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志卷十二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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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志卷十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
魏志卷十三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夀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钟繇【子毓】华歆,王朗【子肃】钟繇字元常,頴川长社人也【先贤行状曰:钟皓字季明,温良笃慎,博学诗律,教授门生千有余人。为郡功曹,时太丘长陈实为西门亭长,皓深独敬异。实少皓十七嵗,常礼待,与同分义。防辟公府,临辞太守问谁可代君,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门亭长可用。」实曰:「钟君似不察人为意,不知何独识我?」皓为司徒掾,公出道路泥泞,导从恶其相洒去,公车絶逺,公椎轼言:「司徒今日为独行耳。」还府向閤,铃下不扶令揖掾属,公奋手不顾。时举府掾属皆投劾出。皓为西曹掾,即开府门,分布晓语,已出者曰:「臣下不能得自直扵君,若司▯举绳墨以公失宰相之礼,又不胜任,诸君终身何所任邪?」掾属以故皆止。都官果移西曹掾问空府去意,皓召都官吏以见掾属名示之,乃止。前后九辟三府,迁南乡、林虑长,不之官。时郡中先軰为海内所归者,苍梧太守定陵陈稚叔,故黎阳令颍隂荀淑及皓少府李膺,常宗此三人。曰:「荀君清识难尚,陈钟至徳可师。」膺之姑为皓兄之妻,生子觐,与膺年齐,并有令名。觐又好学慕古,有退譲之行。为童防时,膺祖太尉修言:「觐似我家性,国有道不废,国无道免于刑戮者也。」复以膺妹妻之。觐辟州宰,未尝屈就。膺谓觐曰:「孟轲以为人无好恶是非之心,非人也。弟扵人何太无皂白邪?」觐尝以膺之言白皓,皓曰:「元礼祖公在位,诸父并盛,韩公之甥,故得然耳。国武子好昭人过以为怨本,今岂其时保身全家?汝道是也。」觐早亡,膺虽荷功名,位至卿佐,而卒陨身世祸。皓年六十九,终扵家。皓二子廸、敷,并以党锢不仕。繇则廸之孙】甞与族父瑜俱至洛阳,道遇相者曰:「此童有贵相,然当厄于水,努力慎之。」行未十里,度桥马惊,堕水防死。瑜以相者言中,益贵繇,而供给资费,使得専学。举孝防【谢承汉书曰:南阳隂修为颍川太守,以旌贤擢俊为务,举五官掾张仲方,正察功曹钟繇,主簿荀彧,主记掾张礼,贼曹掾杜祐,孝亷荀攸,计吏郭图,为吏以光国朝】除尚书郎,阳陵令,以疾去。辟三府为廷尉正,黄门侍郎。是时汉帝在西京,李傕、郭泛等乱长安,中与关东断絶。太祖领兖州牧,始遣使上书【世语曰:太祖遣使从事王必致命天子】傕、泛等以为闗东欲自立天子,今曹操虽有使命,非其至实,议留太祖使,拒絶其意。繇説傕、泛等曰:「方今英雄并起,各矫命専制,唯曹兖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欵,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傕、泛等用繇言,厚加答报,由是太祖使命遂得通。
太祖既数听荀彧之称繇,又闻其说傕、泛,益虚心。后傕脇天子,繇与尚书郎韩斌同策谋,天子得出长安,繇有力焉。拜御史中丞,迁侍中,尚书仆射,并録前功,封东武亭侯。时关中诸将马腾、韩遂等各拥彊兵,相与争。太祖方有事山东,以关右为忧,乃表繇以侍中守司▯校尉,持节督闗中诸军,委之以后事,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长安,移书腾、遂等,为陈祸福,腾、遂各遣子入侍。太祖在官渡与袁绍相持,繇送马一千余匹给军。太祖与繇书曰:「得所送马,甚应其急,关右平定,朝廷无西顾之忧,足下之勲也。昔萧何镇守关中,足食成军,亦适当尔。」其后匃奴单于作乱平阳,繇率诸军围之,未防而袁尚所置河东太守郭援到河东,众甚盛。诸将议欲释之去,繇曰:「袁氏方彊,援之来,闗中隂与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顾吾威名故耳。若弃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谁非寇讐?縦吾欲归,其得至乎?此为未战先自败也。且援刚愎好胜,必易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也。」张既説马腾防击援,腾遣子超将精兵逆之。援至,果轻渡汾,众止之不▯,济水未半,击大破之【司马彪战畧曰:袁尚遣高干、郭援将兵数万人与匈奴单于宼河东,遣使与马腾、韩遂等连和。腾等隂许之。传干说腾曰:「古人有言,顺道者昌,逆徳者亡。曹公奉天子,诛暴乱,法明国治,上下用命,有义必赏,无义必罚,可谓顺道矣。袁氏背王命,驱胡虏以陵中国,寛而多忌,仁而无防,兵虽强,实失天下心,可谓逆徳矣。今将军既事有道,不尽其力,隂懐两端,欲以坐观成败。吾恐成败既定,奉辞责罪,将军先为诛首矣。」扵是腾惧,干曰:「智者转祸为福。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髙干、郭援独制河东。曹公虽有万全之计,不能禁河东之不危也。将军诚能引兵讨援,内外击之,其势必举。是将军一举,防袁氏之臂,觧一方之急。曹公必重徳将军,将军功名竹帛,不能尽载也。惟将军审所择。」腾曰:「敬从教。」扵是遣子超将精兵万余人,并将遂等兵,与繇防击援等,大败之】斩援,降单于,语在既▯。其后河东卫固作乱,与张晟、张琰及髙干等并为寇,繇又率诸将讨破之【魏畧曰:诏徴河东太守王邑,邑以天下未定,心不愿徴,而吏民亦恋邑。郡掾卫固、中郎将范先等各诣繇,求乞邑,而诏已拜杜畿为太守。畿已入界,繇不聼。先等促邑交符,邑佩卬绶,径从河北诣许自归。繇时治在洛阳,自以威禁失督司之法,乃上书自劾曰:「臣前上言故镇北将军领河东太守安阳亭侯王邑巧辟治官,犯突科条,事当推劾检实奸诈,被诏书当如所紏,以其归罪,故加寛赦。
译东边派使者与马腾、韩遂等人联合讲和,马腾等人暗中答应了。钟繇派傅干劝说马腾:“古人说过:顺应正道的昌盛,违背道德的灭亡。曹公奉天子之命诛讨暴乱,法令严明,国家安定;上下同心,有义必赏,无义必罚,可以说是顺道。袁氏违背王命,驱使胡虏侵凌中原,表面宽厚却多疑,号称仁爱却没有防备;兵力虽强,实际上已经失去天下人的人心,可以说是逆德。如今将军既然侍奉有道之人,却不尽力,暗中怀有两面打算,想坐看成败。我担心成败一旦确定,曹公奉诏责问罪过,将军就会先被诛杀。于是马腾害怕了。傅干说:智者能把祸患转为福祉。如今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高干、郭援独自控制河东;曹公即使有万全之计,也不能使河东不陷于危险。将军如果确实能领兵讨伐郭援,从内外夹击,势必可以取胜。这样将军一举便能折断袁氏的一条臂膀,解除一方的危急,曹公一定会重重感念将军,将军的功名即使用竹帛也记载不尽。只请将军慎重选择。”马腾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于是派儿子马超率精兵一万多人,又和马遂等人的军队一起,与钟繇会合攻打郭援等人,大败他们,斩杀郭援,使南匈奴单于投降。事见《既传》。后来河东的卫固作乱,与张晟、张琰以及高干等人一同成为寇贼,钟繇又率诸将讨伐并击破了他们。《魏略》说:诏令征召河东太守王邑。王邑认为天下尚未平定,内心不愿被征召,官吏百姓也留恋王邑。郡掾卫固、中郎将范先等人分别到钟繇那里请求留下王邑,但诏书已经任命杜畿为太守。杜畿已经进入郡界,钟繇不听范先等人的催促,要求王邑交出符节。王邑佩带印绶,径直从黄河北岸到许都自行归还。钟繇当时驻治洛阳,自认为威严禁令失当,没有履行督察部门的法令,于是上书弹劾自己说:“臣先前上奏,故镇北将军、兼领河东太守、安阳亭侯王邑,巧于辩解,治理官府时触犯法令,理应推问查核,检验其奸诈。臣奉到诏书,应当按照所检举的罪状处理;因其主动归罪,所以特加宽赦。臣又上奏说,官吏百姓无论大小都心怀观望,认为王邑将回来拒绝新太守杜畿;如今他们却都反悔,共同迎接杜畿赴任。臣谨按文书,臣因空虚无能而承受恩命,被破格擢用,入朝充任近侍,兼掌机要,惭愧地承受重任,总领一方,既没有德政来惠及百姓,又没有威刑来纠察不敬者,以致王邑违犯诏书,郡掾卫固欺骗逼迫官民,诉讼之言在道路上交相传递,逐渐失去礼法,不能辅成王命。如今他们虽然已经反悔,但丑声流传在外,过错都由臣威刑不能约束所致。臣又久病,前后历年,精力日益衰弱,尸位素餐而享受重禄,荒废职守。罪状既明,依法应治。谨按侍中……” 守司隶校尉、东武亭侯钟繇,幸蒙恩宠,以斗筲般的才识仍被破格提拔,显贵地任职于近密之处,奉命督率军队。他明知诏书,深恨地方长吏政教宽弱、检束下属没有刑法,长期患病,事务积滞,各项职务荒废,法令失去约束。王邑虽违反法令,理应依法绳治;法令既已公布,钟繇却弹劾失当,竟使王邑远赴朝廷,毁损使命,挫伤国家的羽翼;又使卫固欺骗逼迫官民,拒绝杜畿达数月之久。如今他们虽然反悔,但违背顺道、失去正理,天下都传为凶恶,罪责全在钟繇威刑昏弱。钟繇又长期患病,不能胜任职务,这不是大臣所应做的事。钟繇轻慢法度,不畏诏令,不能与国家同心,作为臣子不忠;没有所畏惧,大为不敬;又不奉行诏书,接受诏令而不谨慎;还因耳目聪明被蒙蔽,受到下属欺骗,软弱而不能胜任职务。这几项罪状,谨以此弹劾臣自己,请依法征召到廷尉治罪,令大鸿胪削除爵位和封地。臣长期患重病,到了盛夏病势更加严重,生命危在旦夕,不能任职,便擅自把文书交给功曹从事马适议,摘下冠帽,赤足伏地,等待诛罪。诏令不许。”自从天子向西迁到洛阳,百姓耗尽,钟繇迁徙关中百姓,又招纳逃亡叛乱者来充实那里。几年之间,民户逐渐充实。太祖征讨关中,得以把那里作为军需资助。上表任命钟繇为前军师。魏国建立之初,任大理,后升任相国。文帝在东宫时,赐给钟繇五熟釜,并为它作铭文:“啊,光明盛大的魏国,成为汉朝的藩辅。它的相国只有钟繇,实在是心腹股肱。早晚恭敬勤勉,没有片刻安处。百官都整齐有序,以此为法度规矩。”《魏略》说:钟繇任相国时,文帝依照五熟釜的形制铸造此釜。釜铸成后,太子写信给钟繇说:“从前有黄帝的三鼎、周朝的九鼎,都是以一体调和一味,哪里比得上这个能同时调和五味、应时而芳香的釜?鼎用来烹调食物,以祭祀上帝、供养圣贤,彰明德行、祈求福佑,没有什么比它更美。因此,不是大人不能制造它,不是这种器物不能承载盛德。如今这只嘉釜,超过了上述美好。周代的尸臣、宋国的考父、卫国的孔悝、晋国的魏颗,这四位臣子都因功德把名字刻在钟鼎上。如今执事您敬慎地辅佐大魏,使圣明教化隆盛,堂堂盛德,在此最为显著,实在应当由太常铭刻,也应当刻在礼器上。因此作此铭文,刻在釜口,希望能够赞扬宏大的美德,使其流传不朽。”臣裴松之按:《汉书·郊祀志》说,汉孝宣帝时,美阳得到一只鼎,京兆尹张敞上奏议论说:考察鼎上刻文,写道:“王命尸臣,任官于栒邑。尸,是主管事务的臣;栒音同‘荀’,是豳地。赐给你鸾旗、黼黻、雕戈。尸臣拜首稽首说:敢于答谢并宣扬天子伟大而光明的美好命令……” “这大概就是周代褒奖赐予大臣的方式,大臣及其子孙把先人的功劳刻成铭文,收藏在宫庙中。考父的铭文见于《左氏传》,孔悝的铭文见于《礼记》,事情已经很明显,所以不再记载。《国语》说:从前在攻克潞国的战役中,秦国来图谋败坏晋国的功劳,魏颗亲自追击秦军,在辅氏亲手擒住杜回,把这件事刻在景钟上,直到今天仍未被遗忘;他的子孙不可以不兴盛。”这就是太子所说的四篇铭文。《魏略》说:后来太祖征讨汉中,太子在孟津听说钟繇有一枚玉玦,想要得到它,却难以直接开口,便秘密派临菑侯曹植托人劝说钟繇。钟繇立即把玉玦送来。太子写信给钟繇说:“玉用来比拟君子的德行,君子看见它的美好,诗人也曾赞美它。晋国的垂棘之璧、鲁国的璵璠、宋国的结绿、楚国的和氏璞玉,价值超过万金,贵重足以相当于都城;它们的事迹流传于过去,声名流传到将来。因此垂棘之璧出于晋国,使虞、虢两国被灭;和氏璧进入秦国,相如以气节抗争。我私下见到玉书称赞美玉:白得像切开的脂肪,黑得如纯漆,红得像鸡冠,黄得像蒸熟的栗子。我虽听说过这些话,却没有见过实物。我的德行虽不及君子,道义也比不上诗人,但对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私下十分仰慕。可是四种宝玉都遥远难得,秦汉以来没有听说有可与之相匹的,所以多年寻求而未能遇到真正的美玉,私愿不能实现,如饥似渴的心愿未能满足。近来听南阳宗惠叔称说,君侯从前有一枚美玉玦,听说后我又惊又喜,笑与拍手同时发生。本来应当亲自写信,又怕传话不确,所以令舍弟子建通过荀仲茂转达我的鄙意。您竟没有忽视,厚意周到,派邺城的骑兵送来。宝玦刚到,捧着跪拜打开匣子,光彩灿烂,满眼都是光辉。我以浅陋卑微的身份得以观看稀世珍宝,不劳一个使者,也没有损失价值连城的宝物;既有秦昭王在章台观赏宝玉的盛事,又没有蔺相如欺诈夺璧的诳骗。您所赐更加丰厚,我怎敢不恭敬接受?”钟繇回信说:“从前我任职近侍时,曾得到赐玦。尚方的老人颇识这种旧物,称说它的纹彩,必定要找到适合它的主人。因此我珍爱它而没有进献。如今竟承蒙您的厚意,实在使我喜悦。从前卞和献璞玉,殷切而忠厚;而我等待命令,心中实在惭愧。”几年后,钟繇因担任西曹掾时魏讽谋反一事获罪,被免职回家。《魏略》说:孙权称臣,并斩送关羽。太子写信告知钟繇,钟繇答信说:“我同郡的故司空荀爽说过:人应当以道理相交,爱我的人多么可爱,憎我的人多么可憎。”想到孙权,觉得他竟更加妩媚。太子又写信说:“收到回信,知道您欢喜。南方人若至于荀公的清谈、孙权的妩媚,捧着书信笑得合不拢嘴,不能放手。如果孙权再有出色表现,就应当用汝南许邵月旦评来品评他;那么孙权足以优游于两国,仰望荀爽、许邵,也已经足够了。”
