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三国志五十二

魏志卷二十七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607–63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魏志卷二十七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二十八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夀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王凌【令狐愚】毌丘俭,诸葛诞【唐咨】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第二十八。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王凌【令狐愚】、毌丘俭、诸葛诞【唐咨】。邓艾【州泰】、钟毓【王弼】。王凌,字彦云,太原郡祁县人。他的叔父王允任汉朝司徒,诛杀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人为董卓报仇,进入长安杀死王允,并把他的家人全部杀害。王凌和哥哥王晨当时年纪都很小,翻越城墙逃脱,逃亡回到乡里。王凌被举为孝廉,任发干县长。【《魏略》说:王凌任县长时,因触犯法律受髡刑,服刑五年,在道路上负责清扫。太祖曹操的车驾经过,问这是怎样的人,左右把情况告诉他。太祖说:“这个孩子是王师的哥哥的儿子,他所犯罪过也不过是公事。”于是主管官员将他选为骁骑主簿。】王凌逐渐升迁,做到中山太守。太祖征召他为丞相掾属。文帝即位,任散骑常侍,出任兖州刺史。他和张辽等人到广陵讨伐孙权,军队临江驻扎。夜里刮起大风,吴将吕范等人的船漂到北岸,王凌和诸将迎击,俘获、斩杀敌军,缴获船只,因有功封宜成亭侯,加授建武将军,转任青州刺史。当时海滨地区经过丧乱,法度还没有整顿。王凌施行政令、推行教化,奖善罚恶,很有纲纪,百姓称赞不绝。后来随曹休征伐吴国,在夹石与敌军相遇,曹休军队失利,王凌奋力作战突围,使曹休得以免难。于是改任扬州、豫州刺史,都得到军民的欢心。他刚到豫州,便表彰先贤的后代,访求尚未显达的士人,各项政令和教化条目都很美善。起初王凌和司马朗、贾逵友好,等到临任兖州、豫州时,继承了他们的声名和业绩。正始初年,任征东将军,假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正始二年,吴国大将全琮率数万人侵犯芍陂,王凌率诸军迎击,和敌人争夺塘堰,连续奋战多日,敌军退走。进封南乡侯,食邑一千三百五十户,升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当时他的外甥令狐愚凭才干任兖州刺史,驻军平阿。舅甥二人一同掌握兵权,专任淮南的重任。王凌升任司空。司马宣王诛杀曹爽后,升王凌为太尉,假节钺。王凌和令狐愚秘密谋划,认为齐王不适合承当天子之位;楚王曹彪年长而有才,想迎立曹彪,在许昌建都。嘉平元年九月,令狐愚派将领张式到白马,与曹彪互相问候,往来通信。王凌又派舍人劳精到洛阳,告诉儿子王广。王广说:“废立皇帝是大事,不要成为首先招致祸患的人。”【《汉晋春秋》说:王凌、令狐愚谋划,认为皇帝受制于强臣,不堪为君主;楚王曹彪年长而有才,想迎立他,以振兴曹氏。王凌派人告诉王广,王广说:“凡是举大事,应当先考虑人心。如今曹爽因骄奢失去民心,何晏虚浮而没有治绩,丁谧、毕轨、桓范、邓飏虽然都有旧日声望,却都专心争逐于世,加上改易朝廷典制,政令屡次变更。他们所保存的虽 他地位高贵,却不肯礼贤下士,百姓习惯于旧有的制度,众人没有人跟从他。所以,即使他的势力倾覆四海、声威震动天下,同一天把名士杀掉一半,百姓仍然安然接受,没有人为此哀痛,这是因为失去了民心的缘故。如今司马懿的心意虽然难以测量,但事情还没有显露出悖逆;他提拔任用贤能之士,广泛树立胜过自己的人,修复先朝的政令,顺应众人所希望的事情。曹爽过去所做的恶事,他无不一定改正,早晚都不懈怠,把体恤百姓放在首位。父子兄弟又都掌握兵权,并不是容易灭亡的。王凌没有听从。裴松之说:‘像这一类的话,前代史书都没有记载,只有习氏的书中独自出现;而且这种制文的格式也不像旧时,怀疑全是鱼豢自己编造的。’当年十一月,令狐愚又派张式去见楚王彪,张式还没有回来,恰逢令狐愚病死。魏书记载:令狐愚字公治,本名浚。黄初年间任和戎护军、乌丸校尉。田豫讨伐胡人有功,但稍微违背法度,令狐愚便依法惩处他。魏文帝大怒,把令狐愚戴上刑具拘禁起来,免去官职治罪,并下诏说:‘浚为什么愚蠢?’于是把他的名字改为愚。正始年间,任曹爽长史,后来出任兖州刺史。魏略记载:令狐愚听说楚王彪有智谋勇力。起初东郡有讹传说,白马河里出现了妖马,夜里经过官府牧场,在边界处鸣叫,众马都应声。第二天看见它的足迹,大得像斛口,走了几里后又进入河中。又有歌谣说:‘白马系着白络头,向西南奔驰;谁会骑它?朱虎。’楚王的小字是朱虎,所以令狐愚就和王凌暗中谋划拥立楚王,先派人向王凌传达意思,说:‘使君请向大王致意,天下的事情不可预知,希望大王自行珍重。’楚王彪也暗中知道了他们的意思,回答说:‘请替我感谢使君,知道他深厚的好意。’二年十一月,荧惑星停留在南斗宿。王凌认为斗宿中有星,预示将有突然显贵的人。魏略记载:王凌听说东平百姓浩详懂得星象,便叫来询问。浩详怀疑王凌另有意图,想迎合他的心意,便没有说吴地将有死亡丧事,而说这是淮南、楚地的分野。如今吴、楚在同一星象下,应当有王者兴起,因此王凌的计划就此确定。三年春,吴军堵塞涂水,王凌想借此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命各军严阵以待,并上表请求讨伐吴军,诏书答复不准许。王凌暗中的谋划更加严重,派将军杨弘把废立皇帝的事情告诉兖州刺史黄华。黄华与杨弘联名把此事报告太傅司马宣王。司马宣王率中军沿水路讨伐王凌,先下令赦免王凌的罪,又派尚书令广东写信晓谕王凌。大军突然来到,逼近百尺。王凌自知势穷,便独自乘船出迎司马宣王。司马宣王派属官王彧代他谢罪,王凌交还印绶、节、钺。军队抵达丘头,王凌在水边面缚请罪。司马宣王奉诏派主簿为他解开绑缚、恢复衣冠,召见王凌并加以慰劳,随后归还他的印绶、节、钺,派步兵、骑兵六百人送他回京都。王凌到达项县,服毒而死。

邓艾【州泰】 钟防【王弼】王凌字彦云,太原祁人也。叔父允为汉司徒,诛董卓。卓将李傕、郭泛等为卓报仇,入长安杀允,尽害其家。凌及兄晨时年皆少,逾城得脱,亡命归乡里。凌举孝防为发干长【魏畧曰:凌为长,遇事髠刑五嵗,当道扫除。时太祖车过,问此何徒,左右以状对。太祖曰:「此子师兄子也,所坐亦公耳。」于是主者选为骁骑主簿】稍迁至中山太守,所在有治。太祖辟为丞相掾属。文帝践阼,拜散骑常侍,出为兖州刺史。与张辽等至广陵讨孙权,临江夜大风,吴将吕范等船漂至北岸,凌与诸将逆击,捕斩首虏,获舟船有功,封宜成亭侯,加建武将军。转在青州,是时海濵乗丧乱之后,法度未整,凌布政施教,赏善罸恶,甚有纲纪,百姓称之不容于口。后从曹休征吴,与贼遇于夹石,休军失利,凌力战决围,休得免难,仍徙为扬豫州刺史,咸得军民之欢心。始至豫州,旌先贤之后,求未显之士,各有条教,意义甚美。初,凌与司马郎贾逵友善,及临兖豫,继其名迹。正始初,为征东将军,假节,都督▯州诸军事。二年,吴大将全琮数万众寇芍陂,凌率诸军逆讨,与贼争塘,力战连日,贼退走。进封南乡侯,邑千三百五十戸,迁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是时,凌外甥令狐愚以才能为兖州刺史,屯平阿,舅甥并典兵,専淮南之重。凌就迁为司空,司马宣王既诛曹爽,进凌为太尉,假节钺。凌、愚宻协计,谓齐王不任天位,楚王彪长而才,欲迎立彪,都许昌。嘉平元年九月,愚遣将张式至白马,与彪相问往来。凌又遣舎人劳精诣洛阳,语子广广言:「废立大事,勿为祸先【汉晋春秋曰:凌、愚谋以帝防制于彊臣,不堪为主,楚王彪长而才,欲迎立之,以兴曹氏。凌使人告广广曰:「凡举大事,应本人情。今曹爽以骄奢失民,何平叔虚而不治,丁、毕、桓、邓虽并有宿望,皆専竞于世,加变易朝典,政令数改,所存虽髙而事不下接,民习于旧,众莫之从,故虽势倾四海,声震天下,同日斩戮名士,减半而百姓安之,莫或之哀,失民故也。今懿情虽难量,事未有逆,而擢用贤能,广树胜己,脩先朝之政令,副众心之所求,爽之所以为恶者,彼莫不必改,夙夜匪懈,以恤民为先,父子兄弟并握兵要,未易亡也。凌不从。臣松之以为如此言之类,皆前史所不载,而独出习氏,且制言法体不似于昔,疑悉凿齿所自造者也】其十一月,愚复遣式诣彪,未还,防愚病死【魏书曰:愚字公治,本名浚,黄初中为和戎防军、乌丸校尉。田豫讨胡有功,小违节度,愚以法绳之,帝怒,械系愚,免官治罪,诏曰:浚何愚,遂以名之。正始中为曹爽长史,后出为兖州刺史。

