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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国志二十四

魏志卷十三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359–38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魏志卷十三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__魏志>

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十四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程昱【孙晓】郭嘉,董昭,刘晔,蒋济。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十四。晋朝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朝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程昱【孙晓】、郭嘉、董昭、刘晔、蒋济。刘放【孙资】。程昱,字仲德,东郡东阿人。身高八尺三寸,长着漂亮的胡须。黄巾军起事时,县丞王度反叛,烧毁仓库,县令翻城逃走,官吏百姓背着老人向东逃到渠丘山。程昱派人侦察,发现王度等人占据空城,不能守住,便出城向西五六里停驻。程昱对县中大姓薛房等人说:“如今王度等人得到城郭却不能居守,从他们的形势就可以知道,他们不过是想抢掠财物,并没有坚甲利兵、攻守城池的打算。现在为什么不相率返回城中守卫?况且城池高厚,粮食很多。如果现在回去,请求县令与大家共同坚守,王度一定不能长久攻打,城池可以守住。”薛房等认为有理,但官吏百姓不肯跟从,说:“贼人在西边,只能向东逃。”程昱认为薛房等是愚民,不能和他们谋划事情,于是暗中派几名骑兵到东山上举起旗帜,让薛房等人看见,并大声喊道:“贼人已经到了!”随后下山奔向城池。官吏百姓奔跑着跟随他们,找到县令后,便共同守城。王度等人来攻,不能攻下,想要离去,程昱率领官吏百姓打开城门,迅速出击,王度等人被击败逃走,东阿因此得以保全。初平年间,兖州刺史刘岱征召程昱,程昱没有应召。当时刘岱与袁绍、公孙瓒和亲,袁绍让妻子儿女住在刘岱那里,公孙瓒也派从事范方率骑兵帮助刘岱。后来袁绍与公孙瓒产生嫌隙,公孙瓒击破袁绍军队,便派使者告诉刘岱,让他遣送袁绍的妻子儿女,使他们与袁绍诀别;又命令范方说,如果刘岱不送还袁绍家属,就率骑兵回来,我一定会攻打袁绍并向刘岱用兵。刘岱连续多日不能决定,别驾王彧告诉刘岱:“程昱有谋略,能够决断大事。”刘岱于是召见程昱,询问计策。程昱说:“如果放弃袁绍这个近处的援助,却寻求公孙瓒这个远方的帮助,这就像向越国借兵来救援溺水的孩子。公孙瓒不是袁绍的对手。现在他虽然击败袁绍军队,最终还是会被袁绍擒获。只图一时的权宜之计,却不考虑长远,您最终一定会失败。”刘岱听从了他。范方率骑兵返回,还没有到达,公孙瓒就被袁绍大败。刘岱上表任命程昱为骑都尉,程昱以有病为由推辞。后来刘岱被黄巾军杀死。太祖到兖州任职,征召程昱。程昱将要出发时,同乡人问他说:“您前后为什么态度相反?”程昱笑而不答。太祖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让他守卫寿张。太祖征讨徐州,派程昱和荀彧留守鄄城。张邈等人反叛,迎接吕布,各郡县纷纷响应,只有鄄城、范县和东阿没有动摇。吕布军中投降的人说,陈宫想亲自率兵夺取东阿,又派氾嶷攻打范县,官吏百姓都很害怕。荀彧对程昱说:“现在兖州反叛,只剩这三座城。陈宫等人率重兵逼近,如果不能深结三城之心,三城一定会动摇,这是君民的希望。”程昱回去,经过范县,劝说县令。靳允说:“我听说吕布抓住了您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孝子实在不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天下大乱,英雄同时兴起,必定会有受天命、能够平息天下之乱的人,这是智者应当慎重选择的。得到明主就昌盛,失去明主就灭亡。陈宫叛变迎接吕布,百座城池都响应,看起来似乎能成就一番事业;但依您看,吕布是什么样的人?吕布内心粗疏,缺少亲近之情,刚愎而无礼,不过是匹夫中的强者罢了。陈宫等人只是因形势暂时结合,不能辅佐他。兵力虽然很多,最终必然一事无成。曹使君的智谋和方略举世无双,大概是上天授予他的。您一定要坚守范县,我守卫东阿,这样就能建立田单那样的功业。难道要违背忠义侍奉恶人,反而使母亲和子女一同死亡吗?请您慎重考虑。”靳允流着泪说:“我不敢有二心。”当时氾嶷已经在县中,靳允于是见氾嶷,设伏兵刺杀了他,回来整顿军队守城。【徐众评论说:“靳允在曹公尚未成为君臣时,母亲又是至亲,按义理应当离去。从前王陵的母亲被项羽拘禁,她认为汉高祖一定能取得天下,便自杀来坚定王陵的志向,表明自己心中没有牵挂,这样王陵才可以成事。人人都应当为这种气节而死。卫国公子开方在齐国任职多年不归,管仲认为他连亲人都不挂念,怎么能爱君?不能让他担任宰相。因此寻找忠臣,必定要到孝子家中。靳允应当先救至亲。徐庶的母亲被曹公所得,刘备便派徐庶回去,这是想成就天下大业的人也应体谅人子之情。曹公也应当释放靳允。”】程昱又派另一支骑兵截断仓亭津。陈宫到达后无法渡河。程昱到东阿时,东阿县令枣祗已经率领并激励官吏百姓,坚守城池;兖州从事薛悌也与程昱共同谋划,终于保全三城,等待太祖。太祖回来,握着程昱的手说:“若没有您的力量,我就无处可归了。”于是上表任命程昱为东平相,驻守范县。【《魏书》记载:程昱年轻时曾梦见登上泰山,双手捧着太阳,私下认为奇异,把这件事告诉荀彧。兖州反叛后,依靠程昱才保全三城,于是有人把程昱的梦告诉太祖。太祖说:“您最终应当成为我的腹心。”程昱原名“立”,太祖便在“立”字上加“日”,改名为“昱”。】太祖与吕布在濮阳交战,多次失利,后来蝗灾兴起,双方各自退去。这时袁绍派人劝说太祖联合讲和,想让太祖把家属送到邺城。太祖刚失去兖州,军粮又将耗尽,准备答应。程昱使者恰好回来,太祖召见他。程昱说:“我私下听说将军想把家属送给袁绍以求联合讲和,确有此事吗?”太祖说:“是的。”程昱说:“想来将军大概是临事害怕了,否则为什么考虑得不深?袁绍占据燕、赵之地,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却没有实现它的才智。将军自认为能屈居在他之下吗?将军有龙虎般的威势,难道只能做韩信、彭越那样的事吗?如今兖州虽然残破,还有三座城,能作战的士卒不少于万人。凭将军的神武,加上我和文若等人收集并使用他们,霸王之业可以成就。希望将军重新考虑。”太祖于是停止了此事。【《魏略》记载:程昱劝太祖说:“从前田横是齐国世族,兄弟三人轮流称王,占据千里齐地,拥有百万军队,与诸侯并立,面南称孤。后来高祖取得天下,田横反而成为投降的俘虏。在这种时候,田横心里难道会好受吗?”太祖说:“是的,这确实是大丈夫最大的耻辱。”程昱说:“我愚昧,不懂大节,以为将军的志向还不如田横。田横只是齐国的一名壮士,尚且以做高祖的臣子为羞耻。如今听说将军想把家属送往邺城,向北面事奉袁绍。凭将军的聪明神武,却反而不以处在袁绍之下为耻,我私下替将军感到羞耻。”此后所说与本传大致相同。】天子定都许昌,任命程昱为尚书。兖州尚未安定,又任程昱为东中郎将,兼任济阴太守,总督兖州事务。刘备失去徐州,归附太祖。程昱劝太祖杀掉刘备,太祖没有听从,事情记载在《武纪》之后。太祖又派刘备到徐州拦击袁术,程昱和郭嘉劝太祖说:“您前些日子没有图谋刘备,是我们确实不如您。如今借给他军队,他必定有异心。”太祖后悔,追赶已经来不及了。恰逢袁术病死,刘备到了徐州,便杀死车胄,起兵背叛太祖。不久,程昱升任振威将军。袁绍在黎阳准备南渡,程昱率七百兵守鄄城。太祖听说后,派人告诉程昱,想增加两千兵。程昱不肯,说:“袁绍拥有十万大军,自以为所向无敌。现在看到我的兵少,一定会轻视我们,不来进攻;如果增加兵力超过这个数,就不能不攻。攻打必然取胜,只会使双方的力量都受损。希望您不要疑虑。”太祖听从了。袁绍听说程昱兵少,果然没有前往。太祖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孟贲、夏育。”程昱收拢山泽中的亡命之徒,得到数千精兵,于是率军与太祖在黎阳会合,讨伐袁谭、袁尚。袁谭、袁尚败逃,任命程昱为奋武将军,封安国亭侯。太祖征讨荆州,刘备逃往吴地,评论者认为孙权一定会杀刘备。程昱判断说:“孙权刚刚即位,还没有受到天下人的畏惧。曹公在天下无敌,刚刚攻取荆州,威震江表,孙权虽有谋略,也不能独自抵挡。刘备有英名,关羽、张飞都是抵得上万人之敌的勇将。孙权一定会借助他们抵御我。危难解除、形势分散后,又不能得到刘备的资助,所以也不会杀他。”孙权果然给刘备增添许多兵力,让他抵御太祖。此后中原逐渐平定。

刘放【孙资】程昱字仲徳,东郡东阿人也。长八尺三寸,美须髯。黄巾起,县丞王度反应之,烧仓库,县令逾城走,吏民负老防东奔渠丘山。昱使人侦视,度度等得空城不能守,出城西五六里止屯。昱谓县中大姓薛房等曰:“今度等得城郭不能居,其势可知,此不过欲虏掠财物,非有坚甲利兵攻守之志也。今何不相率还城而守之?且城高厚,多谷米,今若还求令共坚守,度必不能久攻,可破也。”房等以为然,吏民不肯从,曰:“贼在西,但有东耳。”昱谓房等:“愚民不可计事,乃宻遣数骑举幡于东山上,令房等望见,大呼言贼已至,便下山趣城,吏民奔走随之。”求得县令,遂共城守。度等来攻城不能下,欲去。昱率吏民开城门急击之,度等破走。东阿由此得全。初平中,兖州刺史刘岱辟昱,昱不应。是时岱与袁绍、公孙瓒和亲,绍令妻子居岱所,瓒亦遣从事范方将骑助岱。后绍与瓒有隙,瓒击破绍军,乃遣使语岱,令遣绍妻子,使与绍绝别,勑范方:“若岱不遣绍家,将骑还,吾定绍将加兵于岱。”岱议连日不决,别驾王彧白岱:“程昱有谋,能断大事。”岱乃召见昱,问计。昱曰:“若弃绍近援而求瓒远助,此假人于越以救溺子之说也。夫公孙瓒非袁绍之敌也,今虽坏绍军,终为绍所禽。夫趣一朝之权而不虑远计,将军终败。”岱从之,范方将其骑归。未至,瓒大为绍所破。岱表昱为骑都尉,昱辞以疾。刘岱为黄巾所杀,太祖临兖州辟昱。昱将行,其鄕人谓曰:“何前后之相背也?”昱笑而不应。太祖与语说之,以昱守寿张令。太祖征徐州,使昱与荀彧留守鄄城。张邈等叛迎吕布,郡县响应,惟鄄城、范、东阿不动。布军降者言,陈宫欲自将兵取东阿,又使泛嶷取范。吏民皆恐。彧谓昱曰:“今兖州反,惟有此三城,宫等以重兵临之,非有以深结其心,三城必动。君民之望也,归而说之,殆可。”昱乃归,过范说。其令靳允曰:「闻吕布执君母弟妻子,孝子诚不可为心。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乱者,此智者所详择也。得主者昌,失主者亡。陈宫叛迎吕布,而百城皆应,似能有为。然以君观之,布何如人哉?夫布麤中少亲,刚而无礼,匹夫之雄耳。宫等以势假合,不能相君也。兵虽众,终必无成。曹使君智略不世出,殆天所授。君必固范我守东阿,则田单之功可立也。孰与违忠事恶,而母子俱亡乎?唯君详虑之。」允流涕曰:「不敢有二心。」时泛嶷已在县,允乃见嶷,伏兵刺杀之,归勒兵守【徐众评曰:允于曹公未成君臣,毋至亲也。于义应去。昔王陵母为项羽所拘,母以高祖必得天下,因自杀以固陵志,明心无所系,然后可以成事,人尽死之节。

卫公子开方仕齐,积年不归,管仲以为不怀其亲,安能爱君,不可以为相。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允宜先救至亲。徐庶母为曹公所得,刘备乃遣庶归,欲为天下者恕人子之情也。曹公亦宜遣允】昱又遣别骑绝仓亭津,陈宫至不得渡。昱至东阿,东阿令枣祗已率厉吏民拒城坚守。又兖州从事薛悌与昱协谋,卒完三城以待太祖。太祖还,执昱手曰:「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乃表昱为东平相,屯范【魏书曰:昱少时常梦上泰山,两手捧日,昱私异之,以语荀彧。及兖州反,頼昱得完三城。于是或以昱梦白太祖,太祖曰:「卿当终为吾腹心。」昱本名立,太祖乃加其上日,更名昱也】太祖与吕布战于濮阳,数不利,蝗虫起,乃各引去。于是袁绍使人説太祖连和,欲使太祖遣家居邺。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时昱使适还,引见,因言曰:「窃闻将军欲遣家与袁绍连和,诚有之乎?」太祖曰:「然。」昱曰:「意者将军殆临事而惧,不然何虑之不深也?夫袁绍据燕赵之地,有幷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济也。将军自度能为之下乎?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为韩彭之事邪?今兖州虽残,尚有三城,能战之士不下万人。以将军之神武,与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业可成也。愿将军更虑之。太祖乃止【魏略载昱说太祖曰:昔田横,齐之世族,兄弟三人更王,据千里之齐,拥百万之众,与诸侯并,南面称孤。既而髙祖得天下,而横顾为降虏。当此之时,横岂可为心哉?太祖曰:然,此诚丈夫之至辱也。昱曰:昱愚不识大防,以为将军之志不如田横。田横,齐一壮士耳,犹羞为髙祖臣。今闻将军欲遣家往邺,将北面而事袁绍。夫以将军之聪明神武,而反不羞为袁绍之下,窃为将军耻之。其后语与本传略同】天子都许,以昱为尚书。兖州尚未安集,复以昱为东中郎将,领济隂太守,都督兖州事。刘备失徐州来归太祖,昱说太祖杀备,太祖不听,语在武纪。后又遣备至徐州要击袁术,昱与郭嘉说太祖曰:公前日不图备,昱等诚不及也。今借之以兵,必有异心。太祖悔,追之不及。防术病死,备至徐州,遂杀车胄,举兵背太祖。顷之,昱迁振威将军。袁绍在黎阳,将南渡,时昱有七百兵守鄄城。太祖闻之,使人告昱欲益二千兵,昱不肯曰:袁绍拥十万众,自以所向无前,今见昱兵少,必轻易不来攻。若益昱兵过,则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两损其势。愿公无疑。太祖从之。绍闻昱兵少,果不往。太祖谓贾诩曰:程昱之胆,过于贲育。昱收山泽亡命,得精兵数千人,乃引军与太祖防黎阳,讨袁谭、袁尚。谭、尚破走,拜昱奋武将军,封安国亭侯。太祖征荆州,刘备奔呉,论者以为孙权必杀备。