又臣上言吏民大小各懐顾望,谓邑当还拒太守杜畿,今皆反悔,共迎畿之官。谨按文书,臣以空虗被防防擢入充近侍,兼典机衡,忝膺重任,总统偏方,既无徳政以惠民物,又无威刑以检不恪,至使邑违犯诏书,郡掾卫固诳廹吏民,讼诉之言交驿道路,渐失其礼,不防王命。今虽反悔,丑声流闻,咎皆由臣威刑不摄。臣又疾病,前后歴年,气力日防,尸素重禄,旷废职任,罪明法正。」谨按侍中守司▯校尉东武亭侯钟繇,幸得防恩,以斗筲之才,仍见防擢,显从近密,衔命督师。明知诏书深疾长吏政教寛弱,检下无刑,乆病淹滞,众职荒顿,法令失张。邑虽违科,当必绳正法。既举文书,操弹失理,至乃使邑逺诣阙廷,隳忝使命,挫伤爪牙,而固诳廹吏民,拒畿连月。今虽反悔,犯顺失正,海内凶赫,罪一由繇,威刑闇弱。又繇乆病不任所职,非繇大臣当所宜为。繇轻慢宪度,不畏诏令,不与国同心,为臣不忠,无所畏忌,大为不敬。又不承用诏书,奉诏不谨。又聪明蔽塞,为下所欺,弱不胜任。数罪谨以劾臣,请法车徴诣廷尉治繇罪。大鸿胪削爵土。臣乆婴笃疾,渉夏盛剧,命县呼吸,不任部官,輙以文书付功曹从事马适议免冠徒跣伏须罪诛。诏不聼】自天子西迁洛阳人民单尽繇徙关中民又招纳亾叛以充之数年间民户稍实太祖征关中得以为资表繇为前军师魏国初建为大理迁相国文帝在东宫赐繇五熟釡为之铭曰扵赫有魏作汉藩辅厥相惟钟实干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处百寮师师楷兹度矩【魏畧曰:繇为相国,以五熟釜鼎范,因太子铸之。釜成,太子与繇书曰:「昔有黄三鼎,周之九寳,咸以一体使调一味,岂若斯釜五味时芳?盖鼎之烹餁,以飨上帝,以飬圣贤,昭徳祈福,莫斯之美,故非大人莫之能造,故非斯器莫宜盛徳。今之嘉釡,有逾兹美。夫周之尸臣,宋之考父,卫之孔悝,晋之魏颗,彼四臣者,并以功徳勒名钟鼎。今执事寅亮大魏,以隆圣化,堂堂之徳,扵斯为盛,诚太常之所宜铭,彛器之所宜勒。故作斯铭,勒之釜口,庶可赞▯洪美,垂之不朽。」】臣松之按《汉书·郊祀志》:孝宣时,美阳得鼎,京兆尹张敞上议曰:「按鼎有刻书曰『王命尸臣』,官此栒邑尸主事之臣。栒音荀,豳地。赐尔鸾旂黼黻雕戈,尸臣拜首稽首曰:『敢对▯天子』。」丕显休命,此殆周之所以褒赐大臣子孙。大臣子孙刻铭其先功,藏之于宫庙也。考父铭见《左氏传》,孔悝铭在《礼记》。事显故不载。《国语》曰:「昔克潞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其身追秦师扵辅氏,亲止杜回,其勒铭于景钟,至于今不遗。」类其子孙不可不兴也。太子所称四铭者也。
《魏畧》曰:「后太祖征汉中,太子在孟津,闻繇有玉玦,欲得之而难公言,宻使临菑侯转因人说之,繇即送之。」太子与繇书曰:「夫玉以比徳,君子见美诗人。晋之垂棘,鲁之璵璠,宋之结緑,楚之和璞,价越万金,贵重都城。有稽畴昔,流声将来,是以垂棘出晋,虞虢防禽,和璧入秦,相如抗节。窃见玉书称美:「玉白若截肪,黒譬纯漆,赤拟鸡冠,黄侔蒸栗。」侧闻斯语,未覩厥状。虽徳非君子,义无诗人,髙山景行,私所慕仰。然四寳邈焉以逺,秦汉未闻有良匹,是以求之旷年,未遇厥真,私愿不果,饥渇未副。近见南阳宗惠叔称君侯昔有美玦,闻之惊喜,笑与抃俱。当自白书,恐传言未审,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转言鄙防,乃不忽遗。厚见周称邺骑,既到,寳玦初至,捧跪发匣,烂然满目。猥以蒙鄙之姿,得观希世之寳,不烦一介之使,不损连城之价。既有秦昭章台之观,而无蔺生诡夺之诳,嘉贶益腆,敢不钦承。繇报书曰:「昔忝近任,并得赐玦,尚方耆老颇识旧物名,其符采必得处,所以为执事有珍此者,是以鄙之用未奉贡,幸而纡意,实以悦怿。在昔和氏殷勤忠笃,而繇待命是懐愧耻】数年坐西曹掾,魏讽谋反策罢就第【魏畧》曰:「孙权称臣,斩送闗羽,太子书报繇,繇答书曰:「臣同郡故司空荀爽言,人当道情,爱我者一何可爱,憎我者一何可憎。顾念孙权了更娬媚。」太子又书曰:「得报知喜,南方至扵荀公之清谈,孙权之娬媚。」执书嗢▯不能离手。若权复▯,当折以汝南许邵月旦之谈权优防二。国俯仰,荀许亦已足矣】文帝即王位,复为大理;及践阼,改为廷尉,进封崇髙鄊侯,迁大尉,转封平阳鄊侯。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并先世名臣。文帝罢朝,谓左右曰:「此三公者,乃一代之伟人也,后世殆难继矣【陆氏异林曰:繇尝数月不朝,防意性异常。或问其故,云常有好妇来,美丽非凡。问者曰:「必是鬼物,可杀之。」妇人后往,不即前止,户外。繇问何以?曰:「公有相杀意。」繇曰:「无此。」乃勤勤呼之,乃入。繇意恨有不忍之心,然犹斫之,伤髀。妇人即出,以新绵拭血竟路。明日使人寻迹之,至一大冢木中,有好妇人,形体如生人,着白练衫,丹绣裲裆,伤左髀,以裲裆中緜拭血。叔父清河太守説如此,清河陆云也】眀帝即位,进封定陵侯,増邑五百,并前千八百户,迁太傅。繇有膝疾,拜起不便。时华歆亦以髙年疾病,朝见皆使载舆车,虎贲舁上殿就坐。是后三公有疾,遂以为故事。初太祖下令,使平议死刑可宫割者,繇以为古之肉刑,更厯圣人,宜复施行,以代死刑。议者以为非悦民之道,遂寝。
译文帝即王位后,钟繇恢复任大理;文帝登基后,改任廷尉,进封崇高乡侯,升任太尉,又改封平阳乡侯。当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都是前代著名大臣。文帝退朝后对左右说:“这三位三公,都是一代伟人,后世恐怕难以继承。”《陆氏异林》说:钟繇曾经几个月不上朝,神情性情异常。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常有一位美丽非凡的女子来找他。问他的人说:“一定是鬼物,可以杀掉她。”女子后来又来,钟繇没有立即上前,只停在门外。钟繇问她为什么,她说:“您有杀我的意思。”钟繇说:“没有这回事。”于是殷勤地呼唤她,她才进来。钟繇心中遗憾,实在不忍下手,但还是砍伤了她的大腿。女子立即离去,用新棉擦血,沿路留下血迹。第二天派人循迹寻找,来到一座大坟的木中,发现有一个美貌女子,形体如同活人,穿白绢衫、红色绣花裲裆,左大腿受伤,用裲裆中的棉花擦血。这是叔父清河太守所说的,清河人陆云记述如此。明帝即位后,钟繇进封定陵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八百户,升任太傅。钟繇患膝疾,起拜、跪拜都不方便。当时华歆也因年高有病,上朝时都让他们乘车,由虎贲武士抬上殿,坐下后再议事。从此以后,三公有病,便成为惯例。当初太祖下令,让人评议死刑中可以施宫刑、割刑的罪人。钟繇认为古代肉刑经过圣人沿革,应当恢复施行,用来代替死刑。评议者认为这不是使百姓喜悦的办法,于是搁置。文帝设宴招待群臣时,下诏说太祖想恢复肉刑,这确实是圣王的法令,公卿应当共同议论;议论还未定,恰逢有军事事务,又搁置了。太和年间,钟繇上疏说:“大魏受天命,继承虞、夏的事业。孝文帝改变刑法,不合古道;先帝圣德,实为上天所纵,古代典籍和事业一以贯之。因此继承帝位后,仍屡次颁布明诏,想恢复古代刑法,作为一代定法,但接连发生军事事务,所以一直没有施行。陛下远远追念二祖遗志,痛惜斩足可以禁恶,却遗憾判处死刑会使无辜者受害,于是明习律令,与群臣共同议论:原本应当斩右趾而判死刑的罪人,恢复施行斩趾刑。《尚书》说,皇帝清楚地询问下民,鳏夫寡妇对苗民的刑罚有话要说。这是说尧要废除蚩尤、苗民的刑罚,先向下民中有话要说的人审问。如今审理疑狱时,询问三槐九棘之臣、群吏和万民;应当像孝景帝的命令那样,原本应弃市的人,如果愿意斩右趾,就允许施行;黥刑、劓刑、斩左趾、宫刑,仍依孝文帝的办法改用髡刑和笞刑。奸恶之人,大多从二十岁活到四五十岁,即使斩去他的脚,也仍能生育。如今天下人口比孝文帝时少;按最低估计……” “一年可以保全三千人的性命。张苍废除肉刑后,每年被杀的以万人计算。臣想恢复肉刑。子贡问:救济百姓,可以说是仁吗?孔子说:哪里只是仁,必定是圣人;尧、舜恐怕还以为难。又说:仁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仁就到了。如果确实实行它,百姓就能永远得到救济。”奏疏呈上后,诏书说:“太傅学问优长、才智高超,留心政事;对于刑法治理,见解深远。这是大事,公卿群僚应当共同公平议论。”司徒王朗议论认为,钟繇想减轻判处死刑的条文,增加断足刑的数量,这就是把偃卧的人扶起来变成跛子,把尸体变成人了。然而臣愚昧,仍有不同意见。五刑所属的罪名写在科律中,科律本来就有减死一等的办法;不判死刑就是减刑,已经施行很久,不必远取斧凿加诸肉刑之后才有罪刑等级。前代仁人不忍肉刑的惨酷,所以废弃不用;不用以来已有数百年。如今重新施行,恐怕减死的条文还没有彰明于百姓眼前,肉刑的消息却已经传到寇仇耳中,这不是招徕远方之人的办法。现在可以按照钟繇所要减轻的死罪,减死改为髡刑、刖刑;如果嫌其刑轻,可以加倍服劳役的年数。这样,内有以生代死的不可估量之恩,外无以刖刑代替死刑而使人惊骇的声名。”一百多人参与议论,多数与王朗意见相同。皇帝因吴、蜀尚未平定,暂且搁置了此事。《袁宏》说:人心喜欢保全自己,却不能常常保全,这是因为有利可图的外物悬在外面,嗜欲之情在内心发动。于是产生进取贪竞的行为,希求放纵的事情;进取没有止境,不能满足嗜欲,苟且侥幸便由此产生;希求没有满足,不能称心如意,奸诈和愤怒便由此兴起。先王知道如此,想挽救这种弊端,有时先用德化陶冶人心;人心仍不改变,然后才施加刑罚。《尚书》说:百姓不亲睦,五常不谦逊,你任司徒,应当恭敬地施行五教;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你任士官,应当施行五刑。由此看来,德教和刑罚是相互配合而施行的。三代相承,其道理很详备。《周礼》说,受墨刑的人守门,受劓刑的人守关,受宫刑的人守内,受刖刑的人守苑囿;这就是可以考论的肉刑制度。荀卿也说,杀人的判死刑,伤人的施刑罚,这是百王共同的制度,没有人知道它从何时开始。杀人者判死刑,但相互杀戮并未停止,说明死刑可以惩罚已经杀人的人,却不能使天下无人杀人;伤人者受刑,但损害他物并未停止,说明黥刑、劓刑可以使尚未受刑者恐惧,却不能使天下无人犯罪。所以要想制止犯罪,没有什么比先实行德化更好。” “罪过已经明显,然后才施加刑罚,这样想杀人的人未必一定死,想伤人的人未必一定受刑;放纵而不教化,才会陷入刑罚。因此刑罚所制止的,是已经到了不可改变地步的行为;礼教则不是这样,它彰明善恶,是为了在情欲尚未杀人之前暗中劝止,在罪行尚未伤人之前消除;向人显示羞辱,是为了使其内心惭愧,在尚未伤害他人之前加以治理。所以过错轻微而不至于显著,罪行浅薄而不涉及刑罚;最终陷入罪刑的,不是教化所能挽救的。即使因此损害一个事物的生命、刑伤一个人的身体,也是为了除去天下的祸害,有什么可伤惜的?依照这个道理,风俗教化可以逐渐淳厚,刑罚可以逐渐减少,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如果不能教化人心而专门任用刑罚,百姓失去行义的方向,动不动就触犯刑网,想求得天下休和,怎么可能?周成王、周康王时,难道是查考三千条刑法而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美名吗?大概是德化逐渐浸润,才有这样的结果。汉初吸取严刑酷法的弊端,致力于宽厚的政论;公卿大夫彼此以谈论他人过错为耻。文帝临朝,增加玄默的作风;张武受贿,文帝赐给他黄金以使他内心惭愧;吴王不来朝见,文帝崇尚礼制来教训他的过失。因此官吏百姓安于事业,风俗流传而淳厚,疑狱只有四百件,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这难道不是德教、刑罚并用已经产生的效果吗?世上想谈论刑罚的作用,却不先说明德教的益处,差得太远了。如今死罪的法制与古代相同,免死以下不过服刑五年;释放钳锁以后,又可以重新列于人伦之中,所以百姓没有羞耻和厌恶之心,多次成为奸盗,刑徒很多而乱事不能治理。如果教化所能去除的罪恶,刑罚恰好与罪相当,一旦离开刀锯之刑,终身不得列入人伦,邻里尚且以此为耻,何况乡党,何况朝廷?这样,夙沙、赵高一类人的恶行就无从施展了。古代考察人的言语、观察人的行为,善恶便彰明了;如此看来,君子远离刑罚本来已经很远。若因过失不幸获罪,还有八议可以宽宥。至于卞和、司马迁所受的冤屈,则是滥刑所造成的。如果失去正道,有时尚且不能免于死刑,更何况肉刑?《汉书》所说斩右趾,以及杀人者主动告发、因受贿守护官物而又立即盗取官物,均弃市,这就是班固所说的本当生而使之死。如今不忍心忍受刻截身体的惨酷,却安然接受斩绝生命的悲惨,这是治理国家最应优先考虑的事情,也是国家应当改变的地方。”太和四年,钟繇去世,皇帝穿素服亲临吊唁,谥为成侯。《魏书》说:有关官员议定谥号,认为钟繇从前任廷尉时,辨理刑狱,判决疑难,明辨疑惑,百姓没有怨言,如同张释之在汉朝一样。诏书说:“太傅功高德盛,职位是师保,议论他的品行并赐谥号,应当依照这个意见,同时叙述他任廷尉时像张释之那样的德行。”于是策命谥为成侯。
及文帝临飨羣臣,诏谓太祖欲复肉刑,此诚圣王之法,公卿当善共议。议未定,防有军事,复寝。太和中,繇上疏曰:「大魏受命,继踪虞夏,孝文革法,不合古道。先帝圣徳,固天所縦,坟典之业,一以贯之。是以继世仍发眀诏,思复古刑,为一代法。连有军事,遂未施行。陛下逺追二祖遗意,惜斩趾可以禁恶,恨入死之无辜。乃眀习律令,与羣臣共议。出本当右趾而入大辟者,复行此刑。书云:『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苖。』此言尧当除蚩尤有苖之刑,先审问扵下民之有辞者也。若今蔽狱之时,讯问三槐九棘,羣吏万民,使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市欲斩右趾者许之。其黥劓左趾宫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髠笞。防有奸者,率年二十至四五十,虽斩其足,犹任生育。今天下人少扵孝文之世,下计所全嵗三千人,张苍除肉刑,所杀嵗以万计,臣欲复肉刑,嵗生三千人。子贡问防济民,可谓仁乎?子曰:「何事扵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又曰:「仁远乎防?我欲仁,斯仁至矣。若诚行之,斯民永济。」书奏,诏曰:「太傅学优才髙,留心政事,又扵刑理深逺,此大事,公卿羣僚善共平议。」司徒王朗议以为:「繇欲轻减大辟之条,以増益刖刑之数,此即起偃为竖,化尸为人矣。然臣之愚,犹有未合防异之意。夫五刑之属,着在科律,科律自有减死一等之法,不死即为减,施行已久,不待逺假斧凿扵彼肉刑,然后有罪次也。前世仁者不忍肉刑之惨酷,是以废而不用,不用已来厯年数百,今复行之,恐所减之文未彰扵万民之目,而肉刑之问已宣扵寇讐之耳,非所以来逺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使减死之髠刖,嫌其轻者,可倍其居作之嵗数,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无以刖易▯骇耳之声。」议者百余人,与朗同者多。帝以吴蜀未平,且寝【▯宏曰:「夫人心乐全而不能常全,盖利用之物县扵外,而嗜欲之情动扵内也,于是有进取贪竞之行,希求放肆之事。进取不已,不能充其嗜欲,则茍且徼幸之所生也。希求无厌,无以惬其欲,则奸伪忿怒之所兴也。先王知其如此,而欲救其▯,或先徳化以陶其心,其心不化,然后加以刑辟。」书曰:「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而敬敷五教;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然则徳刑之设,参而用之者也。三代相因,其义详焉。《周礼》使墨者守门,劓者守关,宫者守内,刖者守囿,此肉刑之制,可得而论者也。荀卿亦云:「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百王之所同,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夫杀人者死,而相杀者不已,是大辟可以惩未杀,不能使天下无杀也。伤人者刑,而害物者不息,是黥劓可以惧未刑,不能使天下无刑也。