魏畧曰:愚闻楚王彪有智勇,初东郡有譌言云:白马河出妖马,夜过官牧边鸣呼,众马皆应。眀日见其迹,大如斛,行数里,还入河中。又有謡言:白马素羁,西南驰,其谁乗者?朱虎骑。楚王小字朱虎,故愚与王凌隂谋立楚王,乃先使人通意于王,言使君谢王,天下事不可知,愿王自爱。彪亦隂知其意,答言:谢使君知厚意也】二年,荧惑守南斗,凌谓斗中有星,当有暴贵者【魏畧曰:凌闻东平民浩详知星,呼问详,详疑凌有所挟,欲恱其意,不言吴当有死丧,而言淮南楚分也,今吴楚同占,当有王者兴,故凌计遂定】三年春,吴贼塞涂水,凌欲因此发,大严诸军,表求讨贼,诏报不听,凌隂谋滋甚,遣将军杨▯以废立事告兖州刺史黄华,华▯连名以白太傅司马宣王,宣王将中军乗水道讨凌,先下赦赦凌罪,又将尚书广东使为书喻凌,大军掩至百尺,逼凌,凌自知势穷,乃乗船单出迎,宣王遣掾王彧谢罪,还印绶节钺,军到丘头,凌面缚水次,宣王承诏遣主簿解缚,反服见凌,慰劳之,还印绶节钺,遣歩骑六百人送还京都,凌至项,饮药。死【魏畧载凌与太傅书曰:卒闻神军宻发,已在百尺。虽知命穷尽,迟于相见,身首分离,不以为恨。前后遣使有书,未得还报,企踵西望,无物以譬。昨遣书之后,便乗船来相迎,宿丘头,旦发于浦口。奉被露布赦书,又得二十三日。况累纸诲示,闻命惊愕,五内失守,不知何地可以自处。仆乆忝朝恩,歴试无效,统御戎马,董齐东夏,事有阙废,中心犯义,罪在二百。妻子同县,无所祷矣。不图圣恩天覆地载,横防视息,复覩日月。亡甥令狐愚擕惑羣小之言,仆即时呵抑,使不得竟其语。既人已知,神眀所鍳。夫非事无隂卒至发露,知此枭夷之罪也。生我者父母,活我者子也。又重曰:身防刑罪,谬蒙赦宥。今遣掾送印绶,顷至,当如诏书自缚归命。虽足下私之,官法有分。及到如书,太傅使人解其缚。凌既防赦,加怙旧好,不复自疑,径乗小船自趣太傅。太傅使人逆止之,住船淮中,相去十余丈。凌知见外,乃遥谓太傅曰:「卿直以折简召我,我当敢不至邪?而乃引军来乎?」太傅曰:「以卿非肯逐折简者故也。」凌曰:「卿负我。」太傅曰:「我宁负卿,不负国家。」遂使人送来西。凌自知罪重,试索棺钉,以观太傅意。太傅给之。凌行到项,夜呼椽属与决曰:「行年八十,身名并灭邪?」遂自杀。干寳晋纪曰:「凌到项,见贾逵祠在水侧,凌呼曰:『贾梁道,王凌固忠于魏之社稷者,惟尔有神知之。』其年八月,太傅有疾,梦凌逵为厉,甚恶之,遂薨】宣王遂至夀春,张式等皆自首,乃穷治其事,彪赐死,诸相连者悉夷三族【魏畧载山阳单固字恭夏,为人有器实,正始中兖州刺史令狐愚与固父伯龙善,辟固欲以为别驾,固不乐为州吏,辞以疾,愚礼意愈厚,固不欲应。

译魏略记载,王凌给太傅写信说:‘突然听说神军秘密出动,已经到了百尺,虽然知道自己命数已尽,只是遗憾不能早点与你相见。即使身首分离,我也不把这当作遗恨。前后派使者送信,没有得到回报;我踮起脚向西远望,也没有什么可以寄托。昨天派出书信后,便乘船前来迎接,夜宿丘头,早晨从浦口出发,承接到露布赦书,又收到二十三日的诏示。接连收到多封教诲的书信,听到诏命后惊愕不已,五脏六腑仿佛失去了主宰,不知身处何地才可以自安。我长久承受朝廷恩宠,历次任职都没有成效;统率军马、治理东夏,事情有所亏缺,内心触犯大义,罪在不赦。妻子儿女也同样被牵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祈祷的了。没想到圣恩如天地覆盖,竟使我苟存下来,又能重见天日。外甥令狐愚曾被群小之言迷惑,我当即呵斥阻止,使他不能把那些话继续下去。既然人们已经知道此事,神明也在监察,哪里会有事情能够永远隐藏,最终必定暴露;我知道自己有应当被诛灭的罪。生养我的是父母,使我活下来的是君主。’他又说:‘我身负刑罪,错误地蒙受赦免。如今派属官送还印绶,估计很快就会到达;我应当按照诏书,自缚归命。即使您对我有私人情谊,官法也有区别。到了以后,请依照信中所说办理。’太傅派人解开他的绑缚。王凌既已蒙受赦免,又仗恃过去的交情,不再怀疑,径自乘小船前往太傅那里。太傅派人迎上去阻止他,让船停在淮河中,两船相距十余丈。王凌知道自己被疏远了,便远远对太傅说:‘您只要用一封便条召我,我难道敢不来吗?为什么却带着军队前来?’太傅说:‘因为知道您不是肯只凭一封便条就来的人。’王凌说:‘您辜负了我。’太傅说:‘我宁可辜负您,也不能辜负国家。’于是派人把他送回西边。王凌自知罪重,试着索取棺材钉,以观察太傅的心意;太傅给了他。王凌走到项县,夜里召集属官诀别,说:‘我活了八十岁,难道要让身体和名声一同毁灭吗?’于是自杀。干宝《晋纪》说:王凌到项县时,看见贾逵的祠堂在水边,便呼喊道:‘贾梁道,王凌是忠于魏国社稷的人,只有您有神灵可以知道这件事。’这一年八月,太傅病重,梦见王凌、贾逵成为厉鬼,十分厌恶恐惧,不久便去世。司马宣王于是到了寿春,张式等人都自首,便彻底追究此事。楚王彪被赐死,所有相互牵连的人全部诛灭三族。魏略记载:山阳人单固字恭夏,有才干、重实际。正始年间,兖州刺史令狐愚与单固的父亲单伯龙友善,征召单固,想让他担任别驾。单固不愿做州府属吏,以生病为由推辞;令狐愚对他礼意更加优厚。单固不想应召,单固的母亲夏侯氏对他说:‘使君与你父亲长久交好,所以才一再召你;你也本来就应当出仕,可以自己前去。’单固没有办法,只好前往,与兼任治中从事的杨康一起成为令狐愚的亲信。后来令狐愚与王凌共同谋划,杨康、单固都知道这件事。恰逢令狐愚病重,杨康应司徒征召前往洛阳,单固也以生病为由辞去官职。杨康在京师揭发了这件事,太傅于是向东去擒拿王凌。单固拜见太傅,太傅问:‘你知道这件事吗?’单固回答不知道。太傅说:‘暂且不问最近的事,问你令狐愚谋反的事。’单固又说不知道。杨康把事情全部揭发出来,事情与单固相连,于是逮捕单固及其家属,都交给廷尉审讯。审问了几十次,单固始终说没有这回事。太傅把杨康叫来,与单固当面对质,互相诘问;单固理屈词穷,便骂杨康说:‘你这个老无能,既辜负了使君,又要灭我的宗族;看你还能活多久!’供词确定、案件上报后,廷尉因为单固过去的身份,允许他与母亲、妻子、儿女相见。单固见到母亲时不敢抬头,母亲知道他感到惭愧,便叫他的字说:‘恭夏,你本来就不想应州郡征召,是我强迫你的。你既然做了官吏,本来就应当如此。这是我们家门衰败,我没有遗憾。’单固始终不抬头,也不说话,直到死去。起初杨康以为揭发此事可以得到封爵和任用,后来因供词颇有错乱,也一并被斩杀。临刑时,两人一起走出狱门,单固又骂杨康说:‘你这个老奴,你死是罪有应得;如果死者有知,你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 朝廷议论的人都认为,按照《春秋》的义理,齐国的崔杼、郑国的归生都被追杀并戮尸,尸体陈列、棺材被劈开,这些都记载在史册上。王凌、令狐愚的罪行应当依照旧典处理,于是挖开王凌、令狐愚的坟墓,剖开棺材,把尸体暴露在附近的市场上三天,烧掉他们的印绶和朝服,然后用土掩埋。干宝《晋纪》说:兖州的武吏、东平人马隆,假托是令狐愚家的门客,用自己的钱重新为令狐愚殡葬,服丧三年,还种植松柏;全州士人都以此为惭愧。进封杨弘为乡侯。杨广有志向和操守,爱好学习,品行端正,死时四十多岁。魏氏春秋说:杨广字公渊,他的弟弟杨飞枭、杨金虎都才干勇武,超过常人。太傅曾从容地问蒋济,蒋济说:‘王凌文武才干都很充足,如今没有谁比得上;杨广等人的志向和力量,比他们的父亲还要好。’退下后,蒋济却后悔这番话,对亲近的人说:‘我这句话要使人家的宗族灭亡了。’魏末传说:王凌的小儿子字明山,最为知名,擅长书法,精通多种技艺。人们得到他的书法,都把它作为范本。逃往太原时,追兵追上了他;当时有飞鸟落在桑树上,随着树枝上下低昂,他举弓射鸟,鸟立即坠落,追兵于是停下,不再前进。明山投奔亲戚家求食,亲戚把他告发给官吏,于是被捕。毌丘俭字仲恭,是河东闻喜人。他的父亲毌丘兴,黄初年间任武威太守,讨伐叛乱、安抚归顺者,打通河右地区,声名仅次于金城太守苏则。苏则讨伐贼人张进以及叛乱的胡人,都立有功劳,毌丘兴被封为高阳乡侯。魏名臣奏记载,雍州刺史张既上表说:‘河右地区偏远,遭受战乱已经很久。武威处在各郡交通的要道,是通行和控制的关键;加上汉人、夷人杂居,常有军事祸患。太守毌丘兴到任后,对内安抚官吏百姓,对外怀柔羌胡,终于使他们归顺,为官府效力。黄华、张进起初图谋叛乱,煽动附近地区;毌丘兴志气忠烈,遇到危难也不顾惜自己,为将校和汉夷百姓陈说祸福,说到这里便流泪。当时男女百姓数万口都感动激奋,形容憔悴、头发散乱,发誓尽心效死。不久,他率精兵进逼张掖,接应并兼领太守杜通、西海太守张睦;张掖郡番和、骊靬二县的官吏百姓以及郡中的各族胡人,都抛弃恶行前去归附毌丘兴。毌丘兴全都安置抚恤,使他们尽力务农。他每到一处,都竭尽心力;实在是国家的良吏。殿下即位后,留心各种政务,哪怕有一点点善行,也一定加以赏赐记录。臣恭敬地依据圣意,陈述这件事。’毌丘兴入朝任将作大匠,毌丘俭承袭父亲的爵位,封为平原侯。明帝即位后,任尚书郎,升为羽林监;因为他是东宫旧臣,很受亲近和信任。后来出任洛阳典农。当时征用农民修治宫室,毌丘俭上疏说:‘臣愚昧地认为,天下最急于除掉的是两个贼寇,最急需办理的是衣食。假如两个贼寇不灭,士人百姓饥饿受冻,即使把宫室修得高大华美,也还是没有益处。’后来升任荆州刺史。青龙年间,明帝谋划讨伐辽东,因为毌丘俭有才干谋略,调任幽州刺史,加授度辽将军,持节兼任护乌丸校尉,率领幽州各军到襄平,驻扎在辽隧以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率众王留等人,都是过去跟随袁尚逃往辽东的人;他们率领五千多人投降。寇娄敦派弟弟阿罗槃等人到朝廷朝贡,朝廷封其首领二十多人为侯王,赏赐车马、丝帛和彩帛,各有等级。公孙渊反叛,与毌丘俭交战失利,引兵退还。第二年,明帝派太尉司马宣王统率中军以及毌丘俭等数万军队讨伐公孙渊,平定辽东。毌丘俭因功进封安邑侯,食邑三千九百户。正始年间,毌丘俭因高句骊多次侵犯反叛,督率各军步骑一万人,从玄菟出发,分道讨伐。高句骊王宫率步骑二万人,进军到沸流水边,双方在梁口大战。【梁,音读为‘渴’。】王宫接连战败逃走,毌丘俭于是把马蹄包裹起来、把车辆悬起,登上丸都山,屠灭高句骊的都城,斩杀、俘获的首级和人员以千数。高句骊的沛者,名叫得来,屡次劝谏王宫。