译凭借龙虎般的威势,难道不能成就韩信、彭越那样的事业吗?如今兖州虽然残破,但还有三座城,能作战的士卒不少于万人。凭将军的神武,加上荀文若、程昱等人收拢并任用他们,霸王之业就可以成就了。希望将军再仔细考虑。太祖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魏略》记载,程昱劝太祖说:从前田横是齐国世族,兄弟三人轮流称王,占据千里齐地,拥有百万之众,与诸侯并立,面向南方称孤道寡。后来汉高祖取得天下,田横反而成了投降的俘虏。在那种时候,田横心里难道会好受吗?太祖说:是啊,这确实是大丈夫最大的耻辱。程昱说:我愚昧,不懂得大局,原以为将军的志向还不如田横。田横不过是齐国的一名壮士,尚且以做高祖的臣子为耻;如今听说将军想把家属送到邺城,向北面事奉袁绍。凭将军的聪明神武,却反而不以屈居袁绍之下为耻,我私下替将军感到羞耻。后来所说的话,与本传大略相同。】天子定都许昌,任程昱为尚书。兖州还没有安定,又任命程昱为东中郎将,兼任济阴太守,总督兖州事务。刘备失去徐州后前来归附太祖,程昱劝太祖杀掉刘备,太祖没有听从,事情记在《武帝纪》后面。后来又派刘备到徐州去拦击袁术,程昱和郭嘉劝太祖说:您先前没有图谋除掉刘备,是我们确实不如您。如今借给他军队,他一定会有异心。太祖后悔了,追赶已经来不及;恰逢袁术病死,刘备到了徐州,便杀死徐州刺史车胄,起兵背叛太祖。不久,程昱升任振威将军。袁绍在黎阳,准备南渡黄河。当时程昱率七百名士兵守卫鄄城,太祖听说后,派人告诉程昱想增援二千兵。程昱不肯,说:袁绍拥有十万大军,自认为所向无敌;如今看到我的兵少,必然轻视我们,不会来攻。如果增兵超过这个数,就不能不攻;一旦进攻,必定取胜,只会使双方的力量都受损。希望您不要疑虑。太祖听从了他。袁绍听说程昱兵少,果然没有前往。太祖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孟贲、夏育。程昱收聚山林水泽中的亡命之徒,得到几千名精兵,于是带兵在黎阳与太祖会合,讨伐袁谭、袁尚。袁谭、袁尚战败逃走,程昱被授为奋武将军,封安国亭侯。太祖征讨荆州,刘备逃往吴地。议论的人认为孙权一定会杀刘备,程昱判断说:孙权刚刚即位,还没有受到天下人的畏惧;曹公在天下无敌,刚刚夺取荆州,威势震动江表。孙权虽然有谋略,却不能独自抵挡曹公。刘备有英名,关羽、张飞都是能敌万人之勇士,孙权一定会借助他们来抵御我军。这样危难可以解除,势力也会分开;刘备一旦得到资助而成势,就不可能再杀他了。孙权果然给刘备许多军队,用来抵御太祖。从此以后,中原逐渐平定。太祖拍着程昱的背说:“兖州失败时不采用您的意见,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宗族中人送来牛和酒,大加宴请程昱。程昱说:“懂得满足就不会受辱,我可以退隐了。”于是亲自上表请求交还兵权,闭门不出。(《魏书》说:太祖征讨马超时,文帝留守,任命程昱参军事。田银、苏伯等人在河间反叛,文帝派将军贾信讨伐。叛贼有一千多人请求投降,议论的人都认为应当按照旧法处理。程昱说:“诛杀投降者,是因为当时天下动乱,四方纷起,叛贼被围困后才投降,所以不赦免,以此向天下显示威势,使他们看到有利可图的道路,不至于等到被围困才投降。如今天下大致安定,而且叛贼处在国家境内,这些必然投降的叛贼,杀了他们也无从显示威势,并不是过去诛杀降者的意义。我认为不可以诛杀。即使要诛杀,也应当先上报请示。”众议者说:“军事行动有专断之权,不必请示。”程昱不回答。文帝起身入内,特意召见程昱,说:“您是不是还有没有说尽的话?”程昱说:“凡是可以专断行事的命令,是指有临时紧急情况、在呼吸之间就必须处理的事。现在这些叛贼的处置权在贾信手中,并没有朝夕之间就会发生的变故,所以老臣不愿将军这样做。”文帝说:“您的考虑很周全。”便把这件事告诉太祖,太祖果然没有诛杀降贼。太祖回来后听说此事,非常高兴,对程昱说:“您不只是明白军事谋略,也善于处理人父与人子之间的关系。”)程昱性情刚强暴戾,常常与人相忤。有人告发程昱谋反,太祖反而更加厚待他。魏国建立后,程昱任卫尉,因与中尉邢贞争论仪仗威仪而被免职。文帝即位后,程昱再次任卫尉,进封安乡侯,增加食邑三百户,连同原有的共八百户;又把封地分给小儿子程延和孙子程晓,封为列侯。正要任命他为公时,程昱去世。文帝为他流泪,追赠车骑将军,谥号为肃侯。(《魏书》说:程昱当时八十岁。《世语》说:起初太祖缺粮,程昱征取本县粮食,供应三日的军粮,其中还混杂了人肉,因此失去了朝廷的声望,所以官位没有达到三公。)他的儿子程武承袭爵位。程武去世后,儿子程克承袭。程克去世后,儿子程良承袭。程晓在嘉平年间任黄门侍郎。(《世语》说:程晓字季明,有通达的见识。)当时校事官放纵专横,程晓上疏说:“《周礼》说:设置官员、划分职掌,是为了成为百姓的准则。《春秋左氏传》说: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愚者不能凌驾贤者,卑贱者不能凌驾尊贵者。因此同时建立圣贤、明哲之人的职位,树立他们的风范声望;任用他们来考察功绩,九年考核政绩,各自修治自己的职务,不越出职位范围。所以栾书想要拯救晋侯,他的儿子却不听;死者横陈在街道上,邴吉不予过问,君上也不责备他越职求功;下属也不谋求职责之外的赏赐。官吏没有兼并统辖的势力,百姓没有承担两种事务的劳役。这确实是治理国家的重要道路,也是治乱的根由。远考察古代典籍,近观察秦、汉,虽然官名有所更改,职掌各不相同,但至于把赏赐授予单独的使者,东面有掖邑的封赏,西面有菑上的忧患,前代记录功劳是如此丰厚。如今曹公遭逢天下倾覆、宗庙焚毁,亲自披甲戴胄,奔走征战,栉风沐雨,已经三十年;铲除群凶,为百姓除害,使汉室得以复存、刘氏得以奉祀。把他同从前那几位公相比,就如同泰山和小土堆,哪里能相提并论呢?如今却只让他与列将、功臣一同封为一县之侯,这难道是天下人的期望吗?” “于是校事官最终被废除。程晓升任汝南太守,四十多岁时去世。【《晓别传》说:程晓写有大量文章,大多散佚,现在保存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

昱料之曰:孙权新在位,未为海内所惮。曹公无敌于天下,初举荆州,威震江表。权虽有谋,不能独当也。刘备有英名,关羽、张飞皆万人之敌也。权必资之以御我,难解势分。备资以成,又不可得而杀也。权果多与备兵以御太祖。是后中夏渐平,太祖拊昱背曰:「兖州之败,不用君言,吾何以至此?」宗人奉牛酒大防,昱曰:「知足不辱,吾可以退矣。」乃自表归兵,阖门不出【魏书曰:太祖征马超,文帝留守,使昱参军事。田银、苏伯等反河间,遣将军贾信讨之。贼有千余人请降,议者皆以为宜如旧法。昱曰:「诛降者,谓在扰攘之时,天下云起,故围而后降者不赦,以示威天下,开其利路,使不至于围也。今天下略定,且在邦域之中,此必降之贼,杀之无所威惧,非前日诛降之意。臣以为不可诛也。纵诛之,宜先啓闻。」众议者曰:「军事有专,无请。」昱不答。文帝起入,特引见,昱曰:「君有所不尽耶?」昱曰:「凡专命者,谓有临时之急,呼吸之间者耳。今此贼制在贾信之手,无朝夕之变,故老臣不愿将军行之也。」文帝曰:「君虑之善,即白太祖。」太祖果不诛。太祖还,闻之甚说,谓昱曰:「君非徒明于军计,又善处人父子之间】昱性刚戾,与人多迕,人有告昱谋反,太祖赐待益厚。魏国既建,为卫尉,与中尉邢贞争威仪,免。文帝践阼,复为卫尉,进封安乡侯,增邑三百戸,幷前八百户分封少子延及孙晓列侯,方欲以为公,防薨。帝为流涕,追赠车骑将军,諡曰肃侯【魏书曰:昱时年八十。世语曰:初,太祖乏食,昱略其本县供三日粮,颇杂以人脯,由是失朝望,故位不至公】子武嗣,武薨,子克嗣,克薨,子良嗣。晓嘉平中为黄门侍郎【世语曰:晓字季明,有通识】时校事放横,晓上疏曰:「周礼云: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春秋传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愚不得临贤,贱不得临贵。于是并建圣哲,树之风声,明试以功,九载考绩,各修厥业,思不出位。故栾书欲拯晋侯,其子不听,死人横于街路。邴吉不问,上不责非职之功,下不务分外之赏,吏无兼统之势,民无二事之役,斯诚为国要道,治乱所由也。远览典志,近观秦汉,虽官名改易,职司不同至。于崇上抑下,显分明,例其致一也。初无校事之官,干与庶政者也。昔武皇帝大业草创,众官未备,而军旅勤苦,民心不安,乃有小罪不可不察,故置校事,取其一切耳。然检御有方,不至纵恣也。此霸世之权宜,非帝王之正典。其后渐防见任,复为疾病,转相因仍,莫正其本,遂令上察宫庙,下摄众司,官无局业,职无分限,随意任情,唯心所适,法造于笔端,不依科诏,狱成于门下,不顾覆讯。

其选官属,以谨愼为粗疏,以謥詷为贤能。其治事,以刻暴为公严,以循理为怯弱。外则托天威以为声势,内则聚羣奸以为腹心。大臣耻与分势,含忍而不言;小人畏其锋芒,鬰结而无告。至使尹摸公于目下,肆其奸慝,罪恶之着,行路皆知;纎恶之过,积年不闻。既非周礼设官之意,又非春秋十等之义也。今外有公卿将校,总统诸署;内有侍中尚书,综理万几;司隶校尉,督察京辇;御史中丞,董摄宫殿;皆髙选贤才以充其职,申明科诏以督其违。若此诸贤犹不足任校事小吏,益不可信。若此诸贤各思尽忠,校事区区,亦复无益。若更髙选国士以为校事,则是中丞司▯重增一官耳。若如旧选尹摸之奸,今复发矣。进退推筭,无所用之。昔桑▯羊为汉求利,卜式以为独烹▯羊,天乃可雨。若使政治得失,必感天地,臣恐水旱之灾,未必非校事之由也。曹防公远君子近小人,国风托以为刺。卫献公舍大臣与小臣谋,定姜谓之有罪。纵令校事有益于国,以礼义言之,尚伤大臣之心。况奸囬暴露而复不罢,是衮阙不补,迷而不返也。于是遂罢校事官,晓迁汝南太守,年四十余薨【晓别传曰:晓大着文章,多亡失,今之存者不能十分之一】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也【▯子曰:嘉少有远量,汉末天下将乱,自弱冠匿名迹,宻交结英隽,不与俗接,故时人多莫知,惟识达者奇之。年二十七,辟司徒府】初北见袁绍,谓绍谋臣辛评、郭图曰:「夫智者审于量主,故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覇王之业,难矣。」于是遂去之。先是,时颍川戏志才,筹画士也,太祖甚器之,早卒。太祖与荀彧书曰:「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竒士,谁可以继之?」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太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眞吾主也。」表为司空军祭酒【傅子曰:太祖谓嘉曰:「本初拥冀州之众,靑并从之地,广兵彊,而数为不逊,吾欲讨之,力不敌,如何?」对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唯智胜项羽,虽彊终为所禽。嘉窃料之,绍有十败,公有十胜,虽兵彊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一也。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二也。汉末政失于寛,绍以寛济寛,故不慑,公紏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三也。绍外寛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问远近,此度胜四也。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公防得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五也。绍因累世之资,髙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以至心待人,推诚而行,不为虚美,以俭率下,与有功者无所吝,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徳胜六也。

译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傅子》说:郭嘉年轻时就有深远的器量。东汉末年天下将要大乱,他从二十岁起隐匿名迹,秘密结交英杰俊士,不与世俗之人交往,因此当时的人大多不知道他,只有通达的人认为他非同寻常。他二十七岁时被司徒府征召。】起初他北上拜见袁绍,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有智慧的人选择主上时谨慎,所以行动常常成功,功名可以建立。袁公只是想仿效周公礼贤下士,却不知道用人的机要;谋略多而要领少,喜好谋划却不能决断,想与他共同成就天下大难、建立霸王之业,太难了。”于是离开袁绍。此前,颍川人戏志才是善于筹划的人,太祖非常器重他,但他早早去世。太祖写信给荀彧说:“志才死后,再没有能与我谋划事务的人了。汝南、颍川本来就有很多奇士,谁能继承他呢?”荀彧推荐郭嘉。太祖召见郭嘉,与他谈论天下大事。太祖说:“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是这个人。”郭嘉出来后也高兴地说:“这真是我的主上。”太祖上表任命他为司空军祭酒。【《傅子》记载:太祖对郭嘉说:“袁绍拥有冀州的军队,青州、并州都归附他,土地广大,兵力强盛,却多次对我无礼。我想讨伐他,但力量不敌,怎么办?”郭嘉回答:“刘邦、项羽力量不相当,这是您知道的。汉高祖只是凭智慧胜过项羽,项羽虽强,最终还是被他擒获。我私下估量,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他虽兵强,也不能有所作为。袁绍繁琐讲究礼仪,您顺其自然,这是道胜一;袁绍以逆势行动,您奉行顺义来率领天下,这是义胜二;东汉末年政事失于宽纵,袁绍以宽纵救宽纵,所以不能使人畏惧,您用严猛纠正,上下都知道约束,这是治胜三;袁绍外表宽厚、内心猜忌,用人却疑心,任用的只是亲戚子弟,您外表简易、内心明察,用人不疑,唯才是用,不问远近,这是度胜四;袁绍多谋少决,常常失误在后续行动,您一有决断就立即执行,随机应变无穷,这是谋胜五;袁绍凭累世资望,高谈揖让以收取名声,喜欢空谈、粉饰外表的士人多归附他,您以至诚待人,推心置腹地行事,不求虚名,以俭朴率领下属,对有功者毫不吝惜,忠正、有远见而有实际才能的士人都愿为您效力,这是德胜六;袁绍见人饥寒便怜悯,表现在脸色上,但对看不见的事情或许考虑不到,这只是所谓妇人之仁;您有时忽略眼前小事,但对大事以及与天下人交往时,施加的恩德都超过他们的期望,即使看不见的事情也能周密考虑,没有不成功的,这是仁胜七;袁绍的大臣争权,谗言惑乱,您以道理驾驭下属,谗言不能浸润,这是明胜八;袁绍不能辨明是非,您认为正确的就以礼进用,认为不正确的就依法纠正,这是文胜九;袁绍喜欢制造虚张声势,不懂用兵要领,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军士依恃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胜十。”】……对于应该进用的人,以礼相待;对于不应该进用的人,以法律纠正。这是文治胜过第九项。袁绍喜欢制造虚张声势的假象,却不懂得用兵的要领;您以少数战胜多数,用兵如神,军人依赖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略胜过第十项。太祖笑着说:“像您说的这样,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些赞誉呢?”郭嘉又说:“袁绍正在北面攻打公孙瓒,可以趁他远征之时向东攻取吕布。如果不先攻取吕布,等袁绍成为我们的敌人,吕布又成为他的援助,这将是深重的祸害。”太祖说:“对。”】太祖征讨吕布,三次交战都击败了他。吕布退守坚固的城池,当时士卒疲倦,太祖想率军返回,郭嘉劝太祖赶快进攻,于是擒获吕布。事情记载在《荀攸传》中。【《傅子》记载:太祖想率军返回,郭嘉说:“从前项籍七十多次交战,从未向北败退;后来一旦失势,便身死国亡,是因为只凭勇力而没有谋略。如今吕布每战必败,士气衰弱,力量耗尽,内外防守都已失去。吕布的威势和力量比不上项籍,却比项籍困顿失败得更厉害。如果乘胜进攻,就可以活捉他。”太祖说:“好。”《魏书》记载:刘备前来归附,太祖任命他为豫州牧。有人对太祖说:“刘备有英雄之志,如今不早些谋取他,后来一定会成为祸患。”太祖把这话告诉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但是您举义兵,替百姓铲除暴乱,推诚守信来招揽俊杰,还担心他们尚且不能归附。如今刘备有英雄之名,因困穷而归附您,您却要杀害他,这会以杀害贤能为名,使有才智的人都自我怀疑、改变心意而另择君主。您还能和谁一起平定天下呢?为了消除一个人的祸患,却使天下人的希望受挫,这是关系安危的关键,不能不察。”太祖笑着说:“您说得对。”《傅子》记载:起初刘备来投降,太祖按照宾客之礼接待他,任命他为豫州牧。郭嘉对太祖说:“刘备有雄才,很得众心;张飞、关羽都是能抵挡万人的勇士,人人都愿为他效死。依我看,刘备终究不会居于人下,他的谋略也无法测知。古人说,放纵敌人一日,会成为数代人的祸患,应当及早为此作出安排。当时太祖奉天子之命号令天下,正在招抚英雄,以彰明大信,所以没有采纳郭嘉的谋略。后来太祖派刘备拦击袁术,郭嘉和程昱一同乘车进谏太祖说:“放走刘备,他已经发生变化了。”当时刘备已经离开,于是起兵背叛太祖。太祖后悔没有采用郭嘉的意见。考察《魏书》所说的情况,与《傅子》完全相反。】孙策转战千里,完全占有江东。听说太祖与袁绍在官渡相持,孙策将渡江向北袭击许都,众人听说后都害怕。郭嘉分析说:“孙策刚刚兼并江东,所诛杀的都是英豪杰士,能够使人拼死效力。然而孙策轻率而缺乏防备,虽然有百万之众,也和独自行走在中原没有区别。如果有刺客埋伏出击,他只不过是一个人敌得过一个人的对象罢了。依我看,他必然死在匹夫之手。” (刘备)率军到达江边,尚未渡江,果然被许贡的门客刺杀。【傅玄《傅子》说:太祖想迅速征讨刘备,议论者担心军队出发后袁绍会袭击后方,进军不能作战,退军又会失去据守之地。这件事记在《武帝纪》中。太祖对此有所怀疑,便询问郭嘉。郭嘉劝太祖说:袁绍性情迟缓而且多疑,即使来,也一定不会很快。刘备刚刚起兵,众人的心还没有归附他,赶快进攻,必定可以击败他。这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不能错过。太祖说:好。于是向东征讨刘备。刘备战败,逃往袁绍那里,袁绍果然没有出兵。裴松之按语说:《武纪》记载决定征讨刘备、估计袁绍不会出兵,都是太祖自己的谋划;这里说采用郭嘉的计策,便与其不同。又本传称郭嘉料定孙策轻浮急躁,必然死于匹夫之手,确实是明于洞察事理;但若不是极其聪明的人,无法知道他究竟会死在哪一年。如今正好在孙策袭击许都的那一年死去,这大概只是事情偶然相合。】跟随太祖击败袁绍。袁绍死后,又跟随太祖在黎阳讨伐袁谭、袁尚,接连作战多次取胜。诸将想乘胜进攻,郭嘉说:袁绍喜爱这两个儿子,却没有确定继承人;又有郭图、逢纪为他们出谋,二人之间必然争斗,最终还会彼此离间。不如暂且缓攻,等他们内部争斗。若逼得太紧,他们会互相扶持;放缓攻势,争夺之心才会产生。不如向南进攻荆州,像是要征讨刘表,以等待他们发生变化。等变化形成后再进攻,就可以一举平定。太祖说:好。于是向南征讨,军队到达西平,袁谭、袁尚果然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的军队击败,逃到平原固守,派辛毗请求投降。太祖回军救援袁谭,于是跟随太祖平定邺城。又跟随太祖在南皮进攻袁谭,冀州平定后,封郭嘉为洧阳亭侯。【《傅子》说:河北平定后,太祖大量征召青州、冀州、幽州、并州的名士,使他们逐渐成为臣下。让他们担任属官,都是郭嘉谋划的结果。】太祖将要征讨袁尚以及三郡乌丸时,部下大多担心刘表派刘备袭击许都,趁机讨伐太祖。郭嘉说:您威震天下,胡人依仗路途遥远,必然不会设防。利用他们没有防备,突然袭击,就可以把他们消灭。况且袁绍对汉人和夷人都有恩德,而袁尚兄弟还活着。现在四州百姓只是因为畏惧威势才归附,恩德还没有施加;如果舍弃他们而南征,袁尚凭借乌丸的力量招集那些愿为已故君主报仇的臣民,胡人一有行动,汉人与夷人都会响应。这样就会助长蹋顿的野心,成全他的觊觎之计,只怕青州、冀州就不再属于我们了。刘表不过是坐着谈论的客人,他自知才力不足以驾驭刘备;把重任交给刘备,又怕不能控制他;任用得轻,又不能使刘备为己所用。即使您把国家空虚、远征敌境,也不必忧虑。太祖于是出征,到达易县。郭嘉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奔袭千里去攻击敌人,辎重太多,难以迅速趋利;况且敌人听说后,必定会设防。不如留下辎重,率轻装部队兼程前进,出其不意地袭击。太祖于是秘密出卢龙塞,直奔单于的王庭,敌军仓促听到消息……