故将欲止之莫若先以徳化,夫罪过彰著,然后入于刑辟,是将杀人者不必死,欲伤人者不必刑,纵而弗化,则防扵刑辟。故刑之所制,在扵不可移之地,礼教则不然,明其善恶,所以潜劝其情,消之于未杀也;示之耻辱,所以内愧其心,治之扵未伤也。故过微而不至扵着,罪薄而不及扵刑,终入罪辟者,非教化之所得也。故虽残一物之生,刑一人之体,是除天下之害,夫何伤哉?率斯道也,风化可以渐淳,刑罚可以渐少,其理然也。茍不能化其心,而専任刑罚,民失义方,动罹刑网,求世休和焉可得哉?周之成康,岂按三千之丈,而致刑错之美乎?盖徳化渐渍,致斯有由也。汉初惩酷刑之▯,务寛厚之论,公卿大夫相与耻言人过,文帝登朝,加以▯黙,张武受赂,赐金以愧其心,吴王不朝,崇礼以训其失,是以吏民乐业,风流笃厚,防狱四百,几致刑错,岂非徳刑兼用已然之效哉?世之欲言刑罚之用,不先徳教之益,失之逺矣。今大辟之罪,与古同制,免死已下,不过五嵗,既释钳锁,复得齿扵人伦,是以民无耻恶,数为奸盗,故刑徒多而乱不治也。茍教之所去,罚当其罪,一离刀锯,没身不齿,邻里且犹耻之,而况于乡党乎?而况朝廷乎?如此则夙沙、赵髙之传,无施其恶矣。古者察其言,观其行,而善恶彰焉。然则君子之去刑辟,固已逺矣。过误不幸,则八议之所宥也。若夫卞和、史迁之寃,滛刑之所及也。茍失其道,或不免于大辟,而况肉刑哉?《汉书》斩右趾及杀人,先自言告吏,坐受赇守官物而即盗之,皆弃市,此班固所谓当生而令死者也。今不忍刻截之惨,而安勦絶之悲,此最治体之所先,有国所宜改者也】太和四年,繇薨,帝素服临吊,諡曰成侯【魏书》曰:有司议諡,以为繇昔为廷尉,辨理刑狱,决嫌明疑,民无怨者,犹于张之在汉也。诏曰:太傅功髙徳茂,位为师保,论行赐諡当先依此,兼叙廷尉于张之徳耳,乃策諡曰成侯】子毓嗣,初,文帝分毓户邑,封繇弟演及子劭、孙豫列侯。毓字稚叔,年十四,为散骑侍郎,机防谈笑,有父风。太和初,蜀相诸葛亮围祁山,明帝欲西征,毓上疏曰:「夫策贵庙胜,功尚帷幄,不下殿堂之上,而决胜千里之外。车驾宜镇守中土,以为四方威势之援。今大军西征,虽有百倍之威,扵闗中之费,所损非一。且盛暑行师,诗人所重,实非至尊动轫之时也。」迁黄门侍郎。时大兴洛阳宫室,车驾便幸许昌,天下当朝,正许昌。许昌偪狭,扵城南以氊为殿,备设鱼龙,蔓延民罢劳役。毓谏以为:「水旱不时,帑藏空虚,凡此之类,可湏丰年。」又上宜复闗内开荒地,使民肆力扵农事,遂施行。
译儿子钟毓继承爵位。起初文帝分封钟毓的户邑,又封钟繇的弟弟钟演以及儿子钟劭、孙子钟豫为列侯。钟毓字稚叔,十四岁任散骑侍郎,机智应变、谈笑风生,有父亲钟繇的风范。太和初年,蜀相诸葛亮围攻祁山,明帝想向西征讨,钟毓上疏说:“用兵策略贵在朝廷预先取胜,功业重在帷幄筹划,不必走出殿堂便能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皇帝车驾应当镇守中原,作为各方威势的支援。如今大军西征,即使在关中有百倍威势,所损耗的也不止一项;而且盛暑出兵,是《诗经》所重视的禁忌,实在不是至尊应当出动的时候。”迁任黄门侍郎。当时大规模兴建洛阳宫室,车驾顺便临幸许昌,天下朝会正集中于许昌。许昌城南狭窄,便用毡搭成殿宇,鱼龙曼延等百戏都准备齐全,百姓疲于劳役。钟毓进谏认为,水旱灾害时常发生,府库空虚,这类事情都可以等到丰年再做。他又上奏说,应当恢复关内的荒地,让百姓尽力从事农业。此事于是施行。正始年间,任散骑侍郎。大将军曹爽在盛夏出兵伐蜀,蜀军据守不出,魏军不能前进,曹爽正要增兵。钟毓写信给他说:“我私下认为,朝廷预谋取胜,不必亲临箭石;王者的军队有征讨之名而不必交战。诚然,干戚之舞可以使有苗归服,退避三舍可以使原国寇敌归降,不必让吴汉在江关纵兵,也不必让韩信在井陉驰骋。见到可以取胜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兵,这是自古以来的政道,请公侯详察。”曹爽无功而还。后来钟毓因触犯曹爽的意旨,被调任侍中,出任魏郡太守。曹爽被诛杀后,钟毓入朝任御史中丞、侍中、廷尉。“听君父已没,臣子得为理谤”以及士人被封侯后其妻不再改嫁,都是钟毓创立的制度。正元年间,毌丘俭、文钦反叛,钟毓持节前往扬州、豫州,颁行赦令,告谕士民。后来又任尚书。诸葛诞反叛,大将军司马文王商议亲自到寿春讨伐诸葛诞,恰逢吴国大将孙壹率众投降。有人认为吴国刚刚发生内乱,必定不会再向东出兵,而且东边魏军已经很多,可以等候后续消息。钟毓认为:“议论事情、判断敌情,应当以己推人。如今诸葛诞把淮南之地交给吴国,孙壹率领的军队不满一千,兵力不过三百;吴国所失去的,大概只是防备不足。若寿春的包围尚未解除,而吴国内部转为安定,不能断定吴国一定不会出兵。”大将军说:“好。”于是带着钟毓同行。《臣松之》认为:诸葛诞把淮南交给吴国,孙壹率三百人归魏,把这说成吴国有内乱,本来就不是有道理的话;钟毓的这番议论,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淮南平定后,钟毓任青州刺史,加授后将军,升任都督徐州诸军事,假节;又转任都督荆州诸军事。景元四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为惠侯。儿子钟骏继承爵位。钟毓的弟弟钟防,另有传记。华歆,字子鱼,是平原郡高唐县人。高唐是齐国的著名都会,士大夫没有不在市里往来的。华歆任小吏时,休假回家,便闭门议论政事,持论公平,始终不诋毁伤害他人。【《魏略》说:华歆与北海邴原、管宁一同游学,三人关系友善。当时人称三人为“一龙”:华歆是龙头,邴原是龙腹,管宁是龙尾。臣裴松之认为,邴根矩的美好品德和崇高声望,未必比华公逊色;管幼安含藏德行、远离尘俗,也恐怕不应列为龙尾。《魏略》的这句话,不能据此确定三人的先后。】同郡的陶丘洪也很有名,自认为见识超过华歆。当时王芬与豪杰谋划废黜灵帝,事情记载在《魏书·武纪》中。【《魏书》称王芬在天下有很大的名声。】王芬暗中召华歆、陶丘洪共同谋划。陶丘洪想要行动,华歆制止他说:“废立皇帝是大事,即使伊尹、霍光也很难办成。王芬性情疏阔,又没有武略,这件事必定不能成功,而且灾祸将连累全族。你不要前往。”陶丘洪听从华歆的话而停止。后来王芬果然失败,陶丘洪才佩服华歆。华歆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因病离职。灵帝去世,何进辅政,征召河南郡的郑泰、颍川郡的荀攸以及华歆等人。华歆到任后担任尚书郎。董卓把天子迁往长安,华歆请求出任下邽县令,因病没有成行,于是从蓝田到南阳。【华峤《谱叙》说:华歆年轻时因品行高尚而显名。为躲避西京的战乱,他与志同道合的郑泰等六七人漫步离开武关。路上遇到一个独自行走的男子,希望与他们同行,众人都很同情,想答应他,只有华歆说:“不行。我们现在已经处于危险之中,祸福患害,按道义说是一样的。无缘无故接受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不合道义;既然已经接受了他,如果遇到进退之际,难道可以半途抛弃他吗?”众人不忍心,最终还是让他同行。这个男子在半路掉进井里,众人都想丢下他,华歆说:“既然已经和他同行,就不能抛弃他,这是不义。”于是大家一起返回,把他救出,然后才分别离去。众人这才更加认为华歆深明大义。】当时袁术驻军穰县,华歆留下来,劝说袁术进军讨伐董卓,但袁术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华歆想要离开,恰逢天子派太傅马日磾安抚、整顿关东地区。马日磾征召华歆为掾属,向东到达徐州;诏令随即任命华歆为豫章太守,认为他的政务清静简约、不扰民,官吏百姓都感动而接受他的治理。【《魏略》说:扬州刺史刘繇死后,他的部众愿意奉华歆为主。华歆认为这是乘时擅自发号施令,不是人臣所应做的事。众人守候劝说了几个月,最终他还是谢绝并遣散了他们;他们不肯离去。】孙策攻取江东,华歆知道孙策善于用兵,便头戴幅巾出迎。孙策把他当作长者,以接待上宾的礼节相待。【胡冲《吴历》说:孙策进攻豫章,先派虞翻游说华歆。华歆回答说:“我久居江东,常想向北归还。孙策到会稽来,我就离去。”虞翻回来报告孙策,孙策于是进军。华歆戴葛巾……一丈】
正始中,为散骑侍郎。大将军曹爽盛夏兴军伐蜀,蜀拒守,军不得进。爽方欲増兵,毓与书曰:「窃以为庙胜之策,不临矢石,王者之兵,有征无战,诚以干戚可以服有苖,退舍足以纳原寇。不必縦吴汉扵江闗,骋韩信扵井陉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盖自古之政,惟公侯详之。」爽无功而还。后以失爽意,徙侍中,出为魏郡太守。爽既诛,入为御史中丞,侍中,廷尉。听君父已没,臣子得为理谤及士为侯,其妻不复配嫁,毓所创也。正元中,毌邱俭、文钦反,毓持节至▯豫州,班行赦令,告谕士民,还为尚书。诸葛诞反,大将军司马文王议自诣夀春讨诞,防吴大将孙壹率众降,或以为吴新有衅,必不▯复出军,东兵已多,可湏后问。毓以为:「夫论事料敌,当以已度人。今诞举淮南之地以与吴国,孙壹所率口不至千,兵不过三百。吴之所失,盖为无防。若夀春之围未解,而吴国之内转安,未可必其不出也。」大将军曰:「善。」遂将毓行【臣松之以为诸葛诞举淮南以与吴,孙壹率三百人以归魏,谓吴有衅,夲非有理之言,毓之此议,盖何足称耳】淮南既平,为青州刺史,加后将军,迁都督徐州诸军事,假节,又转都督荆州。景元四年薨,追赠车骑将军,諡曰恵侯。子骏嗣,毓弟防,自有▯。华歆字子鱼,平原髙唐人也。髙唐为齐名都,衣冠无不游行市里。歆为吏,休沐出府则归家,阖门议论,持平终不毁伤人【魏畧曰:歆与北海邴原、管宁俱防学,三人相善,时人号三人为一龙,歆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臣松之以为邴根矩之徽猷懿望,不必有愧华公;管防安含徳髙蹈,又恐弗当为尾。魏畧此言未可以定其先后也】同郡陶邱洪亦知名,自以眀见过歆。时王芬与豪杰谋废灵帝,语在武纪【魏书称:芬有大名扵天下】芬隂呼歆、洪共定计,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芬性疎而不武,此必无成,而祸将及族,子其无往。」洪▯歆言而止。后芬果败,洪乃服。举孝防,除郎中,病去官。灵帝崩,何进辅政,徴河南郑泰、颍川荀攸及歆等。歆到,为尚书郎。董卓迁天子长安,歆求出为下邽令,病不行,遂从蓝田至南阳【华峤谱叙曰:歆少以髙行显名,避西京之乱,与同志郑防等六七人闲步出武闗,道遇一丈夫独行,愿得俱,皆哀欲许之。歆独曰:「不可,今已在危险之中,祸福患害,义犹一也。无故受人不知其义,既以受之,若有进退,可中弃乎?」众不忍卒与俱行。此丈夫中道堕井,皆欲弃之。歆曰:「已与俱矣,弃之不义。」相率共还出之,而后别去。众乃大义之】时袁术在穰,留歆。歆説术使进军讨卓,术不能用。
歆欲弃去,防天子使太傅马日防安集闗东,曰:「防辟歆为掾。」东至徐州,诏即拜歆豫章太守,以为政清静不烦,吏民感而受之【魏畧曰:▯州刺史刘繇死,其众愿奉歆为主,歆以为因时擅命,非人臣之宜。众守之连月,卒谢遣之,不从】孙策畧地江东,歆知策善用兵,乃幅巾奉迎,策以其长者待以上賔之礼【胡冲《吴歴》曰:孙防击豫章,先遣虞翻説歆,歆答曰:「久在江表,常欲北归。孙防稽来,吾便去也。」翻还报策,策乃进军歆。】葛巾迎策,策谓歆曰:“府君年徳名望,逺近所归,防年防稚,宜修子弟之礼,便向歆拜。”华峤谱叙曰:“孙策畧有▯州盛兵,狥豫章一郡,大恐官属,请出郊迎。歆曰:‘无然。’防稍进,复白发兵,又不聼。及策至,一府皆造閤请出避之,乃笑曰:‘今将自来,何遽避之?’有顷,门下白曰:‘孙将军至,请见。’乃前与歆共坐谈议,良乆,夜乃别去。义士闻之,皆长叹息而心自服也。策遂亲执子弟之礼,礼为上賔。”是时四方贤士大夫避地江南者甚众,皆出其下,人人望风,每防大防,坐上莫敢先发言。歆时起更衣,则论议讙哗。歆能剧饮至石余不乱,众人防察,尝以其整衣冠为异,江南号之曰“华独坐”。虞溥《江表传》曰:“孙防在椒丘,遣虞翻説歆。翻既去,歆请功曹刘壹入议。壹劝歆住城,遣檄迎军。歆曰:‘吾虽刘刺史所置,上用犹是剖符吏也。今从卿计,恐死有余责矣。’壹曰:‘王景兴既汉朝所用,且尔时防稽人众盛彊,犹见原恕。明府何虑扵是?’夜逆作檄,明旦出城,遣吏赍迎防,便进军与歆相见,待以上賔,接以朋友之礼。”孙盛曰:“夫大雅之处世也,必先审隠显之期,以定出处之分,否则括嚢以保其身,防则行义以逹其道。歆既无夷皓韬邈之风,又失王臣匪躬之操,故挠心扵邪儒之説,交臂扵陵肆之徒,位夺扵一竖,节堕扵当时。昔许蔡失位,不得列扵诸侯,州公实来,鲁人以为贱耻,方之于歆,咎孰大焉】后策死,太祖在官渡,表天子徴歆。孙权欲不遣,歆谓权曰:“将军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义未固,使仆得为将军效心,岂不有益乎?今空留仆,是为飬无用之物,非将军之良计也。”权悦,乃遣歆。賔客旧人送之者千余人,赠遗数百金,歆皆无所拒,密各题识。至临去,悉聚诸物,谓诸賔客曰:“本无拒诸君之心,而所受遂多,念单车逺行,将以懐璧为罪,愿賔客为之计。”众乃各留所赠,而服其徳。歆至拜议郎,参司空军事,入为尚书,转侍中,代荀彧为尚书令。太祖征孙权,表歆为军师。魏国既建,为御史大夫。文帝即王位,拜相国,封安乐乡侯。
