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志卷五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蜀志》卷六。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是河东郡解县人。他因逃避罪祸而投奔涿郡，先主刘备在乡里聚集徒众时，关羽和张飞替他抵御欺侮。先主任平原相时，任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曲。先主和二人同床而眠，恩情如同兄弟；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他们始终站立侍奉，跟随先主奔走，不避艰难险阻。（《蜀记》说：曹公和刘备在下邳围攻吕布时，关羽向曹公请求派秦宜禄出使求救，并请求娶秦宜禄的妻子，曹公答应了。临近攻破下邳时，关羽又多次向曹公请求，曹公怀疑他另有企图，先派人迎接秦宜禄的妻子，后来自己把她留下。关羽心中不安。这件事与《魏氏春秋》的说法不同。）先主袭击并杀死徐州刺史车胄后，让关羽守下邳城，代理太守职务（《魏书》说，关羽兼领徐州），自己回到小沛。建安五年，曹公东征，先主投奔袁绍；曹公擒获关羽带回去，任命他为偏将军，礼遇十分优厚。袁绍派大将军颜良进攻东郡太守刘延驻守的白马，曹公派张辽和关羽为先锋迎击。关羽望见颜良的麾盖，纵马冲入万人之中刺杀颜良，割下他的首级回来，袁绍的诸将没有人能抵挡，于是白马之围解除。曹公立即上表封关羽为汉寿亭侯。起初，曹公赞赏关羽的为人，却察觉他的心意并不打算久留，便对张辽说：“你试着按照他的真实想法问问他。”后来张辽询问关羽，关羽叹息说：“我非常清楚曹公待我深厚，但我受刘将军厚恩，发誓要和他同生共死，不能背叛他。我终究不会留下；我一定要立下功劳报答曹公，然后离去。”张辽把关羽的话报告曹公，曹公认为他很有义气。（《傅子》说：张辽想把这件事告诉太祖，又担心太祖杀死关羽，觉得隐瞒不说不合侍奉君主的道理，于是叹息说：“曹公处在父亲的位置，关羽只是兄弟。”便把实情报告了。太祖说：“侍奉君主而不忘本，是天下的义士。估计他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张辽说：“关羽受了您的恩惠，一定会立功报答您，然后才离开。”）等到关羽杀死颜良，曹公知道他一定会离去，便加倍赏赐。关羽把所有赏赐都封存起来，写信辞别，奔赴袁绍军中投靠先主。曹公身边的人想追赶他，曹公说：“他各自侍奉自己的主君，不要追。”（臣裴松之认为：曹公明知关羽不会留下，却内心赞赏他的志向；关羽离去时不派人追赶，是为了成全他的义气。若不是具有成就王霸事业的气度，谁能做到这样？这确实是曹氏的美德。）关羽跟随先主投奔刘表。刘表去世后，曹公平定荆州，先主从樊城向南渡江，另派关羽乘数百艘船沿江驶向江陵。曹公追到当阳长坂，先主斜向汉津奔走，恰好与关羽的船队相遇，便一同到达夏口。（《蜀 记》说：当初刘备在许都时，曾和曹公一起打猎。打猎时众人散开，关羽劝刘备杀掉曹公，刘备没有听从。到了夏口，刘备漂泊在江边，关羽愤怒地说：“当日打猎时如果听从我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困境？”刘备说：“当时我也是出于爱惜国家才没有这样做；如果上天帮助正道，怎么知道这次困境不会转化为福分呢？”臣裴松之认为：刘备后来确实和董承等人谋划诛杀曹公，只是事情泄露，没能成功。如果真是为国家爱惜曹公，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关羽如果真有过这样的劝说，而刘备不肯听从，是因为曹公的心腹亲属势力很大，事情不是仓促间能够安排的；即使杀了曹公，自己也必然不能免祸，所以只是用计策停止行动，哪里谈得上爱惜曹公？这是过去的事情，因此假托为文雅的说法罢了。）孙权派兵协助先主抵抗曹公，曹公退兵。先主收复江南各郡，于是封赏有功之臣，任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军江北。先主西进平定益州后，任关羽总督荆州事务。关羽听说马超前来归降，因旧日并非故交，便写信给诸葛亮，询问马超的才干可以和谁相比。诸葛亮知道关羽将要自负，便回答说：“孟起兼有文武才能，勇猛刚烈超过常人，是当世豪杰，即使黥布、彭越一类的人，也只能和益德并驾争先，仍然比不上您那无与伦比、超群绝伦的美髯。”关羽胡须很美，所以诸葛亮称他为“美髯”。关羽看完信十分高兴，把信拿给宾客看。关羽曾被流箭射中，箭贯穿左臂。后来伤口虽已痊愈，但每逢阴雨，骨头常常疼痛。医生说：“箭头有毒，毒已进入骨头，必须剖开手臂造成创口，刮去骨上的毒，然后这种病才能除掉。”