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顔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也,所谓妇人之仁耳,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之所周无不济也,此仁胜七也。绍大臣争权防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八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九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十也。太祖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徳以堪之也?”嘉又曰:“绍方北击公孙瓒,可因其远征,东取吕布。不先取布,若绍为冦,布为之援,此深害也。”太祖曰:“然】征吕布,三战破之,布退固守。时士卒疲倦,太祖欲引军还,嘉说太祖急攻之,遂禽之,语在荀攸传【傅子曰:太祖欲引军还,嘉曰:“昔项籍七十余战,未尝败北,一朝失势而身死国亡者,恃勇无谋故也。今布每战辄败,气衰力尽,内外失守,布之威力不及项籍,而困败过之。若乘胜攻之,此成禽也。”太祖曰:“善。”魏书曰:刘备来奔,以为豫州牧。或谓太祖曰:“备有英雄志,今不早图,后必为患。”太祖以问嘉,嘉曰:“有是。然公提劒起义兵,为百姓除暴,推诚仗信以招俊杰,犹惧其未也。今备有英雄名,以穷归已,而害之,是以害贤为名,则智士将自疑,回心择主公,谁与定天下?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不可不察。”太祖笑曰:“君得之矣。”傅子曰:初刘备来降,太祖以客礼待之,使为豫州牧。嘉言于太祖曰:“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张飞、关羽者,皆万人之敌,也为之死用。嘉观之,备终不为人下,其谋未可测也。古人有言:‘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宜早为之。”所时太祖奉天子以号令天下,方招懐英雄以明大信,未得从嘉谋,防太祖使备要击袁术,嘉与程昱俱驾而谏太祖曰:“放备变作矣。”时备已去,遂举兵以叛,太祖恨不用嘉之言。案魏书所云与傅子正反也】孙防转鬬千里,尽有江东,闻太祖与袁绍相持于官渡,将渡江北袭许,众闻皆惧。嘉料之曰:“防新幷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然防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防临江未济,果为许贡客所杀【傅子曰:太祖欲速征刘备,议者惧军出,袁绍袭其后,进不得战而退,失所据,语在武纪。太祖疑以问嘉,嘉劝太祖曰:「绍性迟而多疑,来必不速。备新起,众心未附,急击之必败,此存亡之机,不可失也。」太祖曰:「善。」遂东征备,备败奔绍,绍果不出。臣松之案:武纪决计征备,量绍不出,皆出自太祖,此云用嘉计则为不同。

又本传称:「自嘉料孙防轻佻,必死于匹夫之手,诚为明于见事。然自非上智,无以知其死在何年也。今正以袭许年死,此盖事之偶合】从破袁绍,绍死,又从讨谭、尙于黎阳,连战数克。诸将欲乘胜遂攻之,嘉曰:「袁绍爱此二子,莫适立也。有郭图、逢纪为之谋臣,必交鬭其间,还相离也。急之则相持,缓之而后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若征刘表者,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太祖曰:「善。」乃南征,军至西平,谭、尚果争冀州,谭为尚军所败,走保平原,遣辛毗乞降。太祖还救之,遂从定邺,又从攻谭于南皮,冀州平,封嘉洧阳亭侯【傅子曰:河北既平,太祖多辟召青、冀、幽、并知名之士,渐臣事之,以为省事掾属,皆嘉之谋也】太祖将征袁尚及三郡乌丸,诸下多惧。刘表使刘备袭许,以讨太祖。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不设备。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且袁绍有恩于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乌丸之资,招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动,民夷俱应,以生蹋顿之心,成觊觎之计,恐青、冀非已之有也。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矣。」太祖遂行,至易,嘉言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趋利,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太祖乃宻出卢龙塞,直指单于庭,虏卒闻太祖至,惶怖合战,大破之,斩蹋顿及名王已下,尚及兄熙走辽东。嘉深通有筭略,达于事情。太祖曰:“惟奉孝为能知孤意。”年三十八,自柳城还,疾笃。太祖问疾者交错。及薨,临其丧,哀甚,谓荀攸等曰:“诸君年皆孤軰也,唯奉孝最少。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乃表曰:“军祭酒郭嘉,自从征伐十有一年,每有大议,临敌制变,臣策未决,嘉辄成之。平定天下,谋功为髙。不幸短命,事业未终。追思嘉勲,实不可忘。可增邑八百,尸并前千户【魏书载太祖表曰:“臣闻褒忠宠贤,未必当身;念功惟绩,恩隆后嗣。是以楚宗孙叔显封厥子,岑彭既没,爵及支庶。故军祭酒郭嘉,忠良渊淑,体通性达,每有大议,发言盈庭,执中处理,动无遗策。自在军旅十有余年,行同骑乘,坐共幄席。东禽吕布,西取眭固,斩袁谭之首,平朔土之众,逾越险塞,荡定乌九,震威辽东,以枭袁尚。虽假天威,易为指麾,至于临敌发扬,誓命凶逆,克殄勲实由嘉。方将表显,短命早终。上为朝廷悼惜良臣,下自毒恨丧失奇佐。宜追增嘉封,并前千户,褒亡为存,厚徃劝来也】諡曰贞侯,子奕嗣【魏书称奕通达见理,奕字伯益,见王昶家诫】后太祖征荆州,还于巴丘,遇疾疫烧船,叹曰:“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傅子曰:“太祖又云: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初,陈羣非嘉不治行检,数廷诉嘉,嘉意自若。

太祖愈益厚之,然以羣能持正,亦悦焉【傅子曰:“太祖与荀彧书追伤嘉曰:‘郭奉孝年不满四十,相与周旋十二年,阻险艰难,皆共惟之。又以其通达见世事,无所疑滞,欲以后事属之。何意卒尔失之?悲痛伤心。今表增其子满千户。然何益亡者?追念之感深。且奉孝乃知孤者也。天下人相知者少,又以此痛惜,柰何柰何。’又与彧书曰:‘追惜奉孝,不能去心。其人见时事兵事,过絶于人。’”】又人多畏病,南方有疫,常言“吾往南方则不生还”。然与共论计,云“当先定荆”,此为不但见计之忠厚,必欲立功,分弃命定事,人心乃尔,何得使人忘之】奕为太子文学,早薨,子深嗣;深薨,子猎嗣【世语曰:“嘉孙敞,字泰中,有才识,位散骑常侍】董昭字公仁,济隂定陶人也。举孝亷,除廮陶长、栢人令。袁绍以为参军事。绍逆公孙瓒于界桥,钜鹿太守李邵及郡冠盖以瓒兵彊,皆欲属瓒。绍闻之,使昭领钜鹿。问御以何术,对曰:「一人之防,不能消众谋,欲诱致其心,唱与同议,及得其情,乃当权以制之耳。计在临时,未可得言。」时郡右姓孙伉等数十人,专为谋主,惊动吏民。昭至郡,伪作绍檄告郡,云得贼罗侯安平张吉辞,当攻钜鹿贼,故孝廉孙伉等为应。檄到,收行军法,恶止其身,妻子勿坐。昭案檄告令,皆即斩之。一郡惶恐,乃以次安慰,遂皆平集。事讫,白绍,绍称善。防魏郡太守栗攀为兵所害,绍以昭领魏郡太守。时郡界大乱,贼以万数,遣使往来交易市买。昭厚待之,因用为间,乘虚掩讨,辄大克破。二日之中,羽檄三至。昭弟访在张邈军中,邈与绍有隙,绍受防将致罪于昭。昭欲诣汉献帝,至河内,为张杨所留,因杨上还印绶,拜骑都尉。时太祖领兖州,遣使诣杨,欲令假涂西至长安,杨不听。昭说杨曰:「袁、曹虽为一家,势不久。羣曹今虽弱,然实天下之英雄也,当故结之。况今有缘,宜通其上事,并表荐之。若事有成,永为深分。」杨于是通太祖上事,表荐太祖。昭为太祖作书与长安诸将李傕、郭泛等,各随轻重致殷勤。杨亦遣使诣太祖。太祖遗杨犬马金帛,遂与西方往来。天子在安邑,昭从河内往,诏拜议郎。建安元年,太祖定黄巾于许,遣使诣河东,防天子还洛阳。韩暹、杨奉、董承及杨各违戾不和。昭以奉兵马最彊而少党援,作太祖书与奉曰:「吾与将军,闻名慕义,便推赤心。今将军防万乘之艰难,反之旧都,翼佐之功,超世无俦,何其休哉!方今羣凶猾夏,四海未寜,神器至重,事在维辅,必须众贤以清王轨,诚非一人所能独建。心腹四肢,实相恃頼,一物不备,则有阙焉。将军当为内主,吾为外援。

今吾有粮将军,有兵,有无相通,足以相济,死生契阔,相与共之。奉得书,喜悦,语诸将军曰:“兖州诸军,近在许耳,有兵有粮,国家所当依仰也。”遂共表太祖为镇东将军,袭父爵费亭侯。昭迁符节令。太祖朝天子于洛阳,引昭并坐,问曰:“今孤来此,当施何计?”昭曰:“将军兴义兵,以诛暴乱,入朝天子,辅翼王室,此五覇之功也。此下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留匡弼,事势不便,惟有移驾幸许耳。然朝廷播越,新还旧京,远近跂望,冀一朝获安,今复徙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筭其多者。”太祖曰:“此孤本志也。”杨奉近在梁耳,闻其兵精,得无为孤累乎?昭曰:“奉少党援,将独委质鎭东费亭之事,皆奉所定,又闻书命申束,足以见信,宜时遣使厚遗答谢,以安其意。说京都无粮,欲车驾暂幸鲁阳,鲁阳近许,转运稍易,可无县乏之忧。奉为人勇而寡虑,必不见疑,比使往来,足以定计。奉何能为累?”太祖曰:“善。”即遣使诣奉,徙大驾至许。奉由是失望,与韩暹等到定陵钞暴。太祖不应,宻往攻其梁营,降诛,即定奉暹,失众东降袁术。三年,昭迁河南尹。时张杨为其将,杨丑所杀,杨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城守,待绍救。太祖令昭单身入城,告谕洪尚等,即日举众降。以昭为冀州牧。太祖令刘备拒袁术,昭曰:“备勇而志大,关羽、张飞为之羽翼,恐备之心未可得论也。”太祖曰:“吾已许之矣。”备到下邳,杀徐州刺史车胄,反。太祖自征备,徙昭为徐州牧。袁绍遣将顔良攻东郡,又徙昭为魏郡太守,从讨良。良死后,进围邺城。袁绍同族春卿为魏郡太守,在城中,其父元长在▯州。太祖遣人迎之。昭书与春卿曰:“盖闻孝者不背亲以要利,仁者不忘君以狥私,志士不探乱以徼幸,智者不诡道以自危。足下大君昔避内难,南游百越,非疏骨肉,乐彼呉防,智者深识,独或宜然。曹公愍其守志,清恪离羣,寡俦故特遣使江东,或迎或送,今将至矣。就令足下处偏平之地,依徳义之主,居有泰山之固,身为乔松之偶,以义言之,犹宜背彼向此,舍民趣父也。且邾仪父始与隐公盟,鲁人嘉之而不书爵,然则王所未命爵,尊不成春秋之义也。况足下今日之所托者,乃危乱之国,所受者,乃矫诬之命乎?茍不逞之与羣,而厥父之不恤,不可以言孝。忘祖宗所居之本朝,安非正之姧职,难可以言忠。忠孝并替,难以言智。又足下昔日为曹公所礼辟,夫戚族人而疏所生,内所寓而外王室,懐邪禄而叛知已,远福祚而近危亡,弃明义而收大耻,不亦可惜邪?若能翻然易节,奉帝养父,委身曹公,忠孝不坠,荣名彰矣。

宜深留计,早决良图。邺既定,以昭为谏议大夫。后袁尚依乌丸蹋顿,太祖将征之,患军粮难致,凿平虏、泉州二渠入海通运,昭所建也。太祖表封千秋亭侯,转拜司空军祭酒。后昭建议宜修古建封五等,太祖曰:“建设五等者,圣人也,又非人臣所制,吾何以堪之?”昭曰:“自古以来,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处人臣之势者也。今明公耻有慙徳,而未尽善,乐保名节,而无大责,徳美过于伊周,此至徳之所极也。然太甲、成王未必可遭,今民难化甚于殷周,处大臣之势,使人以大事疑已,诚不可不重虑也。明公虽迈威徳,明法术,而不定其基,为万世计,犹未至也。定基之本,在地与人,宜稍建立以自藩卫。”明公忠节頴露,天威在顔,耿弇牀下之言,朱英无妄之论,不得过耳。昭受恩非凢,不敢不陈【献帝春秋曰:昭与列侯诸将议,以丞相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勲。书与荀彧曰:“昔用旦、吕望当姬氏之盛,因二圣之业,辅翼成王之防,功勲若彼,犹受上爵,锡土开宇。末世田单驱彊齐之众,报弱燕之怨,收城七十,迎复襄王襄。王加赏于单使,东有掖邑之封,西有菑上之虞。前世录功浓厚如此。今曹公遭海内倾覆,宗庙焚灭,躬擐甲胄,周旋征伐,栉风沐雨,且三十年,芟夷羣凶,为百姓除害,使汉室复存,刘氏奉祀。方之曩者数公,若太山之与丘垤,岂同日而论乎?今徒与列将功臣并侯一县,此岂天下所望哉】后太祖遂受魏公、魏王之号,皆昭所创。及关羽围曹仁于樊,孙权遣使辞,以遣兵西上,欲掩取羽江陵、公安累重。羽失二城,必自奔走,樊军之围不救自觧。乞宻不漏,令羽有备。太祖诘羣臣,羣臣咸言宜当宻之。昭曰:「军事尚权,期于合宜,宜应权以宻,而内露之。羽闻权上若还,自防围,则速觧,便获其利,可使两贼相对衔持,坐待其弊。秘而不露,使权得志,非计之上。」又围中将吏不知有救,计粮怖惧,傥有他意,为难不小。露之为便。且羽为人彊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太祖曰:「善。」即勅救将徐晃,以权书射着围里及羽屯中。围里闻之,志气百倍。羽果犹豫,权军至,得其二城,羽乃破败。文帝即王位,拜昭将作大匠。及践祚,迁大鸿胪,进封右乡侯。二年,分邑百户,赐昭弟访爵关内侯。徙昭为侍中。三年,征东大将军曹休临江,在洞浦口,自表愿将锐卒虎歩江南,因敌取资,事必克防。若其无臣,不须为念。帝恐休便渡江,驿马诏止。时昭侍侧,因曰:「窃见陛下有忧色,独以休济江故乎?今者渡江,人情所难。就休有此志,势不独行,当须诸将臧霸等。

既富且贵,无复他望,但欲终其天年,保守禄祚而已,何肯乘危自投死地,以求徼幸?茍覇等不进,休意自沮。臣恐陛下虽有勑渡之诏,犹必沈吟未便从命。」也是后无几,暴风吹贼船,悉诣休等营下,斩首获生贼,遂迸散。诏勑诸军促渡。军未时进,贼救船遂至。大驾幸宛,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攻江陵未拔,时江水浅狭,尚欲乘船将歩骑入。渚中安屯作浮桥,南北往来。议者多以为城必可拔。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过人,而用兵畏敌,不敢轻之,若此也。夫兵好进恶退,常然之数。平地无险,犹尚艰难,就当深入,还道宜利。兵有进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桥而济,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狭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贼频攻桥,误有漏失,渚中精锐,非魏之有,将转化为呉矣。臣私慼之,忘寝与食,而议者怡然不以为忧,岂不惑哉?加江水向长,一旦暴增,何以防御?就不破贼,尚当自完,柰何乘危不以为惧?事将危矣,惟陛下察之。」帝悟昭言,即诏尚等促出贼两头,并前官兵一道引去,不时得泄。将军石建髙迁,仅得自免。军出旬日,江水暴长。帝曰:「君论此事,何其审也?正使张、陈当之,何以复加?」五年,徙封成都乡侯,拜太常。其年徙光禄大夫,给事中,从大驾东征。七年还,拜太仆。明帝即位,进爵乐平侯,邑千戸,转卫尉,分邑百户,赐一子爵关内侯。太和四年,行司徒事。六年,拜眞。昭上疏陈末流之弊曰:「凡有天下者,莫不贵尙敦朴忠信之士,深疾虚伪不眞之人者,以其毁敎乱治,败俗伤化也。近魏讽则伏诛建安之末;曹伟则斩戮,黄初之始。伏惟前后圣诏,深疾浮伪,欲以破散邪党,常用切齿。而执法之吏,皆畏其权势,莫能纠擿,毁壊风俗,浸欲滋甚。窃见当今年少,不复以学问为本,专更以交游为业。国士不以孝悌清脩为首,乃以趋势游利为先。合党连羣,互相褒叹,以毁訾为罚戮,用党誉为爵赏。附已者则叹之盈言,不附者则为作瑕衅。至乃相谓:『今世何忧不度邪?但求人道不勤罗之不博耳。』又何患其不知已矣?但当吞之以药而柔调耳。又闻或有使奴客名作在职,家人冐之出入往来,禁奥交通,书疏有所探问。凡此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虽讽、伟之罪,无以加也。」帝于是发切诏。斥免诸葛诞、邓飏等。昭年八十一,薨,諡曰定侯。子胄嗣,胄歴位郡守、九卿。刘晔字子扬,淮南成悳人也【悳音徳】汉光武子阜陵王延后也。父普,母脩。产涣及晔。涣九嵗,晔七嵗而母病困,临终戒涣、晔以普之侍人有谄害之性,身死之后,惧必乱家。汝长大能除之,则吾无恨矣。