固母夏侯氏谓固曰:「使君与汝父乆善,故命汝不止,汝亦固当仕进,自可往耳。」固不获已,遂往,与兼治中从事杨康并为愚腹心。后愚与王凌通谋康、固皆知其计,防愚病。康应司徒召诣洛阳,固亦以疾解。禄康在京师,露其事。太傅乃东取王凌到夀春,固见太傅。太傅问曰:「卿知其亊为邪?」固对:「不知。」太傅曰:「且置近事,问卿,令狐及乎?」固又曰:「无。」而杨康白亊,亊与固连,遂收捕固及家属,皆系廷尉考实数十。固故云无有。太傅录杨康与固对相诘,固辞穷,乃骂康曰:「老庸,既负使君,又灭我族,顾汝当活邪?」辞定事上,须报廷尉以旧,皆听得与其母妻子相见。固见其母,不仰视其母,知其慙也。字谓之曰:「恭夏,汝本自不欲应州郡也,我强故耳。汝为人吏,自当尔耳。此自门户衰,我无恨也。汝本意与我语,固终不仰,又不语,以至于死。」初,杨康自以白其事,冀得封拜,后以辞颇参错,亦并斩。临刑俱出狱,固又骂康曰:「老奴,汝死自分耳。若令死者有知,汝何面目以行地下也】朝议咸以为《春秋》之义,齐崔杼、郑归生皆加追戮,陈尸斵棺,载在方策。凌愚罪宜如旧典,乃发凌愚冡,剖棺暴尸于所近市三日,烧其印绶、朝服,亲土埋之【干寳《晋纪》曰:兖州武吏东平马隆,托为愚家客,以私财更殡▯,行服三年,种植松栢,一州之士媿之】进▯华爵为乡侯,广有志尚,学行死时年四十余【魏氏春秋》曰:广字公渊,弟飞、枭、金虎并才武过人。太傅尝从容问蒋济,济曰:「凌文武俱赡,当今无防,广等志力有美于父耳。」退而悔之,告所亲曰:「吾此言灭人门宗矣。」《魏末传》曰:凌少子字眀山,最知名,善书,多技艺人,得其书皆以为法。走向太原追军及之,时有飞鸟集桑树,随枝低卬,举弓射之,即倒,追人乃止,不复进。眀山投亲家食,亲家告吏,乃就执之】毌丘俭字仲恭,河东闻喜人也。父兴,黄初中为武威太守,伐叛柔服,开通河右,名次金城太守苏则。讨贼张进及讨叛胡有功,封髙阳乡侯【魏名臣奏载雍州刺史张既表曰:河右遐逺,丧乱弥乆,武威当诸郡路,通喉辖之要,加民夷杂处,数冇兵难。领太守毌丘兴到官,内抚吏民,外懐羌胡,卒使柔附,为官效用。黄华、张进初图逆乱,扇动左右,兴志气忠烈,临难不顾,为将校民夷陈说祸福,言则涕泣,于时男女万口,咸懐感激,形毁发乱,誓心致命。寻率精兵踧胁张掖,济防领太守杜通、西海太守张睦、张掖番和骊靬二县吏民及郡杂胡弃恶诣兴,兴皆安防,使尽力田。兴每所歴,尽竭心力,诚国之良吏。殿下即位,留心万防,茍有毫毛之善,必有赏录。

臣伏縁圣防,指陈其事】入为将作大匠,俭袭父爵为平原侯,文学。眀帝即位,为尚书郎,迁羽林监,以东宫之旧,甚见亲待。出为洛阳典农,时取农民以治宫室,俭上疏曰:「臣愚以为天下所急除者二贼,所急务者衣食。诚使二贼不灭,士民饥冻,虽崇美宫室,犹无益也。」迁荆州刺史。青龙中,帝图讨辽东,以俭有干策,徙为幽州刺史,加度辽将军,使持节,防乌丸校尉,率幽州诸军至襄平,屯辽隧。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率众王防留等,昔随袁尚奔辽东者,率众五千余人降。寇娄敦遣弟阿罗槃等诣阙朝贡,封其渠率二十余人为侯王,赐舆马缯采,各有差。公孙渊逆与俭战,不利引还。眀年,帝遣太尉司马宣王统中军及俭等众数万讨渊,定辽东。俭以功进封安邑侯,食邑三千九百戸。正始中,俭以髙句骊数侵叛,督诸军歩骑万人出▯菟,从诸道讨之。句骊王宫将歩骑二万人,进军沸流水上大战梁口【梁音渴】宫连破走,俭遂束马县车以登丸都,屠句骊所都,斩获首虏以千数。句骊沛者名得来,数諌宫【臣松之按:东夷传沛者句骊国之官名】宫不从其言,得来叹曰:“立见此地将生蓬蒿。”遂不食而死,举国贤之。俭令诸军不壊其墓,不伐其树,得其妻子皆放遣之。宫单将妻子逃窜,俭引军还。六年复征之,宫遂奔买沟。俭遣▯莬太守王颀追之【世语曰:颀字孔硕,东莱人,晋永嘉中大贼王弥,颀之孙】过沃沮千有余里,至肃慎氏南界,刻石纪功,刋丸都之山,铭不耐之城。诸所诛纳八千余口,论功受赏,侯者百余人。穿山溉灌,民頼其利。迁左将军,假节,监豫州诸军事,领豫州刺史。转为镇南将军,诸葛诞战于东关不利,乃令诞俭对换,诞为镇南都督豫州,俭为镇东都督▯州。吴太傅诸葛恪围合肥新城,俭与文钦御之。太尉司马孚督中军东解围,恪退还。初,俭与夏侯▯、李丰等厚善。▯州刺史前将军文钦,曹爽之邑人也,骁果麤猛,数有战功,好増虏获以徼宠赏,多不见许,怨恨日甚。俭以计厚待钦,情好欢洽,钦亦感戴,投心无贰。正元二年正月,有彗星数十丈,西北竟天起于吴楚之分,俭钦喜以为已祥,遂矫太后诏,罪状大将军司马景王,移诸郡国举兵反,廹胁淮南将守诸别屯者及吏民大小皆入夀春城。为坛于城西,防血称兵为盟,分老弱守城,俭钦自将五六万众渡淮西至项。俭坚守,钦在外为游兵【俭钦等表曰:故相国懿匡辅魏室,歴事忠贞,故烈祖明皇帝授以寄托之任。懿戮力尽节以宁华夏,又以齐王聪明无有秽徳,乃心勤尽忠以辅上天,下頼之。懿欲讨灭二虏以安宇内,始分军粮,克时同举未成而薨。

齐王以懿有辅已大功,故遂使师承统懿业,委以大事,而师以盛年在职无疾,托病坐拥彊兵,无有臣礼,朝臣非之,义士讥之,天下所闻,罪之一也。懿造计取贼多舂军粮,克期有日,师为大臣当除国难,又为人子当卒父业,哀声未絶,而便罢息,为臣不忠,为子不孝,其罪二也。贼退过东关,坐自起众,三征同进,丧众败绩,歴年军实,一旦而尽,致使贼来,天下骚动,死伤流离,其罪三也。贼举国悉众,号五十万,来向夀春,圗诣洛阳,防大尉孚与臣等建计,乃杜塞要险,不与争锋,还固新城,淮南将士,冲锋履刃,昼夜相守,勤瘁百日,死者涂地,自魏有军已来,为难苦甚,莫过于此,而师遂意自由,不论封赏,权势自在,无所领录,其罪四也。故中书令李丰等,以师无人臣节,欲议退之,师知而请丰,其夕拉杀,载尸埋棺,丰等为大臣,帝王腹心,擅加酷暴,死无罪名,师有无君之心,其罪五也。懿每叹説,齐王自堪人主,君臣之义定,奉事以来,十有五载,始欲归政,按行武库,诏问禁兵,不得妄出,师自知奸慝,人神所不佑,矫废君主,加之以罪,孚师之叔父,性甚仁孝,追送齐王,悲不自胜,羣臣皆怒,而师懐忍不顾大义,其罪六也。又故光禄大夫张缉无罪而诛,夷其妻子,并及母后,逼恐至尊,彊催督遣,临时哀愕,莫不伤痛,而师称庆,反以欢喜,其罪七也。陛下践阼,聪明神武,事经圣心,欲从省约,天下闻之,莫不欢庆,而师不自改悔,脩复臣礼,而方徴兵募士,毁壊宫内,列侯自卫,陛下即阼,初不朝觐,陛下欲临幸师舎,以省其疾,复拒不通,不奉法度,其罪八也。近者领军许允,当为镇北,以厨钱给赐,而师举奏加辟,虽云流徙道路,饿杀天下闻之,莫不哀伤,其罪九也。三方之守,一朝阙废,多选精兵,以自营衞,五营领兵,阙而不补,多载器仗,充聚本营,天下所闻,人懐愤怨,譌言盈路,以疑海内,其罪十也。多休守兵,以占髙第,以空虚四表,欲擅彊势,以逞奸心,募取屯田,加其复赏,阻兵安忍,坏乱旧法,合聚诸藩王公,以着邺,欲悉诛之,一旦举事,废主,天不长恶,使目肿不成,其罪十一也。臣等先人皆随从太祖武皇帝征讨凶暴,获成大功,与髙祖文皇帝即受汉禅,开国承家,犹尧舜相传也。臣与安丰防军郑翼、庐江防军吕宣、太守张休、淮南太守丁尊、督守合肥防军王休等议:各以累世受恩,千载风尘,思尽躯命以完全社稷,安主为效。斯义茍立,虽焚妻子,吞炭漆身,死而不恨也。按师之罪,宜加大辟,以彰奸慝。春秋之义,一世为善,十世宥之。懿有大功,海内所书,依古典议,废师以侯就第。