关羽便伸出手臂让医生剖开。当时关羽正请诸将饮酒吃饭，彼此相对；手臂上的血流淌不止，满满盛在盘器中，而关羽仍然切肉饮酒，说笑自如。建安二十四年，先主成为汉中王，任关羽为前将军，授予假节钺的权力。这年，关羽率军进攻樊城的曹仁。曹公派于禁援助曹仁。秋季大雨连绵，汉水泛滥，于禁统领的七军全部被淹没，于禁投降关羽；关羽又斩杀将军庞德。梁郏、陆浑的群盗，有的从远处接受关羽的印信，号称关羽的部属，替他充当党羽。关羽威震华夏，曹公商议迁都许都以避其锋芒。司马宣王、蒋济认为，关羽得志，孙权一定不会愿意；可以派人劝说孙权从关羽背后袭击，并答应把江南割让给孙权封给他，这样樊城之围自然能够解除。曹公采纳了这个意见。在此以前，孙权曾派使者来为自己的儿子求娶关羽的女儿，关羽辱骂使者，不同意婚事，孙权大怒。（《典略》说：关羽围攻樊城时，孙权派使者请求援助，关羽命令使者不要迅速进军；孙权又派主簿先向关羽送信。关羽因孙权迟迟不来而愤怒，又因自己已经擒获于禁等人，便骂道：“你这胡狗竟敢如此！如果我攻下樊城，还不能消灭你吗？） 孙权听说后，知道关羽轻视自己，便假意亲笔写信向关羽道歉，答应亲自前往。（臣裴松之考察认为：荆州和吴国表面和睦，实际上彼此猜疑，所以孙权袭击关羽时暗中派兵秘密发动。按照《吕蒙传》的记载，孙权把精兵埋伏在芦苇之中，又让士兵穿白衣、摇橹，装扮成商人。由此看来，关羽如果没有向孙权求援，孙权必然不会告诉关羽自己要前往；如果答应相互援助，又为什么要隐藏军队的形迹呢？）南郡太守麋芳驻守江陵，将军傅士仁驻守公安，他们平时都因关羽轻视自己而对他心怀不满。关羽出兵后，麋芳、士仁供应军需不够充分，关羽说回来后要治罪他们，麋芳、士仁都恐惧不安。于是孙权暗中诱降二人，麋芳、士仁派人迎接孙权。与此同时，曹公派徐晃救援曹仁。（《蜀记》说：关羽和徐晃过去关系亲密，远远相互交谈，只谈平日旧事，不谈军事。过了一会儿，徐晃下马宣布：“获得关云长首级的人，赏金千斤！”关羽惊恐，对徐晃说：“大哥，你说这是什么话？”徐晃说：“这是国家的事情。”）关羽不能取胜，率军退回。孙权已经占据江陵，把关羽军队的士卒及其妻子儿女全部俘虏，关羽的军队于是溃散。孙权派将领迎击关羽，在临沮杀死关羽和他的儿子关平。（《蜀记》说：孙权派将军攻击关羽，擒获关羽和关平。孙权想让关羽活着，以此对抗刘备和曹操，左右的人说：“像狼崽一样的人不能养，日后必然成为祸害。曹公没有立即杀掉他，才给自己招来大祸。如今难道还能让他活着？”于是商议迁都，哪里还会让他活命，便杀了他。臣裴松之考察《吴书》说，孙权派将军潘璋截断关羽逃跑的道路，关羽一到就被杀死；况且临沮距离江陵二三百里，怎么可能还没有及时杀掉关羽，反而先商议他的生死呢？又说孙权想让关羽活着来对抗刘备、曹操，这与此书不同，足以堵住智者的议论。《吴历》说，孙权按照诸侯的礼仪把关羽的首级送给曹公，并安葬了他的尸体。）追赠关羽谥号为忠义侯。（《蜀记》说：关羽当初出兵围攻樊城时，梦见猪咬自己的脚，便对儿子关平说：“我今年已经衰老了，恐怕不能回到江南。”《江表传》说，关羽喜爱《左氏传》，背诵其中内容，大略都能熟记。）关羽的儿子关兴继承爵位。关兴字安国，年轻时便有美好的声誉，丞相诸葛亮十分器重他。二十岁时任侍中、中监军，数年后去世。其子关统继承爵位，娶公主为妻，官至虎贲中郎将，死后没有儿子，于是由关兴的庶子关彝承继封爵。（《蜀记》说：庞德的儿子庞会跟随钟会、邓艾讨伐蜀国，蜀国灭亡后，关氏全族都被杀尽。）

译张飞，字益德，是涿郡人。年轻时和关羽一起侍奉先主。关羽年长几岁，张飞把他当作兄长来侍奉。先主跟随曹公击破吕布后，随曹公回到许都，曹公任命张飞为中郎将。后来先主背离曹公，投奔袁绍和刘表。刘表去世后，曹公进入荆州，先主逃往江南。曹公追赶先主，一天一夜便追到当阳长坂。先主听说曹公突然追到，丢下妻子儿女逃走，派张飞率二十名骑兵断后。张飞占据桥头，瞪眼横矛说：“我就是张益德，有谁敢来和我决一死战？”敌军都不敢靠近，因此先主得以脱身。先主平定江南后，任张飞为宜都太守、征虏将军，封新亭侯，后来调任南郡。先主进入益州，回军攻打刘璋，张飞和诸葛亮等人逆流而上，分别平定各郡县。到达江州后，击败刘璋部将、巴郡太守严颜并生擒他。张飞呵斥严颜说：“大军已经到了，你为什么不投降，竟敢抵抗作战？”严颜回答：“你们无缘无故侵夺我们的州郡，我们这里不过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张飞大怒，命左右把他拖出去斩首。严颜神色不变，说：“要斩头就斩头，为什么发怒？”张飞认为他豪壮，便释放了他，召来作为宾客。（《华阳国志》说：当初先主进入蜀地到达巴郡，严颜抚胸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独自坐在穷山中，却放虎来保护自己。”）