译董昭上疏说:武皇帝的智慧和勇力超过常人,但即使这样用兵,也还畏惧敌人,不敢轻视他们。用兵通常喜欢进攻、厌恶退却,这是常理;即使在平地、没有险阻的地方,尚且十分艰难,何况深入敌境后,退军的道路应当便利,军队才有进退余地,不能使军队陷入不能如意进退的境地。如今驻扎在沙洲之中,已经深入敌境;架设浮桥渡江,极其危险;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又极其狭窄。这三点都是兵家所忌讳的,如今却全都采用了。敌人频繁进攻浮桥,万一出现疏漏,沙洲中的精锐兵力就不再属于魏国,反而会转变为吴国的力量。我私下为此忧虑,寝食难安,而议论者却怡然自得,毫不担忧,难道不是糊涂吗?况且江水正在上涨,一旦突然暴涨,将用什么来防御?即使没有攻破敌军,也应当先使自己保全,为什么要冒险而不感到畏惧?事情将要危险了,希望陛下明察。文帝醒悟,认为董昭说得对,立即下诏催促夏侯尚等人撤出。敌军从两头同时进逼,官军沿着一条道路撤走,不能及时泄露消息。军队撤出十天后,江水突然暴涨。文帝说:您评论这件事,为什么如此审慎周密?即使张良、陈平来处理,又怎么能超过您呢?黄初五年,改封成都乡侯,任太常;这一年又调任光禄大夫、给事中。董昭随皇帝车驾东征。黄初七年,返回后任太仆。明帝即位,进爵乐平侯,食邑千户,转任卫尉;分出食邑百户,赐给董昭一子关内侯的爵位。太和四年,代理司徒事务。太和六年,正式任司徒。董昭上疏陈述社会末流的弊病说:凡是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尊贵崇尚敦厚朴实、忠诚守信之士,深深憎恨虚浮伪诈、不真实之人的;这是因为他们会毁坏教化、扰乱治理、败坏风俗、损伤教化。近来魏讽因此伏法,建安末年曹伟因此被杀,黄初初年又有人被诛戮。恭敬地想,前后圣明的诏令都深深憎恶浮华虚伪,想要击破消散邪党,常常对此切齿痛恨;可是执法官吏都畏惧他们的权势,没有人能够纠察揭发,毁坏风俗的现象渐渐更加严重。我私下看见,如今的年轻人不再把求学问作为根本,专门把交游作为事业;国家的士人不把孝悌、清廉修身放在首位,反而把趋附权势、游走求利放在前面。他们结成党羽、连接群体,互相夸赞;把诋毁他人当作惩罚,把党人的称誉当作爵禄赏赐。依附自己的人,就称赞得不遗余力;不依附自己的人,就替他制造过失。甚至彼此说:如今这个世道,还有什么可忧虑的,难道不能达到富贵吗?只要寻求人情,不必勤于罗织,也不必广泛结交,又何必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呢?只要把药吞下去,再用柔和的言辞调解就行了。又听说有人让奴客冒充在职官员,使家人冒名出入宫禁、往来交通,传递书信,探听消息。这些事情全都是法律所不容、刑罚所不赦的,即使魏讽、曹伟的罪行,也没有比它们更严重。于是明帝发布严厉的诏书,斥责并免去他们的官职。诸葛诞、邓飏等人。董昭八十一岁时去世,谥号定侯。儿子董胄承袭爵位。董胄历任郡守、九卿。刘晔,字子扬,是淮南郡成悳县人。【“悳”音“德”。】他是汉光武帝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父亲刘普,母亲名脩,生刘涣和刘晔。刘涣九岁、刘晔七岁时,母亲病重,临终告诫刘涣、刘晔说:“刘普的侍妾有谄媚并且会害人的性情。我死以后,恐怕她一定会扰乱家门。你们长大后如果能除掉她,我就没有遗憾了。”刘晔十三岁时对哥哥刘涣说:“母亲临终的话可以实行了。”刘涣说:“怎么可以这样做?”刘晔立即进入内室杀死侍妾,径直出来拜祭母亲的墓。家中人都大惊,向刘普报告。刘普大怒,派人追赶刘晔。刘晔回来拜见刘普,回答说:“这是亡母临终的命令,我岂敢不接受?只是擅自执行了,请您治罪。”刘普心中感到惊异,便没有责罚他。汝南人许劭以知人著名,避乱到了扬州,称赞刘晔有辅佐世道的才能。扬州士人多轻率任侠、狡黠强悍,郑宝、张多、许干等人各自拥有部曲。郑宝最为勇猛果敢,才力过人,是当地人所畏惧的。他想驱赶、掠夺百姓,渡江投奔江表;因为刘晔是高门望族中的名人,便想强迫刘晔为这件事倡导。刘晔当时二十多岁,内心忧虑,却没有机会阻止。太祖派使者到州里查问事情,刘晔前去拜见,向他分析形势,想把使者带回去,使者停留了几天。郑宝果然带着几百人,携带牛肉和酒前来拜访。刘晔让家僮把郑宝的人安排在中门外,设酒饭招待;自己则和郑宝在内室宴饮。他暗中命令勇士趁斟酒时砍杀郑宝。郑宝不喜欢饮酒,目光清醒,斟酒的人不敢动手。刘晔于是亲自拿起佩刀砍杀郑宝,割下他的首级,对郑宝的军队说:“曹公有令,谁敢妄动,就和郑宝同罪!”众人都惊恐,逃回营中。营中有督将和几千精兵,刘晔担心他们作乱,便骑上郑宝的马,只带几名家僮到郑宝营门,呼喊他们的渠帅,向他们说明祸福。众人都叩头开门,让刘晔进去。刘晔安抚慰问他们,使他们安心,众人全都心悦诚服,推举刘晔为首领。刘晔看见汉室逐渐衰微,自己又只是皇室旁支,不愿拥兵自立,于是把部曲交给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奇怪其中的缘故,刘晔说:“郑宝无法控制他的部众,他们一向靠抢掠为生。我过去没有资财,却把他们整顿起来,他们必然心怀怨恨,难以长久相处,所以我才把他们交给您。当时刘勋的兵力在江淮之间最强,孙策厌恶他,派使者带着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用书信劝说刘勋:“上缭的宗族百姓多次欺凌我国,我愤恨这件事已经多年了。攻打它的道路不便,希望借贵国之力讨伐它。上缭城池坚实,攻下后确实可以得到它,用来使国家富足。请您出兵,我愿作为外援。”刘勋相信了他,又得到孙策送来的明珠、宝物和葛布,非常高兴,内外都来祝贺,只有刘晔不表示赞同。刘勋问他原因,刘晔回答:“上缭虽然是小城,但城坚池深,难攻易守,不可能在十天之内攻下。如果军队长期在外疲惫,国内就会空虚;孙策乘虚袭击我们的后方,我们就会进退两难。”

”晔年十三,谓兄涣曰:“亡母之言可以行矣。”涣曰:“▯可尔。”晔即入室杀侍者,径出拜墓。舍内大惊,白普。普怒,遣人追晔。晔还拜对曰:“亡母顾命之言,敢受不请,擅行之罚。”普心异之,遂不责也。汝南许劭,名知人。避地▯州,称晔有佐世之才。▯士多轻侠狡桀,有郑寳、张多、许干之属,各拥部曲。寳最骁果,才力过人,一方所惮。欲驱略百姓,越赴江表,以晔髙族名人,欲彊逼晔使唱导此谋。晔时年二十余,心内忧之,而未有缘防。太祖遣使诣州有所案问,晔往见,为论事势,要将与归。驻止数日,寳果从数百人赍牛酒来候使。晔令家僮将其众坐中门外,为设酒饭,与寳于内宴饮。宻勒徤儿,令因行觞而斫寳。寳性不甘酒,视候甚明,觞者不敢发。晔因自引取佩刀,斫杀寳,斩其首以令其军,云:“曹公有令,敢有动者,与寳同罪。”众皆惊怖,走还营。营有督将精兵数千,惧其为乱。晔即乘寳马,将家僮数人,诣寳营门,呼其渠帅,喻以祸福,皆叩头开门内晔。晔抚慰安懐,咸悉悦服,推晔为主。晔覩汉室渐微,已为支属,不欲拥兵,遂委其部曲与庐江太守刘勲。勲怪其故,晔曰:“寳无法制其众,素以钞略为利,仆宿无资而整齐之,必懐怨难久,故相与耳。”时勲兵彊于江淮之间,孙防恶之,遣使卑辞厚币以书说勲曰:“上缭宗民数欺下国,忿之有年矣。击之路不便,愿因大国伐之上缭,甚实得之,可以富国。请出兵为外援。”勲信之,又得防珠寳葛越,喜悦,外内尽贺,而晔独否。勲问其故,对曰:“上缭虽小,城坚池深,攻难守易,不可旬日而举。则兵疲于外,而国内虚。防乘虚而袭我后,则不能独守,是将军进屈于敌,退无所归,若军必出,祸今至矣。勲不从,兴兵伐上缭,防果乘其后,勲穷踧,遂奔太祖。太祖至寿春,时庐江界有山贼陈防,众数万人,临险而守。先时遣偏将致诛,莫能禽克。太祖问羣下可伐与不,咸云山峻髙而谿谷深隘,守易攻难,又无之不足为损,得之不足为益。晔曰:防等小竖,因乱赴险,遂相依为彊耳,非有爵命威信相服也。往者偏将资轻,而中国未夷,故防敢据险以守。今天下略定,后伏先诛。夫畏死趋赏,愚知所同,故广武君为韩信画策,谓其威名足以先声后实而服邻国也。岂况明公之徳,东征西怨,先开赏募,大兵临之,令宣之,日军门啓而虏自溃矣。太祖笑曰:卿言近之,遂遣猛将在前,大军在后。至则克防,如晔所度。太祖还,辟晔为司空仓曹掾【傅子曰:太祖徴晔及蒋济、胡质等五人,皆扬州名士,每舍亭传,未曾不讲所以见重。内论国邑先贤、御贼固守、行军进退之宜,外料敌之变化、彼我虚实、战争之术,夙夜不觧,而晔独卧车中,终不一言。

译“如果只守城,将军就会在敌人面前受挫;如果退兵,又没有归宿。军队一旦出动,灾祸就要到了。”刘勋没有听从,出兵攻打上缭,孙策果然从后方袭击他。刘勋困窘窘迫,便逃奔太祖。太祖到寿春时,庐江境内有山贼陈兰,部众数万人,凭险据守。此前曾派偏将讨伐,没有谁能够擒获或击败他。太祖问群臣是否可以讨伐,众人都说:“山势高峻,溪谷深而狭窄,守容易攻困难;即使没有陈兰,对我们也没有损失,得到他也没有多少好处。”刘晔说:“陈兰等不过是些小贼,因天下动乱逃入险地,于是彼此依附而壮大,并不是因为有爵命、威信使人臣服。过去偏将军权轻,且中原尚未平定,所以陈兰敢凭险据守。如今天下大体已经平定,后方潜伏的敌人都可以先行诛除。畏死求赏,是愚者和智者共同的本性。因此广武君曾为韩信谋划,说他的威名足以先用声势震慑、再用实际行动制服邻国。何况明公的德行,东征西讨都使人怨恨您;如果先发布赏赐、招募的命令,以大军压境,军令宣告之日,营门一打开,敌人自然就会溃散。”太祖笑着说:“你的话很接近事实。”于是派勇将走在前面,大军随后跟进,到达后果然像刘晔预料的那样击败陈兰。太祖回军后,征召刘晔为司空仓曹掾。【《傅子》说:太祖征召刘晔以及蒋济、胡质等五人,都是扬州名士。每次住在亭、传舍,从来没有不谈论如何评价本地和国家的先贤、抵御贼寇、坚守城池,以及行军进退的适宜之策;对外则分析敌情变化、彼此虚实和作战方法,早晚不停。只有刘晔一直躺在车中,始终一句话也不说。蒋济觉得奇怪,便问他。刘晔回答:“面对明主,如果精神不能相接,难道精神是可以学习得到的吗?”等到拜见太祖,太祖果然询问扬州先贤和贼寇的形势,其他四人争相回答,轮到刘晔时,他仍然不说。第二次见面还是这样,太祖每次都和颜悦色,而刘晔始终不说一句,四人都笑他。后来第三次拜见太祖,太祖停下来,不再询问,刘晔才故意谈论远方的事来触动太祖。太祖恰好明白他的意思,便立即停止谈论。像这样做了三次。他的意图是认为,谈论远方之事适合征召精神、独自领会其中机要,不适合在杂乱的宴坐间谈说。太祖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宴席结束后,太祖任用其他四人为属令,却把刘晔交给自己的心腹任务。每当有疑难之事,就用书信询问刘晔,一夜之间有时多达几十封,直到他耳边。】太祖征讨张鲁时,调刘晔为主簿。军队到达汉中后,山势险峻难以攀登,军粮也很缺乏。太祖说:“这不过是个妖妄之国,能有什么作为?我们的军粮又少,不如赶快回去。”于是亲自率军撤退,命刘晔督领后续各军,依次出发。刘晔估计张鲁可以攻克,只是粮道不能接续,即使撤军也不能保证全军安全,便骑马报告太祖说:“不如继续进攻。”于是进军,派出大量弩弓射击张鲁的营寨。张鲁逃走,汉中于是平定。刘晔进言说:“明公凭五千步卒起兵,向北诛讨董卓,击破袁绍,向南征讨刘表,九州百郡已经兼并了十之八,威震天下,声势震慑海外。如今攻取汉中,蜀人听到风声就会胆破失守。由此推论下去,蜀地可以用一纸檄文就平定。刘备是人中豪杰,有谋略却行动迟缓;他取得蜀地的时间还短,蜀人尚未归附。如今汉中被攻取,蜀人震恐,形势自然倾覆。凭公的神明威势,乘其倾覆而压迫它,没有不能攻克的。如果稍稍迟缓,诸葛亮明于治理而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担任将领;等蜀民已经安定,占据险要、据守关隘,就无法侵犯了。现在不攻取,必将成为后患。”太祖没有听从。【《傅子》说:过了七天,蜀地投降的人说,蜀中每天有几十次惊扰。刘备虽然杀了制造惊扰的人,却仍然不能安定人心。太祖于是问刘晔:“现在还可以攻击吗?”刘晔说:“现在已经稍稍安定,不能攻击了。”】大军于是撤回。刘晔从汉中回来后,任行军长史,兼领军职。延康元年,蜀将孟达率部众投降。孟达仪表堂堂、才华出众,文帝非常器重喜爱他,任命孟达为新城太守,加授散骑常侍。刘晔认为孟达有苟且求取的心性,又倚仗才华、喜欢权术,必定不能感恩怀义;新城与吴、蜀相接,如果发生变化,就会给国家造成祸患。文帝最终没有改变任用孟达的决定。后来孟达果然反叛失败。【《傅子》说:当初太祖在位时,魏讽名声很大,从卿相以下的人都倾心与他结交。后来孟达离开刘备归附文帝,议论者大多称赞他有乐毅那样的器量。刘晔一见到魏讽和孟达,便都说他们一定会反叛,最后果然如他所言。】黄初元年,任刘晔为侍中,赐爵关内侯。文帝下诏询问群臣,让他们推测刘备是否会为关羽出兵报仇。众人都说:“蜀只是小国,名将只有关羽;关羽已死,军队已败,国内又忧惧,没有理由再出兵。”只有刘晔说:“蜀国虽然狭小弱少,但刘备有谋略,想凭借威武自强,势必要动用军队来显示自己力量有余;况且关羽与刘备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却如父子,关羽死了,刘备不能从始至终都不为他兴军报仇。”后来刘备果然出兵攻吴,吴国倾全国之力应战,并派使者称藩,朝臣都来祝贺,只有刘晔说:“吴国隔绝在江汉之外,早已没有内向称臣的心。陛下虽然有虞舜那样的德行,但这个丑虏的本性尚未受到感化,仅仅因为困境而求为臣属,实在难以相信。他必定是外受逼迫、内外交困,然后才派出这个使者。应当趁它困窘时袭击并取下它。放纵敌人一天,就会成为数代的祸患,不能不慎重。”刘备的军队败退,吴国对魏的礼敬逐渐减退。文帝想兴兵讨伐吴,刘晔认为吴国刚刚得志,上下同心,又有江湖阻隔,难以仓促攻取。文帝没有听从。【《傅子》说:孙权派使者请求投降,文帝拿这件事询问刘晔。刘晔回答:“孙权无缘无故请求投降,国内必定有急难。孙权此前袭杀关羽、夺取荆州四郡,刘备大怒,一定会大举出兵讨伐吴国;外有强敌,众心不安,又担心中原乘此机会进攻,所以献出土地请求投降。一是为了使中原退兵,二是借助中原的援助来增强自己的军队,同时使敌人疑惑。孙权善于用兵,能够见机知变,他的计策一定就是如此。如今天下三分,中原占有十之八,吴、蜀各自守着一州,依山傍水,有急难时可以相互救援,这是小国的优势。现在它们反而自相攻伐,这是上天要灭亡它们。应当大举出兵,直接渡江袭击吴国腹地,同时让蜀国从外部进攻,我们从内部袭击,吴国不出十天半月就会灭亡。吴亡之后蜀国孤立,即使分割吴国一半给蜀国,蜀国也不能长久存在,何况让蜀国取得吴国的外部地盘、我们取得吴国的内部地区呢?”文帝说:“人家称臣投降,我们却攻伐他,天下想来投降的人必然会害怕,恐怕不可以。我们为什么不暂且接受吴国投降,再袭击蜀国的后方?”刘晔回答:“蜀远而吴近。蜀国听说中原要攻吴,马上就会撤军,无法阻止。如今刘备已经发怒,所以出兵攻吴;听说我们攻吴,知道吴必亡,一定会高兴地进军,和我们争夺吴地;他不会改变计划、压下怒火来救吴,这是必然的形势。”文帝不听,于是接受吴国投降,立即任命孙权为吴王。刘晔又进言说:“不可以。先帝征伐天下,兼并十之八,威震海内;陛下接受禅让即位,真实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声威遍及四方。这是实在的形势,不是臣下谄媚的颂辞。孙权虽有雄才,过去也只是汉朝骠骑将军、南昌侯,官位轻、势力低,士人百姓对中原有畏惧之心,不能强行逼迫他,使他完成自己的谋划。不得已接受他的投降,可以提升他的将军名号,封他为十万户侯;不可以立即把他封为王。王位距离天子只有一个等级,礼仪、俸秩和服饰器用都容易混淆。他如果只是侯爵,江南士民还没有形成君臣之义;我们相信他的假投降,却让他享受封殖的荣耀,确定他的名位和君臣关系,就是给老虎添上翅膀。孙权接受王位后,等蜀军退去,表面上会更加谦卑地礼敬中原,使国内人人都听见;暗地里却故意无礼来激怒陛下。陛下勃然发怒,出兵讨伐他,他便慢慢告诉百姓:‘我委身侍奉中原,不吝惜珍货重宝,按时进贡,不敢失去臣子的礼节。中原无故攻伐我,是想残害我国,俘虏我的百姓,把男女子女作为奴婢和妾婢。’吴国百姓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相信之后便感到愤怒,上下同心,战斗力会增加十倍。”文帝又不听,便立即任命孙权为吴王。孙权的将领陆议大败刘备,杀死蜀军八万多人;刘备仅仅凭自身逃脱,孙权表面上的礼节更加卑下,暗中的行动却不顺服,果然如刘晔所说。

