥有罪,上犯天时,下违人理。老夫耄朽,不逹治体,窃谓斯法难以经久,岂具瞻之高美所望于明徳哉?」袆但顾谢踧踖而已。光之指摘痛痒,多如是类,故执政重臣心不能悦,爵位不登,每直言无所回避,为代所嫌。太常广汉镡承【华阳国志曰:承字公文,歴郡守、少府】光禄勲河东裴儁等,年资皆在光后,而登据上列,处光之右,葢以此也【傅畅裴氏家记曰:儁字奉先,魏尚书令潜弟也。儁姊夫为蜀中长史,儁送之时年十余岁,遂遭汉末大乱,不复得还。既长知名,为蜀所推重也。子越字令绪,为蜀督军,蜀破迁还洛阳,拜议郎】后进文士秘书郎郤正,数从光谘访,光问正太子所习读并其情性好尚,正答曰:「奉亲防恭,夙夜匪懈,有古世子之风。接待羣僚,举动出于仁恕。」光曰:「如君所道,皆家戸所有耳。吾今所问,欲知其权略智调何如也?」正曰:「世子之道,在于承志竭欢,既不得妄有所施为,且智调藏于胷懐,权略应时而发,此之有无焉可豫设也。」光解正愼宜不为放谈,乃曰:「吾好直言,无所回避,每弹射利病,为世人所讥嫌疑,省君意,亦不甚好吾言。
然语有次,今天下未定,智意为先。智意虽有自然,然不可力彊致也。此储君读书,宁当效吾等竭力博识,以待访问?如博士探防讲试,以求爵位邪?当务其急者,正深谓光言为。然后光坐事免官,年九十余卒。来敏字敬达,义阳新野人,来歙之后也。父艳,为汉司空【华峤《后汉书》曰:艳好学下士,开馆养徒,众少歴显位,灵帝时位至司空】汉末大乱,敏随姊夫奔荆州,姊夫黄琬是刘璋祖母之侄,故璋遣迎琬妻,敏遂俱与姊入蜀,常为璋賔客,涉猎书籍,善《左氏春秋》,尤精于仓雅训诂,好是正文字。先主定益州,署敏典学校尉,及立太子,以为家令。后主践阼,为虎贲中郎将。丞相亮住汉中,请为军祭酒,辅军将军。坐事去职【亮集有教曰:将军来敏对上官显言:「新人有何功徳而夺我荣资与之邪?」诸人共憎我,何故如是?敏年老狂悖,生此怨言。昔成都初定,议者以为来敏乱羣,先帝以新定之际,故遂含容,无所礼用。后刘子初选以为太子家令,先帝不悦而不忍拒也。后主即位,吾闇于知人,遂复擢为将军祭酒,违议者之审见,背先帝所疎外,自谓能以敦厉薄俗,帅之以义。今既不能表退职,使闭门思愆】亮卒后,还成都,为大长秋,又免。后累迁为光禄大夫,复坐过黜,前后数贬削,皆以语言不节,举动违常也。时孟光亦以枢机不愼,论议干时,然犹愈于敏,俱以其耆宿学士见礼于世。而敏荆楚名族,东宫旧臣,特加优待,是故废而复起。后以敏为执愼将军,欲令以官重自警戒也。年九十七,景耀中卒。子忠,亦博览经学,有敏风,与尚书向充等并能协赞大将军姜维,维善之,以为参军。尹黙字思潜,梓潼涪人也。益部多贵今文,而不崇章句。黙知其不博,乃逺游荆州,从司马徳操、宋仲子等受古学,皆通诸经史,又专精于左氏春秋。自刘歆条例,郑众、贾逵父子,陈元方、服防注说,咸略诵述,不复按本。先主定益州,领牧,以为劝学从事。及立太子,以黙为仆射,以左氏传授后主。后主践阼,拜谏议大夫。丞相亮住汉中,请为军祭酒。亮卒,还成都,拜太中大夫。卒,子宗传其业,为博士【宋仲子后在魏,《魏略》曰:其子与魏讽谋反,伏诛。魏太子答王朗书曰:「昔石厚与州吁游,父碏知其与乱;韩子昵田苏,穆子知其好仁。故君子游必有方,居必就士,诚有以也。嗟乎!宋忠无石子先识之眀,老罹此祸。今虽欲愿行灭亲之诛,立纯臣之节,尚可得邪】李譔字钦仲,梓潼涪人也。父仁,字徳贤,与同县尹黙俱游荆州,从司马徽、宋忠等学。譔具传其业,又从黙讲论义理。五经诸子,无不该览。加博好技艺,算术卜数,医药弓弩机械之巧,皆致思焉。
译李譔,字钦仲,是梓潼郡涪县人。他的父亲李仁,字德贤,与同县的尹默一同游学荆州,跟随司马徽、宋忠等人学习。李譔完全传承了父亲的学业,又跟随尹默讲论义理;五经、诸子无不博览,还广泛爱好技艺,算术、占卜、医药、弓弩和机械制造等技巧,他都用心研究。起初任州书佐、尚书令史。延熙元年,后主立太子,任李譔为庶子,升为仆射,转任中散大夫、右中郎将,仍然侍奉太子。太子喜欢他知识丰富,对他非常喜悦;但李譔性情轻佻脱略,喜好戏谑嘲弄,所以当时人不能重视他。他著有《古文易》《尚书》《毛诗》《三礼》《左氏传》《太玄指归》,都依据贾逵、马融的学说,与郑玄不同,也与王肃的说法相隔;起初并未见到王肃的著述,但他的宗旨大多相同。景耀年间去世。当时又有汉中人陈术,字申伯,也博学多闻,著有《释问》七篇、《益部耆旧传》及《益部耆旧志》,历任三郡太守。谯周,字允南,是巴西郡西充国人。他的父亲【缺名】,字荣始,研究《尚书》,兼通各种经书和图谶纬书;州郡征召他,他都不答应。州里便到他家,以代理师友从事的名义任用他。谯周幼年丧父,与母亲和兄长同住。长大后沉浸于古学,专心求学,家贫却从不过问产业,诵读典籍时欣然独笑,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他精研六经,尤其擅长书写,也略懂天文,但不把心思留在天文上;诸子百家的文章不是他所重视的,也没有全部阅读。他身高八尺,体貌朴素,性情诚实,不加修饰;没有仓促应对、辩论争胜的才能,却暗中明察,内心敏锐。建兴年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任谯周为劝学从事。【《蜀记》说:谯周初次拜见诸葛亮时,诸葛亮身边的人都笑他。谯周出来后,有关官员请求追究嘲笑者,诸葛亮说:“连我都不能忍受,何况身边的人呢?”】诸葛亮死在敌境,谯周在家听到消息,立即奔赴;不久有诏书禁止出行,只有谯周因为走得快而得以到达。大将军蒋琬兼任益州刺史,调他为典学从事,总管全州的学业。后主立太子,任谯周为仆,转任家令。当时后主常常出游观览,增加扩建声乐设施,谯周上疏劝谏说:“从前王莽失败后,豪杰纷纷起兵,占据州郡,想要夺取帝位。当时贤才智士思考归附之处,未必看势力大小,只看德行厚薄。所以当时更始帝、公孙述以及拥有大量军队的人,大多已经占据广大的地盘,却无不放纵情欲、恣意享乐,怠于行善,不顾百姓和万物。世祖光武帝刚进入河北时,冯异等劝他说:‘应当做常人不能做的事。’于是致力于审理冤狱,节制饮食,举动遵守法度,所以北方各州歌颂赞叹,声名传遍四方。邓禹从南阳追随他,吴汉、寇恂等人原本不认识世祖,远远听闻他的德行,便用权宜计策攻取渔阳、上谷的突骑,在广阿迎接他;其余仰慕声望、感念德行的人,如邳肜、耿纯、刘植之类,甚至有人抬着病体、带着棺材、背着妻子儿女而来,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因此他能由弱变强,消灭王郎,吞并铜马军,击破赤眉,成就帝业。到了洛阳后,他曾想稍微出城,车驾已经准备出发,铫期劝谏说:‘天下尚未安宁,臣实在不希望陛下因为小事屡次出行。’于是立即返回车驾。征讨隗嚣时,颍川发生盗贼,世祖返回洛阳,只派寇恂前去。寇恂说:‘颍川因为陛下远征,所以奸猾之人起来叛乱;如今不知道陛下回来,恐怕不会及时投降。陛下亲自到颍川,贼人一定立即投降。’世祖于是到颍川,果然如寇恂所说。所以不是紧急事务,即使想稍微出游也不敢;到了紧急事务,想使自己安定下来也不做,这就是帝王希望行善的道理。古书说:百姓不是无缘无故归附,实在是因为君主以德行走在他们前面。如今汉朝遭逢厄运,天下 这是三分天下、英雄贤哲之士思虑谋划的时代。陛下天性至孝,服丧超过三年,一提到先帝便流泪,即使曾参、闵损也不过如此。陛下敬重贤者、任用人才,使他们竭尽力量,超过了成王、康王时期,所以国内和睦一心,上下共同努力,这些都是臣无法尽述的。然而臣不能不怀有更大的愿望:希望陛下再次扩充任用那些能够做到常人不能做到的贤才。挽救重大事物的人,所用力量如果艰苦,就不能没有众人;防备重大艰难的人,所用的好办法如果艰深,也不能不广泛采用。况且奉事宗庙,不只是为了求得神灵福佑,也是为了率领百姓尊奉君上。