张飞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和先主会师成都。益州平定后，先主赏赐诸葛亮、法正、张飞、关羽每人黄金五百斤、白银一千斤、钱五千万、锦一千匹，其余人也分别得到不同等级的赏赐。任张飞兼领巴西太守。曹公击破张鲁后，留下夏侯渊、张郃守卫汉川。张郃另行统率诸军进攻巴西，想把当地百姓迁到汉中，进军宕渠、蒙头、荡石一带，与张飞相持五十多天。张飞率一万多名精兵从另一条道路截击张郃军，双方在狭窄的山道交战，前后军队不能相互救援，张飞于是击破张郃。张郃弃马攀山，只带着部下十多人从小路退走，率军回到南郑，巴西地区才得以安定。先主成为汉中王后，任张飞为右将军，授予假节。章武元年，升任车骑将军，兼领司隶校尉，进封西乡侯。诏书说：“朕承受上天的次序，继承宏大的基业，铲除残暴、平定祸乱，却还没有完全明察其中的道理。如今敌寇作乱，百姓遭受荼毒，思念汉室的人伸长脖子如鹤般远望。朕因此忧惧不安，坐不能安席，食不知甘味。现整顿军队，告诫将士，准备施行上天的讨伐。因为你的忠诚刚毅可以和召虎相比，声名远播，所以特别颁下诏命，增筑高墙，提升你的爵位，并兼任京城方面的职务。你要大力施展天威，以德使柔顺者归服，以刑罚讨伐叛逆，使之符合朕的心意。《诗经》不是说过吗：不是忧病，不是危急，王国因此得到正道；开始奋勉建立军功，我赐给你福禄。你难道可以不努力吗？” 起初，张飞雄壮威猛，仅次于关羽。魏国谋臣程昱等人都称说，关羽、张飞是能抵挡万人之敌的人。关羽善于厚待士卒，却轻慢士大夫；张飞敬爱君子，却不体恤小人。先主常常告诫张飞说：“你刑罚杀戮过重，又每天鞭打壮士，却让他们侍立在身边，这是招致祸患的办法。”张飞仍不悔改。先主讨伐吴国时，张飞应当率领一万兵从阆中前往江州会合，临出发时，他的部将张达、范强杀死张飞，带着他的首级顺流投奔孙权。张飞军营的都督上表报告先主。先主听说是张飞都督上表，便说：“唉，张飞已经死了！”追赠张飞谥号桓侯。长子张苞早逝，次子张绍继承爵位，官至侍中、尚书仆射。张苞的儿子张遵任尚书，跟随诸葛瞻在绵竹和邓艾交战，战死。马超，字孟起，是右扶风茂陵人。他的父亲马腾在灵帝末年和边章、韩遂等人一起在西州起兵。初平三年，韩遂、马腾率众到长安，汉朝任韩遂为镇西将军，派他回金城；任马腾为征西将军，派他驻守郿县。后来马腾袭击长安，失败后退回凉州。司隶校尉钟繇镇守关中，写信给韩遂、马腾陈说祸福，马腾派马超跟随钟繇讨伐平阳的郭援、高干。马超的部将庞德亲自斩下郭援首级。后来马腾和韩遂不和，请求回京，于是被征召任卫尉，任马超为偏将军，封都亭侯，统领马腾的部曲。（《典略》说：马腾字寿成，是马援的后代。桓帝时，他的父亲字子硕，曾任天水郡兰干县尉，后来丢官，便留在陇西，与羌人杂居。家贫无妻，于是娶羌族女子，生下马腾。马腾年轻时贫穷，没有产业，常到鄣山中砍伐木材，背到市场贩卖，以供给自己。马腾身高八尺多，身材高大，面容和鼻子雄奇，与众不同，性情贤厚，人们多敬重他。灵帝末年，凉州刺史耿鄙任用奸吏，百姓王国等人与氐、羌反叛，州郡征募有勇力的百姓想讨伐他们，马腾也在募兵之中。州郡认为他不同寻常，任命他为军行事，统领部众讨贼有功，升为军司马，后来又因功升任偏将军，再升征西将军，常驻在汧、陇之间。初平年间，任征东将军。当时西州缺少粮食，马腾上表说军人多缺粮，请求到池阳就粮，于是移驻长平岸头。王承等人担心马腾会加害自己，便进攻马腾营寨。当时马腾正好外出，营中没有防备，于是被击败，向西逃走。恰逢三辅地区发生战乱，他不再东来，而是和镇西将军韩遂结为异姓兄弟，起初关系十分亲密，后来双方的部曲互相侵扰，又转为仇敌。马腾进攻韩遂，韩遂逃走后聚集人马回来攻打马腾，杀死马腾的妻子儿女，双方连年交战不止。建安初年，国家法纪几乎废弛，于是派司隶校尉钟繇和凉州牧韦瑞调解他们。马腾回朝驻守槐里，改任前将军，授假节，封槐里侯。他在北面防备胡人，东面防备白骑，礼待士人，进用贤能，怜惜并救助百姓，三辅地区十分安定，百姓都爱戴他。建安十五年，朝廷征召他任卫尉。马腾自知年老，于是入朝担任宿卫。起初曹公任丞相时，征召马腾的长子马超，马超没有应召。后来马超任司隶校尉督军从事，讨伐郭援时被飞箭射中，便用布袋裹住脚，仍然作战，击败郭援并斩下他的首级。朝廷下诏任他为徐州刺史，后来又任谏议大夫。马腾入朝时，朝廷又下诏任马超为偏将军，让他统领马腾的营兵；又任马超的弟弟马休为奉车都尉，另一个弟弟马铁为骑都尉，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迁到邺城，只有马超独自留下。