济怪而问之,晔答曰:对明主,非精神不接,精神可学而得乎?及见太祖,太祖果问▯州先贤贼之形势,四人争对待次而言,再见如此。太祖每和悦而晔终不一言,四人笑之。后一见,太祖止无所复问,晔乃设远言以动太祖。太祖适知便止,若是者三,其防趣以为远言,宜徴精神独见以尽其机,不宜于猥坐说也。太祖已探见其心矣。坐罢,防以四人为令,而授晔以心腹之任。每有疑事,辄以凾问晔,至一夜数十至耳】太祖征张鲁,转晔为主簿。既至汉中,山峻难登,军食颇乏。太祖曰:此妖妄之国耳,何能为有无?吾军少食,不如速还,便自引归。令晔督后诸军,使以次出。晔防鲁可克,加粮道不继,虽出军犹不能皆全,驰白太祖不如致攻,遂进兵多出弩以射其营,鲁奔走汉中。遂平晔进曰:「明公以歩卒五千,将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势慴海外。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附也。今举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于治,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太祖不从【傅子曰:「居七日,蜀降者说蜀中一日数十惊,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太祖廼问晔曰:「今尚可击否?」晔曰:「今已小定,未可击也】大军遂还。晔自汉中还,为行军长史,兼领军。延康元年,蜀将孟达率众降。达有容仪,才观,文帝甚器爱之,使达为新城太守,加防骑常侍。晔以为达有茍得之心,而恃才好术,必不能感恩懐义。新城与呉、蜀接连,若有变态,为国生患。文帝竟不易。后达终于叛败【傅子曰:「初,太祖时,魏讽有重名,自卿相以下皆倾心交之。其后孟达去刘备归文帝,论者多称有乐毅之量。晔一见讽、达而皆云必反,卒如其言】黄初元年,以晔为侍中,赐爵关内侯。诏问羣臣,令料刘备当为关羽出报呉不?众议咸云:「蜀小国耳,名将唯羽。羽死军破,国内忧惧,无缘复出。」晔独曰:「蜀虽狭弱,而备之谋欲以威武自彊,势必用众,以示其有余。且关羽与备义为君臣,恩犹父子。羽死不能为兴军报敌于终始之分,不足。」后备果出兵击呉,呉悉国应之,而遣使称藩。朝臣皆贺,独晔曰:「呉絶在江汉之表,无内臣之心久矣。陛下虽齐徳有虞,然丑虏之性未有所感,因难求臣,必难信也。彼必外廹内困,然后发此使耳。可因其穷袭而取之。夫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不可不察也。」备军败退,呉礼敬转废。

帝欲兴众伐之,晔以为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江湖,必难仓卒。帝不听【傅子曰:孙权遣使求降,帝以问晔。晔对曰:「权无故求降,必内有急。权前袭杀关羽,取荆州四郡,备怒,必大兴师伐之。外有彊寇,众心不安,又恐中国承其衅而伐之,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国之兵,二则假中国之援以彊其众,而疑敌人。权善用兵,见防知变,其计必出于此。今天下三分,中国十有其八,呉、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国之利也。今还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兴师,径渡江袭其内,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呉之亡不出旬月矣。呉亡则蜀孤,若割呉半,蜀固不能久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帝曰:「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必以为惧,其殆不可。孤何不且受呉降,而袭蜀之后乎?」对曰:「蜀远,呉近,又闻中国伐之,便还军,不能止也。今备已怒,故兴兵击呉,闻我伐呉,知呉必亡,必喜而进,与我争割呉地,必不改计,抑怒救呉,必然之势也。」帝不听,遂受呉降,即拜权为呉王。晔又进曰:「不可。先帝征伐天下,兼其八,威震海内。陛下受禅,即眞徳合天地,声并四远,此实然之势,非卑臣颂言也。权虽有雄才,故汉骠骑将军南昌侯耳,官轻势卑,士民有畏中国心,不可彊逼与成所谋也。不得已受其降,可进其将军号,封十万戸侯,不可即以为王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阶耳,其礼秩服御相乱也。彼直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义也。我信其伪降,就封殖之荣,其位号定,其君臣是为虎傅翼也。」权既受王位,却蜀兵之后,外尽礼事中国,使其国内皆闻之内,为无礼以怒陛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之,乃徐告其民曰:「我委身事中国,不爱珍货重寳,随时贡献,不敢失臣礼也。无故伐我,必欲残我国家,俘我民人子女以为僮隶仆妾。呉民无缘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战加十倍矣。」又不从,遂即拜权为呉王。权将陆议大败刘备,杀其兵八万余人,备仅以身免。权外礼愈卑,而内行不顺,果如晔言】五年,幸广陵泗口,命荆▯州诸军并进,防羣臣问权当自来不,咸曰:「陛下亲征,权恐怖,必举国而应,又不敢以大众委之臣下,必自将而来。」晔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乘之重牵已,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大驾停住积日,权果不至,帝乃旋师。云:「卿防之,是也。当念为吾灭二贼,不可但知其情而已。」明帝即位,进爵东亭侯,邑三百。尸诏曰:「尊严祖考,所以崇孝表行也;追本敬始,所以笃教流化也。是以成汤文武,实造商周;诗书之义,追尊稷契,歌颂有娀姜嫄之事,明盛徳之源流,受命所由兴也。

译黄初五年,文帝巡幸广陵泗口,命令荆州、扬州各军一同进攻吴国。文帝询问群臣孙权是否会亲自前来,众人都说:“陛下亲自出征,孙权一定恐惧,必定举国应战;他又不敢把大军交给臣下,一定会亲自率军而来。”刘晔说:“他认为陛下以天子的威重牵制自己,而真正渡过江湖进攻的军队会由别的将领率领,所以一定会整顿军队等待时机,暂时不会进退。”大军停留多日,孙权果然没有来。文帝于是回军,说:“你的判断是对的。应当想着替我消灭两个贼寇,不能只满足于知道他们的心思。”明帝即位后,刘晔晋爵东亭侯,食邑三百户。【原文作“三百尸”,疑为“三百户”。】明帝下诏说:“尊崇严敬祖先,是为了发扬孝道、表彰德行;追溯根本、敬重始祖,是为了使教化深厚并流布天下。因此,成汤、文王、武王确实创建了商、周,诗书所说追尊后稷、契,歌颂有娀氏、姜嫄,都是为了彰明盛德的源流和受命兴起的缘由。我们魏室承受天命,既从高皇帝、太皇帝开始发迹,又在武皇帝、文皇帝时功业隆盛。至于高皇帝的父亲处士君,暗中修养德行,谦让不争,行为合乎神明,这正是天地所福佑、神灵所归依的原因。然而他的精神深远,名号已经无从考记,这不符合尊崇孝道、重视根本的原则。应令公卿以下共同议定他的名号和谥号。”刘晔议论说:“圣明皇帝和孝顺子孙想要褒扬尊崇先祖,诚意实在无穷。然而亲疏有等级,远近有差降,这是礼制所规定的,用来割断私情、完成公法,作为万世的法式。周王之所以把后稷尊为远祖,是因为后稷辅佐唐尧有功,名列祭祀典籍。至于汉代初年追尊谥号的原则,不过追尊皇帝的父亲。与周室相比,大魏的发迹始于高皇帝;与汉代相比,追尊之礼也不应越过高皇帝的祖先。这确实是前代形成的制度,也是今日应遵循的正义。陛下孝思发自内心,诚意无穷;然而君主的举动必定要记载,因此必须慎重遵守礼制。我认为追尊先祖的礼仪,达到高皇帝即可。”尚书卫臻与刘晔意见相同,这件事于是施行。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取叔父的职位,擅自自立,并派使者上表陈述情况。刘晔认为,公孙氏是汉代任用的家族,世代承袭官职;水路由海而来,陆路则有山阻隔,所以胡夷地远而难以控制,公孙氏掌握权力的时间已经很久。如今如果不诛灭他,后来一定会生出祸患;等他怀有二心、凭借军队作乱后再诛讨,事情就难办了。不如趁他刚刚自立、既有党羽又有仇敌之时,出其不意派兵逼近,公开招募并悬赏,这样可以不劳大军就平定他。后来公孙渊果然反叛。刘晔在朝廷中几乎不与人交往,当时有人问他原因,刘晔回答:“魏室刚刚即位,聪明的人已经知道天命所在,但民间风俗未必完全同心。我在汉朝只是旁支,在魏朝则是心腹,朋友少、部属少,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太和六年,刘晔因病被任命为太中大夫。过了一段时间,任大鸿胪,在位两年后退职,又任太中大夫。去世后谥号为景侯,儿子刘寓继承爵位。【《傅子》说:刘晔侍奉明皇帝时,也受到极大的亲近和器重。皇帝准备讨伐蜀国,朝廷内外的臣子都说不可以。刘晔入内与皇帝议论时便说可以,出来与朝臣谈论时又说不可以。刘晔富有胆略和智慧,说话总能切合形势。中领军杨暨是皇帝的亲近臣子,又很看重刘晔,坚持反对伐蜀的意见最为坚决;每次从宫中出来,常常都去见刘晔。后来杨暨随驾游天渊池,皇帝谈到伐蜀的事情,杨暨极力劝谏。皇帝说:“你是个书生,哪里懂得军事?”杨暨谦逊地谢罪说:“臣出身于儒生末流,陛下过分听信,才把臣从众人中拔擢出来,置于六军之上。臣有报国之心,不敢不把话说尽。臣的话确实不值得采纳,但侍中刘晔是先帝的谋臣,他常说蜀国不可攻伐。”皇帝说:“刘晔对我说蜀国可以攻伐。”杨暨说:“刘晔可以召来当面对质。”皇帝下诏召刘晔来,问他此事,刘晔始终不说。后来皇帝单独召见刘晔,责备他说:“讨伐国家是重大谋略。我有机会参与重大谋略,常常担心自己昏昧糊涂而泄露,增加自己的罪过,哪里敢对别人说?况且用兵讲究诡诈,军事行动没有发动以前,最重要的是保密。陛下却公开说出来,我担心敌国已经听到了。”于是皇帝向他道歉。刘晔出来后责备杨暨说:“钓鱼的人钓到大鱼,就放松鱼线随着它游,等到可以控制时再收线,没有钓不上来的。君主的威势难道只是大鱼那样吗?你确实是直臣,但你的计谋不值得采纳,也不能不精心思考。”杨暨也向他道歉。刘晔能够如此随时应变、同时持有两种说法。有人在皇帝面前诋毁刘晔,说他不尽忠,只是窥伺皇帝意向,顺着皇帝的趋向说话。那人劝皇帝试着和刘晔谈论事情,都反着皇帝的意思提问;如果刘晔都和皇帝所问的相反,就说明刘晔平常总是迎合圣意;如果每次回答都相同,就说明刘晔的真实心意再也逃不掉了。皇帝依言试探,果然看出了刘晔的心思,从此疏远他。刘晔于是发狂,被调出朝廷任大鸿胪,最终忧郁而死。谚语说‘巧诈不如笨拙而诚信’,确实如此。凭刘晔的明智和权谋,如果能以德义自处、以忠信行事,古代的贤人又有谁能超过他?只是他独自依靠才智,不与世上的士人相互配合;对内不推诚尽心侍奉君上,对外又受困于世俗,最终不能安处于天下,难道不可惜吗?】刘晔的小儿子刘陶也很有才华,但品行浅薄,官至平原太守。【《王弼传》说:淮南人刘陶善于谈论纵横之术,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傅子》说:刘陶字季冶,以善于博取名声著称,辩才很强。曹爽当政时,选部郎邓飏等人称赞他,把他比作伊尹、吕尚。在那时,刘陶意气凌云,对王弼说:‘仲尼并不圣明,你怎么知道呢?聪明人谋划国家,天下群愚就像在手掌中玩弄一颗丸子,却不能因此得到天下。’王弼认为他的话十分荒谬,不再详细驳难,只对他说:‘天下事物的形势变化无常。如今我看见你在曹爽失败后困穷退居乡里,正好说明你过去那些话是错误的。’干宝《晋纪》说:毌丘俭起兵时,大将军司马师拿这件事询问刘陶。刘陶回答得模棱两可,大将军发怒说:‘你平生总和我谈论天下大事,到了今天反而不肯把话说尽吗?’于是把他调任平原太守,后来又追杀了他。】(本句内容承接上文注文,原文在此处为《傅子》及干宝《晋纪》的注文,已完整译入上一句。)

自我魏室之承天序,既发迹于高皇太皇帝,而功隆于武皇文皇帝。至于髙皇之父处士君潜脩徳让行,动神明,斯乃乾坤所福飨,光灵所从来也。而精神幽远,号称罔记,非所谓崇孝重本也。其令公卿已下防议号諡。」晔议曰:「圣帝孝孙之欲褒崇先祖,诚无量已然;亲疏之数,远近之降,盖有礼纪,所以割断私情,克成公法,为万世式也。周王所以上祖后稷,自以其佐唐有功,名在祀典,故也。至于汉氏之初,追諡之义,不过其父,上比周室,则大魏发迹自高皇始,下论汉氏,则追諡之礼不及其祖,此诚往代之成法,当今之明义也。陛下孝思中发,诚无己巳,然君举必书,所以慎于礼制也。以为追尊之义,宜齐高皇而已。」尚书卫臻与晔议同事,遂施行。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叔父位,擅自立,遣使表状。晔以为公孙氏汉时所用,遂世官相承,水则由海,陆则阻山,故胡夷絶远难制,而世权日久,今若不诛,后必生患。若懐贰阻兵,然后致诛,于事为难,不如因其新立,有党有仇,先其不意,以兵临之,开设赏募,可不劳师而定也。后渊竟反,晔在朝略不交接,时人或问其故,晔答曰:「魏室即阼尚新智。」者知命,俗或未咸。仆在汉为支叶,于魏备腹心。寡偶少徒,于宜未失也。太和六年,以疾拜太中大夫。有间,为大鸿胪。在位二年,逊位,复为太中大夫。薨,諡曰景侯。子寓嗣【傅子曰:晔事明皇帝,又大见亲重。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曰不可。晔入与帝议,因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因曰不可伐。晔有胆智,言之皆有形。中领军杨暨,帝之亲臣,又重晔持不可伐蜀之议最坚。每从内出,辄过晔,晔讲不可之意。后暨从驾行天渊池,帝论伐蜀事,暨切谏。帝曰:“卿书生,焉知兵事?”暨谦谢曰:“臣出自儒生之末,陛下过听,拔臣羣萃之中,立之六军之上。臣有防心,不敢不尽言。臣言诚不足采。”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伐。”帝曰:“晔与吾言蜀可伐。”暨曰:“晔可召质也。”诏召晔至,帝问晔,终不言。后独见晔,责帝曰:“伐国大谋也,臣得与闻大谋,常恐昧夣漏泄,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也,军事未发,不厌其宻也。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于是帝谢之。晔见出,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谢之。晔能应变,持两端如此。或恶晔于帝曰:“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与晔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晔常与圣意合也。复每问皆同者,晔之情必无所复逃矣。

”帝如言以验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谚曰:“巧诈不如拙诚。”信矣。以晔之明智权计,若居之以徳义,行之以忠信,古之上贤,何以加诸?独任才智,不与世士相经纬,内不推心事上,外困于俗,卒不能自安于天下,岂不惜哉】少子陶,亦髙才而薄行,官至平原太守【王弼传曰:淮南人刘陶,善论纵横,为当时所推尚。傅子曰:陶字季冶,善名称,有大辩。曹爽时,为选部郎邓飏之徒称之,以为伊吕当此之时,其人意陵青云,谓▯曰:“仲尼不圣,何以知其然?智者图国,天下羣愚,如弄一丸于掌中,而不能得天下。”▯以其言大惑,不复详难也。谓之曰:“天下之质变无常也,今见卿穷爽之败,退居里舍,乃谢其言之过。”干宝《晋纪》曰:“毌丘俭之起也,大将军以问陶,陶答依违。大将军怒曰:‘卿平生与吾论天下事,至于今日而更不尽乎!’乃出为平原太守,又追杀之】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人也。仕郡计吏,州别驾。建安十三年,孙权率众围合肥,时大军征荆州,遇疾疫,唯遣将军张喜单将千骑过领汝南兵以解围,颇复疾疫。济乃宻白刺史,伪得喜书云:「歩骑四万已到雱娄,遣主簿迎喜。」三部使赍书语城中守将,一部得入城,二部为贼所得。权信之,遽烧围走,城用得全。明年使于谯,太祖问济曰:「昔孤与袁本初对官渡,徙燕白马民,民不得走,贼亦不敢钞。今欲徙淮南民,如何?」济对曰:「是时兵弱贼彊,不徙必失之自破。袁绍北抜柳城,南向江汉,荆州交臂,威震天下,民无他志,然百姓懐土,实不乐徙,惧必不安。」太祖不从,而江淮间十余万众皆惊走呉。后济使诣邺,太祖迎见,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贼,乃更驱尽之。」拜济丹阳太守。大军南征还,以温恢为扬州刺史,济为别驾。令曰:「季子为臣呉,宜有君。今君还州,吾无忧矣。」民有诬告济为谋叛主率者,太祖闻之,指前令与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曰:「蒋济寜有此事?有此事,吾为不知人也。此必愚民乐乱,妄引之耳。」促理出之。辟为丞相主簿西曹属。令曰:「舜举臯陶,不仁者远,臧否得中,望于贤属矣。」关羽围樊襄阳,太祖以汉帝在许,近贼欲徙都。司马宣王及济说太祖曰:「于禁等为水所没,非战攻之失,于国家大计未足有损。刘备孙权外亲内疎,关羽得志,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太祖如其言,权闻之即引兵西袭公安、江陵,羽遂见禽。文帝即王位,转为相国长史。及践阼,出为东中郎将。济请留,诏曰:「髙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天下未寜,要须良臣以镇边境,如其无事,乃还鸣玉,未为后也。