至于四时祭祀,有时不能亲临;池苑游观,有时仍然外出。以臣愚昧迟钝的想法,私下实在不得安心。肩负忧患和责任的人,没有空闲尽情享乐;先帝的志业尚未完成,确实不是尽情享乐的时候。希望削减乐官、后宫中新增的人员和营造,只奉行、修治先帝所制定的制度,为子孙留下节俭的教训。后来迁任光禄大夫,仍然侍奉太子。当时军队屡次出征,百姓困苦憔悴,周与尚书令陈祗讨论其利弊,退朝后把它记录下来,称为《仇国论》。文章说:凭借我的国家小,而肇建的国家大,两国一起争雄于世,成为仇敌;因为我的国家有高贤卿,便向伏愚子询问说:‘如今国事尚未安定,上下都劳心焦虑。古代的事情中,有能够以弱胜强的,方法是什么?’伏愚子说:‘我听说,处在大国而没有忧患的人,往往多有怠慢;处在小国而有忧患的人,往往常常思考善策。怠慢多了就会发生祸乱,思考善策就能产生治理,这是治国的常理。所以周人养育百姓,以少数取得多数;勾践聚集众人,以弱小使强国灭亡,这就是其中的方法。’贤卿说:‘从前项羽强而汉弱,两者彼此交战,没有一天安宁停息。然而项羽与汉约定以鸿沟为界,各自想回去休养百姓,张良认为百姓的意志既已安定,就很难再加以动摇。不久汉军率军追击项羽,终于消灭了项氏,难道一定是由于文王那样的事吗?肇建之国正有疾病灾患,我趁着它的空隙攻陷它的边疆,希望加重它的疾病而使它灭亡。’伏愚子说:‘在殷、周交替之际,王侯世代尊贵,君臣关系长久稳固,百姓习惯于各守其业。根基深厚的难以毁坏,占据牢固的难以迁移。在那个时候,即使是汉高祖,哪里能够手持宝剑、鞭打战马便取得天下呢?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后,百姓疲于秦朝的徭役,天下像土崩一般,有的每年更换君主,有的每月更换公卿,鸟惊兽骇,不知归附谁。于是豪强并起争夺天下,如虎撕裂、如狼分食;进攻迅猛的便获得多,行动迟缓落后的便被吞并。如今我与肇建都已传承国家、历经改朝换代,既不是秦朝末年天下沸腾的时候,实际上又有六国各自据守的形势,所以可以成为周文王那样的事业,却难以成为汉高祖那样的事业。百姓疲劳,就会产生骚乱的征兆;上位者怠慢、下位者暴虐,就会出现瓦解的形势。谚语说:‘射箭若只是碰运气,屡屡失误,还不如审慎瞄准后再发射。’所以聪明人不因小利而转移视线,不因一时意气而改变步伐,时机适宜然后行动,几次符合条件然后举兵。因而商汤、周武王出兵,一战便取胜,确实是重视百姓劳苦、审察时势的缘故。’
始为州书佐,尚书令史。延熙元年,后主立太子,以譔为庶子,迁为仆射,转中散大夫、右中郎将,犹侍太子。太子爱其多知,甚悦之。然体轻脱,好戏啁,故世不能重也。着《古文易》《尚书》《毛诗》《三礼》《左氏传》《太▯指归》,皆依凖贾马,异于郑▯与王氏殊隔。初不见其所述,而意归多同。景耀中卒。时又有汉中陈术,字申伯,亦博学多闻,着《释问》七篇,《益部耆旧传》及《志位歴》三郡太守。谯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人也。父□字荣,始治《尚书》,兼通诸经及图纬。州郡辟请,皆不应。州就假师友从事。周幼孤,与母兄同居。既长,耽古笃学。家贫,未尝问产业。诵读典籍,欣然独笑,以忘寝食。研精六经,尤善书札,颇晓天文,而不以留意。诸子文章,非心所存,不悉徧视也。身长八尺,体貌素朴,性推诚不饰,无造次辩论之才。然潜识内敏。建兴中,丞相亮领益州牧,命周为劝学从事【蜀记曰:周初见亮,左右皆笑。既出,有司请推笑者。亮曰:“孤尚不能忍,况左右乎】亮卒于敌庭,周在家闻问,即便奔赴。寻有诏书禁断,惟周以速行得逹。大将军蒋琬领刺史,徙为典学从事,总州之学者。后主立太子,以周为仆,转家令。时后主颇出游观,増广声乐,周上疏谏曰:“昔王莽之败,豪杰并起,跨州据郡,欲弄神器。于是贤才智士,思望所归,未必以其势之广狭,惟其徳之薄厚也。是故于时更始、公孙述及诸有大众者,多已广大,然莫不快情恣欲,怠于为善,游猎饮食,不恤民物。世祖初入河北,冯异等劝之曰:‘当行人所不能为。’遂务理寃狱,节俭饮食,动遵法度,故北州歌叹,声布四远。于是邓禹自南阳追之,吴汉防恂未识,世祖遥闻徳行,遂以权计举渔阳、上谷突骑迎于广阿。其余望风慕徳者,邳肜、耿纯、刘植之徒,至于舆病赍棺,繦负而至者,不可胜数。故能以弱为彊,屠王郎,吞铜马,折赤眉,而成帝业也。及在洛阳,尝欲小出,车驾已御,铫期谏曰:‘天下未宁,臣诚不愿陛下细行数出。’即时还车。及征隗嚣,颍川盗起,世祖还洛阳,但遣宼恂往。恂曰:‘颍川以陛下远征,故奸猾起叛,未知陛下还,恐不时降。陛下自临颍川,贼必即降。’遂至颍川,竟如恂言。故非急务欲小出,不敢;至于急务欲自安,不为。故帝者之欲善也如此。故传曰:‘百姓不徒附,诚以徳先之也。’今汉遭厄运,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时也。陛下天姿至孝,丧逾三年,言及陨涕,虽曾闵不过也。敬贤任才,使之尽力,有逾成康,故国内和一,大小戮力,臣所不能陈。然臣不胜大愿,愿复广人所不能者。
夫挽大重者,其用力苦不众;防大艰者,其善术苦不广。且承事宗庙者,非徒求福祐,所以率民尊上也。至于四时之祀,或有不临;池苑之观,或有仍出。臣之愚滞,私不自安。夫忧责在身者,不暇尽乐。先帝之志,堂构未成,诚非尽乐之时。愿省减乐官后宫所增造,但奉脩先帝所施,下为子孙节俭之教。徙为中散大夫,犹侍太子。于时军旅数出,百姓雕瘁。周与尚书令陈只论其利害,退而书之,谓之《仇国论》。其辞曰:「因余之国小,而肇建之国大,并争于世而为仇敌。因余之国有高贤卿者,问于伏愚子曰:『今国事未定,上下劳心,往古之事,能以弱胜彊者,其术何如?』伏愚子曰:『吾闻之处大无患者,恒多慢;处小有忧者,恒思善。多慢则生乱,思善则生治,理之常也。故周人养民以少取多,勾践防众以弱毙彊,此其术也。』贤卿曰:『曩者项彊汉弱,相与战争,无日宁息。然项羽与汉约分鸿沟为界,各欲归息民。张良以为民志既定,则难动也。寻帅追羽,终毙项氏,岂必由文王之事乎?肇建之国方有疾疢,我因其隙陷其边陲,觊增其疾而毙之也。』伏愚子曰:『当殷周之际,王侯世尊,君臣乆固,民习所专,深根者难防,据固者难迁。当此之时,虽汉祖安能杖劒鞭马而取天下乎?当秦罢侯置守之后,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嵗改主,或月易公,鸟惊兽骇,莫知所从。于是豪彊并争,虎裂狼分,疾搏者获多,迟后者见吞。今我与肇建皆传国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时,实有六国并据之势,故可为文王,难为汉祖。夫民疲劳,则骚扰之兆生;上慢下暴,则瓦解之形起。谚曰:『射幸数跌,不如审发。』是故智」者不为小利移,目不为意似改步,时可而后动,数合而后举。故汤武之师,不再战而克,诚重民劳而度时审也。如遂极武黩征,土崩势生,不幸遇难,虽有智者,将不能谋之矣。若乃竒变从横,出入无间,冲波截辙,超谷越山,不由舟楫而济盟津者,我愚子也,实所不及。后迁光禄大夫,位亚九列,周虽不与政事,以儒行见礼,时访大议,辄据经以对,而后生好事者,亦咨问所疑焉。景耀六年冬,魏大将军邓艾克江油,长驱而前。而蜀本谓敌不便至,不作城守调度,及闻艾巳入阴平,百姓扰扰,皆迸山野,不可禁制。后主使羣臣会议,计无所出。或以为蜀之与吴本为和国,宜可奔吴。或以为南中七郡阻险斗絶,易以自守,宜可奔南。惟周以为自古已来,无寄他国为天子者也。今若入吴,固当臣服,且政理不殊,则大能吞小,此数之自然也。由此言之,则魏能并吴,吴不能并魏,明矣。等为小称臣,孰与为大?再辱之耻,何与一辱?