译马超统领军队后，便和韩遂联合，又与杨秋、李堪、成宜等人结盟，进军到潼关。曹公和韩遂、马超单独会面交谈，马超仗恃自己力气大，暗中想冲上前擒住曹公。曹公身边的许褚瞪眼注视他，马超于是没敢行动。曹公采用贾诩的计谋离间马超、韩遂，二人互相猜疑，军队因此大败。（《山阳公载记》说：起初曹公的军队驻扎蒲阪，想向西渡河。马超对韩遂说：“应当在渭水以北抵抗他们，不过二十天，河东的粮食就会吃尽，他们必然退走。”韩遂说：“不如让他们渡河，把他们逼到河中，难道不是更痛快吗？”马超的计谋因此没有施行。曹公听说后说：“马儿不死，我就没有埋葬的地方了。”）马超逃走，依靠各个戎族。曹公追到安定，恰逢北方有事，便率军向东返回。杨阜劝曹公说：“马超有韩信、英布那样的勇力，很得羌、胡人的拥护。如果大军返回而不严加防备，陇上各郡就不再属于国家了。”马超果然率领各个戎族攻击陇上郡县，陇上郡县都响应他，杀死凉州刺史韦康，占据冀城，拥有他的部众。马超自称征西将军，兼领并州牧，督理凉州军事。韦康的旧部官吏和百姓杨阜、姜叙、梁宽、赵衢等人共同谋划攻击马超。杨阜、姜叙在卤城起兵，马超出兵攻打他们，不能攻下；梁宽、赵衢关闭冀城城门，马超不能进入，进退两难，于是逃往汉中投靠张鲁。张鲁不足以共谋大事，马超内心郁闷，听说先主正在成都围攻刘璋，便秘密写信请求投降。（《典略》说：建安十六年，马超和关中诸将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杨秋、韩遂等共十部反叛，部众十万人，共同占据黄河、潼关一带，修筑营垒。这年曹公西征，在渭水、黄河交汇处和马超等人交战，马超等人败走。马超到安定后，韩遂逃往凉州。朝廷下令诛灭马超的家属。马超后来又在陇上失败，逃往汉中。张鲁任他为都讲祭酒，想把女儿嫁给他，有人劝张鲁说：“像这样的人，连自己的亲人都不爱，怎么会爱别人？”张鲁于是作罢。起初马超尚未反叛时，他的小妾的弟弟种留在三辅；马超败后，种先进入汉中。正月初一，种向马超祝寿，马超捶胸吐血说：“全家一百多口，一旦同遭杀戮，如今你们两人竟然互相祝贺吗？”后来马超多次向张鲁请求军队，想向北夺取凉州，张鲁派他前往却没有成功。张鲁的部将杨白等人又想加害马超，于是马超从武都逃入氐人之中，辗转逃往蜀地。这一年是建安十九年。）先主派人迎接马超，马超率兵直接到达成都城下，城中震惊恐惧，刘璋立即叩头投降。（《典略》说：刘备听说马超到来，高兴地说：“我得到益州了！”） 于是派人阻止马超入城，暗中供给他兵力。马超到后，命令他率军驻扎在城北。马超到达还不到十天，成都就溃败了。任马超为平西将军，督理临沮，仍为前都亭侯。（《山阳公载记》说：马超因投奔刘备处境困窘，受到刘备优厚待遇，和刘备交谈时常直呼刘备的字。关羽对此愤怒，请求杀掉他。刘备说：“一个困穷的人来投靠我，你们却因为他直呼我的字而发怒并要杀他，怎么向天下人交代呢？”张飞说：“既然如此，明天应当用礼法让他明白。”第二天大宴宾客，请马超入席，关羽、张飞都手持刀站在旁边。马超环顾座席，没有看见关羽、张飞，却看见他们直立站着，便大为惊恐，从此再也不直呼刘备的字。第二天他叹息说：“我今天才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直呼君主的字，差点被关羽、张飞杀死。”从此才恭敬地侍奉刘备。臣裴松之考察认为：马超穷困来投刘备，接受他的爵位官职，怎么会傲慢地直呼刘备的字？况且刘备入蜀时，留下关羽镇守荆州，关羽从未在益州，因此关羽听说马超归降后，是写信问诸葛亮马超的才干可以和谁相比，怎么会像记载所说的那样与张飞一起站立呢？凡人行事，都认为可行才会去做；知道不可行就不会做。马超如果真的直呼刘备的字，也应认为在道理上是适当的。即使关羽请求杀马超，马超没有听见，只看见关羽、张飞站立，又怎么会立即知道是因为直呼字而差点被关、张二人杀死？这些说法不合常理，实在令人愤怒厌恶。袁暐、乐资等人的各种记载如此污秽杂乱、虚假荒谬，这类事情几乎数不胜数。）先主成为汉中王后，任马超为左将军，授假节。章武元年，升任骠骑将军，兼领凉州牧，进封斄乡侯。诏书说：“朕凭借德行不足，却有幸继承至尊之位，奉守宗庙。曹操父子世代承受其罪，朕因此悲痛忧惧，如头部患病一样。海内百姓怨恨愤怒，归向正道、恢复本原；直到氐、羌都相继归服，獯粥也仰慕仁义。因为你的信义著名于北方，威武同样显赫，所以把重任交给你，让你像猛虎一样奋扬威势，并兼督万里之地，寻求百姓的疾苦。你要明确宣扬朝廷教化，安抚保护远近百姓，谨慎地执行赏罚，以此厚重汉室的福祉，向天下人交代。”章武二年，马超去世，时年四十七岁。临终上疏说：“臣的家族二百多口，被孟德曹操诛杀掠夺，几乎全部死尽；只有堂弟马岱，可以作为微小宗族中承继祭祀的人，臣深深托付给陛下。除此之外，臣没有别的话可说。”追赠马超谥号威侯。儿子马承继承爵位。马岱官至平北将军，进封陈仓侯。马超的女儿嫁给安平王刘理。（《典略》说：起初马超进入蜀地时，他的庶妻董氏和儿子马秋留在张鲁那里。张鲁失败后，曹公俘获他们，把董氏赐给阎圃，把马秋交给张鲁，张鲁亲手杀了马秋。） 黄忠，字汉升，是南阳人。