译蒋济,字子通,是楚国平阿县人。他在郡中任计吏、州中任别驾。建安十三年,孙权率军包围合肥。当时大军正在征讨荆州,又遇到疫病,只派将军张喜率一千骑兵,经过汝南,征发当地兵力来解围;但军中又有不少人染病。蒋济于是秘密告诉刺史,假称收到张喜的书信,说步兵、骑兵四万人已经到达雱娄,并派主簿迎接张喜;又让三队使者带着书信,其中一队进入城中,另外两队故意被贼军截获。孙权相信了,立即烧毁营寨撤走,合肥城因此得以保全。第二年,蒋济出使谯县。太祖问他说:“过去我和袁本初在官渡对峙,把燕县、白马的百姓迁走,百姓没有被贼军掳掠,贼军也不敢抢掠。如今想迁徙淮南百姓,该怎么办?”蒋济回答:“那时兵力弱、贼势强,不迁徙就会失去百姓。自从击破袁绍、向北攻取柳城、向南进军江汉,荆州交手可取,威震天下,百姓已经没有其他志向。然而百姓眷恋故土,实在不愿迁徙,恐怕一定不能安定。”太祖没有听从,结果江淮之间十多万百姓都惊慌逃往吴国。后来蒋济出使邺城,太祖迎接他时大笑说:“本来只想让百姓躲避贼军,反而把他们全都赶走了。”任命蒋济为丹阳太守。大军南征回来后,以温恢为扬州刺史,蒋济为别驾,并下令说:“季札作为臣子,吴国应当有君主;如今你回到州里,我就没有忧虑了。”有人诬告蒋济谋反、想率众作乱。太祖听说后,指着先前的诏令对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人说:“蒋济难道会有这样的事吗?如果真有,我就是不了解人。这一定是愚民喜欢作乱,胡乱牵连他罢了。”立即下令审理并释放蒋济,征召他为丞相主簿、西曹属。太祖下令说:“舜举荐皋陶以后,不仁的人就远离了;能够恰当判断善恶,全靠贤能的属官。”关羽包围樊城、襄阳时,太祖因为汉帝在许都,距离贼军很近,想迁都。司马懿和蒋济劝太祖说:“于禁等被水淹没,并不是战斗攻守的过失,对国家大计还不足以造成损害。刘备、孙权表面亲近、内心疏远,关羽得志,孙权一定不愿意看到。可以派人劝孙权从关羽后方袭击,答应把江南封给孙权,那么樊城之围自然会解除。”太祖依照他们的话做了。孙权听说后立即率军向西袭击公安、江陵,关羽于是被擒。文帝即王位后,蒋济调任相国长史;文帝登上帝位后,蒋济出任东中郎将。蒋济请求留在朝廷,文帝下诏说:“汉高祖歌唱道:‘怎样才能得到勇士,守卫四方?’天下还没有安定,必须有贤臣镇守边境。等边境无事,你再回来。如今佩玉作响回朝,还不是时候。”蒋济上奏《万几论》,文帝认为写得很好,召他入朝任散骑常侍。当时文帝有诏令给征南将军夏侯尚,说:“你是我的腹心重将,特别承担任用;恩惠足以使人至死效力,仁爱足以使人感怀;可以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夏侯尚把诏令给蒋济看。蒋济到达后,文帝问他:“你听到、看见的天下风俗教化怎么样?”蒋济回答:“没有听到什么好事,只听见亡国的话罢了。”文帝勃然变色,问他为什么这样说。蒋济详细回答,并说:“作威作福,是《尚书》明白记载的警戒;天子的话不能戏言,这是古人最慎重的事情。希望陛下明察。”文帝于是消除了怒意,派人追取回先前的诏书。黄初三年,蒋济与大司马曹仁一起征讨吴国。蒋济另率军袭击羡溪,曹仁想进攻濡须洲中。蒋济说:“贼军占据西岸,在上游排列船只;我们的军队进入洲中,就是自己把自己送入地狱,是走向危亡的道路。”曹仁不听,果然失败。曹仁死后,又任蒋济为东中郎将,代替曹仁统领他的军队。诏书说:“你兼有文武才能,志向和节操慷慨激昂,常有越过江湖、吞并吴国的志向,所以再次授予你统率军队的职任。”不久,蒋济被征召为尚书。文帝巡幸广陵时,蒋济上表说水路难以通行,又上《三州论》讽谏文帝。文帝没有听从,于是几千艘战船都停滞不能前进。议论者想就地留下军队屯田,蒋济认为东边靠近湖泊,北面临近淮水,水势盛大时贼军容易来侵犯,不能安然屯驻。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车驾出发后回军,到了精湖,湖水渐渐减少,船只全都留下交给蒋济。船只原本已经航行了几百里,蒋济又开凿土地,修筑四五条水道,把船只推挤聚集起来;预先筑好土堤截断湖水,等各路后船到齐后,一时开堤堵堤,使船只都进入淮水。文帝回到洛阳,对蒋济说:“事情不能不弄清楚。我先前决定把士卒分开,在山阳池焚烧船只;你后来却把船只送到这里,几乎和我同时到达谯县。而且你每次提出的意见,都确实符合我的想法。从今以后,讨伐贼军的谋划,你要认真思考后再议论。”明帝即位后,赐蒋济爵关内侯。大司马曹休率军向皖城,蒋济上表认为:“深入敌境与孙权的精兵相对,而朱然等人在上游,曹休的后方可能被袭,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军队到达皖城后,吴军出兵安陆。蒋济又上疏说:“现在贼军在西面显示形迹,一定是想集中兵力图谋东面,应立即下诏让各军前往救援。”等援军抵达时,曹休的军队已经败尽,丢弃军械、辎重退回。吴军想堵塞夹口,恰好援军赶到,因此魏军才没有覆没。蒋济升任中护军。当时中书监、令号称掌握专权,蒋济上疏说:“大臣权力过重,国家就会危险;左右近臣过于亲近,君主自身就会被蒙蔽,这是古代最重要的警戒。过去大臣掌管政事,内外煽动,而陛下卓然亲自处理万机,众人无不敬畏肃然。大臣并不是不忠,只是威权落在臣下,众人的心就会轻慢君上,这是形势的常态。陛下既然已经察觉大臣的弊端,希望不要忘记左右近臣的弊端。左右近臣忠正而有远虑,未必胜过大臣;至于逢迎取合,他们却可能更擅长。如今外间一提到事情,便说中书虽然恭谨慎重、不敢和外廷交往,但只要有了这种名声,仍然会迷惑世俗;何况实际上掌握着政务要害,天天在君主眼前。如果趁君主疲倦时有所裁制,群臣看见他们能够推动事情,也会随时趋附。一旦出现这种端绪,他们就会在宫中设置自我保全的办法,用各种议论私下招引交往者作为内援。这样一来,善恶毁誉必然有所兴起,功劳、过失、赏罚也必然有所改变。正直上言的人有时被阻塞,曲意依附左右的人反而通达;他们借机进入,顺着形势出来,君主所亲近信任的人不再受到猜疑。这些事应当是圣明之主早就听闻的。陛下若从外部留意观察,事情的端倪自然会显现。只是恐怕朝臣害怕言语不合而遭左右怨恨,没有人能够把这些事报告给陛下。臣私下认为陛下潜心默思,公正听取、全面观察;如果事情有不合道理之处,人才有不适当之处,陛下将改变偏曲、调正法度,使远处能与黄帝、唐尧相比功绩,近处能彰明武王、文王的事业,难道只是为了近臣吗?然而君主也不能把天下事务全都用来满足自己,应当有所交付。如果三官之职交给一名臣子,而他既不是周公旦那样忠诚,也不是管夷吾那样公正,就会有玩弄权机、败坏官府的弊端。当今作为国家柱石的人虽少,但那些在一州有德行声望、在一官能施展才智、忠诚信实、竭尽生命各守其职的人,完全可以并驾齐驱。不要让圣明的朝廷留下专擅吏权的名声。” 明帝问:“你所听到、看到的天下风俗教化怎么样?”蒋济回答:“没有听见别的好事,只听见亡国的话罢了。”明帝愤怒变色,询问原因。蒋济详细作答,于是说:“擅自作威作福,《尚书》明文称这是诚实守信之道;天子说话不能戏弄,这是古人最为慎重的事情。希望陛下明察。”于是明帝的怒意消解,派人追回先前的诏书。黄初三年,蒋济与大司马曹仁征讨吴国,蒋济另行袭击羡溪。曹仁想进攻濡须洲,蒋济说:“贼军占据西岸,在上游排列船只;我军却进入洲中,这是把自己置于内地狱境,是走向危亡的道路。”曹仁不听,果然失败。曹仁去世后,又任蒋济为东中郎将,代为统领他的军队。诏书说:“你兼具文武才干,意志节操慷慨激昂,常有超越江湖、吞并吴国的志向,所以再次授予你统率军队的职任。”不久,征召他任尚书。皇帝车驾到广陵,蒋济上表说水路难以通行,又上《三州论》来讽谏皇帝,皇帝没有听从。于是数千艘战船全都搁浅,无法前进。议论的人想就地留下军队屯田,蒋济认为东面靠近湖泊,北面临近淮水,水势盛大时,贼军容易来侵犯,不可安置军队屯驻。皇帝听从了他。车驾出发后立即返回,到达精湖时水位渐渐下降,便把船全部留下交给蒋济。船原本已经航行了数百里,蒋济又改凿土地,开出四五条水道,推动船只聚集起来;预先堆筑土堤,截断湖水,又把后面的船只全部引来,同时扒开堤坝,使船只进入淮水。皇帝回到洛阳,对蒋济说:“事情不可不明白。我先前决定把士卒分散,准备在山阳池中烧船;你后来却把船运到这里,几乎和我一同到达谯县。并且你每次提出的意见,确实都符合我的心意。从今以后,凡是讨伐贼军的计策,要好好思考后再来议论。”明帝即位,赐蒋济爵位关内侯。大司马曹休率军进攻皖城,蒋济上表认为:“深入敌境,与孙权的精锐军队交战,而朱然等人又在上游,可以乘机袭击曹休的后路,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军队到了皖城,吴军出兵安陆。蒋济又上疏说:“如今贼军在西面显示军势,必定是想集中兵力图谋东面,应当赶快下诏让各路军队前往救援。”恰逢曹休的军队已经失败,丢弃了武器、军需和辎重退回;吴军想堵塞夹口,遇到救援军队到来,因此官军得以没有覆没。蒋济升任中护军。当时中书监、令被认为是专权任事的官职,蒋济上疏说:“大臣的权势过重,国家就危险;左右近臣过于亲信,君主就会受到蒙蔽,这是古代最重要的警戒。从前大臣掌握政事,内外相互煽动;陛下卓然亲自总览万机,众人无不敬畏肃然。大臣并不是不忠诚,但威权落在臣下,众人的心就会轻慢君上,这是势力所造成的常态。陛下既然已经察觉大臣的问题,希望也不要忘记左右近臣。左右近臣忠诚正直、深谋远虑,未必比大臣更贤能;至于逢迎取悦、投合君意,他们或许更擅长。如今外面的人一开口,便说中书官员虽然恭敬谨慎,不敢与外廷交往,但有这样的名声 仍然会使世俗之人疑惑,何况他们实际上掌握着政事的要害,天天就在君主面前?倘若趁君主疲倦之时有所裁割、控制,众臣见他们能够左右政事,也就会顺应时势而归附他们。一旦有了这个开端,他们必然在内廷设置自我保全的办法,借着众人的议论私下招纳交往之人,使他们成为内援。这样一来,对人的褒贬毁誉必然有所兴起,功劳、过失、赏赐、惩罚也必然有所改变。正直进言的人有时会被阻塞,曲意依附左右近臣的人反而能够通达;他们趁着机会进入,借着形势出头,君主所亲近、信任的人便不再受到怀疑和察觉。这些事情,正是圣明睿智的君主应当及早听闻的。对外留心考察,事情的真实情形自然会显现出来。只是恐怕朝臣害怕进言不合君意,反而遭受左右近臣的怨恨,没有人能够把实情报告给陛下。臣私下知道陛下潜心思考,公正听取各方意见并全面观察;如果事情还有不合义理之处,万物还有没有得到充分利用的地方,陛下将改变曲折的政令,调整治国的声调,使远方的功业可以同黄帝、唐尧相比,使近处的功业可以昭示武帝、文帝的事迹,难道只是为了亲近身边的人吗?然而君主也不可以把天下所有事务都拿来满足自己的意志,应当明确有所托付。三公之中任用一名大臣,如果不是具有周公旦那样的忠诚,也没有管夷吾那样的公正,就会有玩弄权术、败坏官政的弊端。当今作为国家柱石的人虽然少,但至于品行足以称誉一州、才智足以胜任一官、忠诚信义而竭尽性命、各自奉行职守的人,完全可以共同辅政,不让圣明的朝廷有专门任用一名官吏的声名。”诏书说:“刚直敢言的大臣,是君主所倚仗的人。蒋济文武才干兼备,勤勉尽节,每逢军国大事,总有奏议;他的忠诚奋发,使我非常赞赏。”于是蒋济升任护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司马彪《战略》说:太和六年,明帝派平州刺史田豫乘海路渡海,幽州刺史王雄从陆路出发,一同进攻辽东。蒋济劝谏说:“凡不是要吞并对方的国家,不应侵扰叛乱的臣子,不宜轻率征伐。征伐却不能制服他们,就是把他们赶去做贼。所以说,虎狼挡在道路上,应先治理虎狼,不要先除狐狸;最大的祸害除掉,小祸害自然会消失。如今海外之地,世世代代都来归附,每年选送计吏考核政绩,职贡也没有缺少。议论的人却要先行征讨,即使一举取胜,得到他们的百姓也不足以增加国家实力,得到他们的财物也不足以使国家富裕;倘若不能如意,反而会结下怨恨、失去信用。”明帝没有听从。田豫出兵,最终没有成功,返回。】景初年间,朝廷内外都忙于征役,宫室营造也没有停止,怨女旷夫很多,年成和谷物又遭遇饥荒歉收。蒋济上疏说:“陛下现在正应当扩大、振兴先人的事业,光大并完成遗留下来的功业,确实还不能高枕无忧地治理天下。如今虽然有十二州,但百姓人数还不及汉代一个大郡;两个敌国尚未消灭,军队常年驻守边疆,且耕且战;男女怨旷已经多年,百姓贫困艰苦。国家的宗庙、宫室以及各种事务,都还只是草创阶段;从事农桑的人少,衣食所需的人却多。现在最急迫的事务,只应当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不至于极度困弊。困弊到了极点的百姓,倘若遭遇水灾旱灾,即使有百万之众,也不能为国家所用

」济上万几论,帝善之。入为防骑常侍。时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懐,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既至,帝问曰:“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诚,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于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诏。黄初三年,与大司马曹仁征呉济别袭羡溪。仁欲攻濡须洲中,济曰:“贼据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为自内地狱,危亡之道也。”仁不从,果败。仁薨,复以济为东中郎将,代领其兵。诏曰:“卿兼资文武,志节忼忾,常有超越江湖,吞呉防之志,故复授将率之任。”顷之,徴为尚书。车驾幸广陵,济表水道难通,又上《三州论》以讽帝。帝不从,于是战船数千,皆滞不得行。议者欲就留兵屯田,济以为:“东近湖北,临淮,若水盛时,贼易为寇,不可安屯。”帝从之,车驾即发。还到精湖,水稍尽,尽留船付济。船本歴适数百里中,济更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断湖水,皆引后船一时开遏入淮中。帝还洛阳,谓济曰:“事不可不晓,吾前决谓分卒烧船于山阳池中,卿于后致之,略与吾俱至谯。”又每得所陈,实入吾意,自今讨贼计画,善思论之。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大司马曹休帅军向皖,济表以为深入虏地,与权精兵对,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后,臣未见其利也。军至皖,呉出兵安陆,济又上疏曰:“今贼示形于西,必欲并兵图东,宜急诏诸军往救之。”防休军已败,尽弃器仗辎重退还,呉欲塞夹口,遇救兵至,是以官军得不没。迁为中防军时中书监令号为专任,济上疏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陛下卓然自览万几,莫不祗肃。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于大臣,愿无忘于左右。左右忠正远虑,未必贤于大臣;至于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辄云中书虽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即亦因时而向之。一有此端,因当内设自完,以此众语私招所交,为之内援。若此臧否毁誉,必有所兴功,负赏罚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达。因防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见。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适以闻。臣窃亮陛下潜神黙思,公听并观,若事有未尽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将改曲易调,远与黄唐角功,近昭武文之迹,岂近习而已哉?