译不因小利而转移视线,不因意气而改变步伐,时机适宜然后行动,几次符合条件然后举兵。因此商汤、周武王的军队没有再战便取得胜利,确实是因为他们重视百姓的劳苦并审慎估量时势。如果竟然穷极武力、滥用征伐,使天下土崩的形势形成,一旦不幸遭遇祸难,即使有智者也将无法谋划挽救了。至于奇谋变术纵横交错,进退出入没有间隙,冲过急流、截断道路,翻越山谷高山,不凭借舟船而渡过盟津,这些事情我这个愚子实在比不上。后来迁任光禄大夫,地位仅次于九卿。周虽然不参与政事,但因具有儒者的德行而受到礼遇,当时朝廷遇到重大议论,常常依据经义回答,后来那些喜好多事的后生也来询问自己疑惑的问题。景耀六年冬,魏国大将军邓艾攻克江油,长驱直进。当时蜀国本来认为敌军不便到达,没有修筑城池、安排守备和调度;等听说邓艾已经进入阴平,百姓纷纷逃入山野,无法禁止。后主让群臣会议,大家想不出办法。有人认为蜀与吴本来是和睦之国,应当逃奔吴国;有人认为南中七郡地势险阻、孤绝,容易凭借地势自守,应当逃奔南方。只有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寄居在他国而仍然做天子的。如今如果进入吴国,必定要称臣;况且两国政教治理并无不同,强大的必然吞并弱小的,这是自然的道理。由此说来,魏国能够兼并吴国,而吴国不能兼并魏国,已经很明白了。同样是做小国的臣子,哪一种情况比得上做大国的臣子?再次受辱的耻辱,哪里比得上只受一次辱?况且如果想逃奔南方,就应当早作打算,这样才可能实现。如今强大的敌人已经逼近,祸败将要到来,群小之人的内心没有一个可以保证,恐怕刚一动身,局势就会发生无法预料的变化,哪里还来得及到南方呢?群臣中有人诘难周说:‘如今邓艾已经不远,恐怕不会接受投降,那该怎么办?’周说:‘现在东吴尚未归附,按照形势不得不接受投降;接受投降以后,又不得不以礼相待。如果陛下降魏,而魏国不割土封给陛下,我周愿亲自到魏国都城,以古代义理据理力争。’众人没有谁能改变周的道理。后主仍然犹豫是否进入南方,周上疏说:‘有人劝说陛下,认为北方军队深入,打算前往南方。臣愚昧地认为这样不安。为什么呢?南方是偏远夷地,平常没有什么贡赋供给,尚且屡次反叛;自从丞相诸葛亮南征,用兵势迫使他们困窘,他们才勉强服从。从此以后,他们供出官赋,用来供给军队,因而心怀愁怨。这些人是国家的祸患。如今因困迫而想前去依靠他们,恐怕他们一定会再次反叛,这是第一点。北方军队到来,不只是为了夺取蜀地而已;如果逃奔南方,敌军一定会趁着人心势力衰弱,及时赶来追击,这是第二点。若到了南方,对外要抵御敌人,对内要供给服饰车马等御用之物,费用必然扩大;除此之外没有可取之处,消耗各夷部落一定很严重,消耗严重就会很快反叛,这是第三点。从前王郎在邯郸僭越称号时,世祖在信都,畏惧受到王郎逼迫,想放弃信都返回关中。邳肜劝谏说:‘明公如果向西返回,那么邯郸城中的百姓不会舍弃父母、背弃城主,跋涉千里来护送您;他们逃亡反叛,是可以肯定的。’世祖听从了他,于是攻破邯郸。如今北方军队到来,陛下却向南方走,实在恐怕邳肜的话又要在今天应验,这是第四点。’ 信都的百姓害怕受到王郎逼迫,世祖想放弃信都返回关中;邳肜劝谏说:‘明公向西返回,那么邯郸城中的百姓不会舍弃父母、背弃城主,跋涉千里来护送您;他们逃亡反叛,是必然的。’世祖听从了他,于是攻破邯郸。如今北方军队到来,陛下如果向南走,实在恐怕邳肜的话又会在今天应验,这是第四点。希望陛下早作打算,这样还可以获得爵位和土地;如果最终前往南方,等到形势穷困才服从,灾祸一定更深。《易经》说:‘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知道得失、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这是说圣人知道天命,却不苟且强求一定如此。所以尧、舜因为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贤,明白上天已有授予天下之人,便寻求把天下授给别人;即使自己的儿子不肖,祸患尚未萌发,仍然迎合天意把天下授予他人,何况祸患已经到来呢?所以微子作为殷王的兄长,面缚自己、口衔璧玉归降武王,难道是他所喜欢的吗?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于是后主最终听从了周的意见,保全了刘氏,使全国蒙受他的恩惠,这是周的谋略。孙绰评论说:谯周劝后主向魏投降,这样可以吗?他说:‘自己身为天子,却乞求投降、请求保命,还有比这更深的耻辱吗?作为社稷而死,就应当为社稷而死;作为社稷而亡,就应当与社稷同亡。先君已经正确地认为魏是篡夺者,不愿与它共戴一天;如今却把过错推给父亲,低头侍奉仇敌,可以说只是苟且偷生,难道是大义守正的道理吗?’孙盛说:‘《春秋》的义理是,国君死于社稷,卿大夫死于职守,何况自称天子,怎么可以受辱于他人?周认为万乘之君只求偷生苟免、丧失礼义而希求利益、企图获得一点微小荣誉,实在是糊涂了。况且就当时的形势而言,他的道理也没有说尽。为什么呢?刘禅虽然是平庸的君主,实际上并没有桀、纣那样的残酷;蜀军虽然屡次战败,却没有发生土崩式的混乱。即使不能君臣坚守、背城一战,也完全可以退到东部边境,等待时机谋求后图。当时罗宪以重兵据守白帝,霍弋以强兵镇守夜郎;蜀地狭窄险要,山高水险,隔绝难通,急流险滩不是步兵能够通过的。如果把船只全部调来,保据江州,征发南中兵力,再向东吴请求援军,这样姜维、廖化以及五位将领自然会像云一般聚集,吴国的两支军队奉命后也会像闪电一样赶来,哪里会无处投奔,却反而忧虑必然灭亡呢?魏军这次来势浩大,举国出动;想追击,就缺乏船只;想停留,军队又会疲老而多有忧患。况且进退屈伸都有时机,形势也会交替变化,完全可以慢慢依靠思奋求战的百姓,进攻骄惰的敌军。这正是越王所以击败阖闾、田单所以摧毁骑劫的道理。为什么要匆忙地自行成为囚虏,把坚固的壁垒拱手送给敌人,以至于留下劈石般不可挽回的深恨呢?葛洪说过:‘事情不能成功也就罢了,怎么能再屈居人下?’这话多么壮烈,足以树立懦夫的志气。考察古代燕、齐、荆、越失败的事情,有的国家覆亡、君主灭绝,有的像鱼被悬挂、鸟儿逃窜,最终能够……’ 建立功业、使国家社稷康复,难道只是上天帮助,还是人的谋划呢?假使当初刘禅只怀有苟且偷安的计策,采纳谯周的意见,那么哪里还能建立国家的根基、获得美名呢?刘禅既是昏暗的君主,谯周实际上也是驽钝的臣子;把他们比作申包胥、田单、范蠡、大夫种,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当时晋文王担任魏国相国,因为谯周有使蜀国全国归降的功劳,封他为阳城亭侯;又下书征召谯周。谯周出发到汉中时,因病困顿,不能前进。咸熙二年夏,巴郡人文立从洛阳返回蜀地,路过时去拜见谯周。谯周谈话之间,便写在木板上给文立看,说:“典午忽然消失啊,月酉也没落啊。”典午指司马氏,月酉指八月。到了八月,文王果然去世了。【《华阳国志》说:文立字广休,年轻时研习《毛诗》《三礼》,兼通诸子百家。刺史费祎任命他为从事,入朝任尚书郎,又征召为大将军东曹掾,逐渐升任尚书。蜀国并入魏国后,梁州建立,文立首先任别驾从事;被举荐为秀才。晋泰始二年,授任济阴太守,升为太子中庶子。文立上书说,原蜀国的大官以及为尽忠而死者的子孙,虽然在郡国任职,其中有些才能不足,便同普通百姓一样受苦;又说诸葛亮、蒋琬、费祎等人的子孙流徙到京畿,各应量才录用,以安慰巴蜀人的心,消除吴人的疑望。这些事都得到施行。后来转任散骑常侍,赞成可行的、替除不可行的,补益采纳了很多意见;逐渐升任卫尉。朝中人都佩服他的贤能,他一向是当时有名的卿士。咸宁末年去世。文立所作章奏、诗、赋、论、颂等,共有数十篇。】晋室即位后,多次下诏,命各地把谯周遣送来。谯周于是乘舆带病前往洛阳。泰始三年到达,因病不能起身,朝廷便就地授他为骑都尉。谯周于是自陈没有功劳,不应受封,请求归还爵位和封地,都没有得到允许。泰始五年,我曾任本郡中正,清理评定之事结束后,请求休职回家,临行去同谯周告别。谯周对我说:“从前孔子活到七十二岁,刘向、扬雄活到七十一岁而死。如今我的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希望能够仰慕孔子的遗风,同刘向、扬雄走同一条路。恐怕过不了明年,我一定就会长久离世,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怀疑谯周是用术数预知了这件事,只是借此话说出来。泰始六年秋,朝廷任命他为散骑常侍,但因病重没有就任;到冬天去世。【《晋阳秋》记载,诏书说:“朕对此深感悲痛。”赐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十五万。谯周的儿子谯熙上书说,谯周临终嘱咐他说:“我长期抱病,未能朝见。如果国家恩赐朝服、衣物,不要把它们穿戴在我身上,应送还;旧墓道路险阻,行走困难,应预先制作轻便棺木,入殓完毕后,再上还所赐之物。”诏书说:“归还衣服,赐给棺木钱。”】他所著、所撰定的《法训》《五经论》《古史考书》一类,共一百多篇。【《益部耆旧传》说:益州刺史董荣在州学中画谯周的像,命从事李通为他作颂,颂文说:“谯侯谦恭自持,爱好古道,讲述儒学;珍视大道,怀抱真理,鉴察世事的盛衰。高雅的声名、美好的事迹,自始至终都载在这篇文章中。我的君主敬重贤者,没有一句赞誉不是发自内心。攀附前代贤哲,以丹青绘成此图。后来的人啊,应当鉴察这个显明的法式。”】
且若欲奔南,则当早为之计,然后可果。今大敌以近,祸败将及,羣小之心,无一可保,恐发足之日,其变不测,何至南之有乎?羣臣或难周曰:「今艾以不远,恐不受降,如之何?」周曰:「方今东吴未賔,事势不得不受之。受之后不得不礼。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请身诣京都,以古义争之。」众人无以易周之理,后主犹疑于入南。周上疏曰:「或说陛下以北兵深入,有欲适南之计,臣愚以为不安。何者?南方远夷之地,平常无所供为,犹数反叛。自丞相亮南征,兵势偪之,穷乃幸从,是后供出官赋,取以给兵,以为愁怨,此患国之人也。今以穷廹欲往依恃,恐必复反叛,一也。北兵之来,非但取蜀而已,若奔南方,必因人势衰及时赴追,二也。若至南方,外当拒敌,内供服御,费用张广,他无所取,耗损诸夷必甚,甚必速叛,三也。昔王郎以邯郸僭号,时世祖在信都,畏偪于郎,欲弃还关中。邳肜谏曰:「眀公西还,则邯郸城民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亡叛可必也。」世祖从之,遂破邯郸。今北兵至,陛下南行,诚恐邳肜之言复信于今四也。愿陛下早为之图,可获爵土。若遂适南,势穷乃服,其祸必深。《易》曰:「亢之为言,知得而不知丧,知存而不知亡,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言圣人知命而不茍必也。故尧舜以子不善,知天有授而求授人。子虽不肖,祸尚未萌,而迎授与人,况祸以至乎?故微子以殷王之昆,面缚衔璧而归武王,岂所乐哉?不得已也。于是遂从周,防刘氏无虞,一邦蒙赖,周之谋也【孙绰评曰:谯周説后主降魏,可乎?曰:「自为天子而乞降请命,何耻之深乎?」夫为杜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先君正魏之篡,不与同天矣。推过于其父,俛首而事雠,可谓茍存,岂大居正之道哉?」孙盛曰:「《春秋》之义,国君死社稷,卿大夫死位。况穪天子而可辱于人乎?周谓万乗之君,偷生茍免,亡礼希利,要冀微荣,惑矣。且以事势言之,理有未尽。何者?禅虽庸主,实无桀纣之酷;战虽屡北,未有土崩之乱。纵不能君臣固守,背城借一,自可退次东鄙,以思后图。是时罗宪以重兵据白帝,霍弋以强卒鎭夜郎。蜀土险狭,山水峻隔,絶巚激湍,非歩卒所涉。若悉取舟楫,保据江州,徴兵南中,乞师东国,如此则姜廖五将自然云从,吴之二师承命电赴,何投寄之无所,而虑于必亡邪?魏师之来,褰国大举,欲追则舟楫靡资,欲留则师老多虞。且屈伸有会,情势代起,徐因思奋之民,以攻骄惰之卒,此越王所以败阖闾,田单所以摧骑刼也。何为匆匆,遽自囚虏,下坚壁于敌人,致斫石之至恨哉!