荆州牧刘表任命他为中郎将，让他和刘表的侄子刘磐共同守卫长沙郡攸县。曹公攻克荆州后，暂任黄忠为代理裨将军，仍让他担任原来的职务，统属于长沙太守韩玄。先主向南平定各郡，黄忠于是归附，跟随先主进入蜀地。从葭萌接受任命后，返回进攻刘璋，黄忠每次都率先登城，冲击敌阵，勇猛坚毅，冠绝三军。益州平定后，任命他为讨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先主在汉中定军山攻击夏侯渊。夏侯渊的军队十分精锐，黄忠摧毁敌军锋线，奋勇进击，督促率领士卒，金鼓之声震天，欢呼声震动山谷，一战斩杀夏侯渊。夏侯渊的军队大败，黄忠升任征西将军。这年先主成为汉中王，想任黄忠为后将军。诸葛亮劝先主说：“黄忠平素的名望，本来不能和关羽、马超相比，如今马上让他和他们并列，马超、张飞就在近处，亲眼见过他的功劳，还可以说明白；关羽远在荆州，听说后恐怕一定不高兴，这恐怕不行吧？”先主说：“我自会向他解释。”于是让黄忠和关羽等人地位相同，赐爵关内侯。第二年去世，追赠谥号刚侯。儿子黄叙早逝，没有后代。

译赵云，字子龙，是常山真定人。本来隶属于公孙瓒。公孙瓒派先主替田楷抵抗袁绍，赵云于是跟随先主，担任先主的主骑。（《云别传》说：赵云身高八尺，姿态容貌雄伟，被本郡推举，率领义从的官吏和士兵到公孙瓒处。当时袁绍自称冀州牧，公孙瓒深深忧虑州中人士都归附袁绍。公孙瓒见赵云来归附，便嘲笑他说：“听说贵州的人都愿意归附袁氏，你为什么独自改变心意，迷途知返呢？”赵云回答：“天下纷乱，不知道谁是谁非；百姓有倒悬般的困厄，我所在的州郡只讨论谁施行仁政，就归附仁政所在之处，并不是轻视袁公而偏爱将军。”于是赵云跟随公孙瓒征讨。当时先主也依附公孙瓒，每次接见赵云，都接受他的归附，赵云便得以和先主深相结交。赵云以兄长去世为理由向公孙瓒请假回乡，先主知道他不会回来，便握手告别。赵云辞别说：“我终究不会背弃恩德。”先主投奔袁绍后，赵云在邺城与先主相见。先主和赵云同床睡眠，暗中派赵云招募士卒，得到数百人，都称作刘左将军的部曲，袁绍并不知道。赵云于是跟随先主到荆州。）后来先主被曹公追赶，在当阳长坂丢下妻子儿女向南逃走，赵云亲自抱着弱小的孩子，即后主刘禅，又保护甘夫人，即后主的母亲，二人都得以免难。赵云升任牙门将军。先主进入蜀地，赵云留守荆州。（《云别传》说：起初先主败退时，有人说赵云已经向北走了，先主用手指着他说：“子龙不会抛弃我逃走。”不久赵云到来。赵云跟随先主平定江南，被任为偏将军，兼领桂阳太守，代替赵范。赵范的寡嫂樊氏有倾国美貌，赵范想把她嫁给赵云，赵云推辞说：“我们同姓，您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坚决推辞，没有答应。当时有人劝赵云娶她，赵云说：“赵范是被迫投降的，他的内心不可揣测；天下女子很多。”最终没有娶樊氏。赵范果然逃走，赵云没有丝毫怨恨。此前赵云在博望与夏侯惇交战，生擒夏侯兰。夏侯兰是赵云的同乡，两人从小相识。赵云向先主说明情况，请求饶夏侯兰一命，并推荐他明晓法律，任命为军正；但赵云不把他留在身边，像这样谨慎考虑事情的地方很多。先主进入益州后，赵云任留营司马。当时先主的夫人孙氏是孙权的妹妹，性情骄纵豪强，带了许多吴国官吏士兵，任意横行，违犯法纪。先主认为赵云严肃稳重，一定能够整顿，于是特意任命他掌管内务。孙权听说刘备西征，派大量船只来接妹妹，孙夫人本想把后主带回吴国，赵云和张飞率兵拦截江面，才把后主夺回。）先主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召诸葛亮，诸葛亮率赵云、张飞等逆流而上，平定各郡县，到达江州后，分派赵云从外水进军江阳，和诸葛亮在成都会合。成都平定后，任赵云为翊军将军。《别传》说：益州平定后，当时有人提议把成都城中的房屋以及城外的园地、桑田分赐给各位将领。赵云驳斥说：“霍去病认为匈奴没有消灭，就没有置办家业的必要。如今国贼不只是匈奴，仍然不能求得安定。必须等天下完全平定，各人返回故乡，归耕本土，这才合宜。益州百姓刚刚遭受战争，田地和住宅都应当归还给他们，让他们安居并恢复旧业，然后才可以征发赋役，以取得他们的拥戴。”先主立即听从了他的意见。夏侯渊战败后，曹操争夺汉中地区。赵云运送数千万袋米到北山下，黄忠认为可以夺取这些米，便说军队会跟随黄忠去取米。黄忠过期未回，赵云带领几十名骑兵轻装出营，前去接应查看黄忠等人，正遇曹操大举出兵。赵云作为曹军前锋攻击的对象，刚开始交战，曹军大部队便赶到，形势十分紧迫。赵云于是向前冲击曹军阵势，边战边退。曹军一度散开，随即又重新聚合。赵云击退敌军后返回营地，途中发现将领张著受了伤，便再次策马回营迎接张著。曹军追赶到包围圈。这时，沔阳长张翼正在赵云营中，张翼想要关闭营门坚守，赵云却进入营地后反而大开营门，偃旗息鼓。曹军怀疑赵云设有伏兵，便撤退了。赵云擂鼓声震如天，只用戎弩从后面射击曹军。