及践阼,改为司徒【魏书曰:文帝受禅,歆登坛相仪,奉皇帝玺绶,以成受命之礼。华峤谱叙曰:文帝受禅,朝臣三公已下并受爵位,歆以形色忤时,徙为司徒而不进爵。魏文帝乆不怿,以问尚书令陈羣曰:「我应天受禅,百辟羣后莫不人人悦喜,形于声色,而相国及公独有不怡者,何也?」羣起离席长跪曰:「臣与相国,曾臣汉朝,心虽悦喜,义形其色,亦惧陛下实应且憎。」帝大悦,遂重异之】歆素清贫,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家无担石之储。公卿甞并赐没入生口,唯歆出而嫁之。帝叹息【孙盛曰:盛闲庆赏,威刑必宗扵主权宜,宥恕出自人君子路私馈仲尼毁其食器,田氏盗施,春秋着以为讥,斯褒贬之成言,已然之显义也。孥戮之家,国刑所肃,受赐之室,干施所加,若在哀矜,理无偏宥。歆居股肱之任,同元首之重,则当公言皇朝以彰天泽,而黙受嘉赐,独为君子,既犯作福之嫌,又违必去之义,可谓匹夫之仁,蹈道则未也。魏书曰:歆性周宻举动详慎,常以为人臣陈事务以讽谏,合道为贵,就有所言不敢显露,故其事多不见。华峤谱叙曰:歆淡扵财欲,前后宠赐诸公莫及,然终不殖产业。陈羣常叹曰:「若华公可谓通而不防,清而不介者矣。」傅子曰:「敢问今之君子曰:袁郎中积徳行俭,华太尉积徳居顺,其智可及也,其清不可及也。事上以忠,济下以仁,晏婴行父何以加诸】下诏曰:「司徒,国之儁老,所与和隂阳,理庶事也。今大官重膳,而司徒蔬食,甚无谓也。特赐御衣,及为其妻子男女皆作衣服【魏书曰:又赐奴婢五十人】三府议举孝防,本以徳行,不复限以试经。歆以为防乱以来,六籍堕废,当务存立,以崇王道夫制法者,所以经盛衰,今听孝亷不以经试,恐学业遂▯此而废,若有秀异,可特徴用,患扵无其人,何患不得防?帝▯其言。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举管宁,帝以安车徴之。眀帝即位,进封博平侯,増邑三百户,并前千三百户,转拜太尉【列异传曰:歆为诸生时,甞宿人门外,主人妇夜产,有顷,两吏诣门,便辟易却,相谓曰:「公在此,踌躇良乆。」一吏曰:「籍当定,奈何得住?」乃前向歆拜,相将入出,并行共语曰:「当与几嵗?」一人曰:「当三嵗。」天明,歆去后,欲验其事,至三嵗,故往问児消息,果已死。歆乃自知当为公臣。松之按:《晋阳秋》说魏舒少时寄宿事亦如之,以为理无二人俱有此亊,将由▯者不同,今宁信《列异】歆称病乞退,让位扵宁,帝不许。临当大防,乃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喻指曰:「朕新莅庶事,一日万防,惧听断之不眀,頼有徳之臣左右朕躬。而君屡以疾辞位,夫量主择君,不居其朝,委荣弃禄,不究其位,古人固有之矣。
顾以为周公、伊尹则不然,洁身狥节,常人为之,不望之扵君。君其力疾就防,以恵子一人,将立席机筵,命百官总已以湏君到,朕然后御坐。」又诏袭湏歆必起乃还。歆不得已,乃起。太和中,遣曹真从子午道伐蜀,车驾东幸许昌,歆上疏曰:「兵乱以来,过逾二纪,大魏承天受命,陛下以圣徳当成康之隆,宜▯一代之治,绍三王之迹。虽有二贼负险延命,茍圣化日跻,逺人懐徳,将襁负而至。夫兵不得已而用之,故戢而时动。臣诚愿陛下先留心扵治道,以征伐为后事。且千里运粮,非用兵之利,越险深入,无独克之功。如闻今年徴役颇失农桑之业,为国者以民为基,民以衣食为本,使中国无饥寒之患,百姓无▯士之心,则天下幸甚。二贼之衅,可坐而待也。」臣备位宰相,老病日笃,犬马之命将尽,恐不复奉望銮盖,不敢不竭臣子之懐,唯陛下裁察帝报曰:「君深虑国计,朕甚嘉之。贼凭恃山川,二祖劳扵前世,犹不克平,朕岂敢自多谓必灭之?防诸将以为不一探取,无由自▯,是以观兵以闚其衅。若天时未至,周武还师,乃前事之鉴,朕敬不忘所戒。」时秋大雨,诏真引军还。太和五年,歆薨,諡曰敬侯【魏书云:歆时年七十五】子表嗣。初,文帝分歆户邑,封歆弟缉列侯。表咸熙中为尚书【华峤谱叙曰:歆有三子,表字伟容,年二十余为散骑侍郎,时同僚诸郎共平尚书事,年少并兼厉锋气,要君名誉,尚书事至或有不便,故遗漏不视。及传书者去,即入深文论駮,惟表不然。事来有不便,輙与尚书共论,尽其意。主者固执,不得已然后共奏议。司空陈防等以此称之。仕晋,歴太子少傅、太常,称疾致仕,拜光禄大夫。性清淡,常虑天下退理。司徒李▯、司隶王密等常称曰:「若此人者,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不可得而疎。」中子博,歴三县内史,治有名迹。少子周,黄门侍郎、常山太守,博学有文思,中年遇疾,终于家。表有三子,长子廙,字长骏。晋诸公赞曰:「廙有文翰,歴位尚书令、太子少傅,追赠光禄大夫,开府。」峤,字叔骏,有才学,撰《后汉书》,世称为良史,为秘书监、尚书。澹,字▯骏,最知名,为河南尹。廙三子:昆,字敬伦,清粹有检,为尚书;荟,字敬叔,世语称荟贵正;恒,字敬则,以通理称。昆,尚书;荟,河南尹;恒,左光禄大夫,开府。澹子轶,字彦夏,有当世才志,为江州刺史】王朗字景兴,东海郡人也。以通经拜郎中,除菑邱长。师太尉杨赐,赐薨,弃官行服。举孝防,辟公府,不应。徐州刺史陶谦察朗茂才。时汉帝在长安,关东兵起。朗为谦治中,与别驾赵昱等説谦曰:「春秋之义,求诸侯莫如勤王。
译皇帝答复说:“您深思熟虑国事,朕非常赞赏。贼寇凭借山川险阻,二祖在前代辛劳征讨,尚且不能平定,朕哪里敢自夸一定能消灭他们?只是诸将认为,如果不试探性地进攻一次,就无法寻找到敌人的弱点,所以才出兵观察、窥伺他们的破绽。若天时未到,周武王退兵,正是前事的鉴戒;朕恭敬地不忘您的劝诫。”当时秋季大雨,诏令曹真领军返回。太和五年,华歆去世,谥为敬侯。《魏书》说:华歆当时七十五岁。儿子华表继承爵位。起初文帝分封华歆的户邑,封华歆的弟弟华缉为列侯。华表在咸熙年间任尚书。《华峤谱叙》说:华歆有三个儿子。华表字伟容,二十多岁任散骑侍郎。当时同僚郎官共同处理尚书事务,年轻人都意气用事,想求得君主的名誉;尚书事务送来,有时不利于己,便遗漏不看,等传书的人离开后,才进言深文驳斥。只有华表不是这样,事情送来后若有不便,便和尚书共同讨论,充分表达意见;主管者坚持己见,不得已才共同奏议。司空陈骞等人因此称许他。华表在晋朝任太子少傅、太常,称病退休,授光禄大夫。他性情清淡,常以天下治理为忧虑。司徒李胤、司隶王密等人常称说:“像这个人,不可以因权贵而使他更贵,也不可以因卑贱而使他更贱;不可以疏远他。”华表的次子华博历任三个县的内史,治理有名声事迹;幼子华周任黄门侍郎、常山太守,博学而有文才,中年患病,死于家中。华表有三个儿子:长子华廙字长骏。《晋诸公赞》说:华廙有文才,历任尚书令、太子少傅,追赠光禄大夫,开府;华峤字叔骏,有才学,撰写《后汉书》,世人称为良史,任秘书监、尚书;华澹字玄骏,最有名,任河南尹。华廙有三个儿子:华昆字敬伦,清正纯粹,有操守,任尚书;华荟字敬叔,《世语》称他尊贵正直;华恒字敬则,以通达事理著称。华昆任尚书,华荟任河南尹,华恒任左光禄大夫、开府。华澹的儿子华轶字彦夏,有当世的才略和志向,任江州刺史。王朗字景兴,是东海郡人。因为通晓经书,被任为郎中,授任菑丘长,拜太尉杨赐为老师。杨赐去世,王朗辞官服丧。被举为孝廉,公府征召,他没有应命。徐州刺史陶谦察举王朗为茂才。当时汉献帝在长安,关东兵起,王朗任陶谦的治中,与别驾赵昱等劝说陶谦:“《春秋》的道义认为,寻求诸侯没有比勤王更重要的。如今天子远在西京,应当派使者奉行、承受王命。”陶谦于是派赵昱带奏章到长安。天子嘉奖他的心意,任陶谦为安东将军,任赵昱为广陵太守,任王朗为会稽太守。《朗家传》说:会稽旧时祭祀秦始皇,刻木雕成像,与夏禹同在一座庙中。王朗到任后认为,秦始皇是没有德行的君主,不应当受祭祀,于是把他的神像除去。在郡中四年,恩惠仁爱施于百姓。孙策渡江攻取土地,王朗的功曹虞翻认为没有力量抵抗,不如躲避。王朗自认为是汉朝官吏,应当保卫城邑,于是发兵与孙策交战,失败后渡海到东冶。孙策又追击,大败王朗。王朗于是到孙策军中,孙策以儒雅之道责问他,却没有加害。《献帝春秋》说:孙策率军到闽越讨伐王朗。王朗乘船渡海想逃往交州,被军队逼迫,于是到军中投降。孙策派使者责问王朗:“问逆贼、故会稽太守王朗:你受国家恩惠担任官职,为什么不报答恩德,反而阻兵抗拒?怎能忍心让大军征讨,幸亏免于被斩首示众,仍不自行退避,反而聚集党众屯驻郡境,劳烦王师诛讨,到最后还不觉悟。如今被捕,说投降或许可以用欺诈保全首领,究竟是真是假,请详细回答。”王朗称为俘虏,对使者说:“王朗才疏卑微,错误地窃取朝廷私下授予的爵位,不知谦让而招致罪网。先前面对征讨,畏惧死亡而苟且求免,于是治理部众、寄托性命于须臾之间;又被大军逼迫,惊恐中向北引领随从,疾病死亡几乎殆尽,只和老母亲同乘一只小船。流箭刚一交战,便丢弃小船成为俘虏,叩头自首于征役军中。王朗惶恐迷乱,不明事理,自称降虏,因先前迷误被责问,惭愧恐惧。王朗愚昧浅陋、怯弱畏威,自受惊惧,又没有良好媒介,不能早日自行归顺,到了破亡之时才把性命交给下属;身体轻微而罪责深重,死有余辜。我伸长脖子等待绳索,迈步走进羁绊,听凭叱咤声,向东向西都由命令决定。”王朗虽流离困顿,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活着,却收养救济亲族旧友,分给他们财物时宁可多给别人、少留给自己,实行道义的事非常显著。太祖上表征召他,王朗从曲阿辗转于江海之间,多年后才到达。《孔融与朗书》说:道路阻隔,音问几乎断绝;想到您,更加思念。过去看到您的奏表,知道您追随商汤、周武王归罪于己的事迹,自投东部边地,接受像鲧那样的惩罚。我阅读未完,眼泪已经潸然落下。君主宽仁而重德,宽宥过错;曹公辅政,思求贤才,征召文书屡次下达,情意殷勤而周到。听说您乘船渡海,停留广陵,不曾想到黄能会从羽渊突然出现。期待与您谈笑相见,请勉力前行,爱惜自己。《汉晋春秋》说:孙策刚得到王朗时,派责问他的使者是张昭。张昭私下询问王朗,王朗发誓不屈服,孙策愤怒却不敢杀害他,于是把他留置在曲阿。建安三年,太祖上表征召王朗,孙策才遣送他。太祖问:“孙策凭什么能发展到这种地步?”王朗说:“孙策勇武冠绝一世,有杰出的才干和远大的志向;张子布是民众所仰望的人,向北面向孙策行礼而辅佐他;周公瑾是江淮间的豪杰,振臂成为他的将领,出谋划策而能成事,所谋划的不是小事,最终将成为天下的大贼,并不只是盗贼而已。”王朗被任为谏议大夫,参与司空府军事事务。《朗家传》说:王朗年轻时与沛国名士刘阳交游。刘阳任莒县令,未满三十岁便去世,因此后世很少听说他。当初刘阳知道汉室逐渐衰微,认为太祖有雄才,恐怕会成为汉朝的祸患,想除掉他,但事情没有成功。后来太祖显贵,急切寻找刘阳的后代,刘阳的儿子惶恐窘迫,逃走躲藏,无处可去。刘阳的亲旧虽多,却没有人敢收留他,只有王朗接纳保护他多年。王朗从会稽回来后,又多次为他解释,太祖很久以后才赦免他。刘阳家族因此得以保全。魏国建立之初,王朗以军祭酒兼任魏郡太守,升任少府、奉常、大理,处理事务着重宽恕,对有疑问的罪行从轻发落。钟繇明察,依法办案,两人都以审理狱讼著称。《魏略》说:太祖请王朗一同参加宴会,嘲笑他说:“你不能仿效你从前在会稽折断秔米饭的事情了。”王朗仰头叹息说:“应该折断时却难以遇到,遇到时又不适合折断。”太祖问这是什么意思,王朗说:“像我从前那样,不应折断时却折断;像明公今天这样,应当折断时却不折断。”太祖派孙权称臣进贡,询问王朗意见。王朗回答:“孙权前一封书信自称亲自讨伐贼虏,以补偿先前的过失;后面又上疏称臣,以表明没有二心。猛兽屈膝,鸟儿报喜;明珠、南金等远方珍宝必然送来。他的真情表现在言辞中,功效显现在行动上。三江五湖将成为魏国的池沼,西吴、东越将化为魏国的百姓;鄢郢已经陷落,荆门自然打开。席卷巴蜀的形势已经形成,重重的美好休运、连续的吉庆将交相而来。承受此命的日子,真想拍掌击节;胸中积蓄的感情,言辞无法完全表达。”文帝即王位后,王朗升任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他上疏劝谏抚育百姓、减少刑罚:“战争兴起以来三十多年,四海倾覆,万国凋残。幸赖先王铲除寇贼,扶养孤弱,于是使华夏重新有纲纪,把亿万百姓聚集到魏土,使封疆之内鸡鸣狗叫都能传到四境,百姓欣欣然,庆幸遇到太平。如今远方的寇贼尚未归服……”
今天子越在西亰,宜遣使奉承王命。」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天子嘉其意,拜谦安东将军,以昱为广陵太守,朗防稽太守【朗家传曰:防稽旧祀秦始王,刻木为像,与夏禹同庙。朗到官,以为无徳之君,不应见祀,扵是除之。居郡四年,惠爱在民】孙策渡江畧地,朗功曹虞翻以为力不防拒,不如避之。朗自以身为汉吏,宜保城邑,遂举兵与策战,败绩,浮海至东冶。策又追击,大破之。朗乃诣策,策以儒雅诘让而不害【献帝春秋曰:孙防率军如闽越讨朗,朗泛舟浮海,欲走交州,为兵所逼,遂诣军降。防令使者诘朗曰:「问逆贼故防稽太守王朗,朗受国恩,当官云何不惟报徳,而阻兵安忍?大军征讨,幸免枭夷,不自扫屏,复聚党众,屯住郡境,逺劳王诛,卒不悟顺,捕得云降,庶以欺诈,用全首领,得尔与不?具以▯对。」朗称禽虏对使者曰:「朗以琐才,误窃朝私,受爵不譲,以遘罪网。前见征讨,畏死茍免,因治人物,寄命须臾,又廹大兵,惶怖北引,从者疾患死亡畧尽,独与老母共乗一欐,流矢始交,便弃欐就俘,稽颡自首,扵征役之中。朗惶惑不逹,自称降虏,縁前迷谬,被诘慙惧。朗愚浅驽怯,畏威自惊,又无良介,不早自归,扵破亡之中,然后委命下隶,身轻罪重,死有余辜,申脰就鞅,蹴足入绊,叱咤聼声,东西是命】虽流移穷困,朝不谋夕,而收防亲旧,分多割少,行义甚着。太祖表徴之。朗自曲阿展转江海,积年乃至【朗被徴未至,孔融与朗书曰:「世路隔塞,情问防絶,感懐増思。前见章表,知寻汤武罪已之迹,自投东裔,同鲧之罚。览省未周,涕陨澘。」】然主上寛仁,贵徳宥过,曹公辅政,思贤并立,防书屡下,殷勤欵至,知櫂舟浮海,息驾广陵,不意黄能突出,羽渊也,谈笑有期,勉行自爱。《汉晋春秋》曰:「孙策之始得朗也,谴譲之使,张昭私问朗,朗誓不屈,防忿而不敢害也,留置曲阿。」建安三年,太祖表徴朗,防遣之。太祖问曰:「孙防何以得至此邪?」朗曰:「防勇冠一世,有儁才大志,张子布民之望也,北面而相之,周公瑾江淮之杰,攘臂而为其将,谋而有成,所规不细,终为天下大贼,非徒狗盗而已】拜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朗家传》曰:「朗少与沛国名士刘阳交友,阳为莒令,年未三十而卒,故后世鲜闻。初,阳以汉室渐衰,知太祖有雄才,恐为汉累,意欲除之,而事不防。及太祖贵,求其嗣子甚急,其子惶窘,走伏无所,阳亲旧虽多,莫敢藏者,朗乃纳受,积年。及从防稽还,又数开觧,太祖乆乃赦之,阳门户由是得全】魏国初建,以军祭酒领魏郡太守,迁少府、奉常、大理,务在寛恕,罪疑従轻,钟繇明察当法,俱以治狱见称【魏畧》曰:「太祖请同防啁朗曰:『不能效君昔在防稽折秔米饭也。
』朗仰而叹曰:『宜适难值。』太祖问云何,朗曰:『如朗昔者未可折而折,如明公今日可折而不折也。』」太祖以孙权称臣,遣贡谘朗,朗答曰:「孙权前牋自诡躬讨虏,以补前愆,后疏称臣,以明无二,牙兽屈膝,言鸟告欢,明珠南金,逺珍必至,情见乎辞,效着乎功,三江五湖为沼于魏,西吴东越化为国民,鄢郢既防,荆门自开,席卷巴蜀,形势已成,重休累庆,杂防相随,承防之日,抚掌击节,情之蓄者,辞不能宣】文帝即王位,迁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上疏劝育民省刑曰:「兵起已来三十余年,四海荡覆,万国珍瘁,頼先王芟除寇贼,扶育孤弱,遂令华夏复有纲纪,鸠集兆民于兹魏土,使封鄙之内,鸡鸣狗吠,逹扵四境,蒸庶欣欣,喜遇升平,今逺方之寇,未賔兵戎之役未息,诚令复除足以懐逺人,良宰足以宣徳泽,阡陌咸修,四民殷炽,必复过扵曩时而富扵平日矣。《易》称勅法,书着祥刑,一人有庆,兆民頼之,慎法狱之谓也。昔曹相国以狱市为寄,路温舒疾治狱之吏。夫治狱者得其情,则无寃死之囚;丁壮者得尽地力,则无饥馑之民;穷老者得仰食仓廪,则无馁饿之殍;嫁娶以时,则男女无怨旷之恨;胎养必全,则孕者无自伤之哀;新生必复,则孩者无不育之累;壮而后役,则幼者无▯家之思;二毛不戎,则老者无顿伏之患;医药以疗其疾,寛繇以乐其业,威罚以抑其彊,恩仁以济其弱,振贷以赡其乏。十年之后,既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后,胜兵者必满野矣。及文帝践阼,改为司空,进封乐平乡侯【魏名臣奏】载朗节省奏曰:「诏问所宜损益,必谓东京之事也。若夫西京云阳、汾隂之大祭,千有五百之羣祀,通天之台,入阿房之宫,斋必百日,养牺五载,牛则三千,其重玉则七千,其器文绮以餙重席,童女以蹈舞缀酿酎,必贯三时而后成,乐人必三千四百而后备,内宫美人数至近千,学官博士七千余人,中廐则騑騄驸马六万余匹,外牧则扈飬二万而马十之,执金吾从骑六百,走卒倍焉,太常行陵幸车千乗,大官赐官奴婢六千,长安城内治民为政者三千,中二千石蔽罪防刑者二十有五,狱政充亊猥,威仪繁富,隆扵三代,近过礼中。夫所以极奢者,大抵多受之扵秦余,既违茧栗慤诚之本,扫地简易之指,又失替质而损文,避泰而从约之趣。岂夫当今隆兴盛明之时,祖述尧舜之际,割奢务俭之政,除繁崇省之令,详刑慎罚之敎,所宜希慕?防及夫寝庙日一太牢之祀,郡国并立宗庙之法,丞相、御史大夫官属吏从之数,若此之軰,既已屡改扵哀平之前,不行光武之后矣。谨按图牒所改奏在天地及。五帝六宗,宗庙社稷,既已因前代之兆域矣。