」葛生有云:「事之不济,则己耳,安能复为之下?」壮哉斯言,可以立懦夫之志矣。观古燕齐荆越之败,或国覆主灭,或鱼县鸟窜。终能建功立事,康复社稷,岂曰天助,抑人谋也?向使怀茍存之计,纳谯周之言,何邦基之能构,令名之可获哉?禅既闇主,周实驽臣,方之申、包、田单、范蠡、大夫种,不亦远乎】时晋文王为魏相国,以周有全国之功,封阳城亭侯,又下书辟周,周发至汉中,困疾不进。咸熙二年夏,巴郡文立从洛阳还蜀,过见周,周语次因书板示立曰:「典午忽兮,月酉没兮。典午者,谓司马也;月酉者,谓八月也。」至八月而文王果崩【华阳国志曰:文立字广休,少治毛诗、三礼,兼通羣画。刺史费袆命为从事,入为尚书郎,复辟为大将军东曹掾,稍迁尚书。蜀并于魏,梁州建首为别驾从事,举秀才。晋泰始二年,拜济阴太守,迁太子中庶子。立上言:「故蜀大官及尽忠死事者子孙,虽仕郡国,或有不才,同之齐民,为剧。又诸葛亮、蒋琬、费袆等子孙流徙中畿,各宜量才叙用,以慰巴蜀之心,倾吴人之望。」事皆施行,转散骑常侍,献可替否,多所补纳,稍迁卫尉。中朝服其贤雅,为时名卿。咸宁末卒。立章奏、诗赋、论诵凡数十篇】晋室践祚,累下诏所在发遣周,周遂舆疾诣洛。泰始三年至,以疾不起,就拜骑都尉。周乃自陈无功而封,求还爵土,皆不听许。五年,予尝为本郡中正,清定事讫,求休还家,往与周别,周语予曰:「昔孔子七十二,刘向、扬雄七十一而没,今吾年过七十,庶慕孔子遗风,可与刘扬同轨,恐不出后岁,必便长逝,不复相见矣。」疑周以术知之,假此而言也。六年秋,为散骑常侍,疾笃不拜。至冬卒【晋阳秋载诏曰:「朕甚悼之,赐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十五万。」周息熙上言:「周临终属熙曰:『乆抱疾未防朝见,若国恩赐朝服衣物者,勿以加身,当还旧墓,道险行难,豫作轻棺,殡敛已毕,上还所赐。』诏曰:『还衣服给棺直】凡所著述,撰定法训、五经论、古史考、书之属百余篇【益部耆旧传曰:益州刺史董荣图画周像于州学,命从事李通颂之曰:「抑抑谯侯,好古述儒,宝道懐真,鉴世盈虚。雅名美迹,终始是书。我后钦贤,无言不誉。攀诸前哲,丹青是图。嗟尔来叶,鉴兹显模】周三子熙,贤同少子同,颇好周业,亦以忠笃质素为行,举孝廉,除锡令,东宫洗马,召不就。周长子熙,熙子秀,字元彦【晋阳秋》曰:「秀性清静,不交于世,知将大乱,豫絶人事,从兄弟及诸亲里不与相见。州郡辟命,及李雄盗蜀,安车徴秀,又雄叔父骧,骧子夀辟命,皆不应。常冠鹿皮,躬耕田薮。
译谯周有三个儿子:熙、贤、同;小儿子同很爱好父亲的事业,也以忠诚笃实、质朴为操行。被举荐为孝廉,授任锡县令;朝廷征召他为东宫洗马,他没有赴任。谯周的长子是熙,熙的儿子名秀,字元彦。【《晋阳秋》说:谯秀性情清静,不与世俗交往,知道天下将要大乱,预先断绝了人事往来;堂兄弟以及各家亲戚乡里,他都不与之相见。州郡征召任命他,以及李雄在蜀地作乱后用安车征召他,李雄的叔父李骧、李骧的儿子李寿征召任命他,他都不答应。他常戴鹿皮帽,亲自耕种田野。永和三年,安西将军桓温平定蜀地,上表推荐谯秀说:“臣听说,原始淳朴的风气一旦破坏,崇高之士的表率便会显现;大道丧失、时世昏乱时,忠贞的意义便会彰明。因此,有人洗耳投渊,以振扬玄远高洁的风尚;也有人守持本心、矫正行迹,以敦厚君臣父子师友三伦的节操。所以上古的君主没有不尊崇这种风尚的,用来敦厚风俗、训导百姓,使竞逐之风归于安静。恭敬地想,大晋承受天命治理天下,然而运势并非永远通达,时世也有艰难。神州大地成为废墟,天下三方分裂;兔子在树林中奔走却没有声息,白驹在空谷中也无人听见。这正是有识之士痛心、大雅之士叹息的事情。陛下以圣德继承大业,正在扩大上天赋予的基业。臣过去奉命出征,治理西土;叛乱势力已经被平定,便想宣扬大化,访问当地故老,搜访隐逸之士,希望在羿、浞作乱的废墟中找到武罗那样的人,在齐国灭亡的土地上寻访王蠋那样的人。臣私下听说,巴西谯秀立志操守坚贞稳固,抱持德行,退隐避世,使清名扬于渭水之滨。当时皇道遭逢大道消歇的时机,百姓经历颠沛流离的艰难;中华有顾望的悲哀,幽谷中却没有迁木而出的希望。凶恶的征召屡次到来,奸邪的威势接连逼迫;自身如寄身虎口,危险如同早晨的露水,但他能够坚守节操,像玉一样挺立,发誓不受屈辱;闭门绝迹,不到伪朝廷去。进则免于龚胜以身殉节的灾祸,退则没有薛方以诡辩应对的讥讽。即使与商山的园公、绮里季以及默居辽海的管宁相比,也恐怕没有超过谯秀的。如今西土把这件事作为美谈。彰明德行、礼敬贤者,是教化之道首先要做的;崇尚特殊节操,是圣贤最重视的事务。现在天下尚未安定,豺狼挡在道路上,遗民日益偷薄,义声不能传播,更应振兴有道有义的人,以纠正流离退隐的弊病。如果谯秀蒙受用蒲车和束帛征召的礼遇,就足以镇定衰败的风气,作为轨范训导喧嚣的世俗;幽远之地也会仰慕这种流风,天下九服便会知道教化了。”后来萧敬发动叛乱,谯秀到宕渠川中避难,乡人和宗族依附他的有数百人。谯秀年已八十,众人认为他年老体衰,想替他挑担。谯秀拒绝说:“各家都有老人和孩子,应当先去救护他们。我自己的气力还足以承担这些,不能因为年老将朽而劳累各位。”又过了十多年,谯秀在家中去世。】郤秀在家中去世。郤正字令先,是河南偃师人。他的祖父郤俭在汉灵帝末年任益州刺史,被盗贼杀死。正逢天下大乱,所以郤正的父亲郤揖便留在蜀地。郤揖曾任大将军孟达的营都督,跟随孟达投降魏国,任中书令史。郤正本名纂,年少时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孤身一人而能安于贫困,爱好学习,广泛阅读古代典籍。二十岁时就能写文章,入朝任秘书吏,转任令史,升为郎,最后做到令。他淡泊荣华利禄,却尤其专心于文章。从司马相如、王褒、扬雄、班固、傅毅、张衡、蔡邕等人的遗文篇赋,到当世的美文善论,只要益部有的,他便钻研考求,几乎都亲眼读过。他自从任内职以来,同宦官黄皓住处相邻,周旋往来达三十年。黄皓从卑微升到显贵,操弄威权;郤正既不受黄皓喜爱,也不受黄皓憎恶,因此官位没有超过六百石,却得以免除忧患。郤正依照前代儒者的做法,借文章寄托意见,题名为《释讥》。文章接续崔骃的《达旨》,其中说:有人讥讽我说:“听前代典籍说,事情同时间一起发展,名声同功业相伴而生。既然如此,名声和事业,正是前代贤哲最急切的事情。因此,创制法式,如果不是合乎时宜,就不能建立;流传的声誉、垂后的名声,如果没有功业,也不能被记载。名声必须等待功业才显著,事业也要等待时机才能施行;一旦身死名灭,正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所以通达之人研究大道、探究幽微,观察天运的征兆,考察人事的盛衰;善辩者驰骋言论,聪明者顺应时机,谋士推演策略,武士奋发扬威。他们如云聚雾集,像风驰电掣;衡量时势,审察适宜,利用世间条件:暂时小有屈曲,以求长远伸展;保存公义,忽略私情。即使眼前有一尺的弯曲,终究会有一寻的伸直,最后发扬光明、显露辉耀。如今三方鼎立,天下九州尚未安定,四海百姓都遭受祸乱失败。可叹大道正被阻塞,怜悯百姓正遭受颠沛,这确实是圣贤拯救天下的时刻,也是烈士建立功业的机会。您凭借高明开朗的才智、如玉圭璋般的资质,兼览博观,留心道术;没有什么遥远之事不能达到,没有什么幽深之理不能洞悉。挺身而出求取功名,进入宫门,掌握出纳政令的喉舌之职;经过九次考核仍不迁调,有入无出。【《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便黜退或升迁幽明之官;九次考核就是二十七年。】考究古今真伪,衡量时务得失;即使有时献上一条策略、偶尔进上一句话,也不过是解除官府的责罚、安慰白食俸禄的处境罢了。还不能够倾尽忠诚、剖露心肝,排除奸邪,参与朝会,给百姓带来恩惠,使我们这些草野鄙陋之人也有所听闻。何不放慢车驾、调转道路,安稳车舆,放开缰绳,让马奔驰;审慎地登山揭水,投入渡口,寻找平坦大道的光明;播撒秋兰,使芬芳传遍世间,实现我们这些人的愿望,岂不是盛事吗?”我听了叹息说:“唉,真有这样的话吗?人心各不相同,确实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您的才华虽然光彩美丽,既美好又丰富,却如从管中窥天、从筐中举物,只能守着自己所见的范围,不能据此谈论八方天地的形貌,也不能真正精通万事。有人轻率地仰头扬眉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我回答说:虞舜以只知顺从、表面应承为戒,孔圣以只求取悦自己为最大过失。像您所说的话,正是我的思考;我将为您论述并解释它。”