曹军惊慌恐惧，彼此践踏，许多人跌入汉水而死。第二天清晨，先主亲自来到赵云营中，巡视昨天交战的地方，说：“子龙一身都是胆啊！”于是奏乐饮宴，直到天黑。军中称赵云为“虎威将军”。孙权袭击荆州，先主大怒，准备讨伐孙权。赵云劝谏说：“国贼是曹操，不是孙权。而且应该先消灭魏国，吴国自然会臣服。曹操本人即使死了，他的儿子曹丕仍会篡夺帝位，应当趁着众人的心意，尽早谋取关中，占据黄河、渭水上游，以讨伐叛逆。关东的义士一定会裹粮秣马来迎接王师。不应当放着魏国不管，先同吴国交战；一旦两军交锋，就很难很快解脱。”先主没有听从，于是向东征伐，留下赵云督领江州。先主在秭归失利，赵云进军到永安时，吴军已经撤退。建兴元年，赵云任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升任镇东将军。建兴五年，随诸葛亮驻军汉中。第二年，诸葛亮出兵，声称要从斜谷道进军，曹真派大军前去抵挡。诸葛亮命赵云和邓芝前往迎战，自己进攻祁山。赵云、邓芝兵力弱而敌军强大，在箕谷失利，但收拢部众，坚守阵地，没有遭到惨败。军队退回后，赵云被贬为镇军将军。《云别传》说：诸葛亮说：“街亭的军队退却时，将领和士卒互不相顾；箕谷的军队退却时，将领和士卒起初并没有失散，这是为什么？”邓芝回答说：“赵云亲自断后，军用物资和器物几乎没有丢弃，士卒和将领没有理由失散。”赵云还有剩余的军用绢帛，诸葛亮命令把它分赐给将士。赵云说：“军事行动没有取得胜利，为什么还有这些东西？” 建兴元年，任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升任镇东将军。建兴五年，跟随诸葛亮驻扎汉中。第二年，诸葛亮出兵，声称要从斜谷道进军，曹真派大军抵挡，诸葛亮命赵云和邓芝前去拒敌，自己进攻祁山。赵云、邓芝兵力弱而敌军强，在箕谷失利，但收拢部众坚守，没有遭到惨败。军队退回后，赵云被贬为镇军将军。（《云别传》说：诸葛亮说：“街亭军队退败后，兵将彼此失散；箕谷军队退败时，兵将起初没有失散，这是为什么？”邓芝回答：“赵云亲自断后，军用物资和器物几乎没有丢弃，兵将没有理由失散。”赵云还有多余的军用绢帛，诸葛亮让他分给将士。赵云说：“军事行动没有取得胜利，为什么还要赏赐这些物品？请把它们全部送入赤岸府库，等到十月作为冬季赏赐。”诸葛亮非常赞许他。）建兴七年去世，追赠谥号顺平侯。起初先主在位时，只有法正获得谥号；后主在位时，诸葛亮功德盖世，蒋琬、费祎承担国家重任，也获得谥号；陈祗受到宠爱，特加殊异的褒奖；夏侯霸远道来归顺蜀国，因此也获得谥号。到了这时，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以及赵云才追赠谥号，当时舆论认为这是荣耀。（《云别传》记载后主诏书说：赵云过去跟随先帝，功绩已经显著；朕年幼而经历艰难险阻，依靠他的忠诚顺从才渡过危险。谥号是用来叙述大功的，朝廷外部议论认为赵云应当得到谥号大将军。姜维等人议论认为：赵云过去跟随先帝，劳绩显著，经营天下，遵奉法度，功效值得记载。在当阳之战中，他的义气坚如金石；忠诚地保卫君主，顾念君主而把赏赐礼遇厚施于臣下，却忘记自身生死。死者有知，也足以不朽；活着的人感受他的恩德，也足以舍生。谨按谥法，柔贤慈惠为“顺”，执事有班为“平”，平定祸乱也为“平”，应当谥赵云为顺平侯。）赵云的儿子赵统继承爵位，官至虎贲中郎督、行领军。次子赵广任牙门将，跟随姜维驻扎沓中，临阵战死。评论说：关羽、张飞都被称为能够抵挡万人之敌的人，是当世的虎臣。关羽报答曹公的厚待，张飞以义释放严颜，都有国士的风范。然而关羽刚强而自负，张飞暴烈而不施恩惠，他们因自身的短处招致失败，也是常理。马超凭借戎族势力，仗恃勇力，导致自己的宗族覆灭，可惜啊！但他能因困穷而达到通泰的境地，难道不是胜过一般人吗？黄忠、赵云强悍勇猛，都是辅佐君主的爪牙，他们大概是灌婴、夏侯婴一类的人吧。《蜀志》卷六。乾隆四十一年七月二十六日奉。上谕：关帝在当时竭力扶助炎汉，志向气节凛然；但史书所记载的谥号并不是美好的名称。陈寿对蜀汉怀有嫌隙，他所撰写的《三国志》多存私见，于是没有替关帝评定正名，难道可以说他公正吗？从前曾奉。世祖章皇帝。谕令追封关帝为忠义神武大帝，以褒扬他的盛大功业。朕又于乾隆三十二年降下谕旨，加上“灵佑”二字，以表示尊崇。关帝神明般的义烈忠诚，天下人都知道并敬奉祭祀，而正史仍保留旧谥号，暗中寓含讥刺评论，这不是用来传信于万世的办法。如今应当抄录《四库全书》，不能继续沿袭这种鄙陋习惯。书志中关帝的谥号，应改为“忠义”。只是本传沿用已久，民间流传广泛，难以立即更改，特命交给武英殿，将这道谕旨刊载在传记末尾，以流传久远；官版以及内府陈设的书籍，也一并改刻，并增入这道谕旨。钦此。