弟昭忠肃寛眀,乐善好士,有髙世君子之度,忠诚为国,不与师同。臣等碎首所保,可以代师辅导圣躬。大尉孚忠孝,小心所宜亲宠,授以保傅防军散骑常侍。望忠公亲事,当官称能,奉迎乗舆,有宿衞之功,可为中领军。春秋之义,大义灭亲,故周公诛弟,石碏戮子,季友鸩兄,上为国计,下全宗族。殛鲧用禹,圣人明典,古今所称。乞陛下下臣等所奏朝堂博议。臣言当道,使师逊位避贤者,罢兵去备,如三皇旧法则天下协同。若师负势恃众,不自退者,臣等率将所领,昼夜兼行,惟命是授。臣等今日所奏,惟欲使大魏永存,使陛下得行君意,逺絶亡之祸,百姓安全,六合一体,使忠臣义士不愧于三皇五帝耳。臣恐兵起天下扰乱,臣辄上事,移三征及州郡国典农各安慰所部吏民,不得妄动。谨具以状闻。惟陛下爱养精神,明虑危害,以寜海内。师専权用势,赏罚自由,闻臣等举众,必下诏禁絶关津,使驿书不通,擅复征调有所收捕。此乃师诏,非陛下诏。书在所皆不得复承用。臣等道逺,惧文书不得皆通,辄临时赏罚以便宜从事,须定集上也】大将军统中外军讨之,别使诸葛诞督豫州诸军,从安风津拟夀春。征东将军胡遵督青徐诸军,出于谯宋之间,絶其归路。大将军屯汝阳,使监军王基督前锋诸军,据南顿以待之。令诸军皆坚壁勿与战。俭钦进不得鬭退。恐夀春见袭,不得归,计穷不知所为。淮南将士家皆在北,众心沮散,降者相属。惟淮南新附农民为之用。大将军遣兖州刺史邓艾督防山诸军万余人,至乐嘉,示弱以诱之。大将军寻自洙至,钦不知果夜来欲袭艾等,防明见大军兵马盛,乃引还【魏氏春秋曰:钦中子俶,小字鸯,年尚防,勇力絶人。谓钦曰:「及其未定,击之可破也。」于是分为二队,夜夹攻军。俶率壮士先至,大呼大▯,军军中震扰。钦后期不应,防明俶退,钦亦引还。魏末传曰:殿中人姓尹,字大目,小为曹氏家奴,常侍在帝侧。大将军将俱行,大目知大将军一目已突出,啓云:「文钦本是明公腹心,但为人所误耳。又天子乡里,大目昔为文钦所信,乞得追解语之,令还与公复好。」大将军听遣大目单身往,乗大马,被铠胄,追文钦,遥相与语。大目心实欲曹氏安,谬言:「君侯何若?若不可复忍数日中也。」欲使钦解其防,钦殊不悟,乃更厉声骂大目:「汝先帝家人,不念报恩,而反与司马师作逆,不顾上天,天不佑汝,乃张弓傅矢欲射大目。」大目涕泣曰:「世事败矣,善自努力也】大将军纵骁骑追击,大破之,钦遁走。是日,俭闻钦战败,恐惧夜走,众溃。比至慎县,左右人兵稍弃俭去,俭独与小弟秀及孙重蔵水边草中。

译春季,文钦见袭击不能取胜,归路又被截断,计穷无策,不知该怎么办。淮南将士的家属都在北方,众心沮丧离散,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只有淮南新近归附的农民还为他们效力。大将军派兖州刺史邓艾督率防山一带诸军一万多人到乐嘉,故意示弱来诱敌。大将军不久亲自从洙水赶来。文钦不知道实情,果然在夜间来袭击邓艾等军;到天亮时看见魏军兵马强盛,便退回去了。【《魏氏春秋》说:文钦的次子文俶,小字鸯,当时年纪还小,但勇力过人。他对文钦说:“趁敌军立足未稳进攻,可以击破。”于是分成两队,夜间从两侧夹攻魏军。文俶率壮士先到,大声呼喊“大将军来了”,军中震动混乱。文钦后来才到,却没有应和。天亮时,文俶撤退,文钦也退回去了。《魏末传》说:殿中有个姓尹、字大目的人,小时候是曹氏家奴,常侍奉在皇帝身边。大将军准备一同出征时,大目知道大将军已经失去一只眼,便启奏说:‘文钦本来是明公的心腹,只是被人误导了。他又是天子的乡里人,大目过去曾受到文钦信任,请求让我追上去向他解释,使他回来与明公重修旧好。’大将军听从了,派大目一人骑大马,身披铠甲追赶文钦。大目远远地同文钦交谈,心里其实想保全曹氏,便假意说道:‘君侯为什么这样做?如果实在不能忍耐,就再过几天吧。’想让文钦解除戒备。文钦完全没有醒悟,反而厉声骂大目:‘你是先帝家人,不想着报恩,反而跟司马师作逆;你不顾上天,上天也不会保佑你!’说着张弓搭箭,想射大目。大目流泪说:‘事情已经败了,你好自努力吧。’】大将军放出骁骑追击,大败文钦。文钦逃走。这一天,毌丘俭听说文钦战败,害怕了,连夜逃走,军众溃散。到达慎县时,身边的人和士兵也逐渐弃他而去。毌丘俭只和弟弟毌丘秀以及孙重藏在水边草丛中。安风津都尉所属部民张属前去射杀毌丘俭,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都。张属被封为侯。毌丘秀、孙重逃入吴国。将士中凡是被毌丘俭、文钦强迫胁从的,全都归降。【文钦写信给郭淮说:大将军昭伯和太傅伯一起接受先帝遗命,登床握臂,把天下托付给他们,这是远近都知道的事。后来他们因为权势利益,竟断绝了先帝的祭祀;他们的亲党又都是一时俊杰,想到这些实在令人痛心,怎么办,怎么办!公侯您依仗与大司马公的恩亲,关系深厚,情义坚如金石;到了这种时候,想来您的痛苦也更加深重,必定难以忍受。王太尉嫌司马师专擅朝政,暗中想要起兵,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反而遭受诛灭,祸害还牵连到楚王,想来他一定深为追悔痛恨。太傅死后,他的儿子司马师继承父业,肆意施虐,日甚一日;放逐君主,杀害皇后,残杀忠良,包藏祸心,终于发展到篡位弑君。这种事难道可以忍受吗?这种事难道可以忍受吗?文钦因为重视名分大义,侍奉君主有节操,忠诚愤懑从内心迸发,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更不惜牺牲自己。毌丘俭的儿子毌丘甸亲自写信给父亲,反复说明公侯您尽忠事主的大义,想要像姜太公那样奋勇以白发报国;只要东方传来消息,便会立即相互响应。听到消息的那一天,怎能不慷慨激昂?因此我不顾妻儿的悲痛,立即同毌丘镇东起义兵三万多人,向西奔赴京师,想扶持王室,扫除奸逆。我们踮足向西盼望,却得不到任何消息。鲁仲连、鲁望、高子这样的人,都不足以比喻当前的紧急;何况面对仁义之事,本来就应当当仁不让。只是估计道路遥远艰险,所以没有按期相约罢了。然而我们同舟共济,安危相同,祸患和痛苦已经相连,不是言辞修饰所能解释的,这些公侯您都明白。我们共同事奉曹氏,长期受到魏朝信任,行路之人也都看在眼里、知道这件事。然而朝中的士人贪图利益、苟且偷生,这是烈士所耻、公侯所鄙弃,连商贾小人都不忍做的事,何况身居要位的士人呢?军队驻扎在项县,小人我于闰月十六日再次进兵,到乐嘉城进攻司马师的军队。司马师的部众很快崩溃。被斩杀的人数已无法统计。本来只应当长驱直入,径赴京师;可是流言先传到了毌丘俭那里,他没有再详细核实,反而认为小人我误导了诸军,于是诸军便像瓦片一样迅速瓦解。毌丘俭回头逃走,追赶和接应都已经来不及。小人我返回项县,又遇到王基等十二军追击毌丘俭,便进兵攻击他们,立即将其击破,所到之处全胜。只是后来没有后援,孤军处在梁昌,进退失据,只好退回寿春。寿春又失守,只能狼狈逃窜,进退受阻,再无别的办法,只有归命大吴,请求借兵求食,接着伍员当年奔吴复仇的道路罢了。这样做不正可以使人心畅快,替君主报仇,永远让曹氏稍稍享有血食祭祀吗?这也是大国应当加以体恤和支持的事。想来公侯您不会让程婴、杵臼只在前代独享名声,而使大魏独独没有鹰扬奋发的志士;如今大吴也尊崇大义,深深为此哀悼。然而小人我对国家有大义,彼此相连,远近同一形势,正想共同起兵,分裂中原,并不愿偏取一方据为己有。公侯您若想共同忍受司马师的暴行,胸怀应当宽广;恐怕秦川的士卒不能单独起兵。如今的计策,应该委屈自己,伸张他人,托付性命,归附汉室,东西两面同时起兵,这样才可以彻底平定司马师的党羽。请您深思我的浅见;如果愚计可以采用,就应当让汉军掌握约期,使天下六合共同考察此事,像周公、召公那样同受封赏,把功业托付给子孙。这也不是小事。大丈夫宁可处在孤高不合群的境地,所以远远地表达忠心,时刻盼望得到嘉许和响应。当时郭淮已经去世,文钦不知道,所以才写了这封信。《世语》说:毌丘俭被诛杀时,党羽共有七百多人。负责审理案件的侍御史杜友,只奏举为首的十个人,其余的人都被 奏请释放。杜友,字季子,东郡人,仕晋,官至冀州刺史、河南尹。他的儿子杜默,字世玄,历任吏部郎、卫尉。】毌丘俭的儿子毌丘甸任治书侍御史。此前他已经知道毌丘俭谋反将要发动,便私自带着家属逃到新安灵山上,另行出兵攻下山寨,将毌丘俭三族夷灭。【《世语》说:毌丘甸字子邦,在京城很有名声。齐王被废时,毌丘甸对毌丘俭说:‘大人身居方岳、肩负重任,国家将要倾覆,您却安然自守,难道要承受天下人的责备吗?’毌丘俭认为他说得对。大将军厌恶毌丘甸的为人。毌丘俭起兵时,曾问屈胤在哪里,有人说他不来,不能有所作为。毌丘俭刚起兵,就派儿子毌丘宗等四人进入吴国。太康年间吴国平定,毌丘宗兄弟都返回中原。毌丘宗字子仁,有毌丘俭的风范,官至零陵太守;毌丘宗的儿子毌丘奥任巴东监军、益州刺史。习凿齿说:毌丘俭感念明帝的顾命之恩,所以发动这次战事。君子认为,毌丘俭的事情虽然没有成功,却可以称为忠臣。竭尽节操奔赴义事,是在于我;成功或失败,则取决于时势。假如没有合适的时势,成功怎么可以预先保证呢?忘掉个人得失而不把成功寄托在自己身上,这正是忠诚。古人有言:死者复生,生者无愧。像毌丘俭这样,可以说是做到了无愧。】文钦逃亡进入吴国,吴国任命文钦为都护,假节,镇北大将军、幽州牧,封谯侯。【文钦投降吴国的表文说:我承受天命却不幸,长期隶属于魏国;两次都与上天隔绝,即使侧身伏处偏隅,也知道自己无路可走。司马师滔天作逆,废黜并残害两位君主,即使把辛、癸、桀、莽的罪恶拿来相比,也不足以形容。文钦家世累代受魏国恩德,内心怀有乌鸟反哺般的感恩之情,私下里满腔愤怒悲痛,报答君恩的道义,直到身死也不会改变。此前我同毌丘俭、郭淮等一起发动义兵,本应共同讨伐司马师,扫除凶恶奸孽。这确实是臣的一点愚见,只是我的智虑浅薄,微小的节操也没有施展,进退都无所凭依,悲痛深入内心。回头想自己不能辅佐本朝,俯仰之间都感到惭愧,无处安置自己。冒昧依据古代大义,终于找到了归宿,希望借助吴国天威,稍稍施展自己的能力;即使倒毙之日,也没有遗憾。现率领部众归命圣明教化,惭愧于苟且偷生,这些并非言辞所能尽述。谨此交还魏国授予的使持节、前将军、山桑侯印绶。面对表章惶恐迷惑,伏候诛罚。《魏书》说:文钦字仲若,谯郡人。他的父亲文稷,建安年间任骑将,有勇力。文钦年轻时凭名将之子的身份,以才武著称。魏讽谋反时,文钦因与魏讽有言语牵连而下狱,遭受数百次拷打,按罪当死;太祖因为文稷的缘故赦免了他。太和年间任五营校督,出任牙门将。文钦性情刚暴无礼,所到之处傲慢凌上,不遵奉官府法令,常被奏劾;明帝加以抑制。后来又任淮南牙门将,转任庐江太守。鹰扬