」永和三年,安西将军桓温平蜀,表荐秀曰:「臣闻大朴既亏,则髙尚之标显;道丧时昏,则忠贞之义彰。故有洗耳投渊,以振▯邈之风;亦有秉心矫迹,以惇在三之节。是以上代之君,莫不崇重斯轨,所以笃俗训民,静一流竞。伏惟大晋应符御世,运无常通,时有屯▯,神州丘墟,三方圯裂,兎置絶响于中林,白驹无闻于空谷,斯有识之所悼心,大雅之所叹息者也。陛下圣徳嗣兴,方恢天绪。臣昔奉役有事西土,鲸鲵既县,思宣大化,访诸故老,捜扬潜逸,庶武罗于羿浞之墟,想王蠋于亡齐之境。窃闻巴西谯秀,植操贞固,抱徳肥遁,扬清渭波于时,皇极遘道消之防,羣黎蹈颠沛之艰,中华有顾瞻之哀,幽谷无迁乔之望,凶命屡招,奸威仍偪,身寄虎吻,危同朝露,而能抗节玉立,誓不降辱,杜门絶迹,不面伪庭,进免龚胜亡身之祸,退无薛方诡对之讥。虽园绮之栖啇洛,管宁之黙辽海,方之于秀,殆无以过于今,西土以为美谈。夫旌徳礼贤,化道之所先;崇表殊节,圣哲之上务。方今六合未康,豺狼当路,遗黎偸薄,义声弗闻,益宜振起道义之徒,以敦流遁之弊。若秀蒙蒲帛之徴,足以鎭静頽风,轨训嚻俗,幽遐仰流,九服知化矣。」及萧敬叛乱,避难宕渠川中,乡人宗族凴依者以百数,秀年八十,众人以其笃。老欲代之,负担秀拒曰:“各有老弱,当先营救,吾气力自足,堪此不?以垂朽之年累诸君也。”后十余年,卒于家】郤正字令先,河南偃师人也。祖父俭,灵帝末为益州刺史,为盗贼所杀。会天下大乱,故正父揖因留蜀。揖为大将军孟逹营都督,随逹降魏,为中书令史。正本名纂,少以父死母嫁,单防只立,而安贫好学,博览坟籍。弱冠能属文,入为秘书吏,转为令史,迁郎至令。性澹于荣利,而尤耽意文章。自司马、王、扬、班、傅、张、蔡之俦遗文篇赋,及当世美书善论,益部有者,则钻凿推求,略皆寓目。自在内职,与宦人黄皓比屋周旋,经三十年。皓从微至贵,操弄威权。正既不为皓所爱,亦不为皓所憎,是以官不过六百石,而免于忧患。依则先儒假文见意,号曰释讥。其文继于崔骃逹防。其辞曰:「或有讥余者曰:『闻之前记,夫事与时竝,名与功偕。然则名之与事,前哲之急务也。』是故创制作范,匪时不立;流称垂名,匪功不记。名必湏功而乃显,事亦俟时以行止。身没名灭,君子所耻。是以逹人研道,探赜索微,观天运之符表,考人事之盛衰。辨者驰说,智者应机,谋夫演略,武士奋威,云合雾集,风激电飞,量时揆宜,用取世资。小屈大申,存公忽私,虽尺枉而寻直,终扬光以发辉也。」今三方鼎跱,九有未乂,悠悠四海,婴丁祸败。
嗟道义之沈塞,愍生民之颠沛。此诚圣贤拯救之秋,烈士树功之会也。吾子以髙朗之才,珪璋之质,兼览博闚,留心道术,无逺不致,无幽不悉。挺身取命,干兹奥秘,踌躇紫闼,喉舌是执。九考不移,有入无出【尚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九考则二十七年】究古今之真伪,计时务之得失。虽时献一策,偶进一言,释彼官责,慰此素飱,固未能输竭忠欵,尽沥胷肝。排方入直,惠彼黎元,俾吾徒草鄙,并有闻焉。也盍亦绥衡缓辔回轨易涂,舆安驾肆,思马斯徂,审厉揭以投济,要夷庚之赫怃,播秋兰以芳世,副吾徒之彼图,不亦盛与?余闻而叹曰:「呜呼,有若云乎!」邪夫,人心不同,实若其面。子虽光丽既美且▯,管闚筐举,守厥所见,未可以言八纮之形埒,信万事之精练也。或人率尔仰而扬衡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余应之曰:“虞帝以面从为戒,孔圣以悦已为尤。若子之言,良我所思,将为吾子论而释之。昔在鸿荒曚昧,肇初,三皇应箓,五帝承符。爰暨夏商,前典攸书。姬衰道缺,霸者翼扶。嬴氏惨虐,吞嚼八区。于是从横云起,徂诈如星,竒邪蠭动,智故萌生。或饰真以雠伪,或挟邪以干荣,或诡道以要上,或鬻技以自矜。背正崇邪,弃直就佞,忠无定分,义无常经。故鞅法穷而慝作,斯义败而奸成。吕门大而宗灭,韩辨立而身刑。夫何故哉?利回其心,宠耀其目。赫赫龙章,铄铄车服。媮幸茍得,如反如仄。滛邪荒迷,恣睢自极。和鸾未调,而身在辕侧;庭宁未践,而栋折榱覆。天收其精,地缩其泽;人吊其躬,鬼芟其頟。初升髙冈,终陨幽壑;朝含荣润,夕为枯魄。是以贤人君子,深图逺虑,畏彼咎戾,超然髙举,宁曳尾于涂中,秽浊世之休誉。彼岂轻主慢民,而忽于时务哉?盖《易》着行止之戒,诗有靖恭之叹,乃神之听之,而道使之然也。自我大汉应天顺民,政治之隆,晧若阳春。俯宪坤典,仰式干文。播皇泽以熙世,扬茂化之醲醇。君臣履度,各守厥真。上垂询纳之▯,下有匡救之责。士无虚华之宠,民有一行之迹。粲乎斖斖,尚此忠益。然而道有隆窳,物有兴废,有声有寂,有光有翳。朱阳否于素秋,▯阴抑于孟春。羲和逝而望舒系,运气匿而耀灵陈。冲质不永,桓灵坠败。英雄云布,豪杰盖世家,挟殊议,人怀异计。故从横者歘披其胷,狙诈者暂吐其舌也。今天纲已缀,徳树西邻,丕显祖之宏规,縻好爵于士人,兴五教以训俗,丰九徳以济民,肃眀祀以礿祭,几皇道以辅真。虽跱者未一,伪者未分,圣人垂戒,盖均无贫。故君臣协美于朝,黎庶欣。戴于野,动若重规,静若叠矩。济济伟彦,元凯之伦也。
有过必知,顔子之仁也。侃侃庶政,冉季之治也。鹰扬鸷腾,伊望之事也。总羣俊之上略,含薛氏之三计,敷张陈之秘防。故力征以勤世,援华英而不遑,岂暇脩枯箨于榛秽哉?然吾不才,在朝累纪,托身所天,心焉是恃。乐沧海之广深,叹嵩岳之髙跱。闻仲尼之赞商,感乡校之益已。彼平仲之和羮,亦进可而替否。故蒙冒瞽说,时有攸献,譬遒人之有采于市闾,游童之吟咏乎疆畔,庶以増广福祥,输力规諌。若其合也,则以闇协眀,进应灵符;如其违也,自我常分,退守己愚。进退任数,不矫不诬,循性乐天,夫何恨诸?此其所以既入不出,有而若无者也。狭屈氏之常醒,浊渔父之必醉,溷栁季之卑辱,褊夷叔之髙怼。合不以得,违不以失。得不充诎,失不惨悸。不乐前以顾轩,不就后以虑轾。不粥誉以干泽,不辞愆以忌绌。何责之释?何飱之防?何方之排?何直之入?九考不移,固其所执也。方今朝士山积,髦俊成羣,犹鳞介之潜乎巨海,毛羽之集乎邓林。游禽逝不为之尠,浮鲂臻不为之殷。且阳灵幽于唐叶,隂精应为商时。阳盱请而洪灾息,桑林祷而甘泽滋【淮南子曰:禹为水,以身请于阳盱之河;汤苦旱,以身祷于桑林之际。圣人之忧民,如此其明矣。吕氏春秋曰:昔殷汤克夏桀而天下大旱,三年不收。汤乃以身祷于桑林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方;万方有罪,在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毁伤民之大命。」汤于是剪其髪,攦其爪,自以为牺牲,用祈福于上帝,民乃甚悦,雨乃大至】行止有道,啓塞有期。我师遗训,不怨不尤,委命恭己,我又何辞?辞穷路单,将反初节。综坟典之流芳,寻孔氏之遗艺。缀微辞以存道,宪先轨而投制。韪叔肹之优游,美疎氏之遐逝。收止足以言归,泛浩然以容裔,欣环堵以恬娱,免咎。悔于斯世,顾兹心之未泰,惧末涂之泥滞,仍求激而増愤,肆中懐以告誓。昔九方考精于至贵,秦牙沉思于殊形【淮南子曰:秦穆公谓伯乐曰:“子之年长矣,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对曰:“良马者可以形容筋骨相也。相天下之马者,若灭若没,若失若亡,其一若此。马者,絶尘却辙。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马,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马。天下之马,臣有所与共儋纒采薪,九方堙此其相马,非臣之下也。请见之。”穆公见之,使之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已得马矣,在于沙丘。”穆公曰:“何马也?”对曰:“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牡而骊。穆公不悦,召伯乐而问之曰:“败矣子之所使求马者也。毛物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伯乐喟然太息曰:“一至此乎?是乃所以千万里臣而无数者也。