译《蜀志》卷六考证。关羽：袁绍派大将军颜良进攻东郡太守刘延驻守的白马。○“军”字疑为衍文。将军傅士仁驻守公安。○【臣浩】考察《杨戏辅臣赞》注文说，士仁字君义，是广阳人。《吴主孙权传》说擒获将军士仁，《吕蒙传》也说，吕蒙到达南郡后，士仁、麋芳都投降。因此士仁就是他的姓和字，本传单独加上“傅”字，是错误的。马超统领马腾的部曲。注文说：任命他为军行事，主管并统领部众。○“军行事”一词，原本作“军从事”。黄忠：黄忠字汉升。○《太平御览》作“汉叔”。赵云：先主任用赵云掌管骑兵。注文说：公孙瓒很喜欢赵云前来归附。○“善”字，原本作“喜”。任赵云为翊军将军。注文说：赵云的军队跟随黄忠去取粮食。○《太平御览》作“赵云派兵”，多了“派”字。《蜀志》卷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蜀志》卷七。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庞统、法正。庞统，字士元，是襄阳人。年轻时质朴迟钝，没有人赏识他。颍川人司马徽清雅而有识人之明。庞统二十岁时前去拜见司马徽，司马徽正在树上采桑，庞统坐在树下，二人交谈，从白天一直谈到夜晚，司马徽十分惊异，称赞庞统将成为南州士人的领袖，因此逐渐显名。（《襄阳记》说：诸葛孔明号称卧龙，庞士元号称凤雏，司马德操号称水镜，这些话都是庞德公说的。庞德公是襄阳人，诸葛亮每次到他家，都独自在床下拜见他，庞德公从不让他停止。司马德操曾拜访庞德公，恰逢庞德公渡过沔水到墓地祭祀祖先。司马德操直接进入他的房间，叫庞德公的妻子儿女赶快准备黍米，说徐元直曾说有客人要来找我和庞公谈话。庞德公的妻子儿女都排列在堂下拜见，奔走准备供设。不一会儿庞德公回来，直接进入房中和司马德操相见，却不知道谁是客人。司马德操比庞德公小十岁，把他当兄长侍奉，称他为庞公，所以世人便以为庞公是庞德公的姓名，其实不是。庞德公字山民，也有美好的声名，娶诸葛亮的姐姐为妻，任魏国黄门吏部郎，早年去世。儿子庞涣，字世文，晋太康年间任牂牁太守。庞统是庞德公的侄子，年少时没有人赏识，只有庞德公器重他。庞统十八岁时，庞德公让他去见司马德操。司马德操和他交谈后叹息说：“庞德公确实善于识人，这人真是有盛德。”）后来郡中任命庞统为功曹。他生性喜欢评论人物，热心于培养和扶植人才；每次称赞别人，往往超过那人的实际才干。当时人们觉得奇怪，便问他原因。庞统回答：“如今天下大乱，雅正之道衰落，善人少而恶人多。我正想振兴风俗、培养道德。如果不美化他们的名声，那么声名就没有什么值得仰慕的；没有值得仰慕的声名，行善的人就少了。如今选拔十个人，即使有五个失误，仍能得到一半有用的人，这样就可以崇尚并推进世间教化，使有志之士自我勉励，难道不好吗？”吴将周瑜协助先主取得荆州，周瑜去世后，庞统护送灵柩到吴国。吴国人多数早已听过他的名声，等他向西返回时，一起到昌门送行。陆绩、顾劭、全琮都前来。庞统说：“陆子可以说是劣马却有千里马那样奔跑的力量；顾子可以说是劣牛却能负重远行。”（《张勃〈吴录〉》说：有人问庞统：“照你刚才对陆绩等人的评价，陆绩胜过顾劭吗？”庞统说：“劣马即使精良，一生所能运载的也不过一个人的重量；劣牛一天能走三百里，所能运载的难道只是一个人的重量吗？”顾劭留庞统住宿，二人谈话时，顾劭问：“世人都说你善于识人，我和你谁更强？”庞统说：“陶冶世俗、甄别综理人物，我不如你；评论帝王的秘密谋略，掌握祸福成败的关键，我似乎比你稍胜一日。”顾劭认可他的话，便和他亲近。）庞统对全琮说：“你喜欢施舍，仰慕声名，很像汝南的樊子昭。” （蒋济《万机论》说：许子将褒贬人物不公平，提拔樊子昭而压抑许文休。刘晔说：“樊子昭是从商贩中被提拔出来的，年到六十仍能退处而守静，进取时也能不苟且。”蒋济回答：“樊子昭确实从小到大都完整清白，但看他的言语、牙齿、面颊、腮骨和嘴唇，即使不是许文休的对手，也相差不远。”胲，音读为“改”。）虽然智慧和力量不多，也算一时的佳士。陆绩、顾劭对庞统说：“如果天下太平，我们应当和你一起评议天下的人士。”于是和庞统深相结交，庞统才返回。先主领荆州时，庞统以从事身份代理耒阳县令，在县中任职却没有治理好，因此被免官。吴将鲁肃写信给先主说：“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让他担任治中、别驾这样的职务，才足以施展他的才华。”诸葛亮也向先主这样说。先主接见庞统，和他从容畅谈，非常器重他，便任命他为治中从事。（《江表传》说：先主和庞统闲谈宴饮时问道：“你曾任周公瑾的功曹，我到吴国时听说周瑜暗中向孙权进言，劝他把我留下，有这件事吗？作为臣下侍奉君主，你不要隐瞒。”庞统回答：“有这件事。”先主叹息说：“我当时处在危急之中，有求于人，所以不得不前往，几乎没有逃脱周瑜之手。天下有智谋的人所见大概相同。