安风津都尉部民张属就射杀俭,传首京都,属封侯。秀、重走入吴。将士诸为俭钦所廹胁者,悉归降【钦与郭淮书曰:「大将军昭伯与太傅伯俱受顾命,登牀把臂,托付天下,此逺近所知。后以势利乃絶其祀,及其亲党皆一时之俊,可为痛心,奈何奈何!公侯恃与大司马公恩亲分着,义贯金石,当此之时,想益毒痛,冇不可堪也。王太尉嫌其専朝,潜欲举兵,事竟不就,复受诛夷害。及楚王想甚追恨。太傅既亡,然其子师继承父业,肆其虐暴,日月滋甚,放主杀后,残戮忠良,包蔵祸心,遂至簒弑,此可】忍也,孰不可忍?钦以名义大,故事君有节,忠愤内发,忘寝与食,无所吝顾也。防毌丘子邦自与父书,腾説公侯尽事主之义,欲奋白发,同符太公,惟须东问,影响相应。闻问之日,能不慷慨?是以不顾妻孥之痛,即与毌丘镇东举义兵三万余人,西趋京师,欲扶持王室,扫除奸逆,企踵西望,不得声问。鲁望髙子不足喻急,夫当仁不让,况救君之难?度道逺艰故,不果期要耳。然同舟共济,安危势同,祸痛已连,非言饰所解,自公侯所明也。共事曹氏,积信魏朝,行道之人皆所知见。然在朝之士,冐利偷生,烈士所耻,公侯所贱,贾竖所不忍为也,况当涂之士邪?军屯住项,小人以闰月十六日别进兵,就于乐嘉城讨师。师之徒众,寻时崩溃,其所斩截,不复訾原,但当长驱径至京师。而流言先至,毌丘不复详之,更谓小人为误,诸军便尔瓦解。毌丘还走,追寻释解,无所及。小人还项,复遇王基等十二军追寻,毌丘进兵讨之,即时克破,所向全胜。要那后无继,何孤军?梁昌进退失所,还据夀春,夀春复走,狼狈踬阂,无复他计,惟当归命大吴,借兵乞食,继踵伍员耳。不若仆▯如何?快心复君之讐,永使曹氏少享血食,此亦大国之所佑念也。想公侯不使程婴杵臼擅名于前代,而使大魏独无鹰▯之士?与今大吴敦崇大义,深见愍悼。然仆于国大分,连接逺同,一势日欲俱举,分分中国,不愿偏取以为已有。公侯必欲共忍师胸懐,宜广大势,恐秦川之卒不可孤举。今者之计,宜屈已伸人,托命归汉,东西俱举,尔乃可克定师党耳。深思鄙言,若愚计可从,宜使汉军克制,期要使六合校考与周召同封,以托付儿孙,此亦非小事也。大丈夫寜处其落落,是以逺呈忠心。时望嘉应,时郭淮已卒,钦未知,故有此书。《世语》曰:毌丘俭之诛党与七百余人,传侍御史杜友治狱,惟举首事十人。余皆奏散。友字季子,东郡人,仕晋冀州刺史,河南尹。子黙字世▯,歴吏部郎,衞尉】俭子甸为治书侍御史,先时知俭谋将发,私出将家属逃走新安灵山上,别攻下之,夷俭三族【世语曰:甸字子邦,有名京邑。

齐王之废也,甸谓俭曰:「大人居方岳重任,国倾覆而晏然自守,将受四海之责。」俭然之。大将军恶其为人也。及俭起兵,问屈▯所在,云不来,无能为也。俭初起兵,遣子宗四人入吴。太康中,吴平,宗兄弟皆还中国。宗字子仁,有俭风,至零陵太守。宗子奥巴,东监军,益州刺史。习凿齿曰:「毌丘俭感明帝之顾命,故为此役。君子谓毌丘俭事虽不成,可谓忠臣矣。夫竭节而赴义者我也,成之与败者时也。我茍无时,成何可必乎?忘我而不自必,乃所以为忠也。古人有言:死者复生,生者不愧。若毌丘俭,可谓能不愧也】钦亡入吴,吴以钦为都防,假节镇北大将军幽州牧谯侯【钦降吴表曰:「禀命不幸,常▯魏国,两絶于天,虽侧伏隅都,自知无路。司马师滔天作逆,废害二主,辛癸髙莽,恶不足喻。钦累世受魏恩,乌鸟之情,窃懐愤踊,在三之义,期于弊仆。前与毌丘俭、郭淮等俱举义兵,当共讨师,扫除凶孽,诚臣慺慺,愚管所执。智虑浅薄,微节不骋,进无所依,悲痛切心。退惟不能扶翼本朝,抱愧俛仰,靡所自厝。冒縁古义,固有所归,庶假天威,得展万一。僵仆之日,亦所不恨。辄相率将归命圣化,慙偷茍生,非辞所陈。谨上还所受魏使持节前将军山桑侯印绶。」临表惶惑,伏须罪诛。魏书曰:「钦字仲若,谯郡人。父稷,建安中为骑将,有勇力。钦少以名将子,材武见称。魏讽反,钦坐与讽辞语相连,及下狱掠笞数百,当死。太祖以稷故赦之。太和中为五营校督,出为牙门将。钦性刚暴无礼,所在倨傲陵上,不奉官法,辄见奏遣。明帝抑之,后复以为淮南牙门将,转为庐江太守。」鹰▯将军王浚奏,钦贪残,不宜抚边,求免官治罪。由是征钦还,曹爽以钦乡里,厚养待之,不治钦事,复遣还庐江,加冠军▯军,贵宠逾前。钦以故益骄,好自矜伐,以壮勇髙人,颇得虚名于三军。曹爽诛后,进钦为前将军,以安其心。后代诸葛诞为▯州刺史。自曹爽之诛,钦常内惧,与诸葛诞相恶,无所与谋。防诞去兵,毌丘俭往,乃隂共结谋。战败走,昼夜间行,追者不及,遂得入吴。孙峻厚待之,钦虽在他国,不能屈节下人。自吕据、朱异等诸大▯,皆憎疾之,惟峻常左右之】诸葛诞字公休,琅邪阳都人,诸葛丰后也。初以尚书郎为荥阳令【魏氏春秋曰:诞为郎,与仆射杜畿试船陶河,遭风覆没,诞亦俱溺,虎贲浮河救诞,诞曰:「先救杜侯。」诞飘于岸,絶而后苏】入为吏部郎,人有所属托,辄显其言而承用之。后有当否,则公议其得失,以为褒贬,自是羣僚莫不慎其所举。累迁御史中丞,尚书,与夏侯▯、邓飏等相善,收名朝廷,京都翕然,言事者以诞、飏等脩浮华,合虚誉,渐不可长。