若堙之所观者,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麄,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而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若彼之所相者,乃有贵乎马者。马至而果天下之马也。”淮南子又曰:伯乐寒风,秦牙葛青所相各异,其知马一也。盖九方观其精,秦牙察其形】薛烛察宝以飞誉【越絶书曰:昔越王勾践有宝劒五枚,闻于天下。客有能相劒者,名薛烛。王召而问之:“吾有宝劒五,请以示子。”乃取其豪曹、巨阙,薛烛曰:“皆非也。”又取纯钩、湛卢,烛曰:“观其劒,钞烂烂如列宿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将溢于塘;观其文,涣涣如氷将释。此所谓纯钩邪?”王曰:“是也。”王曰:“客有直之者,有市之乡三,骏马千匹,千戸之都二,可乎?”薛烛曰:“不可。当造此劒之时,赤菫之山破而出锡,若邪之溪涸而出铜,两师扫洒,雷公击鼓,太一下观,天精下之。欧冶乃因天之精,悉其伎巧。一曰纯钩,二曰湛卢。今赤菫之山已合,若邪之溪深而不测,欧冶子已死,虽倾城量金珠玉,竭河独不得此一物。有市之乡三,骏马千匹,千户之都二。】亦何足言与】瓠梁托▯以流声【淮南子曰:瓠巴鼔瑟,而鱓鱼听之。又曰:瓠梁之歌可随也,而以歌者不可为也】齐隶拊髀以济文【臣松之曰:按此谓孟尝君田文下坐客能作鸡鸣以济其厄者也。凡作鸡鸣,必先拊髀以效鸡之拊翼也】楚客潜防以保荆【淮南子曰:楚将子发好求技道之士。楚有善为偷者,往见曰:闻君求技道之士,臣偷也,愿以技备一卒。子发闻之,衣不及带,冠不暇正,出见而礼之。左右谏曰:偷者天下之盗也,何为礼之?君曰:此非左右之所得与?后无几何,齐兴兵伐楚,子发将师以当之。兵三却,楚贤大夫皆尽其计而悉其诚,齐师愈强。于是卒偷进请曰:臣有薄技,愿为君行之。君曰:诺。偷即夜出,解齐将军之帐而献之子发。子发使人归之曰:卒有出采薪者,得将军之帐,使使归于执事。明日又复往取枕,子发又使归之。明日又复往取簪,子发又使归之。齐师闻之大骇,将军与军吏谋曰:今日不去楚军,恐取吾头矣。即旋师而去】雍门援琴而挟说【桓谭新论曰: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悲乎?对曰:臣之所能令悲者,先贵而后贱,昔富而今贫,摈压穷巷,不交四邻,不若身材髙妙,怀质抱真,逢防罹谤,怨结而不得信,不若交欢而结爱,无怨而生离,逺赴絶国,无相见期,不若幼无父母,壮无妻儿,出以野泽为邻,入用堀坎为家,困于朝夕,无所假贷,若此人也,但闻飞鸟之号,秋风鸣条,则伤心矣。臣一为之援琴而长太息,未有不凄恻而涕泣者也。
译薛烛察看宝剑,因而声名远播。【《越绝书》说:从前越王勾践有五把天下闻名的宝剑。有个善于鉴别宝剑的人,名叫薛烛。越王召见他问道:“我有五把宝剑,请拿给你看。”于是取出豪曹、巨阙,薛烛说:“都不是。”又取出纯钩、湛卢,薛烛说:“看这把剑的锋刃,光彩灿烂,如群星运行;看它的光芒,浑厚盛大,好像水将要溢出池塘;看它的纹理,明亮流动,好像冰即将融化。这就是所谓的纯钩吗?”越王说:“是。”越王说:“有人出价,要用一处可居之乡、三匹骏马、一千匹马,或者两个有一千户人家的城邑交换,可以吗?”薛烛说:“不可以。当初铸造这把剑时,赤堇山破裂而锡矿出,若邪溪干涸而铜矿现;两位铸剑师清扫洒水,雷公击鼓,太一神从天上俯视,天上的精气降临,欧冶子于是凭借天之精气,竭尽技艺铸成。宝剑一名纯钩,二名湛卢。如今赤堇山已经合拢,若邪溪深不可测,欧冶子也已经死了;即使倾尽城邑的财富、金珠玉帛,穷尽河水般的财物,也不能再得到这样一件宝物。用一处可居之乡、三匹骏马、一千匹马、两个千户之都来交换,又哪里足以说得上呢?”】弹琴还不能打动您。孟尝君说:“本来就是这样。”雍门周说:“是的。我私下替您感到有一件事常常悲哀:向楚王称帝、使他困于秦国的,是您;联合五国攻打楚国的,又是您。天下从来没有无事之时,形势不是趋向合纵,就是趋向连横;合纵成功,楚王就能称王,连横成功,秦国就能称帝。凭秦、楚的强大,来报复弱小的薛国,就好比磨利小斧去砍伐朝生暮死的菌类。有见识的人无不替您寒心。天道并不恒常,盛衰交替,寒暑轮转,进退往复。千秋万岁以后,您的宗庙必定不能再享用祭祀。高台已经倾倒,曲池也已经夷平,坟墓上长满荆棘,狐狸在其中打洞,游童和牧童在那里脚步踉跄,唱道:‘孟尝君的尊贵,难道也会像这样吗?’于是孟尝君长叹一声,眼泪含在眼睫上却没有落下。雍门周拿起琴弹奏,缓缓拨动宫、徵,敲击角、羽,终于奏成一曲。孟尝君于是抽泣着走近他说:‘先生弹琴,使田文站立起来,仿佛成了亡国之人。’《吕氏春秋》说:韩哀担任驾车者,因驾车驰骋而闻名。《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等到驾着齧膝马、让旦为陪乘,王良执掌缰绳,韩哀依附车舆,纵情驰骋奔驰,忽然间快得如影子飘逝;经过都城,越过国境,奔驰时仿佛越过土块;追赶奔跑的闪电,追逐飘逝的风,周游八方,万里只需一息,多么辽阔迅疾啊!这是因为人和马彼此相合。卢敖在玄阙上遨游,若士挺身而起,直入清云。《淮南子》说:卢敖游历北海,经过太阴,进入玄阙,来到蒙毂之上,看见一个人。他双目深陷,鼻梁高而黑,脖颈歪斜,肩膀像鹰,身材上部丰满而下部瘦削,神态高举,正迎风起舞。回头看见卢敖,便慢慢放下手臂,逃到石碑下面。卢敖俯身看他,只见他正卷着龟壳吃合梨。卢敖于是同他说话:“只有我卢敖背离群体、离开同伴,远游遍观六合之外,难道不是我一个人吗?我小时候就喜欢游历,长大后仍不知满足,周游四方,只有北方阴暗之地还没有窥见。如今终于见到先生,先生大概可以同我结交吧?”那个若士龇牙大笑说:“咦!你是中州的百姓,难道肯远道来到这里?这里就像光芒照耀日月、头顶列星一样,是阴阳运行、四时生成的地方。拿它与那不可名状的地方相比,仍然如同灶旁的深处。像我这样,向南游到罔防的原野,向北在沉墨之乡休息,向西走到防防的尽头,向东穿过鸿蒙的光明;那里下面没有土地,上面没有天空,听不见任何声音,睁眼也看不清东西。即使在它之外,还有幽深无边的水域;我再举步便能前进千万里,但我至今仍未能到达那里。如今你刚刚游历到这里,就说已经穷尽远方、遍观天下,难道不是还差得很远吗?不过,你留下吧。我……” 我实在不能同前面几位的技艺相比,所以静静地守持本分,使自己安宁。景耀六年以后,后主采纳谯周的计策,派使者向邓艾请求投降;那份书信是郤正撰写的。第二年正月,钟会在成都作乱,后主向东迁往洛阳。当时事变纷乱、仓促急迫,蜀国大臣没有一个随从护翼,只有郤正和殿中督、汝南人张通舍弃妻子儿女,单身随侍后主。后主依靠郤正引导,行动举止都没有失误,于是感慨叹息,遗憾太晚才认识郤正。当时舆论称赞他,赐爵关内侯。泰始年间,授任安阳令,升任巴西太守。泰始八年,诏书说:“郤正过去在成都颠沛流离时仍然守持义节,没有违背忠诚;后来受到任用,尽心办事,有治理的功绩。”于是任命郤正为巴西太守。咸宁四年去世。他所著的诗、论、赋一类,近一百篇。评论说:杜微修养自身,隐居清静,不为当世所役使,差不多有四皓那样的气概。谯周能够占候天象而得到应验。杜琼沉默谨慎、周密稳重,是诸生中的纯正之士。许孟来、李博涉猎广泛、见闻丰富;尹默精通《左氏春秋》。他们虽然没有以德行功业著称,但确实都是一时的学者。