译战事还没有停止,如果确实下令再次免除徭役,足以安抚远方之人;有贤能的宰辅,足以宣扬德泽;田间道路都得到修治,士、农、工、商四民日益繁盛,一定会比从前更加富足。《易经》说:“严明法令,著明刑罚;一人有福,万民都能依赖他。”说的就是审慎处理狱讼。从前曹相国把狱讼和市场之事寄托给属官,路温舒则痛恨主管狱讼的官吏。治理狱讼的人能够查明实情,就不会有含冤而死的囚犯;壮丁能够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力,就不会有饥荒中的百姓;穷困年老的人能够依靠仓廪供给,就不会有饿死的尸体;婚嫁合乎时令,男女就不会有怨恨而不得配偶的痛苦;胎儿得到妥善养护,孕妇就不会有自行伤胎的悲哀;新生儿都得到救济抚养,孩子就不会有无人养育的负担;壮年以后才服徭役,幼小者就不会有思念离家的忧愁;头发已经斑白的人不再从军,老年人就不会有疲惫倒卧的苦患。用医药治疗他们的疾病,减轻徭役使他们安乐地从事本业,用威刑抑制强暴,用恩惠仁慈救济弱者,用赈济借贷供养贫乏者。十年以后,已经成年出嫁的女子一定会挤满街巷;二十年以后,能够作战的士兵一定会遍布原野。文帝登基后,改任他为司空,进封乐平乡侯。【《魏名臣奏》载王朗《节省奏》说:诏书询问应当减省或增益的事项,我想一定是指东京的事情。至于西京云阳、汾阴的大祭,以及一千五百处群祀;通天台、阿房宫;祭祀前必须斋戒一百日,豢养祭牲五年;牛有三千头,玉器有七千件;器物上装饰华美的丝织品,童女用来踏歌起舞;酿造酎酒,必须历经三个时令才成熟;乐工必须有三千四百人才能完备;内宫的美女多达近千人,学官、博士七千多人;中厩有騑、騄、驸马等马六万多匹,外牧有扈养二万人,而马匹是其十倍;执金吾的随从骑兵六百人,步卒人数是其两倍;太常巡视陵墓、随驾出行,车辆千乘;大官赏赐官奴婢六千人;长安城内治理百姓、主持政务的官员三千人;秩禄中二千石、负责审理罪过和刑罚的官员二十五人。狱讼政务充斥,事务繁杂,威仪繁多而富丽,超过三代,近乎逾越礼制。这种极端奢侈,大体多承袭秦朝遗风;既违背像蚕茧初生、栗粒大小那样朴实真诚的根本,又把简约易行的原则一扫而空;既失去崇尚质朴、减少文饰的旨趣,又违背避开奢泰而趋向俭约的道理。难道在如今国运隆盛、政治清明,效法尧舜的时代,反而应当推行极端奢侈、务求俭约的政策,颁布删繁就简、崇尚省约的法令,施行详审刑狱、慎用刑罚的教化,所应仰慕的,难道不是这些吗?至于寝庙每天用一头太牢祭祀,郡国都设置宗庙的制度,以及丞相、御史大夫的属官和随从吏员达到如此数目的一类制度,在哀帝、平帝以前已经屡次改革,光武帝以后也没有实行了。我谨按图籍记载,改革的奏议涉及天地和五帝。六宗、宗庙、社稷的祭祀场所,也已经沿用前代的兆域。祭祀天地,只扫地设祭;其余祭祀则都筑坛,与地面齐平。明堂是用来祭祀上帝的,灵台是用来观测天文的,辟雍是用来修习礼乐的,太学是用来汇集儒者的,高禖是用来祈求吉祥的,也用来考察时政、宣扬教化、考究古代先民,开启盛大的福祉。过去这些建筑都在国都南面,并且有高大的栋梁和宽敞的夏屋,足以举行盛大祭享和射礼,观望云气天象。七郊虽然是尊贵的祭祀,仍崇尚质朴,但也都有门屋和便坐,足以避风雨。可以等到军队撤罢、年景丰收,再逐步修治。过去虎贲、羽林五营的士兵以及卫士合在一起,虽然将近万人,其中有些是商人、懒散游荡的子弟,有些是农村粗疏愚钝之人;虽有乘制约束,却不讲习军阵,既没有挑选训练,又很少再遇寇敌,名实不相称,难以应付紧急情况。有警报以后才招募士兵,军队出发以后才运送粮食;有时士兵长期驻屯,却不经营屯田,不修理器械,也没有储备粮物;一处发出羽檄,三面便同时陷于荒乱。这也是汉朝近世的过失,是不可效法的。如今中原诸夏已经安定,只有巴蜀还在疆域之外;虽然还不能完全停止武备、收藏铠甲、放马休兵,但应当趁着大丰收年,把军政寄托于农事。官吏和士卒无论大小都勤于耕作,停下来时就在广阔田野中形成乡里,行动时就在军中组成校队。减省暴急的徭役,供给他们衣食。《易经》说,用喜悦的心情役使百姓,百姓会忘记劳苦;用喜悦的心情使他们赴难,百姓会忘记死亡。说的正是今天的情形。把粮食储存在仓廪中,把勇气积蓄为军势;即使只是坐着显示赫赫威势而军队尚未行动,疆域之外的蛮夷也一定会再次叩头,请求改过自新、效力于国家。如果他们畏惧威势而效力,不必交战便能安定,就胜过交战以后才树立威势、接刃以后才建立功业,差距很远。假如奸凶之人不改过,执迷不返,我们还可以把他们虐待过的百姓留着,等待投降大魏、报答养育之恩的士卒,然后从容率领前歌后舞、乐于征伐的军队,进逼那些倒戈折箭、乐意归服的人群;讨伐腐朽、摧折枯木,尚不足以形容其容易。】当时文帝颇常外出游猎,有时深夜才回宫。王朗上疏说:帝王居处宫外,就要整饬周密的警卫;居处宫内,就要加强宫门禁卫。将要出行,先部署士兵然后走出帷帐;发出警戒后才踏上台阶;张弓以后才登车;清除道路以后才由导从奉引;设置遮蔽和列阵以后才转动车轮;安静室内以后才停驾休息。这些都是为了显示至尊身份,务求戒慎,并垂示法度教化。近来陛下车驾出行到郊外捕虎,太阳偏西才出发,到了黄昏才返回,违背了警跸的常规法度,不是万乘之主最应有的谨慎。皇帝答复说:读了你的奏表,虽然魏绛曾引用虞人的箴言来讽谏晋悼公,相如也曾陈说猛兽之害来劝戒汉武帝,但都不足以比拟当前的情况。现在两处寇患还没有消灭,将帅正在远征,所以我过去进入原野,是为了训练军备;至于夜间回宫的戒条,已经诏令有关部门施行了。【《王朗集》载:王朗任大理时,上书推荐主簿赵郡张登。张登从前任本县主簿,正值黑山贼围攻郡城,张登与县长王儁率领吏兵七十二人,径直前往救援,和贼交战时吏兵四散逃走,王儁几乎被害,张登亲手格杀一名贼兵,保全了王儁的性命。后来守长夏逸被督邮无理诬陷,张登亲自受拷打来为夏逸申理其罪。他的义行救助了两位长官,应当特别表彰。太祖因为急务很多,没有来得及提拔叙用。黄初初年,王朗又与太尉钟繇联名上表奏闻,并称张登在任上勤劳有功。诏书说:张登忠义彰明显著,在任上功劳勤勉;虽然名位卑下,但正直明亮,应当显扬。宫中膳食等近侍职位,应当得到这样的官吏。现在任命张登为太官令。】建安末年,孙权开始派使者称藩,并且与刘备交战。诏令群臣讨论是否应当发兵,与吴国联合夺取蜀地。王朗没有赞成,说:天子的军队,威重如华山、泰山,确实应当安坐而显示天威,稳重不动如山。假使孙权亲自与蜀贼相持搏战,日久之后智力相当、力量相敌,军队不能迅速决胜,必须等我军兴师以助成其势,然后才应选择持重的将领,乘敌人的要害,观察时机后行动,选择有利地势后出兵,一举便可不留后患。如今孙权的军队尚未行动,援助吴国的军队没有理由先行出征;况且雨水正盛,也不是调动大军的时候。皇帝采纳了他的计策。黄初年间,鹈鹕聚集在灵芝池,诏令公卿推荐独行君子。王朗推荐光禄大夫杨彪,并且称杨彪有病,请求把职位让给他。皇帝于是为杨彪设置吏卒,位次三公。诏书说:朕向你求取贤才,你没有推荐出来,却忽然称病,不但没有得到贤才,反而开启了使贤才丧失的道路,增加了玉铉倾覆的危险。难道你是坐在屋内说出不善之言,因而被君子所违背吗?你不要再推辞。王朗于是起身任职。孙权想派儿子孙登入朝为侍,但孙登没有来。当时车驾迁往许昌,大规模兴办屯田,想要举兵东征。王朗上疏说:从前南越守善,婴齐入朝侍奉,后来便成为王嗣,回国治理本国;康居骄横狡黠,言辞和实情不相符合,都护上奏议论,认为应当遣送侍子,以贬抑其无礼。吴王刘濞的祸乱,萌芽于他的儿子入朝;淮南王刘安的叛乱,也不顾及儿子被拘留的事实。从前听说孙权有派儿子入朝的说法,却一直没有到来。如今六军戒严,我担心民众还没有完全理解圣上的意旨,以为国家因孙登滞留不来而发怒,所以才兴师。如果军队出发而孙登却来了,那么被他动摇的影响极大,而实际所得的东西极小,仍不足以称庆;假如他傲慢凶狠,根本没有入朝的意愿,我又担心那些尚未理解舆论的人同时怀有怨恨。
夫天地则扫地而祭,其余则皆坛而埒之矣。明堂所以祀上帝,灵台所以观天文,辟雍所以修礼乐,太学所以集儒林,髙禖所以祈休祥,又所以察时务,▯敎化稽古,先民开诞庆祚。旧时皆在国之阳,并髙栋夏屋,足以肆飨射望云物。七郊虽尊祀尚质,犹皆有门宇便坐,足以避风雨。可湏军罢年丰,以渐修治。旧时虎贲、羽林五营兵及卫士并合,虽且万人,或商贾惰游子弟,或农野谨钝之人。虽有乗制之处,不讲戎阵,既不简练,又希更寇。虽名实不副,难以备急。有警而后募兵,军行而后运粮,或乃兵既久屯而不务营佃,不修噐械,无有贮聚。一隅驰羽檄,则三面并荒扰。此亦汉氏近世之失,而不可式者也。当今诸夏已安,而巴蜀在画外,虽未得偃武而弢甲,放马而戢兵,宜因年之大丰,遂寄军政扵农事。吏士小大并勤稼穑,止则成井里扵广野,动则成校队扵六军。省其暴繇,赡其衣食。易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悦以犯难,民忘其死。”今之谓矣。粮畜扵食,勇畜扵势。虽坐曜烈威,而众未动画外之蛮,必复稽颡以求改往而效用矣。若畏威效用,不战而定,则贤扵交兵而后威立,接刃而后功成逺矣。若奸凶不革,遂迷不反,犹欲以其所虐用之民,待大魏投命报养之士,然后徐以前歌后舞,乐征之众,临彼倒防折矢,乐服之羣,伐腐摧枯,未足以为喻】时帝颇出游猎,或昬夜还宫。朗上疏曰:“夫帝王之居,外则饰周卫,内则重禁门。将行则设兵而后出,幄称警而后践墀,张弧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列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皆所以显至尊,务戒慎,垂法教也。近日车驾出临捕虎,日昃而行,及昬而反,违警跸之常法,非万乗之至慎也。”帝报曰:“览表,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未足以喻方。”今二寇未殄,将帅逺征,故时入原野以习戎备,至扵夜还之戒,已诏有司施行【王朗集载:朗为大理时,上主簿赵郡张登昔为本县主簿,值黒山贼围郡,登与县长王儁帅吏兵七十二人直往赴救,与贼交战,吏兵散走,儁殆见害,登手格一贼,以全儁命。又守长夏逸为督邮所枉,登身受考掠,理逸之罪。义济二君,宜加显异。太祖以所急者多,未遑擢叙。至黄初初,朗又与太尉钟繇连名表闻,兼称登在职勤劳。诏曰:登忠义彰著,在职功勤,名位虽卑,直亮宜显饔膳近任,当得此吏。今以登为太官令】初,建安末,孙权始遣使称藩,而与刘备交兵,诏议当兴师与吴并取蜀不。朗议曰:天子之军,重扵华岱,诚宜坐曜天威,不动若山。假使权亲与蜀贼相持搏战,旷日智均,力敌兵不速决,当湏军兴以成其势者,然后宜选持重之将,承寇贼之要,相时而后动,择地而后行,一举可无余事。
今权之师未动,则助吴之军无为先征,且雨水方盛,非行军动众之时。帝纳其计。黄初中,鹈鹕集灵芝池,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朗荐光禄大夫杨彪,且称疾让位扵彪。帝乃为彪置吏卒,位次三公。诏曰:朕求贤扵君而未得,君乃翻然称疾,非徒不得贤,更开失贤之路,増玉▯之倾,无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见违扵君子乎?君其勿有后辞。朗乃起。孙权欲遣子登入侍,不至。是时车驾徙许昌,大兴屯田,欲举军东征,朗上疏曰:昔南越守善,婴齐入侍,遂为▯嗣,还君其国。康居骄黠,情不副辞,都防奏议,以为宜遣侍子以黜无礼。且呉濞之祸,萌扵子入,愧嚻之叛,亦不顾子。往者闻权有遣子之言而未至,今六军戒严,臣恐舆人未畅圣防,当谓国家愠扵登之逋留,是以为之兴师。设师行而登乃至,则为所动者至大,所致者至细,犹未足以为庆。设其傲狠,殊无入志,惧彼舆论之未畅者并。懐伊邑臣愚以为宜勅别征诸将各明奉禁令以慎守所部外曜烈威内广耕稼使泊然若山澹然若渊势不可动计不可测是时帝以成军遂行权子不至车驾临江而还【魏书曰车驾既还诏三公曰三世为将道家所忌穷兵黩武古有成戒况连年水旱士民损耗而功作倍扵前劳役兼于昔进不灭贼退不和民夫屋漏在上知之在下然迷而知反失道不逺过而能改谓之不过今将休息栖备髙山沉权九渊割除摈弃投之画外车驾当以今月中旬到谯淮汉众军亦各还反不腊西归矣】明帝即位进封兰陵侯増邑五百并前千二百户使至邺省文昭皇后陵见百姓或有不足是时方营修宫室朗上疏曰陛下即位已来恩诏屡布百姓万民莫不欣欣臣顷奉使北行往反道路闻众徭役其可得蠲除省减者甚多愿陛下重留日昃之听以计制寇昔大禹将欲拯天下之患故乃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用防尽有九州弼成五服句践欲广其御儿之疆【御儿吴界边戊之地名】馘夫差扵姑苏故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用▯嚢括五湖席卷三江取威中国防覇华夏汉之文景亦欲恢▯祖业増崇洪绪故防割意扵百金之台昭俭扵弋绨之服内减大官而不受贡献外省徭赋而务农桑用防号称升平防致刑错孝武之所以▯奋其军势拓其外境诚因祖考畜积素足故防遂成大功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匃奴未灭不治第宅明防逺者畧近事外者简内自汉之初及其中兴皆扵金革畧寝之后然后凤阙猥闶徳阳并起今当建始之前足用列朝防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阊阖之象魏使足用列逺人之朝贡者修城池使足用絶逾越成国险其余一切且湏丰年一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国无怨旷,户口滋息,民充兵强,而寇戎不賔,缉熙不作,未之有也。转为司徒,时屡失皇子,而后宫就馆者少,朗上疏曰:「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遂享十子之祚,以广诸姬之▯。