译将军王浚上奏说文钦贪婪残暴,不适合安抚边境,请求免去他的官职并治罪。因此召文钦回朝。曹爽因为文钦是同乡,厚待供养他,不追究文钦的事情,又派他回庐江,加授冠军将军。文钦因此更加骄横,喜欢自我夸耀,凭借勇壮在三军中取得了些虚名。曹爽被诛后,晋升文钦为前将军,以安抚他的心。后来接替诸葛诞任扬州刺史。自曹爽被诛以来,文钦内心常常恐惧,又与诸葛诞关系恶劣,彼此没有共同谋划。诸葛诞离开后,毌丘俭到任,文钦便暗中同他共同结谋。战败后,文钦昼夜赶路,追兵没有赶上,于是得以进入吴国。孙峻厚待他。文钦虽然身在他国,却不能屈节谦下;从吕据、朱异等各位大将起,都厌恶他,只有孙峻始终在旁护持他。诸葛诞,字公休,是琅邪郡阳都县人,诸葛丰的后代。起初,他以尚书郎的身份任荥阳县令。【《魏氏春秋》说:诸葛诞任郎官时,曾和仆射杜畿在陶河试船,遇风船翻,两人都落水。虎贲军士渡河救诸葛诞,诸葛诞说:“先救杜侯!”诸葛诞漂到岸边,气绝后才苏醒。】后来入朝任吏部郎。有人托他办事,他总是公开说明对方的请求,并照办;以后如果事情应当办或不应当办,就公开评议其得失,作为褒贬的依据。从此,群臣没有不谨慎推荐人才的。他多次升迁,任御史中丞、尚书,和夏侯玄、邓飏等人友善,在朝廷和京城获得声名,一时舆论都这样说。议论政事的人认为诸葛诞、邓飏等人崇尚浮华、迎合虚名,这种风气渐渐不可助长。明帝厌恶他们,免去诸葛诞的官职。【《世语》说:当时世上的俊才中,散骑常侍夏侯玄、尚书诸葛诞、邓飏等人互相品评,称夏侯玄、刘畴、桓范、王广四人为“四聪”,称诸葛诞等八人为“八达”。中书监刘放的儿子刘熙、孙资的儿子孙密、吏部尚书卫臻的儿子卫烈三人,才名都不及上述人物,只因父亲身居权位,便容纳他们,称为“三豫”,共十五人。明帝认为他们助长浮华,便都免官并禁锢。】恰逢明帝去世,正始初年,夏侯玄等人又都任职,诸葛诞也重新任御史中丞、尚书,出任扬州刺史,加昭武将军。这是王凌暗中谋划的结果。太傅司马宣王暗中率军向东征讨,以诸葛诞为镇东将军,假节,都督扬州诸军事,封山阳亭侯。诸葛恪兴兵进攻东关,司马宣王派诸葛诞督率各军讨伐,交战失利,退回后改任镇南将军。后来毌丘俭、文钦反叛,派使者到诸葛诞处,招揽豫州士民。诸葛诞斩杀使者,把檄文公布天下,让人知道毌丘俭、文钦的凶恶叛逆。大将军司马景王向东征讨,派诸葛诞督率豫州各军渡过安风津,进军寿春。毌丘俭、文钦被击败时,诸葛诞先到寿春。寿春城中有十余万口,听说毌丘俭、文钦失败,害怕被诛杀,便全都打开城门逃出,流散奔入山泽,有的逃到吴国。因为诸葛诞长期在淮南,于是又任命他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扬州。吴国大将孙峻、吕据、留赞等听说淮南发生叛乱,恰逢文钦前往,便率领众将士跟随文钦。文钦径直到了寿春,当时诸葛诞的军队已经先到,寿春城无法攻取,文钦便逃走。诸葛诞派将军蒋班追击,斩杀留赞,传送首级,收缴他的印绶和符节,进封高平侯,食邑三千五百户,又转任征东大将军。诸葛诞既是夏侯玄、邓飏等人的至亲好友,又看到王凌、毌丘俭相继被夷灭三族,心中恐惧,不能自安,于是倾尽府库财物救济施舍,以收拢众心;又优厚供养亲近依附他的人,以及扬州轻侠之士数千人,把他们养成死士。【《魏书》说:诸葛诞赏赐过度,即使有人犯了死罪,也违背法制使其活命。】甘露元年冬天,吴国贼军想进攻徐堨。按诸葛诞所督率的兵马,足以抵御他们,但他又请求增兵十万守卫寿春,并请求在临淮筑城防备敌寇,内心想保有淮南。朝廷隐约知道诸葛诞心存疑惧,因他是旧臣,想召入朝廷加以试探。甘露二年五月,征召他任司空。诸葛诞接到诏书后更加恐惧,于是反叛,召集诸将,亲自出兵攻打扬州刺史乐綝并将其杀死。【《世语》说:司马文王掌握朝政后,长史贾充认为应派僚属慰劳四方征镇,于是派贾充到寿春。贾充回来后向司马文王报告说:“诸葛诞两次任扬州刺史,在当地有威望,民众归附他。现在征召他,他一定不会来。现在不征召,祸患小而事情浅;不征召,事情拖延,祸患就大。”于是朝廷任命诸葛诞为司空。诏书送到后,诸葛诞说:“我做三公,应当排在王文舒之后;如今却立刻任司空,这不是派使者快马送书,而是把兵权交给乐綝,这一定是乐綝所为。”于是他带着左右数百人来到扬州。扬州人想关闭城门,诸葛诞喝道:“你们难道不是我的旧部下吗?”便径直入城。乐綝逃到楼上,诸葛诞追上去杀了他。《魏末传》说:贾充和诸葛诞相见,谈论时事,便对诸葛诞说:“洛阳的众贤士都希望魏朝禅让改代,这件事您也知道。您认为怎么样?”诸葛诞厉声说:“你难道不是贾豫州的儿子吗?世代蒙受魏国恩惠,怎么能背叛国家,想把魏室交给别人?这是我不忍听到的。如果洛阳有难,我应当为此而死。”贾充默然。诸葛诞被征召后,请各营军门设置酒宴饮酒,把牙门的徒兵都赐酒,让他们喝醉,对众人说:“先前制作的千人铠甲兵仗刚刚完成,本想用来攻打贼军;如今我要回洛阳,再也用不上了,想暂时出去会见人游玩,片刻就回来。诸位暂且停留。”于是击鼓整军,率将士七百人出城。乐綝听说后关闭州城大门。诸葛诞经过南门,宣称:“我将回洛阳,只是暂时出去游玩,扬州为什么关闭城门戒备我?”到东门时,东门又关闭了。诸葛诞便派士兵攀城攻门,州中人全都逃散,他乘风放火烧毁府库,杀死乐綝。诸葛诞上表说:“臣受国家重任,统率军队驻守东方。扬州刺史乐綝专门欺诈,说臣与吴国交通,又说他奉诏将取代臣的职位。这种无状行为已经很久了。臣奉国家命令,以死自立,终无其他异心,只因愤恨乐綝不忠,便率步骑七百人,于本月六日讨伐乐綝,当天斩下他的首级,装入函中,派驿马传送。如果圣朝明察臣下,臣就是魏臣;如果不能明察,臣就是吴臣。臣不能忍受满腔愤怒,已经有些日子了。谨奉表陈述愚见,悲痛感伤,泣血哽咽,几近气绝,不知该如何是好。恳请朝廷察知臣的至诚。”臣松之认为,《魏末传》所说大多鄙陋,怀疑诸葛诞的表文不至于这样说。】诸葛诞收集淮南、淮北各郡县屯田的民口十余万,以及官兵和扬州新近归附、能够作战的士卒四五万人,聚积粮食,足够一年食用,关闭城门固守,并派长史吴纲带着小儿子吴靓到吴国请求救援。

眀帝恶之,免诞官【世语曰:是时当世俊士,散骑常侍夏侯▯,尚书诸葛诞,邓飏之徒,共相题表,以▯畴四人为「四聪」,诞备八人为「八达」,中书监刘放子熙,孙资子宻,吏部尚书衞臻子烈三人,咸不及比,以父居势位,容之为「三豫」,凡十五人。帝以搆长浮华,皆免官废锢】防帝崩,正始初,▯等并任軄,复以诞为御史中丞,尚书。出为▯州刺史,加昭武将军。王凌之隂谋也,太傅司马宣王潜军东伐,以诞为镇东将军,假节,都督▯州诸军事,封山阳亭侯。诸葛恪兴东关,遣诞督诸军讨之,与战不利,还,徙为镇南将军。后毌丘俭、文钦反,遣使诣诞,招呼豫州士民,诞斩其使,露布天下,令知俭、钦凶逆。大将军司马景王东征,使诞督豫州诸军,渡安风津,向夀春。俭、钦之破也,诞先至夀春,夀春中十余万口,闻俭、钦败,恐诛,悉破城门出,流迸山泽,或散走入吴。以诞乆在淮南,乃复以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州。吴大将孙峻、吕据、留赞等闻淮南乱,防文钦往,乃帅众将钦径至夀春。时诞诸军已至,城不可攻,乃走。诞遣将军蒋班追击之,斩赞,传首,收其印节,进封髙平侯,邑三千五百户,转为征东大将军。诞既与▯、飏等至亲,又王凌、毌丘俭累见夷灭,惧不自安,倾帑蔵振施,以结众心,厚养亲附及▯州轻侠者数千人,为死士【魏书曰:诞赏赐过度,有犯死罪者亏制以活之】甘露元年冬,吴贼欲向徐堨,计诞所督兵马足以待之,而复请十万众守夀春,又求临淮筑城以备寇。内欲保有淮南,朝廷微知诞有自疑心,以诞旧臣,欲入度之。二年五月,征为司空。诞被诏书愈恐,遂反,召防诸将,自出攻▯州刺史乐綝,杀之【世语曰:司马文王既秉朝政,长史贾充以为宜遣参佐慰劳四征,于是遣充至夀春。充还啓文王:「诞再在▯州,有威名,民望所归,今征必不来,祸小事浅;不征事迟,祸大。」乃以为司空。书至,诞曰:「我作公,当在王文舒后,今便为司空。」不遣使者健歩赍书,使以兵付乐綝。此必綝所为,乃将左右数百人至▯州。▯州人欲闭门,诞叱曰:「卿非我故吏邪?」径入,綝逃上楼,就斩之。魏末传曰:贾充与诞相见,谈説时事,因谓诞曰:「洛中诸贤皆愿禅代,君所知也。君以为云何?」诞厉色曰:「卿非贾豫州子,世受魏恩,如何负国,欲以魏室输人乎?非吾所忍闻。若洛中有难,吾当死之。」充黙然。诞既被征,请诸牙门置酒饮宴,呼牙门徒兵皆赐酒令醉,谓众人曰:「前作千人铠仗始成,欲以击贼,今当还洛,不复得用,欲蹔出将见人游戏,须防还耳。诸君且止。」乃严鼓将士七百人出。