谯周文辞义理深邃通达,是当世的大儒,具有董仲舒、扬雄的深厚学问;郤正文辞灿烂,有张衡、蔡邕的风采;再加上他们的进退行止,君子也有所取法。二人的经历,在晋朝的事情少,在蜀朝的事情多,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张璠认为:谯周所陈述的投降魏国的计策,大概是平素料定刘禅懦弱,内心没有残暴伤害之意,所以能够实行。如果遇到的是一个愤怒放纵的人,即使没有其他谋略,也可能因自矜、殉情、鄙视羞耻而发怒,任意诛杀,以树立一时的威势,满足片刻的快意;这样也会招致灭亡的灾祸。】《蜀志》卷十二。《蜀志》卷十二考证。杜微,并且用封闭国境、勤于农耕的办法来养育百姓、发展民生。“勤”字,原刻本作“劝”。许慈。许慈后来在后主时期逐渐升迁,做到大长秋。何焯说:“大长秋掌管传达中宫的命令。西汉有时用士人担任,东汉中兴以后通常用宦官。如今都用通晓经学的人担任,那么就可以修明《周官》中内宰的职务;况且仁厚笃实,通晓大经四部、小经三部,即使身处中原,又怎么可以不加以记述呢?” 孟光,是汉太尉孟郁的族人。“郁”字,《后汉书·灵帝纪》作“▯”。“解正”谨慎,不应当是“放谈”。“宜”字疑当作“密”。这个储君读书,难道应当效法我们这些人竭尽力量、广泛求知吗?“储君”,监本误作“诸君”,今改正。
今若足下居则广厦髙堂,连闼洞房,下罗帷来清风,倡优在前,謟防侍侧,扬激楚舞,郑妾流声以娱耳,练色以滛目,水戱则舫龙舟,建羽旗,鼔钩乎不测之渊,野游则登平原,驰广囿,强弩下髙鸟,勇士格猛兽,置酒娱乐,沈醉忘归,方此之时,视天地曾不若一指,虽有善鼓琴,未能动足下也。孟尝君曰:“固然。”雍门周曰:“然,臣窃为足下有所常悲。夫角帝而困秦者,君也;连五国而伐楚者,又君也。天下未尝无事不从,即衡从成,则楚王衡;成则秦帝。夫以秦、楚之彊,而报弱薛,犹磨萧斧而伐朝菌也。有识之士,莫不为足下寒心。天道不常盛,寒暑更进退。千秋万岁之后,宗庙必不血食。高台既已倾,曲池又已平,坟墓生荆棘,狐狸穴其中。游儿牧竖,踯躅其足而歌其上曰:‘孟尝君之尊贵,亦犹若是乎?’于是孟尝君喟然太息,涕泪承睫而未下。雍门周引琴而鼓之,徐动宫徴,叩角羽,终而成曲。孟尝君遂歔欷而就之,曰:“先生鼓琴,令文立若亡国之人也】韩哀秉辔而驰名【吕氏春秋曰:韩哀作御。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曰:“及至驾齧膝,参乘旦,王良执靶,韩哀附舆,纵驰骋骛,忽如景靡,过都越国,蹶如歴块,追奔电逐,遗风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卢敖翺翔乎▯阙,若士竦身于云清【淮南子》曰:卢敖游乎北海,经乎太隂,入乎▯阙,至于蒙毂之上,见一士焉,深目而▯凖,戾颈而鸢肩,丰上而杀下,轩轩然方迎风而舞,顾见卢敖,慢然下其臂,遯逃乎碑下。卢敖俯而视之,方卷龟殻而食合梨。卢敖乃与之语曰:“惟敖为背羣离党,穷观于六合之外者,非敖而已乎?敖幼而好游,长不喻解,周行四极,惟北阴之不闚今卒睹夫子,于是子殆可与敖为交乎?”若士者齤然而笑曰:“嘻乎!子中州民,宁肯而逺至此?此犹光乎日月而戴列星,阴阳之所行,四时之所生。此其比夫不名之地,犹突奥也。若我南游乎罔防之野,北息于沉墨之乡,西穷防防之党,东贯鸿蒙之光。此其下无地而上无天,听焉无闻,视焉则眴。此其外犹有沈沈之汜,其余一举而千万里。吾犹未能之在。今子游始至于此,乃语穷观,岂不亦逺哉?然子处矣,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上,吾不可以乆。若士举臂而竦身,遂入云中。卢敖仰而视之,弗见,乃止曰:「吾比夫子也,犹黄鹄之与壤虫,终日行不离咫尺,自以为逺,不亦悲哉】余实不能齐技于数子,故乃静然守已而自宁。景耀六年,后主从谯周之计,遣使请降于邓艾,其书正所造也。明年正月,钟会作乱成都,后主东迁洛阳,时扰攘仓卒,蜀之大臣无翼从者,惟正及殿中督汝南张通,舍妻子,单身随侍。
后主赖正相导宜适,举动无阙,乃慨然叹息,恨知正之晩。时论嘉之,赐爵关内侯。泰始中,除安阳令,迁巴西太守。泰始八年,诏曰:「正昔在成都颠沛,守义不违,忠节及见受用,尽心干事,有治理之绩,其以正为巴西太守。」咸宁四年卒,凡所著述诗论赋之属,垂百篇。评曰:杜微脩身隐静,不役当世,庶几夷皓之槩周羣占天有徴,杜琼沈黙慎密,诸生之纯也。许孟来,李博涉多闻,尹黙精于左氏,虽不以徳业为称,信皆一时之学士。谯周词理渊通,为世硕儒,有董扬之防。郤正文辞粲烂,有张蔡之风,加其行止君子,有取焉。二子处晋事少,在蜀事多,故着于篇【张璠以为谯周所陈降魏之防,盖素料刘禅懦弱,心无害戾,故得行也。如遇忿肆之人,虽无他算,然矜殉鄙耻,或发怒妄诛,以立一时之威快其斯湏之意者,此亦夷灭之祸云】蜀志》卷十二
蜀志卷十二考证杜微且以闭境,勤农育养民物。○勤,元本作劝。许慈慈后主世稍迁至大长秋。○何焯曰:「大长秋掌奉宣中宫命,西京或用士人,中兴常用宦者,今皆用通经之士为之,则可以修《周官》内宰之职。且仁笃通大经四,小经三,即在中土,亦乌可无述耶?」孟光,汉太尉孟郁之族。○郁,《后汉书·灵帝纪》作「▯光」,解:「正愼」宜不为放谈。○「宜」疑作「密」。此储君读书,宁当效吾等竭力博识?○储君监本讹,诸君今改正。尹黙自刘歆条例郑众、贾逵父子、陈元方、服防注说。○【臣浩】按《后汉书》云:陈元字长孙,父钦习《左氏春秋》,事黎阳贾防,与刘歆同时而别自名家。元少传父业,为之训诂,与范升争立《左氏》学。据此,则此云陈元方,多方字,疑为传写之讹也。谯周,故周人,养民以少取多;勾践防众以弱毙彊。○周人,宋本作「周文」。当秦罢侯置守之后,民疲秦役。○当秦,宋本作“及秦”,至冬卒。注:若国恩赐朝服衣物者,勿以加身。○【臣清植】按:周虽劝降,然不仕。魏晋至临终所嘱,又如此,则其劝降也,盖度殉国之义,非后主所办,故姑以此为全君计耳。视夫误其君以荣其身者,则有间矣。周长子熙,熙子秀,字元彦。○何焯曰:元彦之去承▯逺矣,此十字疑皆裴注之文【臣龙官】按:上文既云周三子熙贤,同此,又云周长子熙,于文义似赘,其为裴注无疑。郤正播秋兰以芳世,副吾徒之彼图。○彼图册府,作披图。不粥誉以干泽,不辞愆以忌绌。○粥,元本作徼。楚客潜防以保荆,注偷即夜出,解齐将军之帐而献之子发。○元修本作解齐将军之帱帐,多帱字。雍门援琴而挟说,注鼓钩乎不测之渊。○钩,宋本作钓。若士竦身于云清,注敖幼而好游,长不喻解。○宋本作。
译尹默依据刘歆的条例,以及郑众、贾逵父子、陈元方、服虔的注释学说。【臣浩】考察《后汉书》说:陈元字长孙,父亲陈钦学习《左氏春秋》,师事黎阳人贾逵,和刘歆同时,却另自立家法。陈元年轻时继承父业,为经书作训诂,并曾同范升争立《左氏》之学。根据这些记载,这里说“陈元方”,“方”字大概是传抄错误。谯周原本说,周人以少量物资养活百姓而取得更多;勾践凭借众人,以弱小战胜强大。“周人”,宋本作“周文”。正值秦国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后,百姓疲于秦国的徭役。“当秦”,宋本作“及秦”。“至冬卒”注文为“若国恩赐朝服衣物者,勿以加身”。【臣清植】考察:谯周虽然劝后主投降,却没有出仕于魏、晋;直到临终的嘱托又是这样。因此,他劝降大概是估量到以身殉国的义理不是后主所能做到的,所以姑且用这种办法来保全君主。与那些使君主误入歧途、自己却求取荣华的人相比,二者相差很远。谯周的长子熙,熙的儿子秀,字元彦。何焯说:“元彦离开承▯已经很远了。这十个字疑都是裴注的文字。”【臣龙官】考察:上文已经说谯周有三个儿子熙、贤、同,这里又说“谯周的长子是熙”,从文义看似属赘文,确实无疑是裴松之注文。郤正播撒秋兰,使芬芳传遍世间,实现我们这些人的那个愿望。“彼图”,《册府》作“披图”。不卖弄声誉来求取恩泽,也不因忌惮贬黜而推辞过错。“粥”字,原刻本作“徼”。楚国的客人暗中施展偷盗之技来保全楚国。注文说:小偷当夜出去,解下齐军将军的帐幕,献给子发。元修本作“解齐将军之帱帐”,多了“帱”字。雍门周弹琴并借琴声进说。注文说:在深不可测的水渊中击鼓。“钩”字,宋本作“钓”。