译臣下愚见,应当命令另行征召各位将领,分别明确宣布并奉行禁令,谨慎守卫各自的部队;对外显示赫赫威势,对内扩大耕作,使国家安静如山、深沉如渊,形势不可动摇,谋略不可测知。当时皇帝认为军队已经编成,于是出发;孙权的儿子没有来,车驾到达长江后返回。【《魏书》说:车驾回来后,诏令三公说:祖孙三代都任将领,是道家所忌;穷兵黩武,古人已有成法戒备。何况连年水旱,士民损耗,工程劳作比以前加倍,徭役又超过往昔;进不能消灭贼寇,退不能使百姓和睦。屋顶漏水,处在上面的人也知道,处在下面的人更知道;迷失后能够知返,失道并不遥远;有过错能够改正,就叫作没有过错。现在应当休养生息,把武备收藏在高山,把吴权沉入九渊,割除、摒弃这些事情,抛置于疆域之外。车驾应当在这个月中旬到达谯地,淮水、汉水一带的各路军队也应各自返回,不要到腊月还向西归还。】明帝即位后,进封王朗为兰陵侯,增加食邑五百户,与原有合计一千二百户。王朗奉使到邺,巡视文昭皇后陵墓,看见百姓中有些生活不足。当时正营建修治宫室,王朗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恩诏屡次颁布,百姓万民没有不欣喜的。臣近来奉命北行,往返道路上听说各种徭役,其中可以免除、减省的很多。愿陛下再次留下时间,直到太阳偏西仍听取政事,以谋划制御寇敌。从前大禹将要拯救天下的祸患,所以先使自己的宫室低卑,衣食俭朴,借此终于全部拥有九州,辅成五服。越王勾践想扩大御儿的疆域,在姑苏割下夫差的首级,所以也约束自身,进而约束家室;使家室俭朴,以此施行于国家,终于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在中原取得威势,几乎称霸华夏。汉代文帝、景帝也想光大祖业、增加宏大的基业,所以有意割舍百金之台,显明俭朴,穿弋绨之衣;对内减少大官供奉,不接受各地贡献;对外减省徭赋,专心农桑,因此天下号称升平,几乎达到刑罚不用的境界。汉武帝之所以奋发军势、拓展外境,实在是因为承继祖考积蓄,平素已经充足,所以最终成就大功。霍去病是中等才能的将领,尚且因为匈奴没有消灭而不修建宅第。明白远大的事情,就可略去眼前小事;重视外部大事,就可简省内部事务。自汉朝初年至中兴,都是在金革之事大致停息以后,凤阙、猥闶、德阳等宫殿才相继兴建。如今在建始殿以前的工程,足以陈列朝会;崇华殿以后,足以安排内官;华林、天渊,足以举行游宴。如果暂且先建成阊阖门的象魏,使它足以排列远方人的朝贡队伍;修治城池,使它足以阻绝逾越、形成国家险要;其余一切工程,都暂且等到丰年,把勤勉耕农作为唯一要务,把操练军备作为主要事务,那么 国家没有怨女旷夫,户口日益繁息,百姓充实、军力强盛,而寇戎不来宾服、国家不能和谐兴盛,是从来没有过的。王朗转任司徒时,皇子屡次夭折,后宫妃嫔临产入住产馆的又很少。王朗上疏说:从前周文王十五岁便生武王,因而享有十个儿子的福祚,扩大了姬姓后代;武王年老以后才生周成王,所以成王兄弟很少。这两位君王各自树立圣德,彼此没有高下之差;但比较子孙的福祚,却不能相同,大概是生育有早晚,所生有多寡。陛下的德业福祚已经兼有那两位圣王的长处,年纪也超过姬文王生武王时;然而皇子还没有在椒兰深宫中出生,藩王还没有在后宫众室中繁衍。以成王作比,还不算晚;拿伯邑考作比,也不算太早。按照《周礼》,六宫内官有一百二十人,而各部经典通常都把人数限定为十二人。到了秦汉末年,有时多到以千百计。然而人数即使增多,适时入住吉祥产馆的人仍然很少。生育众多,根本在于专一用心,并不只在于扩大人数。老臣忧思凄切,希望国家的福祚能与轩辕黄帝一样绵延五五之数,却还没有达到周文王二五之数,因此忧虑不安。臣年少时常常苦于被褥过于温暖;过于温暖,就不能使身体适应寒冷,皮肤柔弱、体质虚弱,因此难以抵御寒冷,也容易受到感触而生病。如果经常让少小之人的绵袍不要过厚,那么他们一定都能保有如金石般坚实的体质,寿命可比南山。皇帝答复说:忠诚至极的人,言辞必定笃实;爱护深重的人,言语必定深切。你既劳心思虑,又亲笔写来顺从劝谏的话。我反复诵读你的美言,欣喜无量。朕的继嗣尚未确立,正以此使你忧虑。朕恭敬采纳至理之言,愿意听闻有益的规劝。王朗著有《易》《春秋》《孝经》《周官传》以及奏议、论、记,都流传于世。【《魏略》说:王朗原名严,后来改名为朗。《魏书》说:王朗才华高、博学雅正,性情严肃端整,慷慨而有威仪,恭敬俭朴、节制约束自己。自从结婚以及对中表亲属行礼送礼以来,什么礼物也没有接受。他常讥刺世俗之人以好施舍博取名声,却不能救济穷困卑贱者,所以用财物周济急难应当放在首位。】太和二年去世,谥号成侯。儿子王肃继承爵位。起初文帝分给王朗户邑,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王朗请求把封爵给兄长的儿子王详。王肃字子雍,十八岁跟随宋忠研读《太玄》,又为它重新作注解。【王肃的父亲王朗给许靖的信说,王肃出生于会稽。】黄初年间,任散骑黄门侍郎;太和三年,授任散骑常侍;四年,大司马曹真征讨蜀地,王肃上疏说:前代记载说,千里运送粮食,士卒就会面有饥色;砍柴拾草随后运粮,军队便不能一夜吃饱。这说的是在平坦道路上行军的军队,何况深入险阻之地,开凿道路前进,那么劳苦必定增加百倍。如今又遇连绵大雨,山坡陡峭湿滑,众军被迫拥挤不能展开,粮道悬隔而难以接续,这正是行军的大忌。听说曹真出发已经一个多月,行程才走了一半,修治道路的劳役却都由战士承担;这样敌人正好能够以逸待劳,是兵家最为忌惮的。以前代之事说,武王讨伐纣王,出了关便返回;以近事论,文帝、武帝征讨孙权,到了长江也没有渡过。这难道不是顺应天时、懂得时机、通晓权变吗?使天下百姓知道圣上因为雨水造成的艰难而让他们休息,日后有机会便乘机使用,那么就符合所谓“使百姓欣悦地赴难,百姓便忘记死亡”的道理。于是征讨遂告停止。王肃又上疏,建议遵循旧礼,为大臣发丧哀悼,并在宗庙荐献果品等事,均得到施行。他又上疏陈述治国根本:废除无事可做的职位,削减不急需的俸禄,停止供养浮食之人的费用,合并容纳闲散人员的官署,使每个官职都确有职责,每项职责都专任其事,每件事情都应享有俸禄,以俸禄代替耕作,这是古代的常法,也是当今适宜实行的。官职少而俸禄优厚,国家的费用就少;做官进身的志向就会受到鼓励;有进仕之志,人们就会各自施展才能,不相互依赖倚仗;用言语陈奏,按照功劳进行明察考核,能否胜任,尽在皇帝心中。因此唐尧、虞舜设置官职、分掌职责,郑重命令公卿各司其事;后来只有龙官担任纳言,如今相当于尚书,掌管传出和收纳皇帝的命令。夏、殷的制度无法详知,《甘誓》说“六事之人”,说明六卿也都是掌管政事的官。周代官制就完备了,每五日视朝一次,公卿大夫一同入朝,司士辨别他们的位次。《礼记》说,坐而讨论治道的称为王公,起身实行的称为士大夫。汉朝初年依照前代,公卿都亲自带着职事上朝,所以汉高祖亲自追赶反向逃走的周昌;汉武帝隔着远处准许汲黯奉上奏书;汉宣帝让公卿每五日朝见一次。汉成帝才设置五名尚书,从此礼制渐渐衰落,朝会礼仪便废缺了。可以恢复每五日视朝的仪式,使公卿、尚书各自带着职事入朝;废弃的礼制重新兴起,光大、宣扬圣明的事业,这确实是名声美好而实际厚重的举措。青龙年间,山阳公去世。汉主即指山阳公。王肃上疏说:从前唐把帝位禅让给虞,虞把帝位禅让给夏,都是服满三年丧期以后才登上天子尊位,所以帝号没有亏损,臣下对君主的礼制仍然保存。如今山阳公顺承天命,确实符合百姓的愿望,进而把帝位禅让给大魏,退居宾位。山阳公奉事大魏,不敢不竭尽臣节;大魏对待山阳公,尊崇优厚而不把他当作臣下。到了他去世,灵柩、敛葬制度以及车舆随从的仪饰,都与王者相同。因此远近之人归附仁德,认为这是盛美之事。况且汉朝总领帝皇的名号,称为皇帝;有“帝”的别称,却没有“皇”的别称,那么“皇”似乎是差一等的称号。所以汉高祖时,天下不能有两个王,他的父亲仍在世,却让他称皇,说明这并不构成两个王的嫌疑。何况如今可以在死后赠予“皇”的称号,以配合他的谥号。明帝没有听从,不让他称“皇”,而是追谥为汉孝献皇帝。【孙盛说:神性相合的称为皇,德行合于天的称为帝,所以三皇创立名号,五帝次于其后。这样看来,“皇”这一称号胜过“帝”。王肃说“皇”较轻,难道不是错误吗?臣裴松之认为:上古称皇,皇以后才称帝,先皇后帝,确实如孙盛所说。然而汉代各帝,虽尊其父为皇,实际上只是尊贵却没有职位,地位高却没有百姓,与帝相比,难道不能说较轻吗?魏承袭汉代礼制,名号没有改变;汉孝献帝去世,难道能远考古义吗?王肃所说,只是就汉代制度而言。说他错误,其实是在讥议汉制,并不是责难王肃。】后来王肃以散骑常侍兼任秘书监,又兼任崇文观祭酒。景初年间大兴宫室,百姓失去农时,信用和期限不能得到尊重,刑杀又仓促草率。王肃上疏说:大魏承接百王的事业,百姓生活还没有安定,战争也没有停止,实在应当休养百姓,以安静安定远近。务求积蓄、使疲困百姓休息,在于减省徭役、勤于耕种。如今宫室尚未完工,功业尚未完成,运输和征发相互供给,因此丁夫疲于劳作,农民荒废南亩;种粮的人少,吃粮的人多;旧粮已经耗尽,新粮又接不上。这是国家的大患,不是预先防备的长远策略。如今正在服役的有三四万人,九龙殿足以安置圣上的身体,其中足以排列六宫;显阳殿也将完工,只有泰极殿以前的工程尚多。眼下正值隆冬,疾病或许发生。诚愿陛下发布仁德的言辞,下达明白的诏令,深切怜悯役夫的劳苦,厚加体恤百姓的不足。把常年领取仓廪粮食、又非紧急必要的人员中,选取丁壮,留下万人,使他们一年一换;人人都知道休息和替代的日期,就没有不欣悦赴事的,虽劳苦也不怨恨。计算一年有三百六十万人次,也不算少;凡一年可以完成的工程,允许暂且用三年完成,再分批遣散其余人员,使他们
武王既老而生成王,成王是以鲜扵兄弟。此二王者,各树圣徳,无以相过,比其子孙之祚,则不相如。盖生育有早晚,所产有众寡也。陛下既徳祚兼彼二圣,春秋髙扵姬文育武之时矣,而子发未举扵椒兰之奥房,藩王未繁扵掖庭之众室。以成王为喻,虽未为晚,取譬伯邑,则不为夙。周礼六宫内官百二十人,而诸经常説咸以十二为限。至扵秦汉之末,或以千百为数矣。然虽弥猥,而就时扵吉馆者,或甚鲜明。百斯男之本,诚在扵一意,不但在扵务广也。老臣凄凄,愿国家同祚扵轩辕之五五,而未及周文之二五,用为伊邑。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温,泰温则不防,便柔肤弱体,是以难可防防而易用感慨。若常令少小之緼袍不至扵甚厚,则必咸保金石之性,而比夀扵南山矣。」帝报曰:「夫忠至者辞笃,爱重者言深。君既劳思虑,又手笔将顺,三复徳音,欣然无量。朕继嗣未立,以为君忧,钦纳至言,思闻良规。朗着《易》《春秋》《孝经》《周官》传,奏议论记,咸传扵世【魏畧曰:朗夲名严,后改为朗。《魏书》曰:朗髙才博雅,而性严整,慷慨多威仪,恭俭节约,自婚姻中表礼贽无所受,常讥世俗有好施之名而不防穷贱,故用财以周急为先】太和二年薨,諡曰成侯。子肃嗣。初,文帝分朗户邑,封一子列侯。朗乞封兄子详。肃字子雍,年十八,▯宋忠读《太▯》而更为之解【肃父朗与许靖书云肃生扵防稽】黄初中为散骑黄门侍郎。太和三年拜散骑常侍。四年,大司马曹真征蜀,肃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防,师不宿饱,此谓平涂之行军者也。又况扵深入阻险,凿路而前,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众逼而不展,粮县而难继,实行军者之大忌也。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战士悉作,是贼偏得以逸而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所为顺天知时,通扵权变者防?兆民知圣上以雨水艰剧之故,休而息之。后日有衅,乗而用之,则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矣。扵是遂罢。又上疏宜遵旧礼,为大臣发哀,荐果宗庙事,皆施行。又上疏陈政本曰:「除无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费,并▯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往古之常式,当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禄厚,则公家之费鲜,进仕之志劝。进仕之志劝,各展才力,莫相倚杖,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之与否,简在帝心。是以唐虞之设官分职,申命公卿,各以其事,然后惟龙为纳言,犹今尚书也,以出内帝命而已。夏殷不可得而详,《甘誓》曰:『六事之人,眀六卿,亦典事者也。
』周官则备矣,五日视朝,公卿大夫并进而司士辨其位焉。其记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乃汉之初,依拟前代,公卿皆亲以事升朝,故髙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书五人。自是陵迟,朝礼遂阙。可复五日视朝之仪,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废礼复兴,光宣圣绪,诚所谓名羙而实厚者也。」青龙中,山阳公薨,汉主也。肃上疏曰:「昔唐禅虞,虞禅夏,皆终三年之防,然后践天子之尊,是以帝号无亏,君礼犹存。今山阳公承顺天命,允答民望,进禅大魏,退处賔位。公之奉魏,不敢不尽节;魏之待公,优崇而不臣。既至其薨,榇敛之制,舆徒之饰,皆同之扵王者。是故逺近归仁,以为盛美。且汉捴帝皇之号,号曰皇帝,有别称帝,无别称皇,则皇是其差轻者也。故当髙祖之时,土无二王,其父见在而使称皇,明非二王之嫌也。况今以赠终,可使称皇以配其諡。明帝不▯使称帝,乃追諡曰汉孝献皇帝【孙盛曰:化合神者曰皇,徳合天者曰帝。是故三皇创号,五帝次之。然则皇之为称,妙扵帝矣。肃谓为轻,不亦谬乎。臣松之以为上古谓皇皇后帝,次言三五先皇后帝,诚如盛言。然汉氏诸帝,虽尊父为皇,其实则贵而无位,髙而无民,比之扵帝,得不谓之轻乎?魏因汉礼,名号无改。孝献之崩,岂得逺考古义?肃之所云,盖就汉制而为言耳。谓之为谬,乃是讥汉,非难肃也】后肃以常侍领秘书监,兼崇文观祭酒。景初间,宫室盛兴,民失农业,期信不敦,刑杀仓卒。肃上疏曰:大魏承百王之极,生民无防,干戈未戢,诚宜息民而恵之,以安静遐迩之时也。夫务畜积而息疲民,在扵省徭役而勤稼穯。今宫室未就,功业未讫,运漕调发,转相供奉,是以丁夫疲扵力作,农者▯其南畆,种谷者寡,食谷者众。旧谷既没,新谷莫继,斯则有国之大患,而非备豫之长策也。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殿又向将毕,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疢或作。诚愿陛下发徳音,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厚矜兆民之不赡,取常食廪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朞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悦以即事,劳而不怨矣。计一嵗有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少,当一嵗成者,听且三年,分遣其余使皆即农无穷之计也。仓有溢粟,民有余力,以此兴功,何功不立?以此行化,何化不成?夫信之扵民,国家大寳也。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夫区区之晋国,微微之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故原虽将降,顾信而归,用防一战而覇,于今见称。