当时孔明劝我不要去，他的意见尤其坚决，也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我认为孙权的势力受到北方威胁，必定要依靠我作为援助，所以决意前往，没有怀疑。这确实是走险路，并非万全之计。”）先主亲近礼待他，仅次于诸葛亮。于是庞统和诸葛亮一同任军师中郎将。（《九州春秋》说：庞统劝先主：“荆州荒残，人才几乎耗尽；东边有孙吴，北边有曹氏，鼎足而立的计划很难实现。如今益州国富民强，户口百万，四方的兵马所需都能具备，珍宝货物也无需向外求取。现在可以暂时借取益州来成就大事。”先主说：“现在直接和我成为水火之敌的是曹操。曹操急躁，我宽厚；曹操暴虐，我仁慈；曹操诡诈，我忠诚；每件事都和曹操相反，事情才能成功。如今因为小事而失信于天下，是我不采取的。”庞统说：“权变之时，本来就不是一种办法能够决定一切。兼并弱小、攻取昏昧，是春秋五霸所做的事；先以逆道取之，后以顺道守之，事后用合乎道义的方式报偿，事情定下来以后封给刘璋大国，这怎么会辜负信义？今天不取，最终也会成为别人的利益。”先主于是出发。）诸葛亮留下镇守荆州，庞统跟随先主进入蜀地。益州牧刘璋和先主在涪县会面，庞统进言说：“现在正可借这个机会把他擒住，这样将军不用劳师动众，就可以坐收一州。”先主说：“我刚进入别人的国土，恩信还没有树立，这样做不行。”刘璋回成都后，先主应当替刘璋向北征讨汉中，庞统又劝说：“应当暗中选拔精兵，日夜兼程，直接袭击成都。刘璋既没有武略，平素又没有防备，大军突然到达，一举就能平定，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的名将，各自凭借强兵据守关头。他们听说将军多次写信劝刘璋派将军回荆州，等将军还没有到达时，便派人来相告，说荆州有急事，想回去救援，并且表面上装束成要返回的样子。这两个人既佩服将军的英名，又为将军将要离去而高兴，一定会骑轻骑前来拜见将军；趁此把他们擒住，再夺取他们的军队，然后进攻成都，这是中策。退回白帝城，率军连结荆州，慢慢谋划，是下策。如果迟疑不走，将陷入极大困境，不可久留。”先主认为中策可行，便杀了杨怀、高沛，返回进攻成都，所经过的地方都取得胜利。到涪县大规模会集，置酒奏乐，先主对庞统说：“今天的宴会可以说很快乐了。”庞统说：“讨伐别人的国家，却把这当成欢乐，不是仁者之师。”先主醉后发怒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时，前面歌唱，后面跳舞，难道不是仁者吗？你的话不恰当，应当赶快起身出去。”庞统迟疑着退下。先主不久便后悔，召他回来，庞统恢复原位，也不回头道歉，照常饮食。先主对他说：“刚才的议论，究竟是谁错了？”庞统回答：“君臣都有错。”先主大笑，宴饮作乐如同起初。（习凿齿说：成就霸王事业的人，必定以仁义为根本，以信顺为宗旨；如果有一项不具备，道路就会偏离。如今刘备袭取并夺取刘璋的土地，凭借权术来成就事业，违背信义，损害人情，德行义理都有过失。虽然功业因此兴隆，也应当为这种失败感到极大痛惜，就像砍断手臂而保全身体，哪里值得快乐？庞统担心这些话泄露，知道他的君主一定会醒悟，所以当众纠正他的过失，没有遵守平常谦逊的原则，表现出极其正直敢言的作风。君主有过失而能纠正，这是有臣子的表现；接受正确意见而不固执，这是遵循道理。拥有这样的臣子，帝业就会隆盛；遵循道理，众多功业就一定能兴起。一句话同时说明三种善处，暂时劝谏而使义理彰明，百代之后仍可称为通达大体。若因顾惜小过而废弃大益，夸耀这种过分的话，自己断绝远见而又能成就事业、济助政务的人，从来没有。臣裴松之认为：袭击刘璋的计谋虽出自庞统，但违背道义而成功，本来就是依靠诡诈之道；内心既然惭愧，欢乐的心情自然收敛，所以听到刘备说快乐，不由得率直回答。刘备宴饮过度，竟把幸灾乐祸之事比作周武王，却毫无惭愧之色。这是刘备有过错而庞统没有过失；他说“君臣都有错”，是替刘备分担毁谤的话。习凿齿的议论大体没有错误，但推演发挥的言辞近于放纵。）后来进军包围雒县，庞统率军攻城，被流箭射中而死，时年三十六岁。先主悲痛惋惜，一说话就流泪。追赠庞统的父亲为议郎，升任谏议大夫。诸葛亮亲自为庞统举行拜祭，追赐庞统关内侯爵位，谥号靖侯。庞统的儿子庞宏，字巨师，刚强简约，能评论人物优劣，却轻慢傲视他人。尚书令陈祗压制他，庞宏死于涪陵太守任上。庞统的弟弟庞林，以荆州治中从事身份跟随镇北将军黄权征讨吴国，正逢军队败退，便跟随黄权投降魏国。魏国封他为列侯，官至钜鹿太守。（《襄阳记》说：庞林的妻子是同郡人习祯的妹妹。习祯的事迹记载在《杨戏辅臣赞》中。曹公攻破荆州时，庞林的妻子和庞林分离，独自守护抚养年幼的女儿十多年。后来庞林跟随黄权投降魏国，夫妻才重新团聚。魏文帝听说后认为她贤德，赏赐床帐、衣服，以彰显她的义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