然人君犹不可悉天下事,以适已明,当有所付。三官任一臣,非周公旦之忠,又非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机败官之敝。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行称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职,可并驱防,不使圣明之朝有专吏之名也。诏曰:夫骨鲠之臣,人主之所仗也。济才兼文武,服勤尽节,每军国大事,辄有奏议,忠诚奋发,吾甚壮之。就迁为防军将军,加防骑常侍【司马彪《战略》曰:太和六年,明帝遣平州刺史田豫乘海渡,幽州刺史王雄陆道,并攻辽东。蒋济谏曰:凢非相吞之国,不侵叛之臣,不宜轻伐。伐之而不制,是驱使为贼。故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已。今海表之地,累世委质,嵗选计考,不乏职贡。议者先之,正使一举便克,得其民不足益国,得其财不足为富。傥不如意,是为结怨失信也。帝不听,豫行竟无成而还】景初中,外勤征役,内务宫室,怨旷者多,而年谷饥俭。济上疏曰:陛下方当恢崇前绪,光济遗业,诚未得髙枕而治也。今虽十有二州,至于民数不过汉时一大郡。二贼未诛,宿兵边陲,且耕且战,怨旷积年,宗庙宫室,百事草创,农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务,唯当息耗百姓,不至甚弊。弊防之民,傥有水旱,百万之众不为。国用,凡使民,必须农隙,不夺其时。夫欲大兴功之君,先料其民力,而燠休之。勾践养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燕服彊齐,羸越灭劲呉。今二敌不攻不灭,不事即侵,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略,舍其缓者,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又欢娯之躭,害于精爽,神太用则竭,形太劳则弊。愿大简贤妙,足以充百斯男者,其冗防未齿,且悉分出,务在清静。诏曰:防防军,吾弗闻斯言也【汉晋春秋曰:公孙渊闻魏将来讨,复称臣于孙权,乞兵自救。帝问济:“孙权其救辽东乎?”济曰:“彼知官备以固,利不可得,深入则非力所能,浅入则劳而无获。权虽子弟在危,犹将不动,况异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今所以外扬此声者,谲其行人,疑于我,我之不克,冀折后事已耳。然防渚之间,去渊尚远,若大军相持,事不速决,则权之浅规,或能轻兵掩袭,未可测也】齐王即位,徙为领军将军,进爵昌陵亭侯【列异传曰:济为领军,其妇梦见亡儿,涕泣曰:“死生异路,我生时为卿相子孙,今在地下为泰山伍伯,憔悴困辱,不可复言。今太庙西讴士孙阿,今见召为泰山令,愿母为白侯,属阿令转我得乐处。”言讫毋忽然惊寤。明日以白济,济曰:“梦为尔耳,不足怪也。”明日暮复梦曰:“我来迎新君,止在庙下未发之顷,暂得来归。

译凡是役使百姓,必须利用农闲,不要耽误他们的农时。想要大规模兴建功业的君主,应当先估量百姓的力量,抚养慰劳他们。勾践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而任用;昭王体恤病弱,以报雪仇恨,所以能够使弱小的燕国制服强大的齐国,使衰弱的越国消灭强盛的吴国。如今两个敌国不攻打就不能消灭,不采取行动就会来侵犯;若不能在当代除掉它们,就是给百世留下的责任。凭陛下圣明神武的谋略,舍弃那些缓办的事务,专心讨伐贼军,臣认为没有什么困难。又有,沉溺于娱乐会损害精神,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衰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疲敝。希望大幅度裁减贤能之士也足以充任百官的冗余人员,尚未成年的人员也一并分派出任,务求政治清静。”诏书说:“蒋济担任护军,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汉晋春秋》说:公孙渊听说魏国将要来讨伐,又向孙权称臣,请求出兵救援自己。明帝问蒋济孙权会不会救援辽东,蒋济说:“孙权知道官军已有防备,坚守有利,深入则不是力量所能及,浅入又劳师而无所得;即使孙权的子弟处在危难之中,尚且将不会出兵,何况是异域之人,加上从前还受过羞辱呢?如今他之所以在外面传播要出兵的声势,只是想欺骗魏国使者,使我方疑虑自己不能取胜,希望借此破坏以后的行动罢了。然而江渚之间距离公孙渊还很远;如果两军相持,战事不能迅速解决,那么孙权浅薄的谋略或许会使他派轻兵掩袭,这一点还不能预料。”】齐王即位,蒋济改任领军将军,晋爵昌陵亭侯。【《列异传》说:蒋济担任领军将军时,他的妻子梦见死去的儿子,儿子哭泣说:“死生本是不同道路。我活着时是您的宰相之子孙,现今在地下做泰山的伍伯,憔悴困辱,无法再说了。如今太庙西边的讴士孙阿,现在被召去担任泰山令。我希望母亲替我告诉父亲,请托孙阿,让他把我转到快乐的地方。”说完,母亲忽然惊醒。第二天把梦告诉蒋济,蒋济说:“梦罢了,不值得奇怪。”第二天傍晚又梦见儿子说:“我来迎接新任君主,只是暂时停留在庙下,还没有出发,才能回来一趟。新任君主说明天中午就要出发,临行前事务很多,再也不能回来,要永远告别于此。父亲气势强硬,很难使他醒悟,所以我只好向母亲诉说。希望您再郑重地启告父亲,何妨姑且试验一次呢?”于是把孙阿的相貌、形状说得非常详细。天亮后,母亲再次告诉蒋济。她说:“虽然只是梦,不值得奇怪,但这件事如此恰好,又有什么可惜的,何妨试验一次呢?”蒋济于是派人到太庙下查问孙阿,果然找到了他,形状特征全都和儿子所说相符。蒋济哭泣说:“我差一点辜负了我的儿子。”于是召见孙阿,把这件事全部告诉他。孙阿不害怕自己将死,反而高兴自己能够担任泰山令,只怕蒋济不相信他,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这正是我的愿望。不知您的贤子想要担任什么职务?”蒋济说:“地下有什么快乐的职位,就给他吧。”孙阿说:“我一定遵命。”于是蒋济厚厚地 赏赐了他。说完便让他回去。蒋济想尽快知道事情是否应验,于是从领军府门到太庙下,每隔十步安排一人传递孙阿的消息。辰时传来说孙阿心痛,巳时传来说孙阿病情加重,中午传来说孙阿已经死了。蒋济哭泣说:“我虽然悲哀儿子遭遇不幸,却也庆幸死者有知。”一个多月后,儿子又来告诉母亲:“我已经转任录事了。”】蒋济升任太尉。当初,侍中高堂隆讨论郊祀之事,认为魏国是虞舜的后代,推尊舜配享上天。蒋济认为,舜本来姓妫,他的后裔称田氏,并不是曹氏的先祖,于是撰文追问驳诘高堂隆。【臣裴松之按:蒋济所立的郊祀议论称,曹腾碑文说曹氏族人出自邾国;《魏书》叙述曹氏的世系也如此。魏武帝撰写《家传》,自称是曹叔振铎的后代,所以陈思王曹植作《武帝诔》说:“肃穆的武王,是后稷的后代、周人的苗裔。”这些说法彼此不同。到了景初年间,明帝听从高堂隆的议论,认为魏国是舜的后代;后来魏明帝又以禅让之礼传位于晋文帝司马昭,称“从前我的皇祖有虞氏”,两者的差异就更加严重了。考察蒋济驳诘高堂隆以及他同尚书缪袭往来的文章,都有依据和道理,只是文章太多,没有全部载录。蒋济也不能确定曹氏族源,只说魏国不是舜的后代,横行举行与本族无关的祭祀,贬黜太祖曹操、不让他配享正天,都是荒谬妄诞的做法。然而当时最终没有人能够纠正。蒋济又驳诘郑玄注释《祭法》说:“虞舜以前崇尚德行,禘祭、郊祭以及祖祭、宗祭所配享的,都用有德之人;夏代以后,渐渐采用本人的姓氏。”蒋济说:“虬龙比獭更神异,獭尚且只祭祀自己的祖先,不祭祀虬龙;麒麟、白虎比豺更仁厚,豺尚且只祭祀自己的祖先,不祭祀麒麟、白虎。按照郑玄的说法,虞舜以前的人反而还不如豺和獭吗?臣认为,《祭法》所说的内容,早已被学者怀疑很久了。郑玄不考察并纠正其中的违背之处,反而迁就着解释它。蒋济以豺獭作比喻,虽然近似诙谐戏言,但其中的意义还是有可以探求之处的。”当时曹爽专权,丁谧、邓飏等人轻率地改变法度;恰逢发生日食,明帝下诏询问群臣政治得失。蒋济上疏说:“从前大舜辅佐治理,警戒在于不要结党营私;周公辅政,谨慎对待朋党。齐侯询问灾异,晏婴以施行恩惠回答;鲁君询问异常,臧孙以减缓徭役回答。以此应对天意、堵塞灾变,实际上在于人事。如今两个敌国尚未消灭,将士暴露在外已经数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苦。国家的法度,只有当代圣贤才能够张立纲维、传之后世,哪里是中等以下的官吏所应当任意改易的呢?这样做终究无益于治理,只会损伤民众的希望。应当让文武大臣各自守住职分,以清静平和的原则率领天下,这样和气与祥瑞才可以感应而来。”蒋济跟随太傅司马懿屯驻洛水浮桥,诛灭曹爽等人,晋封都乡侯,食邑七百户。蒋济上疏说:“臣忝居高位,而曹爽竟敢包藏祸心,这是臣不能胜任职守的过错。太傅奋发施行独断的谋略,陛下明察他的忠诚节操,罪人伏法诛杀,这是社稷之福。封爵、恩宠、庆贺、赏赐,一定应当加给有功之人;论及谋划,臣事先并不知道,论及作战,也不是臣所率领的军队;上面失去控制,下面承受其弊端。臣身为宰司,受到百姓瞻仰,实在担心冒领赏赐的风气从此兴起,谦让的风气也由此废弃。”坚决推辞,但没有获准。【孙盛说:蒋济推辞食邑,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内心。俗话说“不因利益而改变志向,不因正义而感到惭愧”,蒋济确实做到了。】这一年,蒋济去世,谥号景侯。【《世语》说:起初,蒋济跟随司马懿屯驻洛水浮桥,写信给曹爽,说司马懿大概只会让他免官而已。曹爽于是被诛杀灭族,蒋济因自己的话失信而痛苦,发病去世。】蒋济的儿子蒋秀承袭爵位。蒋秀去世,儿子蒋凯承袭爵位。咸熙年间,开设并建立五等爵制,因为蒋济在前朝建立功勋,改封蒋凯为下蔡子 刘放,字子弃,是涿郡人,汉广阳顺王刘宏的后代,西乡侯刘宏之后。他历任郡中的纲纪官,被举荐为孝廉。正值天下大乱,当时渔阳王松占据当地,刘放前去依附他。太祖攻克冀州后,刘放劝王松说:“从前董卓作乱,英雄同时起兵,拥兵自重,擅自发号施令,各人都扩张势力,只有曹公能够拔除祸患、拯救危乱,辅佐拥戴天子,奉天子之命讨伐有罪之人,所向无不取胜。凭借两个袁氏的强大兵力固守,袁术却像淮南的冰一样消融;出战则在官渡大败。曹公乘胜席卷,将要清平黄河以北。威刑既已施合,大势已经显现,主动迅速归附的人渐渐得到福分,后来服从的人先行灭亡。这正是不能等待一天、必须奔驰趋赴的时候。从前黥布放弃南面称王的尊位,执剑归附汉王,确实是懂得兴废的道理,明白取舍进退的区别。将军应当献身托命,厚意结纳曹公。”王松认为他说得对。太祖征讨袁谭于南皮,写信招降王松;王松举荐雍奴、泉州、安次三地归附太祖。刘放替王松答复太祖,文章写得非常华美。太祖既然称许他的文章,又听到了他的游说,因此征召刘放。建安十年,刘放与王松一同来到太祖处,太祖非常高兴,对刘放说:“从前班彪依附窦融而建立了河西的功业,今天的情形多么相似啊!”于是任刘放参与司空府军事,历任主簿、记室,出任郃阳、祋祤县令【祋,音都沽反;祤,音诩】。魏国建立后,刘放与太原人孙资一同任秘书郎。在此以前,孙资也历任县令,参与丞相府军事。【《资别传》说:孙资字彦龙,幼年聪慧奇异,三岁时父母双亡,由兄嫂抚养长大。他在太学讲习学业,博览传记。同郡人王允一见到他就感到惊奇。太祖任司空时,又征召孙资;孙资的兄长被乡人杀害,孙资亲手杀人报仇,于是带着家属到河东避难,因此没有应命。不久,孙资又被本郡征召,因病推辞。他的朋友、河东人贾逵对孙资说:“您怀有超群的才能,恰逢旧国倾覆,主将殷切相待,远隔千里伸颈盼望,您应当发扬古代贤人眷恋故乡、辅佐桑梓的情义,却长久徘徊,拒绝违抗君命。这就好比把和氏璧展示在秦王殿庭,却堵塞它,不让它发挥价值。我私下认为您不应这样。”孙资被这番话感动,于是前往应召。到任后,署理功曹,举荐计吏。尚书令荀彧见到孙资,赞叹说:“本州遭受丧乱已经很久了,我以为本州的贤人智士都已凋零,今天竟然又见到孙计君了!”荀彧上表请求留孙资任尚书郎,孙资以家中有难为由推辞,得以回到河东。】文帝即位,刘放、孙资转任左右丞。几个月后,刘放改任中书令,孙资任中书监;黄初初年,改秘书为中书,任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各加授给事中。刘放赐爵关内侯,孙资赐爵关中侯,于是共同掌管机密。黄初三年,刘放晋爵魏寿亭侯,孙资晋爵关内侯

”新君明日曰中当发,临发多事,不复得归,永辞于此。侯气彊难感悟,故自诉于母,愿重啓侯,何惜不一试验之?遂道阿之形状,言甚备悉。天明母重啓侯,虽云梦不足怪,此何太适适?亦何惜不一验之?济乃遣人诣太庙下推问孙阿,果得之形状证验,悉如儿言。济涕泣曰:“几负吾儿。”于是乃见孙阿,具语其亊。阿不惧当死,而喜得为泰山令,惟恐济言不信也,曰:“若如节下言,阿之愿也,不知贤子欲得何职?”济曰:“随地下乐者与之。”阿曰:“辄当奉教。”乃厚赏之。言讫,遣还。济欲速知其验,从领军门至庙下十歩,安一人以传阿消息。辰时传阿心痛,已时传阿剧,日中传阿亡。济泣曰:「虽哀吾儿之不幸,且喜亡者有知。」后月余,儿复来语母曰:「已得转为録亊矣】迁太尉。初,侍中髙堂隆论郊祀事,以魏为舜后,推舜配天。济以为舜本姓妫,其苖曰田,非曹之先,着文以追诘隆【臣松之案:蒋济立郊议,称曹腾碑文云「曹氏族出自邾」,《魏书》述曹氏▯绪亦如之。魏武作家传自云「曹叔振铎之后」,故陈思王作武帝诔曰:「于穆武王,胄稷▯周。」此其不同者也。及至景初,明帝从髙堂隆议,谓魏为舜后,后魏为禅晋,文称「昔我皇祖有虞」,则其异弥甚。寻济难隆,及与尚书缪袭往反,并有理据,文多不载。济亦未能定氏族所出,但谓魏非舜后,而横祀非族,降黜太祖不配正天,皆为谬妄,然于时竟莫能正。济又难郑▯注《祭法》云:「有虞以上尚徳,禘郊祖宗,配用有徳;自夏已下稍用其姓氏。」济曰:「夫虬龙神于獭,獭自祭其先,不祭虬龙也。骐驎白虎仁于豺,豺自祭其先,不祭骐虎也。如▯之说,有虞已上,豺獭之不若邪?」臣以为《祭法》所云,见疑学者久矣。郑▯不考正其违,而就通其义。济「豺獭之譬」虽似俳谐,然其义防有可求焉】是时,曹爽专政,丁谧、邓飏等轻改法度,防有日蚀变,诏羣臣问其得失。济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辅政,慎于其朋。齐侯问灾,晏婴对以布惠;鲁君问异,臧孙答以缓役。应天塞变,乃实人亊。今二贼未灭,将士暴露已数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苦。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望。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以随太傅司马宣王屯洛水浮桥,诛曹爽等,进封都乡侯,邑七百户。济上疏曰:「臣忝宠上司,而爽敢包藏祸心,此臣之无任也。太傅奋独断之防,陛下明其忠节,罪人伏诛,社稷之福也。夫封宠庆赏,必加有功。今论谋则臣不先知,语战则非臣所率,而上失其制,下受其弊。

臣备宰司,民所具曕,诚恐冐赏之渐自此而兴,推让之风由此而废。固辞不许【孙盛曰:蒋济之辞邑,可谓不负心矣。语曰:不为利回,不为义疚,蒋济其有焉】是嵗薨,諡曰景侯【世语曰:初,济随司马宣王屯洛水浮桥,济书与曹爽言:「宣王防惟免官而已。」爽遂诛灭,济痛其言之失信,发病卒】子秀嗣,秀薨,子凯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济着勲前朝,改封凯为下蔡子。刘放字子弃,▯郡人。汉广阳顺王子西乡侯宏后也。歴郡纲纪,举孝廉。遭世大乱,时渔阳王松据其土,放往依之。太祖克冀州,放说松曰:「往者董卓作逆,英雄并起,阻兵擅命,人自封殖。惟曹公能拔拯危乱,翼戴天子,奉辞伐罪,所向必克。以二袁之彊,守则淮南氷消,战则官渡大败。乘胜席卷,将清河朔。威刑既合,大势以见,速至者渐福,后服者先亡。此乃不俟终日,驰骛之时也。昔黥布弃南面之尊,仗劒归汉,诚识废兴之理,审去就之分也。将军宜投身委命,厚自结纳。」松然之。防太祖讨袁谭于南皮,以书招松,松举雍奴、泉州、安次以附之。放为松答太祖书,其文甚丽。太祖既善之,又闻其说,由是遂辟放。建安十年,与松俱至太祖,大悦,谓放曰:「昔班彪依窦融,而有河西之功,今一何相似也!」乃以放参司空军事,歴主簿、记室,出为郃阳、祋祤【祋音都沽反,祤音诩】赞令。魏国既建,与太原孙资俱为秘书郎。先是资亦歴县令、参丞相军事【资别传曰:资字彦龙,防而岐嶷,三嵗丧二亲,长于兄嫂,讲业太学,博览传记。同郡王允一见而竒之。太祖为司空,又辟资,防兄为乡人所害,资手刅报讐,乃将家属避地河东,故遂不应命。寻复为本郡所命,以疾辞。友人河东贾逵谓资曰:「足下抱逸羣之才,值旧邦倾覆,主将殷勤,千里延颈,宜崇古贤桑梓之义,而久盘桓,拒违君命,斯犹曜和璧于秦王之庭,而塞以连城之价耳。窃为足下不取也。」资感其言,遂往应之。到署功曹,举计吏。尚书令荀彧见资,叹曰:「比州承丧乱已久,谓其贤智零落,今日乃复见孙计君乎!」表留以为尚书郎,辞以家难得还河东】文帝即位,放、资转为左右丞。数月,放徙为令。黄初初,改秘书为中书,以放为监,资为令,各加给事中。放赐爵关内侯,资为关中侯,遂掌机密。三年,放进爵魏寿亭侯,资关内侯明帝即位,尤见宠任,同加散骑常侍,进放爵西乡侯,资乐阳亭侯【资别传曰:诸葛亮出在南郑,时议者以为可因大发兵就讨之,帝意亦然,以问资,资曰:昔武皇帝征南郑,取张鲁,阳平之役,危而后济,又自往拔出夏侯渊军,数言南郑直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耳,言其深险,喜出渊军之辞也。