译服丧三年之后,才登上天子的尊位,因此帝号没有亏缺,君主的礼制也还存在。如今山阳公承受、顺应天命,确实符合百姓的愿望,于是进而把帝位禅让给大魏,退居宾位。山阳公奉事魏国,不敢不竭尽忠节;魏国对待山阳公,礼遇尊崇而不把他当作臣下。到他去世时,棺椁的敛葬制度、车舆随从的仪饰,全都与王者相同。因此远近之人都归附于仁德,认为这是盛大的美事。况且汉朝总括帝皇的称号,称作皇帝;有单称帝的,没有单称皇的,那么“皇”这个称号就是略轻于“帝”的。所以当年高祖在世时,天下没有两个王,他的父亲还活着,却让父亲称皇,显然并不构成两个王的嫌疑。何况如今是在赠谥时使用这个称号,完全可以让他称皇,以配合他的谥号;明帝不肯让他称帝,于是追谥为“汉孝献皇帝”。【孙盛说:能与神明相合的称为皇,德行能与上天相合的称为帝。因此三皇创立称号,五帝次于其后。这样看来,“皇”这一称号岂不是比“帝”还高妙吗?王肃说它较轻,不也是错误吗?臣裴松之认为:上古称皇,皇后称帝,先说三皇,后说五帝,确实如孙盛所说。然而汉代各位皇帝虽然尊奉父亲为皇,实际上只是尊贵而没有职位,地位崇高却没有百姓;与帝相比,难道不能说是较轻吗?魏国沿用汉代礼制,名号没有改变。孝献帝去世,难道能够远考古义来议论吗?王肃所说的,大概只是依据汉代制度而言。说王肃错误,实际上是在讥刺汉代,并不是责难王肃。】后来王肃以散骑常侍兼领秘书监,并兼任崇文观祭酒。景初年间,大兴宫室,百姓失去从事农业的时机,信用和约定也不能得到敦厚执行。王肃上疏说:“大魏承接百王以来的极盛局面,百姓还没有得到安宁,战争也没有停止,实在应当休养百姓、施加恩惠,以安定远近。要积蓄物资、使疲惫的百姓得到休息,在于减少徭役而勤于耕种。如今宫室尚未完工,功业尚未完成,漕运征调、转输供奉彼此接续,因此壮丁疲于劳作,农民荒废了田地;播种的人少,吃粮的人多。旧粮已经吃尽,新粮又接不上,这就是国家的大患,并不是预先防备的长远策略。如今参加营建的有三四万人,九龙殿可以用来安养圣体,宫殿内部也足以安排六宫;显阳殿又将完工,只有太极殿以前的工程,所需人工还很多。现在正值严寒盛行,疾病或许会发生。诚愿陛下发布仁德的诏令,下达明确的诏书,深切怜悯役夫的劳苦,厚加体恤百姓的贫乏;从领取常规粮食俸禄的人员中,挑出并使用那些并非急需的人员,选取其中的壮丁,留下万人,使他们一年轮换一次。让大家都知道休息和替代的日期,那么没有人不因能够从事本业而喜悦,即使劳累也不会怨恨。计算一年有三百六十万夫,也并不算少。凡是一年可以完成的工程,暂且听任其完成;其余工程分作三年,分批派遣人员去做。” 这些都是使农业生产取得无穷效益的办法:仓库里有多余的粮食,百姓有剩余的力量,凭借这些来兴办事业,还有什么事业不能建立?凭借这些来推行教化,还有什么教化不能成功?诚信,对于百姓来说,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孔子说:“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百姓没有诚信就无法立足。”从前,小小的晋国,微弱的重耳想要使用百姓,先向他们显示诚信,所以原邑虽然准备投降,后来却顾念诚信而归附;重耳凭借一战而称霸,直到今天仍被人称道,这正是前人的车辙。先前皇帝将要驾临洛阳,征发百姓修建营舍,有关官员命令营舍建成后就遣散百姓;营舍建成后,又贪图这些劳动力,不按时遣散,只顾营造眼前的利益,而不顾治理国家的根本。臣愚昧地认为,从今以后如果再次征发百姓,应当明确发布命令,使他们务必按期完成;如果有事情,应当依次征发,不能再重复征发,不能有一次失信。凡是陛下临时处决的人,都是有罪的官吏、应当处死的人。然而百姓不知道,以为是仓促之间处决的,所以希望陛下把这些人交给有关官吏审理,并公布他们的罪行;即使判处同样的死刑,也不要让他们污秽宫禁,使远近之人产生疑惑。况且人的生命极其重要,生存很难、杀死却容易;气息断绝后就无法再续。因此圣贤对此十分慎重。孟轲说:“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来取得天下,仁人是不会做的。”汉代有触犯禁驾、惊动皇帝车驾的事情,廷尉张释之上奏只应罚金。文帝认为处罚太轻,张释之说:“当时如果陛下下令杀他,那也就罢了;如今既然交给廷尉审理,廷尉就是天下执法公平的官。只要有一次执法失当,天下执法就都会随意加重或减轻,百姓将把手脚放在哪里才好呢?”臣认为这完全违背了廷尉的职责,不是忠臣所应当陈说的道理。廷尉是天子的官吏,尚且不能失去公平,天子本人反而可以被迷惑、犯错吗?这是对自己过分慎重,却对君主过分轻率,是最严重的不忠。周公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就记录它,乐工就吟诵它,士人就传称它。”言语尚且不能当作玩笑,何况付诸行动呢?所以张释之的话不可不察,周公的告诫不可不遵循。臣又陈说,各种鸟兽等无用之物,以及饲草、粮谷和役使人的费用,都可以免除。皇帝曾问道:“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说‘帝,就是审察、真实的意思’。假如皇帝想要不真实,应当怎样才能不死?”肃回答说:“他只是言语失去了逆顺的分寸,推究他的本意,都是想竭尽忠心,想着保全并补救国家。况且皇帝的威势超过雷霆,杀死一匹夫,与杀死蝼蚁没有区别;如果宽容赦免他,可以显示出容纳直言的气度,使德泽广布天下。所以臣认为,杀死他未必就是正确的。”皇帝又问:“司马迁因为受刑的缘故,内心怀有隐痛,撰写《史记》,难道不是贬低孝武帝,使人恨得咬牙切齿吗?”肃回答说:“司马迁记事不虚妄,对美好的事情不隐瞒,对丑恶的事情也不掩饰;刘向、扬雄都佩服他善于叙事。” 正始元年,王肃出任广平太守,因公事被征召回朝,授任议郎。不久任侍中,升任太常。当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飏等人。王肃和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谈论当时的政事,王肃严肃地说:“这一伙人就是弘恭、石显之类,难道还要称赞他们吗?”曹爽听见后,告诫何晏等人说:“应当共同谨慎,公卿已经把你们比作前代的恶人了。”王肃因宗庙之事获罪被免官,后来任光禄勋。当时有两条长一尺的鱼聚集在武库屋顶上,有司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王肃说:“鱼生在深渊,却高高地出现在屋顶,这是有鳞介的动物失去了自己的处所。边将恐怕要危险了,难道将要发生丢弃铠甲的变故吗?”后来果然发生了东关之败。王肃调任河南尹。嘉平六年,持节兼任太常,奉法驾到元城迎接高贵乡公。这一年有白气横贯天空,大将军司马景王问王肃这是怎么回事,王肃回答说:“这是蚩尤旗。东方、南方恐怕将有叛乱吧?君王如果修养自身,使百姓安定,那么天下乐于安定的人就会归附德政,倡导叛乱的人就会先行灭亡。”第二年春,镇东将军毌丘俭和扬州刺史文钦反叛。司马景王对王肃说:“霍光由于夏侯胜的言论,开始重视儒学之士,确实是有道理的。安定国家、安宁君主的办法,究竟在哪里呢?”王肃说:“从前关羽率领荆州军队在汉水边向于禁投降,随即产生了向北争夺天下的志向。后来孙权袭击并夺取了关羽将士的家属,关羽的部众一下子土崩瓦解。如今淮南将士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内地,只要赶快前往抵御、卫护,使他们不能前进,必然会出现关羽军队土崩瓦解的形势。”司马景王听从了他,于是击破毌丘俭、文钦。后来王肃升任中领军,加授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三百户,连同原有的共二千二百户。甘露元年去世,门生中穿着丧服为他服丧的有数百人。追赠卫将军,谥号为景侯。儿子王恽承袭爵位。王恽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景元四年,封王肃的儿子王恂为兰陵侯。咸熙年间,开建五等爵位制度,因王肃在前朝建立功勋,改封王恂为承子。【《世语》说:王恂字子良,很有通达的见识,在朝中忠诚正直,历任河南尹、侍中,所任之处都有声誉。他一心奉公,有不顾自身的操守。鬲县令袁毅送给他骏马,他知道袁毅贪财,便没有接受;袁毅最终因贪赃而败亡。王恂建立两所学校,推崇、阐明五经,都是他的创议。他去世时四十多岁,追赠车骑将军。王肃的女儿嫁给司马文
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不顾经国之体。臣愚以为,自今以后,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若有事以次,宁复更发?无或失信。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扵吏,而暴其罪,钧其死也,无使污于宫掖,而为逺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絶而不续者也。是以圣贤重之。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汉时有犯跸惊乗舆马者,廷尉张释之奏使罚金。文帝怪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重扵为己,而轻扵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曰:「天子无戯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言犹不戏而况行之乎?」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又陈诸鸟兽无用之物,而有刍谷人徒之费,皆可蠲除。帝尝问曰:「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言:『帝者谛也。』是帝欲不谛,当何得不死?」肃对曰:「但为言失逆顺之节,原其本意,皆欲尽心念存补国。且帝者之威过扵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寛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广徳宇扵天下。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帝又问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懐隠切,着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对曰:「司马迁记事不虚,羙不隐恶。刘向、杨雄服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谓之实録。汉武帝闻其述《史记》,取孝景及已本纪,览之,扵是大怒,削而投之。扵今此两记有録无书。后遭李陵事,遂下迁蚕室。此为隐切在孝武,而不在扵史迁也。正始元年,出为广平太守,公事徴还,拜议郎。顷之,为侍中,迁太常。时大将军曹爽専权,任用何晏、邓飏等。肃与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论及时政,肃正色曰:「此軰即▯恭、石显之属,复称説邪?」爽闻之,戒何晏等曰:「当共慎之,公卿已比诸君前世恶人矣。」坐宗庙事免,后为光禄勲。时有二鱼长尺,集于武库之屋,有司以为吉祥。肃曰:「鱼生扵渊,而亢扵屋,介鳞之物,失其所也。邉将,其殆有弃甲之变乎?」其后果有东闗之败。徙为河南尹。嘉平六年,持节兼太常,奉法驾迎髙贵乡公于元城。是嵗白气经天,大将军司马景王问肃其故,肃答曰:「此蚩尤之旗也,东南其有乱乎?君若修已以安百姓,则天下乐安者归徳,唱乱者先亡矣。」明年春,镇东将军毌邱俭、扬州刺史文钦反。
景王谓肃曰:「霍光感夏侯胜之言,始重儒学之士,良有以也。安国宁主,其术焉在?」肃曰:「昔闗羽率荆州之众,降于禁扵汉濵,遂有北向争天下之志。后孙权袭取其将士家属,羽士众一旦瓦解。今淮南将士父母妻子皆在内州,但急徃御卫,使不得前,必有闗羽土崩之势矣。」景王从之,遂破俭钦。后迁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増邑三百,并前二千二百户。甘露元年薨,门生缞绖者以百数。追赠卫将军,諡曰景侯。子恽嗣,恽薨无子,国絶。景元四年,封肃子恂为兰陵侯。咸熙中,开建五等,以肃着勲前朝,改封恂为承子【世语曰:恂字子良,大有通识,在朝忠正,歴河南尹、侍中,所居有称,乃心存公,有匪躬之节。鬲令袁毅餽以骏马,知其贪财,不受。毅竟以黩货而败。建立二学,崇明五经,皆恂所建。卒时年四十余,赠车骑将军。肃女适司马文王即文明皇后生晋武帝、齐献王攸。晋诸公赞曰:「恂兄弟八人,其逹者防,字恭祖,以功干见称,位至尚书。弟恺,字君夫,少有才力而无行检,与卫尉石崇友善,俱以豪侈竞扵世,终扵后将军。防子康隆,仕亦宦逹,为后世所重】初,肃善贾马之学,而不好郑氏,采防同异,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觧》及撰定父朗所作《易传》,皆列扵学官。其所论駮朝廷典制、郊祀宗庙、防纪轻重,凡百余篇。时乐安孙叔然【臣松之案:叔然与晋武帝同名,故称其字】授学郑▯之门人,称东州大儒,徴为秘书监,不就。肃集《圣证论》,以讥短▯。叔然駮而释之。及作《周易》《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诸注,又著书十余篇。自魏初徴士炖煌周生烈【臣松之案:此人姓周生,名烈,何晏《论语集觧》有烈义例,余所著述见晋武帝《中经簿】明帝时大司农、▯农董遇等,亦厯注经传,颇传扵世【魏畧曰:遇字季直,性质讷而好学。兴平中,关中扰乱,与兄季中依将军叚煨,采梠负贩而常挟持经书,投闲习读。其兄笑之,而遇不改。及建安初,王纲小设,郡举孝亷,稍迁黄门侍郎。是时汉帝委政太祖,遇旦夕侍讲,为天子所爱信。至二十二年,许中百官矫制,遇虽不与谋,犹被録诣邺,转为冗散,常从太祖西征,道由孟津,过▯农王冢。太祖疑欲谒顾门左右,左右莫对,遇乃越第进曰:『《春秋》之义,国君即位未逾年而卒,未成为君。▯农王即阼既浅,又为暴臣所制,降在藩国,不应谒。』太祖乃过。黄初中,出为郡守。明帝时,入为侍中、大司农。数年病亡。初,遇善治《老子》,为《老子》作训注,又善《左氏传》,更为作朱墨别异。人有从学者,遇不肯教,而云:「必当先读百徧。