“若士竦身于云清”,注文说:卢敖年轻时喜欢游历,长大后也没有改变。宋本作:“至长不渝”。注文又说:这里之外,还有深远无边的水域。“沈沈”,宋本作“汰沃”。注文又说:卢敖仰头看他,已经看不见了,才停下来。宋本“乃止”下面有“驾止杯治悖若有丧也”九字。《蜀志》卷十二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蜀志》。钦定《四库全书》。《蜀志》卷十三。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黄权、李恢、吕凯、马忠、王平、张嶷。黄权字公衡,是巴西阆中人。年轻时任郡吏。州牧刘璋召他任主簿。当时别驾张松建议应当迎接先主刘备,让他攻打张鲁。黄权劝谏说:“左将军有骁勇之才【原文‘骁各’疑有讹误,具体字义不明,按字面无法确译】,如今请求来到这里。如果把他当部曲将领对待,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如果用宾客的礼节接待他,那么一个国家不能容纳两个君主。假如客人有泰山一样安稳的处境,主人就会有堆叠鸟卵一样危险的处境。不如只关闭国境,等待天下太平。”刘璋不听,最终派使者迎接先主,派黄权出任广汉长。等到先主袭取益州,将帅分别攻下郡县,郡县望风归附。黄权关闭城门坚守,等刘璋屈服后才到先主处投降。先主代理任命黄权为偏将军。【徐众评论说:黄权既然忠诚地向君主进谏,又闭城拒守,尽到了事奉君主的礼义。周武王灭商后下车,封比干之墓,表彰商容之闾,这是为了充分显扬忠贤之士,明白表示所尊重的原则。先主代理任命黄权为将军是正确的,但仍然稍显薄少,不足以彰明忠义的高节,也不能大大激励行善者之心。】曹公曹操击破张鲁后,张鲁逃入巴中,黄权进言说:“如果失去汉中,三巴就不能振作,这相当于割去蜀国的大腿和手臂。”于是先主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诸将迎击张鲁。张鲁已经退回南郑,向北投降曹公;但后来最终攻破杜濩、朴胡,杀死夏侯渊,占据汉中,这些都是黄权原先的谋划。先主为汉中王,仍兼任益州牧,任黄权为治中从事。等到先主称帝,将要向东征伐吴国,黄权劝谏说:“吴人善于作战,又有水军,顺流而进容易,退却却困难。臣请求担任先锋,先试探敌情;陛下应当在后方镇守。”先主不听,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督率江北军队,以防备魏军。先主亲自在江南,吴将陆议顺流而下,截断蜀军退路,南军大败。先主引军退却,但道路已经隔绝,黄权不能返回,于是率领所部投降魏国。有司执法部门上报,要求收捕黄权的妻子儿女。先主说:“是我辜负了黄权,黄权没有辜负我。”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们。【臣松之认为:汉武帝听信虚妄之言,灭绝李陵全家;蜀主刘备拒绝执法官吏的请求,宽宥黄权的家室。这两位君主的是非得失相差非常遥远。《诗经》说:‘令人喜爱的君子,保佑安养你的后代。’这大概就是刘备所说的了。】魏文帝对黄权说:“您舍弃叛逆而归附正统,是想追随陈平、韩信的旧迹吗?”黄权回答:“臣过分地承受了刘主的特殊待遇,投降吴国就无法返回蜀地,蜀地又没有道路可通,所以归命于魏。而且作为战败军队的将领,能够免死已经是幸运,哪里还敢仰慕古人呢?”魏文帝认为说得好,授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让他陪乘。蜀地投降的人中有人传言魏国杀了黄权的妻子儿女,黄权知道这是虚假消息,没有立即发丧。【《汉魏春秋》说:魏文帝下诏命令黄权发丧,黄权回答:“臣同刘备、诸葛亮推诚相待、彼此信任,明白我的本来志向。如今消息尚可疑,事实还没有核实,请等到以后询问。”】后来经过详细查问,果然如黄权所说。等到先主去世的消息传到魏国,魏国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黄权不表示庆贺。魏文帝看出黄权有器量,想试探他,便派身边人传诏;诏使还没有到,催促黄权的使者就接连不断,快马在道路上交错奔驰。黄权的官属和侍从没有不魂飞魄散的,可黄权举止神色如常。后来他兼任益州刺史,改任河南尹。大将军司马宣王非常器重他,问黄权:“蜀中像您这样的人有几个?”黄权回答:“没想到明公如此看重我。”司马宣王给诸葛亮写信说:“黄公衡是个爽快的人。他每次坐下或起身,都赞叹称述您,口中始终不离您的名字。”景初三年,即蜀延熙二年,黄权升任车骑将军,礼仪待遇同三司。【《蜀记》说:魏明帝问黄权:“天下三国鼎立,应当以哪一方为正统?”黄权回答:“应当以天文为依据。从前荧惑星守在心宿,而文皇帝去世;吴、蜀两位君主却平安无事,这就是征兆。”】第二年去世,谥号景侯。他的儿子黄邕继承爵位。黄邕没有儿子,黄权留在蜀地的儿子黄崇任尚书郎,跟随卫将军诸葛瞻抵抗邓艾,到达涪县。诸葛瞻徘徊不前,黄崇多次劝他应当迅速进军,占据险要,不要让敌人进入平地。诸葛瞻仍犹豫不采纳,黄崇急得流泪。正好邓艾长驱直进,诸葛瞻退兵迎战,到了绵竹,黄崇率领并激励士卒,决心拼死作战,临阵战死。李恢字德昂,是建宁俞元人。曾任郡督邮。他的姑父爨习任建伶县令,犯了违法之事,李恢因爨习的缘故被免官。太守董和认为爨习是本地大姓,压下此事没有批准。【《华阳国志》说:爨习后来做到领军。】后来州里征召李恢,他在途中还未到达,听说先主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李恢知道刘璋必败、先主必定成功,于是假托郡使的名义向北拜见先主,在绵竹遇到先主。先主赞赏他,李恢跟随先主到雒城;先主派他到汉中同马超交好,马超于是归附。成都平定后,先主兼任益州牧,任命李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来有人诬告李恢谋反,有司将他拘送给先主;先主查明并非如此,改任李恢为别驾从事。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邓方去世。先主问李恢谁可以接替,李恢回答:“人的才能各有长短,所以孔子说,使用人应当根据他的才能。况且明主在上,臣下就会尽情陈述,因此先零之战时赵充国说‘没有谁比老臣更合适’。臣私下不自量力,只希望陛下明察。”先主笑着说:“我的本意也已经在你身上了。”于是任命李恢为庲降都督,使他持节,兼领交州刺史,驻在平夷县。【臣松之从蜀地人那里询问,得知庲降是地名,距离蜀地二千余里。当时还没有宁州这个名称,称作南中;设置这个职务来总管统摄此地。晋泰始年间才分置宁州。】先主去世后,高定在越巂放纵暴乱,雍闿在建宁阴谋作乱,朱褒在牂牁反叛。丞相诸葛亮南征,先从越巂进军;李恢则沿路转向建宁,各县大力聚合兵众,把李恢的军队包围在昆明。当时李恢兵少而敌军是他的两倍,又没有得到诸葛亮的消息,便欺骗南人说:“官军粮食已经用尽,准备退回。我长期被排斥在乡里之外,如今才得以回去,不能再向北走,只想回去同你们一起商议,所以把实情告诉你们。”南人相信了他,因而围守松懈。于是李恢出兵攻击,大败敌军,追赶逃兵,向南到达槃江,向东连接牂牁,与诸葛亮形成声势相应。南方平定后,李恢的军功最多,封汉兴亭侯,加安汉将军。后来军队返回南方,夷人又反叛,杀害守将。李恢亲自前往讨伐,铲除所有恶党,把他们的首领迁徙到成都,并征收叟、濮人的耕牛、战马、金银、犀牛皮革,充实军用物资,因此军费不缺。建兴七年,因交州归属于吴国,解除李恢的刺史职务,改领建宁太守,回到本郡居住;后来迁居汉中。建兴九年去世。儿子李遗继承爵位。李恢的侄子李球任羽林右部督,跟随诸葛瞻抵抗邓艾,临阵受命,战死于绵竹。
至长不渝又注此,其外犹有沈沈之汜。○沈沈,宋本作汰沃。又注:卢敖仰而视之,弗见,乃止。○宋本“乃止”下有“驾止杯治悖,若有丧也”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