译刘放,字子弃,涿郡人,是汉广阳顺王刘子舆的后代、西乡侯刘宏的后人。他历任郡中的纲纪,举为孝廉。正值天下大乱,渔阳人王松占据当地,刘放前去依附他。太祖曹操攻克冀州后,刘放劝王松说:“从前董卓作乱,英雄纷纷起兵,拥兵自重,擅自发布命令,各自扩张势力。只有曹公能够挽救危难、扶翼并拥戴天子,奉天子之命讨伐罪人,所向无敌。凭二袁的强大兵力防守,就在淮南冰消瓦解;交战则在官渡大败。如今乘胜席卷,将要扫清黄河以北。威势和刑法已经合于一体,大势已经显现,早点归附的人渐渐得到福祉,后来归附的人将先行灭亡。这正是片刻不能等待、应当奔驰归附的时候。昔日黥布放弃南面称王的尊位,带剑归顺汉王,确实是懂得兴衰的道理,明白取舍进退的界限。将军应当献身托命,厚意结纳曹公。”王松认为他说得对。太祖在南皮讨伐袁谭时,写信招降王松,王松便举雍奴、泉州、安次三地归附。刘放替王松答复太祖,文辞非常华美。太祖既欣赏这封信,又听说了刘放的劝说,于是征召刘放。建安十年,刘放和王松一同来到太祖处,太祖非常高兴,对刘放说:“从前班彪依附窦融而建立了河西的功业,如今你们两人的情形何其相似啊!”于是任命刘放参与司空府军事,历任主簿、记室,出任郃阳、祋祤县令【“祋”音都沽反,“祤”音诩】。魏国建立后,他与太原人孙资一同任秘书郎。此前孙资也历任县令,参与丞相府军事【《资别传》说:孙资,字彦龙,幼年时就聪颖不凡。三岁时父母双亡,由兄嫂抚养长大。他在太学研习学业,博览经传史籍。同郡人王允见到他后,认为他很奇异。太祖任司空时,又征召孙资;孙资的哥哥被乡人杀害,孙资亲手杀人报仇,于是带着家属到河东避难,因此没有接受征召。不久又被本郡征召,他以疾病为由推辞。朋友、河东人贾逵对孙资说:“您怀有超越众人的才能,却正逢旧国倾覆;主将殷切相待,远在千里之外伸长脖子盼望您。您应当发扬古代贤人重视桑梓故土的义理,却长久徘徊,拒绝违抗君命,这就像把和氏璧展示在秦王殿堂上,却用连城的价值把它堵住一样。我私下认为您不应这样做。”孙资被这番话感动,于是前去接受任命。到任后,他被署为功曹,举荐为计吏。尚书令荀彧见到孙资,感叹说:“本州遭受丧乱已经很久了,我以为其中贤能明智的人才已经凋零,今天才又见到孙计君吗?”他上表留孙资任尚书郎。孙资以家中有难为由辞职,得以回到河东。】文帝即位后,刘放、孙资转任左右丞。几个月后,刘放调任令。黄初初年,改秘书为中书,任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各加给事中的职衔。刘放赐爵关内侯,孙资为关中侯,于是共同掌管机密。黄初三年,刘放进爵为魏寿亭侯,孙资进爵为关内侯。明帝即位后,刘放更加受到宠信和任用,两人同时加授散骑常侍,刘放进爵为西乡侯,孙资进爵为乐阳亭侯【《资别传》说:诸葛亮出驻南郑时,议论者认为可以趁机大举发兵前去讨伐他,明帝的意见也正是如此,便询问孙资。孙资说:“从前武皇帝征讨南郑,在阳平攻取张鲁的战役中,处境危险而后才取得成功;后来又亲自前往救出夏侯渊的军队。他曾多次说,南郑只是天然的牢狱,斜谷道不过是五百里的石穴罢了,这是形容道路深险,也是在夸耀救出夏侯渊军队的功绩。况且武皇帝善于用兵,明察蜀贼栖居山岩、吴虏逃窜江湖,都是避开而不去强攻;不责怪将士的力量,也不争一时的愤怒,确实称得上是见到可以取胜才交战,知道困难就退兵。如今如果进军南郑讨伐诸葛亮,道路既险阻,按计谋又要使用精锐兵力;再加上运输、转运和镇守南方四州,遏制抵御水上贼寇,总共必定要动用十五六万人,还必然要再次征发兵力,使天下骚动,耗费力量极大。这确实是陛下应当深思的事。防守和作战所需的兵力、劳役,要增加到平时的数倍。现在只需把现有军队分派给大将,据守各处要险,威势足以震慑强敌,使边疆安定,将士如虎安睡,百姓平安无事。经过数年之间,中原日益强盛,吴、蜀二虏必定自行疲弊。”明帝因此停止了出兵。当时吴人彭绮又在江南起兵,议论者认为可以借此讨伐吴国,一定会有所胜利。明帝询问孙资,孙资说:“鄱阳的宗族中,前后多次有人起兵,然而人数少、谋略浅,很快就会失败。从前文皇帝曾秘密谈论贼人的形势,说在洞浦杀死万人、缴获船只千万艘,几天之内,船上人员又重新占据江陵;江陵被围数月,孙权仅仅凭数千兵力驻守东门,而其土地没有崩溃离散,这正是吴国法令禁约严明、上下相互奉行维护的明证。由此推断,彭绮恐怕还不能成为孙权的心腹大患。”彭绮果然不久就败亡了。】太和末年,吴国派遣将领周贺渡海前往辽东,招诱公孙渊。明帝想半路拦截并讨伐他,朝廷议论大多认为不可,只有孙资坚决主张出兵,结果果然将其大败。孙资进爵为左乡侯【《魏氏春秋》说:乌丸校尉田豫率领西部鲜卑泄归尼等人出塞讨伐轲比能,智郁筑鞬将其击破。田豫回军到达马邑旧城时,轲比能率三万骑兵包围田豫。明帝听说后,一时没有想出办法,便到中书省询问中书监、令。中书令孙资回答说:“上谷太守阎志是阎柔的弟弟,阎柔一向为轲比能所信任,让阎志骑快马带诏书去劝说轲比能,可以不劳军队而使他自行解除包围。”明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轲比能果然释放田豫后退走。】刘放善于撰写书信檄文,三位祖先的诏令中,凡是招抚晓谕的文书,大多出自刘放之手。青龙初年,孙权和诸葛亮联合讲和,想一同出兵侵犯边境。边境侦察人员得到孙权的书信,刘放便改动其中的措辞,常常更换原文而拼合成文,交给征东将军满宠,仿佛孙权想要归化,并封好交给满宠,让他拿给诸葛亮看。诸葛亮又转交给吴国大将步隲等人,步隲等人拿给孙权看。孙权害怕诸葛亮因此怀疑自己,便极力自我解释。这一年,刘放、孙资都加授侍中、光禄大夫。【《资别传》说:当时孙权、诸葛亮号称劲敌,没有一年不发生军事征伐。明帝总揽群臣,对内谋划抵御敌寇的策略,对外筹划在朝廷上取胜的方略,这些事情都由孙资掌管。但孙资自认为受到心腹重任,常常把事情让给明帝,说:“调动大军、举行大事,应当和群臣共同商议;既可以显示明白公正,也可以广泛探求意见。”每逢朝臣会同议论,孙资便奏明事情的是非,选择其中好的意见,推动事情成功,从不显扬自己的功劳。众人如果有过失受到责备,或有人提出爱憎之类的说法,他就总是替他们请求解释,以堵塞诬陷和润饰谗言的端绪。像征东将军满宠、凉州刺史徐邈,都有人进谗毁谤,孙资都极力陈述他们一贯的品行,使他们最终没有受到丝毫牵连;满宠、徐邈能够保全功名,靠的就是孙资的力量。起初孙资在乡里时,声名超过同辈,乡人、司空掾田豫和梁相宗艳都嫉妒并加害他,杨丰又依附田豫等人,专门替孙资制造毁谤的端由,彼此怨恨隔阂很深。孙资既不把这些事说出来,最终也没有怨恨之意。田豫等人惭愧佩服,请求消除旧日的仇怨,结成婚姻亲家。孙资对他们说:“我心中没有怨恨,不知道要消除什么。这是你们自己轻视自己,你们自己加厚自己罢了。”于是替长子孙宏娶了田豫等人的女儿。等到孙资身居显位,而田豫年老多病在家时,孙资仍厚待他,又把田豫的儿子送到本郡,让他被举为孝廉;杨丰的儿子后来任尚方吏,明帝因职事发怒,想依法处置他,孙资请求赦免他的死罪。孙资不计旧恶,就是如此。】景初二年,辽东平定,刘放、孙资因参与谋划的功劳,各自进爵并封为本县侯:刘放为方城侯,孙资为中都侯。这一年,明帝卧病,想任燕王曹宇为大将军,并让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共同辅政。曹宇性情柔弱,恳切地再三推辞。明帝召见刘放、孙资进入内室,问道:“燕王正是这样推辞吗?”刘放、孙资回答说:“燕王确实是自知不能胜任重任,所以才这样。”明帝说:“曹爽可以代替曹宇吗?”刘放、孙资于是附和促成此事,又详细陈说应当赶快召太尉司马宣王来统摄皇室。明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立即用黄纸交给刘放,让他起草诏书。刘放、孙资出去后,明帝的想法又改变了,下诏制止司马宣王,不让他前来。不久,明帝又召见刘放、孙资,说:“我是自己召太尉来的,曹肇等人却反而使我下令阻止他,差一点坏了我的事情。”于是命令他们重新起草诏书。明帝单独召见曹爽,对他说:“……

又武皇帝圣于用兵,察蜀贼栖于山岩,视呉虏窜于江湖,皆挠而避之,不责将士之力,不争一朝之忿,诚所谓见胜而战,知难而退也。今若进军就南郑讨亮,道既险阻,计用精兵,又转运镇守南方四州,遏御水贼,凡用十五六万人,必当复更有所发,兴天下骚动,费力广大,此诚陛下所宜深虑。夫守战之力,力役参倍,但以今日见兵,分命大将,据诸要险,威足以震慑彊寇,镇静疆场,将士虎睡,百姓无事,数年之间,中国日盛,呉蜀二虏必自罢弊。帝由是止。时呉人彭绮又举义江南,议者以为因此伐之,必有所克,帝问资,资曰:鄱阳宗人前后数有举义者,众弱谋浅,旋辄乖防。昔文皇帝尝密论贼形势,言洞浦杀万人,得船千万,数日间船人复防,江陵被围歴月,权裁以千数百兵住东门,而其土地无崩解者,是有法禁,上下相奉持之,明验也。以此推,绮惧未能为权腹心大疾也。绮果寻败亡】太和末,呉遣将周贺浮海诣辽东,招诱公孙渊,帝欲邀讨之,朝议多以为不可,惟资决行,防果大破之,进爵左乡侯【魏氏春秋曰:乌丸校尉田豫帅西部鲜卑泄归尼等出塞讨轲比能,智郁筑鞬,破之,还至马邑故城,比能帅三万骑围豫,帝闻之,计未有所出,如中书省以问监令,令孙资对曰:上谷太守阎志柔弟也,为比能素所归信,令驰诏使说比能,可不劳师而自觧矣。帝从之,比能果释豫而还】放善为书檄,三祖诏命有所招喻,多放所为。青龙初,孙权与诸葛亮连和欲俱出,为寇边,候得权书,放乃改易其辞,往往换其本文而傅合之,与征东将军满宠若欲归化,封以示亮,亮腾与呉大将歩隲等,隲等以见权,权惧,亮自疑,深自觧说,是嵗俱加侍中、光禄大夫【资别传曰:是时孙权、诸葛亮号称剧贼,无嵗不有军征,而帝摠摄羣下,内图御冦之计,外防庙胜之画,资皆管之。然自以受腹心,常让事于帝,曰:动大众,举大事,宜与羣下共之。既以示明,且于探求为广。既朝臣防议,资奏当其是非,择其善者推成之,终不显己之徳也。若众人有谴过及爱憎之说,辄复为请觧,以塞谮润之端。如征东将军满宠、凉州刺史徐邈,并有谮毁之者,资皆盛陈其素行使,卒无纤介,宠、邈得保其功名者,资之力也。初,资在邦邑,名出同类之右,乡人司空掾田豫、梁相宗艳,皆妬害之,而杨丰党附豫等,专为资构造谤端,怨隙甚重。资既不以为言,而终无恨意,豫等慙服,求释宿憾,结为婚姻。资谓之曰:吾无憾心,不知所释,此为卿自薄之,卿自厚之耳。乃为长子宏取其女,及当显位,而田豫老疾在家,资遇之甚厚,又致其子于本郡,以为孝廉,而▯丰子后为尚方吏,帝以职事谴怒,欲致之法,资请活之,其不念旧恶如此】景初二年,辽东平定,以参谋之功,各进爵封本县,放方城侯,资中都侯。

其年,帝寝疾,欲以燕王宇为大将军及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共辅政。宇性防良,陈诚固辞,帝引见放资入卧内,问曰:“燕王正尔为?”放资对曰:“燕王实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曹爽可代宇不?”放资因赞成之,又深陈宜速召太尉司马宣王以纲维皇室,帝纳其言,即以黄纸授放作诏。放资既出,帝意复变,诏止宣王勿使来,寻更见放资曰:“我自召太尉,而曹肇等反使吾止之,几败吾事,命更为诏。”帝独召。爽与放资俱受诏命,遂免宇献肇朗官,太尉亦至登牀受诏,然后帝崩【世语曰:放资久典机任,献肇心内不平。殿中有鸡栖树,二人相谓:“此亦久矣,其能复几?”指谓放资。放资惧,故劝帝召宣王。帝作手诏,令给使辟邪至,以授宣王。宣王在汲,献等先诏令于轵关西还长安,辟邪又至。宣王疑有变,呼辟邪具问,乃乘追锋车驰至京师。帝问放资:“谁可与太尉对者?”放曰:“曹爽。”帝曰:“堪其事不?”爽在左右,流汗不能对。放蹑其足,耳之曰:“臣以死奉社稷。”曹肇弟纂为大将军司马,燕王颇失指。肇出,纂见,惊曰:“上不安,云何悉共出?宜还。”已暮,放资宣诏宫门,不得复内肇等。罢燕王肇,明日至门不得入,惧诣廷尉,以处事失宜免。帝谓献日吾已差便出。”献流涕而出,亦免。案《世语》所云树置先后,与本传不同。《资别传》曰:帝诏资曰:“吾年稍长,又歴观书传中,皆叹息无所不念,图万年后计,莫过使亲人广据职势兵任又重。今射声校尉缺久,欲得亲人,谁可用者?”资曰:“陛下思深虑远,诚非愚臣所及。书传所载,皆圣听所防。向使汉髙不知平勃,能安刘氏;孝武不识金霍,付属以事,殆不可言。文皇帝始召曹真还时,亲诏臣以重虑。及至晏驾,陛下即阼,犹有曹休外内之望。頼遭日月御勒不倾,使各守分职,纤介不间。以此推之,亲臣贵戚虽当据势握兵,宜使轻重素定。若诸侯兴兵力均衡平,宠齐爱等,则不相为服。不相为服,则意有异同。今五营所领见兵常不过数百,选授校尉如其軰类为有畴匹。至于重大之任,能有所维纲者,宜以圣意简择,如平勃、金霍、刘章等一二人,渐殊其威重,使相鎭固于事为善。”帝曰:“然,如卿言,当为吾远虑所图。今日可参平勃、侔金霍、防刘章者,其谁哉?”资曰:“臣闻知人则哲,惟帝难之。唐虞之圣,凡所进用,明试以功。陈平初事汉祖,绛灌等谤平有受金盗嫂之罪,周勃以吹箫引彊,始亊高祖,亦未知名也。高祖察其行迹,然后知可付以大事。霍光给事中二十余年,小心谨慎,乃见亲信,日防夷狄,以至孝质直,特见擢用。

左右尚曰:“妄得一胡儿,而重贵之。”平勃虽安汉嗣,其终勃被反名,平劣自免于吕须之防。上官桀、桑▯羊与霍光争权,几成祸乱,此诚知人之不易,为臣之难也。又所简择,当得陛下所亲,当得陛下所信,诚非愚臣之所能识别。臣松之以为,孙、刘于时号为专任,制断机宻政事无不综资,放被托付之问,当安危所断,而更依违其对,无有适莫,受人亲任,理岂得然?案本传及诸书,并云放资称赞曹爽,劝召宣王,魏室之亡,祸基于此。资之别传,出自其家,欲以是言掩其大失,然恐负国之玷,终莫能磨也】齐王即位,以放资决定大谋,增邑三百,放并前千一百,资千户,封爱子一人亭侯,次子骑都尉,余子皆郎中。正始元年,更加放左光禄大夫,资右光禄大夫,金印紫绶,仪同三司。六年,放转骠骑,资卫将军,领监令如故。七年,复封子一人亭侯。各年老逊位,以列侯朝朔望,位特进【资别传曰:大将军爽专事多变,易旧章,资叹曰:“吾累世防宠,加以豫闻属托,今纵不能匡弼时事,可以坐受素餐之禄邪?”遂固称疾。九年二月,乃赐诏曰:“君掌机密三十余年,经营庶事,勲着前朝,暨朕统位,动頼良谋,是以曩者增崇宠章,同之三事。外帅羣官,内望谠言,属以年耆疾笃,上还印绶,前后郑重辞防,恳切天地以大顺成徳,君子以善恕成仁。重以职事违夺君志,今聼所执,赐钱百万,使兼光禄勲、少府,亲策诏君养疾于第。君其勉进医药,颐神和气,以永无疆之祚。置舍人官骑,加以日秩肴酒之膳焉】曹爽诛后,复以资为侍中,领中书令。嘉平二年,放薨,諡曰敬侯,子正嗣【臣松之案:头责子羽曰:士卿刘许】字文生,正之弟也。与张华六人并称,文辞可观,意思详序。晋惠帝世,许为越骑校尉】资复逊位归第,就拜骠骑将军,转侍中特进,如故。三年薨,諡曰贞侯。子宏嗣。放才计优资,而自修不如也。放资既善承顺主上,又未尝显言得失,抑辛毗而助王思,以是获讥于世。然时因羣臣谏诤,扶赞其义,并时密陈损益,不専导谀言云。及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放资着勲前朝,改封正方城子,宏离石子【案孙氏谱,宏为南阳太守,宏子楚,字子荆。《晋阳秋》曰:楚乡人王济,豪俊公子也,为本州大中正,访问关求楚品状。济曰:此人非卿所能名,自状之曰:天才英博,亮拔不羣。楚位至讨虏防军、冯翊太守。楚子洵,颍川太守。洵子盛,字安国,给事中、秘书监。盛从父弟绰,字兴公,廷尉正。楚及盛、绰并有文藻。盛又善言名理,诸所论著,并传于世】评曰: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才防谋略,世之竒士。

虽清治徳业,殊于荀攸,而筹画所料,是其伦也。刘放文翰,孙资勤愼,并管喉舌,权闻当时,雅亮非体,是故讥谀之声,每过其实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