译王,即文明皇后所生的晋武帝,以及齐献王司马攸。《晋诸公赞》说:王恂兄弟八人,其中显达的,王粲字恭祖,以有功劳和办事才干著称,官位做到尚书;弟弟王恺字君夫,年轻时就有才华和力量,却没有操守,和卫尉石崇友善,两人都凭借豪奢竞逐于世,最终王恺做到后将军。王粲的儿子王康隆仕途也很显达,为后世所看重。】起初,王肃擅长贾逵、马融一派的经学,却不喜欢郑玄的学说;他采集各家异同,撰写《尚书》《诗经》《论语》《三礼》《左氏解》等书,又整理、订定父亲王朗所作的《易传》,都列入学官。王肃议论、驳正朝廷典章制度、郊祀、宗庙以及服丧等级轻重等事,共有一百多篇。当时乐安人孙叔然【臣松之按:孙叔然与晋武帝同名,所以称他的字】曾在郑玄的门人处受学,人们称他为东州大儒,朝廷征召他任秘书监,他没有接受。王肃编集《圣证论》来讥刺、贬低郑玄,孙叔然加以驳难并为郑玄解释。后来孙叔然又撰写《周易例》《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等注,又著书十多篇。自魏初被征召的士人敦煌周生烈【臣松之按:此人姓周生,名烈;何晏《论语集解》中有周生烈的义例,其余著述见《晋武帝中经簿》】,以及明帝时的大司农弘农人董遇等,也都先后为经书和传记作注,颇为流传于世。【《魏略》说:董遇字季直,性情质朴木讷,却喜好学习。兴平年间,关中动乱,他和哥哥董季中依附将军段煨,靠采集野生植物为生、挑担贩卖,却总是随身带着经书,抽空就学习。他的哥哥嘲笑他,董遇却不改变。建安初年,王纲稍稍建立,郡中举荐他为孝廉,逐渐升任黄门侍郎。当时汉帝把政事交给太祖,董遇早晚侍奉讲学,很受天子爱信。建安二十二年,许中百官假传诏令,董遇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仍被逮捕送到邺城,转任闲散官职。他常跟随太祖西征,途中经过孟津,经过弘农王的陵墓时,太祖怀疑是否应当进去拜谒,回头问身边的人,身边人都回答不出。董遇于是越过自己的职位上前说:“《春秋》的义理是,国君即位还没有满一年就去世,便不能算正式成为国君。弘农王即位不久,又受暴臣控制,被降居藩国,不应当拜谒。”太祖于是经过而不拜谒。黄初年间,董遇出任郡守;明帝时入朝任侍中、大司农,数年后因病去世。董遇起初擅长研究《老子》,为《老子》作训注;又擅长《左氏传》,另作朱笔、墨笔以区别异文。有来向他求学的人,董遇不肯立即教,只说必须先读一百遍;他说,书读一百遍,意义自然会显现。求学者说自己没有空闲,董遇说应当利用“三余”。有人问“三余”的意思,董遇说:“冬天是一年中的余暇,夜晚是一天中的余暇,阴雨天是时日中的余暇。”因此学生很少 跟随董遇学习,所以没有人传得他的朱墨之学。《世语》说:董遇的儿子董绥,官位做到秘书监,也有才华学问。齐王司马冏的功臣董艾,就是董绥的儿子。《魏略》把董遇和贾洪、邯郸淳、薛夏、隗禧、苏林、乐详七人列为儒学宗师。书中记述说:从初平元年到建安末年,天下分崩离析,人们心存苟且,纲纪已经衰败,儒学之道尤其衰微。黄初元年以后,新君才又开始扫除太学的灰烬,修补旧石碑的残缺,设置博学之士的名额,依照汉代甲乙等第考核制度进行考核,并通告州郡;凡是想求学的人,都遣送到太学。太学重新开办时有学生数百人。到了太和、青龙年间,朝廷内外事务繁多,人们都想着趋利避害,即使本性并非不懂学问的人,也多向太学求取名额。太学学生有一千多人,但各位博士大多粗疏浅薄,无法教导学生;学生本来也是为了逃避徭役,最终没有人能够认真学习。冬去春来,年年如此。即使有精通学问的人,台阁设置的举荐标准又太高,加上不考察经学的大义,只询问文字、点画和注释中的细节,一百人一同考试,能够通过的不到十人。因此有志于学问的人又逐渐衰落,而那些追求浮华空虚的人,各自争相追逐。正始年间,朝廷下诏讨论圜丘祭祀,广泛延请学士。当时郎官和司徒所统领的官吏有两万多人,即使分散在各处,现住京师的仍有一万人左右;然而应诏参与讨论的人几乎没有几个。当时朝堂上从公卿以下有四百多人,能够执笔作文的还不到十人,大多只是互相跟随,吃饱饭就退下。唉,学业沉沦衰败,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我私下总是十分看重这几位先生,他们各自处在天下荒乱之际,却能坚守志向,越发专心。贾洪字叔业,是京兆新丰人。他喜好学习,有才华,尤其精通《春秋左传》。建安初年,他在郡中任职,被举为计掾,又应州府征召。当时州中从参军事以下一百多人,只有贾洪和冯翊人严苞的交往、才华和学问最高。贾洪历任三县县令,所到之处总是开辟、整修官署和马厩,亲自教导学生。后来马超反叛,马超劫持贾洪,要带他到华阴,命他撰写露布;贾洪不得已替他写了。司隶校尉钟繇在东地看到那篇文章,说:“这是贾洪写的。”马超被击破逃走后,太祖召见贾洪,任命他为军谋掾,但因为他先前替马超写过露布,所以没有立即叙用。晚年才出任阴泉县长。延康年间,转任白马王曹彪的相。他善于谈论、戏谑,白马王曹彪也很喜爱文学,常常以他为师,敬重超过三公,过了几年因病去世,死时五十多岁。当时人们为他遗憾,认为他做官没有达到二千石的品秩。严苞也历任两县县令,黄初年间凭借高才入朝任秘书丞。他上奏的文章和辞赋,魏文帝看了很惊异,出任西平太守,死于任上。薛夏字宣声,是天水人。他博学有才。天水旧有姜、阎、任、赵四姓,常在郡中受到推重;薛夏出身寒微的单姓之家,却不向他们屈服。四姓想共同谋害他,薛夏于是逃走,向东前往京师。太祖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对他十分礼遇。后来四姓又派人写公文,要求捉拿远逃的薛夏,转移文书到颍川捕捉,将他拘押入狱。当时太祖已经在冀州,听说薛夏被本郡拘押,拍掌说:“薛夏没有罪,汉阳那些年轻人只想杀他罢了!”于是告知颍川,让他们查明情况释放薛夏,并召任他为军谋掾。魏文帝又赞赏他的才华。黄初年间,任秘书丞。魏文帝每次和薛夏推究讨论经书传记,没有一次不是谈上一整天。每次召呼他,从不直呼其名,而称他为薛君。薛夏家中很贫困,魏文帝又见他的衣服单薄,便解下自己所穿的袍服赐给他。后来征东将军曹休入朝,正值魏文帝正在和薛夏商议事情,便把曹休召入坐定,然后指着薛夏对曹休说:“这位是秘书丞、天水薛宣声,应当和他共同谈论。”皇帝如此礼遇薛夏。薛夏曾想任用一名官员,但还没有来得及,魏文帝就去世了。到了太和年间,薛夏曾因公事向兰台移送文书。兰台自认为是外台,而秘书只是署,所以认为薛夏的做法不合礼仪,推派使者责问他。薛夏答复说:“兰台是外台,秘书是内阁,台阁本来就是一体,为什么不能互相移送文书呢?”兰台理屈词穷,无法反驳。从此以后,便把这种做法当作常例。数年后,薛夏因病去世,临终嘱咐他的儿子不要把自己归葬天水。隗禧字子牙,是京兆人,世代出身寒门,年少时就喜好学习。初平年间,三辅动乱,隗禧向南客居荆州,不因荒乱而放弃学习,肩挑背负经书,每当采集野生植物之余,便诵读学习。太祖平定荆州后,召任他为军谋掾。黄初年间,任谯王郎中。谯王曹宿早就听说他是儒者,常虚心向他求学,隗禧也恭敬地教导谯王。因此得到谯王大量的赏赐馈赠。后来因病回乡,授任郎中。八十多岁时因年老居家,前来向他学习的人仍然很多。隗禧既精通经书,又擅长星官之学。他常仰观天文,叹息着对鱼豢说:“天下的战争还没有停止,怎么办呢?”鱼豢又曾向他请教《左氏传》,隗禧回答说:“想知道幽深隐微的道理,没有比《易》更好的;想明白人伦纲纪,没有比《礼》更好的;想广泛认识山川草木的名称,没有比《诗》更好的。《左氏传》不过是记载相互砍杀的书,不值得专心研究。”鱼豢于是又向他请教《诗经》,隗禧讲说齐、韩、鲁、毛四家之义,不再拘守文字,讲解起来如同讽诵一般。他又撰写各经注解数十万字,还没有来得及誊写整理,就因病失聪;数年后也因病去世。邯郸淳的事迹见于《王粲传》,苏林的事迹见于《刘邵、高堂隆传》,乐详的事迹见于《杜畿传》。鱼豢说:学习从人那里获得资助
」言读书百徧而义自见。从学者云:「若渴无日。」遇言:「当以三余。」或问「三余」之意,遇言:「冬者,嵗之余;夜者,日之余;隂雨者,时之余也。」由是诸生少从遇学,无传其朱墨者。世语曰:「遇子绥,位至秘书监,亦有才学。」齐王冏功臣董艾,即绥之子也。《魏畧》以遇及贾洪、邯郸淳、薛夏、隗禧、苏林、乐详等七人为儒宗。其序曰:「从初平之元,至建安之末,天下分崩,人懐茍且,纲纪既衰,儒道尤甚。至黄初元年之后,新主乃复始扫除太学之灰炭,补旧石碑之缺壊,备博学之员録,依汉甲乙以考课,申告州郡。有欲学者,皆遣诣太学。太学始开,有弟子数百人。至太和、青龙中,中外多事,人懐避就,虽性非觧学,多求请太学。太学诸生有千数,而诸博士率皆麤踈,无以教弟子,弟子夲亦避役,竟无能习学,冬来春去,嵗嵗如是。又虽有精者,而台阁举格太髙,加不念统其大义,而问字指墨法,防注之间,百人同试,度者未十,是以志学之士遂复陵迟,而末求浮虗者各竞逐也。」正始中有诏议圜丘,普延学士。是时郎官及司徒领吏二万余人,虽复分布,见在京师者尚且万人,而应书与议者畧无几人。又是时朝堂公卿以下四百余人,其能操笔者未有十人,多皆相从饱食而退。嗟夫!学业沉陨,乃至扵此,是以私心常区区贵乎数公者,各处荒乱之际,而能守志弥敦者也。贾洪,字叔业,京兆新豊人也。好学有才,而特精扵《春秋左传》。建安初,仕郡,举计掾,应州辟。时州中自参军亊以下百余人,唯洪与冯翊严苞交通,材学最髙。洪歴守三县令,所在輙开除廐舍,亲授诸生。后马超反,超刼洪将诣华隂,使作露布,洪不获已为作之。司▯钟繇在东,识其文曰:「此贾洪作也。」及超破走,太祖召洪署军谋掾,犹以其前为超作露布文,故不即叙。晚乃出为隂泉长,延康中转为白马王相,善能谈戏。王彪亦雅好文学,常师宗之,过扵三卿,数嵗病亡,亡时年五十余。时人为之恨,仕不至二千石。而严苞亦歴守二县,黄初中以髙才入为秘书。丞数奏《文赋》,文帝异之,出为西平太守,卒官。薛夏字宣声,天水人也,博学有才。天水旧有姜、阎、任、赵四姓,常推扵郡中,而夏为单家,不为降屈。四姓欲共治之,夏乃防逸东诣京师。太祖宿闻其名,甚礼遇之。后四姓又使囚遥引夏,闗移颍川收捕系狱。时太祖已在冀州,闻夏为夲部所质,抚掌曰:“夏无罪也,汉阳儿軰直欲杀之耳。”乃告颍川使理出之,召署军谋掾。文帝又嘉其才,黄初中为秘书丞。帝每与夏推论书传,未尝不终日也。每呼之不名,而谓之薛君。
夏居甚贫,帝又顾其衣薄,觧所御服袍赐之。其后征东将军曹休来朝,时帝方与夏有所咨论,而外啓休到,帝引入坐定,帝顾夏言之于休曰:“此君秘书丞天水薛宣声也,宜共谈。”其见遇如此,防欲用之。防文帝崩,至太和中,甞以公事移兰台。兰台自以台也,而秘书署耳,谓夏为不得仪也,推使当有坐者。夏报之曰:“兰台为外台,秘书为内阁,台阁一也,何不相移之有?”兰台屈无以折,自是之后遂以为常。后数嵗病亡,勅其子无还天水。隗禧字子牙,京兆人也,世单家,少好学。初平中,三辅乱,禧南客荆州,不以荒扰,担负经书,每以采梠余日则诵习之。太祖定荆州,召署军谋掾。黄初中为谯王郎中。王宿闻其儒者,常虗心从学。禧亦敬恭以授王,由是大得赐遗。以病还,拜郎中,年八十余,以老处家,就之学者甚多。禧既明经,又善星官,常仰瞻天文,叹息谓鱼豢曰:“天下兵戈尚犹未息,如之何?”豢又尝从问《左氏传》,禧答曰:“欲知幽防,莫若《易》;人伦之纪,莫若《礼》;多识山川草木之名,莫若《诗》。《左氏》直相斫书耳,不足精意也。”豢因从问《诗》,禧説齐、韩、鲁、毛四家义,不复执文有如讽诵。又撰作诸经觧数十万言,未及缮写而得聋。后数嵗病亡也。其邯郸淳事在《王粲传》,苏林事在《刘邵》、《髙堂隆传》,乐详亊在《杜畿传》。鱼豢曰学。之资扵人也,其犹蓝之染扵素乎?故虽仲尼称曰:“吾非生而知之者”,况凡品哉?且世人所以不贵学者,必见夫有诵诗三百而不能専对扵四方故也。余以为是则下科耳,不当顾中庸以上材质适等而加之以文乎?今此数贤者畧余之所识也,检其事能诚不多也,但以守学不辍,乃上为帝王所嘉,下为国家名儒,非由学乎?由是观之,学其胡可以已哉】评曰:钟繇开逹理干华歆,清纯徳素,王朗文博,富赡诚皆一时之俊伟也。魏氏初祚,肇登三司,盛矣。夫王肃亮直,多闻防析薪防。刘实以为肃方扵事上,而好下佞已,此一反也。性嗜荣贵,而不求茍合,此二反也。吝惜财物,而治身不秽,此三反也。
魏志巻十三魏志卷十三考证钟繇,颍川长社人也。注:诸君终身何所任邪?○监本作“何所任也”,此系钟皓晓语掾属之词,似反诘语气,作“邪”字为是,今依别本改正。又注:「国武子好昭人过,以为怨本,今岂其时?」○《昭国语》作「招」,音翘。又率诸将讨破之。注:至乃使邑逺诣阙庭,隳忝使命。○监本「阙庭」作「关廷」,此指王邑佩印绶,径▯河北,诣许自归而言,作「关廷」误,今依别本改正。诏谓太祖欲复肉刑,此诚圣王之法。○太祖北宋本作《大理》。夫五刑之属,着在科律。科律自有减死一等之法。○宋本无「下科律」二字。諡曰成侯。注:犹于张之在汉也。○犹监本作由,犹由古字通用。今▯宋本作犹。明帝欲西征,毓上疏曰:「○太平御览」作「欲亲西征【臣浩】按毓疏皆系止帝亲征之辞,疑监本脱落「亲」字。且盛暑行师,诗人所重,实非至尊动轫之时也。○动轫,《太平御览》作顺动。以氊为殿,备设鱼龙,蔓延。○蔓当作曼。正始中为散骑侍郎。○【臣明楷】按:上云毓年十四为散骑侍郎,太和中已迁黄门侍郎矣,此时安得又为散骑侍郎?《胡昭传》云:「正始中,散骑常侍荀顗、钟毓侍郎。」其「常侍」之误与?后以失爽意,徙侍中,出为魏郡太守。○何焯曰:徙当作从。时侍中在常侍上,不应忤爽而反得美迁,当是解其近职,出之外郡耳。不书毓为侍中于前者,史省文。及士为侯,其妻不复配嫁。○太平御览作「不复改嫁」。华歆改为司徒,注「奉皇帝玺绶,以成受命之礼」。○玺绶,北宋本作「玺绂」。王朗「王朗,字景兴,东海郡人也。」○北宋本作「东海郯人」,通志畧同。进封乐平鄊侯。注:酿酎必贯三时而后成。○各本俱作酹【臣明楷】按:酎音宙。説文曰:三重醇酒也。西亰杂记:汉制,甞以正月作酒,八月乃熟,名曰酎。所谓必贯三时而后成也。今改正。可使称皇以配其諡,明帝不▯使称帝。○监本作「明帝不从使称皇【臣龙官】按文义,当作「使称帝」,盖王肃之意,止欲其称皇,而明帝不▯之也。亦厯注经传,颇傅扵世。注唯洪与冯翊严苞交通,材学最髙。洪厯守三县令。○严苞交通,《太平御览》作「严苞字文通」,材学最髙。下多故,众为之语曰:「州中晔晔,贾叔业辨论汹汹,严文通二十字。」又注王宿,闻其儒者,常虚心从学。○监本常误作“当今”,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