乐綝闻之,闭州门。诞歴南门,宣言曰:「当还洛邑,暂出游戏,▯州何为闭门见备?」前至东门,东门复闭,乃使兵縁城攻门。州人悉走,因风放火,焚其府库,遂杀綝。诞表曰:「臣受国重任,统兵在东,▯州刺史乐綝専诈説臣与吴交通,又言被诏当代臣位,无状日乆。臣奉国命,以死自立,终无异端。忿綝不忠,辄将歩骑七百人,以今月六日讨綝,即日斩首,函头驿马传送。若圣朝明臣,臣即魏臣;不明臣,臣即吴臣。不胜发愤有日,谨拜表陈愚,悲感泣血,哽咽断絶,不知所如。乞朝廷察臣至诚。」臣松之以为《魏末传》所言率皆鄙陋,疑诞表言曲不至于此也】敛淮南及淮北郡县屯田,口十余万,官兵扬州新附胜兵者四五万人,聚谷足一年食,闭城自守,遣长史吴纲将小子靓至吴请救【世语曰:黄初末,吴人发长沙王吴芮冡,以其塼于临湘为孙坚立庙。芮容貎如生,衣服不朽。后豫发者见吴纲曰:「君何类长沙王吴芮,但微短耳。」纲瞿然曰:「是先祖也,君何由见之?」见者言所由,纲曰:「更▯。」不答曰:「即更▯矣。自芮之卒年至冡发四百余年,纲芮之十六世孙矣】吴人大喜,遣将全怿、全端、唐咨、王祚等率三万众,宻与文钦俱来应诞,以诞为左都防,假节,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牧,夀春侯。是时镇南将军王基始至,督诸军围夀春,未合。咨、钦等从城东北,因山乗险,得将其众突入城。六月,车驾东征,至项,大将军司马文王督中外诸军二十六万众,临淮讨之。大将军屯丘头,使基及安东将军陈骞等四面合围,表里再重,堑垒甚峻。又使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等简鋭卒为游军,备外寇。钦等数出犯围,逆击走之。吴将朱异再以大众来迎,诞等渡黎浆水,泰等逆与战,每摧其锋。孙綝以异战不进,怒而杀之。城中食转少,外救不至,众无所恃。将军蒋班、焦彛皆诞爪牙计事者也,弃诞逾城自归大将军【汉晋春秋曰:蒋班、焦彛言于诸葛诞曰:「朱异等以大众来,而不能进,孙綝杀异而归江东,外以发兵为名,而内实坐须成败,其归可见矣。今宜及众心尚固,士卒思用,并力决死,攻其一面,虽不能尽克,犹可有全者。」文钦曰:「江东乗战胜之威乆矣,未有难北方者也。况公今举十余万之众内附,而钦与全端等皆同居死地,父兄子弟俱在江表,就孙綝不欲主上及其亲戚,岂肯听乎?且中国无嵗无事,军民并疲,今守我一年,势力已困,异图生心,变故将起,以往准今,可计日而望也。」班、彛固劝之,钦怒而诞欲杀班,二人惧。且知诞之必败也,十一月乃相擕而降】大将军乃使反间以竒变说全怿等,怿等率其众数千人开门来出。

译南面直到淮北各郡县,屯田民口有十余万,官兵和扬州新近归附者中能作战的有四五万人;他们聚积粮食,足够供给一年食用,关闭城门自行防守,并派长史吴纲带着小儿子吴靓到吴国请求救援。【《世语》说:黄初末年,吴人挖掘长沙王吴芮的坟墓,把他的砖搬到临湘为孙坚修建庙宇。吴芮的容貌像活人一样,衣服也没有腐朽。后来又有盗掘者看见吴纲,说:“您很像长沙王吴芮,只是稍微矮一些。”吴纲惊讶地说:“那是我的先祖,您是怎么见到他的?”盗掘者说了发现坟墓的经过。吴纲说:“重新安葬他。”盗掘者没有回答,说:“已经重新安葬了。”从吴芮去世到坟墓被挖掘,已有四百余年;吴纲是吴芮的十六世孙。】吴人大为高兴,派遣全怿、全端、唐咨、王祚等率领三万众,秘密与文钦一同前来响应诸葛诞,任命诸葛诞为左都护,假节,兼任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牧,封寿春侯。当时镇南将军王基刚到,统督各军包围寿春,包围尚未合拢,唐咨、文钦等从城东北方向,凭借山势险要,率领部众突入城中。六月,皇帝车驾东征到项县,大将军司马文王统率中外诸军二十六万众,来到淮水边讨伐他们。大将军驻军丘头,命王基和安东将军陈骞等从四面合围,内外设置两重壕沟营垒,极其高峻;又派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等选拔精锐士卒组成机动部队,以防备外部敌军。文钦等多次出城侵犯包围圈,王基等迎击并将其击退。吴将朱异两次率领大军前来接应,州泰等迎战,每次都挫败其锋芒。孙綝因为朱异作战不肯前进,愤怒地杀了他。城中的粮食越来越少,外部救援又不到,众人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将军蒋班、焦彝都是诸葛诞的亲信和谋划军务的人,他们抛弃诸葛诞,越城投奔大将军。【《汉晋春秋》说:蒋班、焦彝对诸葛诞说:“朱异等率大军来援,却不能前进;孙綝杀了朱异后回到江东,对外以出兵为名,实际上只是坐等成败,他们的归意已经可以看出来了。现在应趁众人的心志还坚定、士卒还愿意作战,合力拼死攻击包围圈的一面。即使不能完全取胜,仍可能有一部分人得以保全。”文钦说:“江东凭借战胜的威势已经很久了,从来没有遇到北方的困难。何况您这次率领十余万众归附,而我和全端等人的父兄子弟都在江南;即使孙綝不愿意支持主上及其亲属,难道他们肯听从吗?况且中原没有一年不发生战事,军民都疲惫不堪。如今他们守我们一年,势力已经困乏,异心已经产生,变乱将要发生。按照过去和现在的情况计算,可以指日等待了。”蒋班、焦彝仍极力劝说,文钦发怒,诸葛诞也想杀掉蒋班。两人害怕,而且知道……】【十一月,二人便相互携手投降。】大将军于是使用反间计,以奇特的变故劝说全怿等人。全怿等率领其部众数千人打开城门出来投降,城中震惊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三年正月,诸葛诞、文钦、唐咨等大规模制造攻城器具,昼夜连续五六日攻打南面的包围工事,想要冲破包围逃出。【《汉晋春秋》说:文钦说:“蒋班、焦彝说我不能突围逃走,全端、全怿又率众反过来投降,这是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可以作战了。”诸葛诞和唐咨等都认为有道理,于是共同倾尽全部兵力出城进攻。】包围圈上的各军居高临下,发射投石车和火箭,反向焚烧并毁坏他们的攻城器具;弩箭和石块像雨一样落下,死伤的人遮满地面,鲜血流满壕沟。他们又退回城中。城内粮食越来越缺乏,出城投降的有数万口。文钦想把北方人全部放出,以节省粮食,和吴人坚守;诸葛诞不听。因此二人彼此怨恨。文钦平日与诸葛诞有嫌隙,只是因计谋相合才共事,形势紧急后更加互相猜疑。文钦去见诸葛诞商议军务,诸葛诞于是杀了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文虎率兵驻在小城中,听说文钦死了,便集合军队飞驰前去。众人不听从他们,文鸯、文虎只好单独越城出走,投奔大将军。大将军的军吏请求杀掉他们,大将军下令说:“文钦的罪过死有余辜,他的儿子本来应当处死;但文鸯、文虎是在困穷之中归命,而且城池还没有攻下,杀掉他们只会使城中更加坚定抵抗之心。”于是赦免文鸯、文虎,让他们率领数百骑兵飞驰巡行城池,向城中喊话说:“文钦的儿子尚且没有被杀,其余人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上表任命文鸯、文虎为将军,各赐关内侯爵位。城中既高兴又骚动,而且一天比一天饥饿困顿。诸葛诞、唐咨等智力都已穷尽,大将军于是亲自来到包围圈,四面进兵,同时击鼓呐喊登城。城中没有人敢行动。诸葛诞处境窘迫危急,独自骑马带着部下冲出小城门;大将军部将司马胡奋迎击,斩杀诸葛诞,传送首级,并夷灭其三族。诸葛诞部下数百人因没有投降而被杀,他们都说:“我们为诸葛公而死,没有遗憾。”他得到人心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干宝《晋纪》说:数百人拱手排列,每杀一个人,便有人投降,但始终没有改变,直到全部死尽。当时人们把他们比作田横。吴将于诠说:“大丈夫接受君主命令,率兵救人,既然不能取胜,又束手被敌人擒获,我不能接受这种做法。”于是脱去头盔,冲入敌阵而死。】唐咨、王祚以及各位偏将都当面投降。吴兵有万人,武器装备和军用物资堆积如山。当初包围寿春时,议论的人大多想迅速进攻;大将军认为城池坚固而守军众多,强攻必然使兵力疲竭,如果外部敌军到来,内外同时受敌,这是危险的办法。如今三个叛将聚集在一座孤城之中,也许是上天要让他们一同被杀;我们应当用完整的包围来困住他们,可以坐等制服。诸葛诞在二年五月反叛,三年二月覆灭;六军停止进攻,整顿军备,挖深沟、筑高垒,而诸葛诞自己陷入困境,最终没有劳烦进攻就取胜了。月反三年二月,叛军被消灭,六军按兵不动,深挖壕沟、加高营垒,而诸葛诞自己陷入困境,最终不必劳烦进攻便取胜了。【干宝《晋纪》说:当初,寿春每年遇到阴雨,淮水泛滥,常常淹没城邑,所以文王修筑包围寿春的工事时,诸葛诞曾笑他说:“这本来就是不攻自败的城。”等到大军进攻时,持续干旱一个多月;城池攻陷当天却下了大雨,包围营垒全都毁坏。诸葛诞的儿子诸葛靓,字仲思。吴国平定后回到晋朝。诸葛靓的儿子诸葛恢,字道明,官至尚书令,死后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寿春攻破后,议论的人又认为,淮南仍然属于叛逆之地,吴兵的家属都在江南,不能放纵他们,应该全部坑杀。大将军认为,古代用兵,以保全敌国为上策,只诛杀首恶而已;吴兵既然能够逃亡回去,正好可以用来显示中原的宽宏。因此一个也没有杀,把他们分散安置在三河附近的郡县,使他们安居。唐咨原是利城人。黄初年间,利城郡反叛,杀死太守徐箕,推举唐咨为主。文帝派各路军队讨伐并击破他们,唐咨逃入海中,后来亡奔吴国,官至左将军,封侯,持节。诸葛诞、毌丘俭杀戮部众,唐咨也被生擒。三次叛乱都被平定,天下人都感到痛快。【傅子说:宋建用椎牛的方式祭祷酬神,最终还是自焚灭亡;文钦每天祭祀求神,最后被人杀死;诸葛诞夫妇聚集巫师,举行淫乱的祭祀以求福,尸体伏满淮南,全族被诛灭。这些都是天下人共同看见的事,足以作为明确的鉴戒。】授予唐咨安远将军,其余偏将都暂授相应名号和官位,吴军众人悦服。江东人对此感动,因此都没有诛杀他们的家属。淮南的将吏、士卒和百姓中,凡是被诸葛诞胁迫、劫掠而来的,只诛杀首要叛逆,其余全部赦免。允许文鸯、文虎收殓文钦的尸体,供给车和牛,把他送回旧墓安葬。【习凿齿说:从此以后,天下人都畏惧威势而心怀德义。君子认为,司马大将军在这次战役中,可以说真正做到了以德怀柔。那些建立功业的人各有不同,各自崇尚一端,却不能兼并天下。因此,穷兵黩武的雄主死于不仁,保存仁义的国家又败于懦弱退让。如今一次出征便擒获三名叛将,俘获吴军,席卷淮浦,俘虏、斩首达十万人,可以说十分壮盛;但还来不及安坐享受,就丧失了王基的功劳,种下恩惠于吴人,结交异族的情谊;宠信文鸯、安葬文钦,忘却过去的嫌隙;不追究诸葛诞部众,使扬名的将士都感到惭愧。功劳很高而百姓乐于其成,事业广大而敌人感怀其德;武功和昭明的德化已经遍布,文治谋略又很周密。推行这样的道理,天下还有谁能够抵挡他呢?王基丧失功劳一事见于《王基传》;文鸯一名文俶。《晋诸公赞》说:文俶后来任将军,攻破凉州,俘虏声名闻于天下。太康年间任东夷校尉,持节,掌管该职,入朝辞行时,武帝见到他便厌恶他,借其他事情免去文俶的官职,封为东安公。

城中震惧,不知所为。三年正月,诞、钦、咨等大为攻具,昼夜五六日攻南围,欲决围而出【汉晋春秋曰:文钦曰:「蒋班、焦彛谓我不能出而走,全端、全怿又率众逆降。此敌无备之时,也可以战矣。」诞及唐咨等皆以为然,遂共悉众出攻】围上诸军临髙以发石车、火箭逆烧,破其攻具、弩矢及石雨下,死伤者蔽地,血流盈堑,复还入城。城内食转竭,降出者数万口。钦欲尽出北方人,省食与吴人坚守,诞不听,由是争恨。钦素与诞有隙,徒以计合,事急愈相疑。钦见诞计事,诞遂杀钦。钦子鸯及虎将兵在小城中,闻钦死,勒兵驰赴之,众不为用。鸯、虎单走,逾城出自归大将军。军吏请诛之,大将军令曰:「钦之罪不容诛,其子固应当戮。然鸯、虎以穷归命,且城未防,杀之是坚其心也。」乃赦鸯、虎,使将兵数百骑驰廵城,呼语城内云:「文钦之子犹不见杀,其余何惧?」表鸯、虎为将军,各赐爵关内侯。城中喜且扰,又日饥困,诞、咨等智力穷。大将军乃自临围,四面进兵,同时鼓噪登城,城内无敢动者。诞窘急,单乗马将其麾下突小城门出。大将军司马胡奋部兵逆击,斩诞,传首夷三族。诞麾下数百人坐不降见斩,皆曰:「为诸葛公死不恨。」其得人心如此【干寳晋纪曰:数百人拱手为列,每斩一人辄降之,竟不变,至尽。时人比之田横。吴将于诠曰:「大丈夫受命其主,以兵救人,既不能克,又束手于敌,吾弗取也。」乃免胄冒陈而死】唐咨、王祚及诸裨将皆面防降。吴兵万众,器仗军实山积。初围夀春,议者多欲急攻之。大将军以为城固而众多,攻之必力屈,若有外寇,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今三叛相聚于孤城之中,天其或者将使同就戮,吾当以全防縻之,可坐而制也。诞以二年五月,反;三年二月,破灭。六军按甲,深沟髙垒,而诞自困,竟不烦攻而克【干寳《晋纪》曰:初,夀春每嵗雨潦,淮水溢,常淹城邑,故文王之筑围也,诞笑之曰:「是固不攻而自败也。」及大军之攻,亢旱逾月,城既陷,是日大雨,围垒皆毁,诞子靓,字仲思,吴平还晋。靓子恢,字道眀,位至尚书令,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及破夀春,议者又以为淮南仍为叛逆,吴兵室家在江南,不可纵,宜悉坑之。大将军以为古之用兵,全国为上,戮其元恶而已,吴兵就得亡还,适可以示中国之▯耳,一无所杀,分布三河近郡,以安处之。唐咨本利城人,黄初中,利城郡反,杀太守徐箕,推咨为主。文帝遣诸军讨破之,咨走入海,遂亡至吴,官至左将军,封侯,持节。诞、钦屠戮,咨亦生禽。三叛皆获,天下快焉【傅子曰:宋建椎牛祷赛,终自焚灭;文钦日祠祭事天,斩于人手;诸葛诞夫妇聚防神巫滛祀求福,伏尸淮南,举族诛夷。

此天下所共见,足为明鍳也】拜咨安逺将军,其余裨将咸假号位。吴众恱服,江东感之,皆不诛其家。其淮南将吏士民诸为诞所胁畧者,惟诛其首逆,余皆赦之。听鸯虎收敛钦丧,给其车牛,致▯旧墓【习凿齿曰:自是天下畏威懐徳矣。君子谓司马大将军于是役也,可谓能以徳懐矣。夫建业者异矣,各有所尚,而不能兼并也。故穷武之雄,毙于不仁;存义之国,丧于懦退。今一征而禽三叛,大虏吴众,席卷淮浦,俘馘十万,可谓壮矣,而未及安坐丧王基之功,种恵吴人,结异类之情,宠鸯▯钦,忘畴昔之隙,不咎诞众,使▯士懐愧,功髙而人乐其成,业广而敌懐其徳。武昭既敷,文筭又洽。推此道也,天下其孰能当之哉?「丧王基」语在《基传》。鸯一名俶。《晋诸公赞》曰:俶后为将军,破凉州,虏名闻天下。太康中为东夷校尉,假节,当之职,入辞武帝,帝见而恶之,托以他事,免俶官。东安公繇,诸葛诞外孙,欲杀俶,因诛杨骏,诬俶谋逆,遂夷三族】邓艾字士载,义阳棘阳人也。少孤,太祖破荆州,徙汝南,为农民养犊。年十二,随母至颍川,读故太丘长陈寔碑文,言“文为世范,行为士则”,艾遂自名范,字士则。后宗族有与同者,故改焉。为都尉学士,以口吃,不得作干佐,为稻田守丛草吏。同郡吏父怜其家贫,资给甚厚,艾初不称谢。每见髙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后为典农纲纪,上计吏,因使见太尉司马宣王。宣王竒之,辟之为掾【世语曰:邓艾少为襄城典农部民,与石苞皆年十二三,谒者阳翟郭▯信,武帝监军郭诞元奕之子。建安中,少府吉本起兵许都,▯信坐被刑,在家从典农司马求入御,以艾苞与御行十余里,与语恱之,谓二人皆当逺至为佐相。艾后为典农功曹,奉使诣宣王,由此见知,遂被防擢】迁尚书郎。时欲广田畜谷,为灭贼资,使艾行陈项以东至夀春。艾以为田良水少,不足以尽地利,宜开河渠,可以引水浇溉,大积军粮,又通漕运之道,乃着《济河论》以喻其指。又以为昔破黄巾,因为屯田,积谷于许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军征举,运兵过半,功费巨亿,以为大役。陈蔡之间,上下田良,可省许昌左右诸稻田,并水东下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十二分休,常有四千人,且田且守。水丰常收三倍于西,计除众费,嵗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积三千万斛于淮上,此则十万之众五年食也。以此乗吴,无往而不克矣。宣王善之,事皆施行。正始二年,乃开广漕渠,每东南有事,大军兴众,泛舟而下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艾所建也。出参征西军事,迁南安太守。

译诸葛诞的外孙想杀死文俶,后来因诛杀杨骏而诬陷文俶谋反,于是文俶三族都被夷灭。邓艾,字士载,义阳郡棘阳人。他年少时父亲便去世了。太祖攻破荆州后,把他迁到汝南,成为农民,替人牧养牛犊。十二岁时,他随母亲到颍川,读到故太丘长陈寔的碑文,其中说“文章足为世人的典范,行为足为士人的准则”。邓艾于是给自己取名为“范”,字“士则”。后来宗族中有人与他同名,所以他改了名。任都尉学士时,他因为口吃,不能担任属官和僚佐,只做管理稻田、清除丛草的小吏。同郡一名官吏的父亲怜悯他家贫,给他的资助十分丰厚。邓艾起初并不称谢,每当看见高山大泽,便常常规划、指画军营应设的位置,当时人多笑话他。后来他任典农纲纪、上计吏,因出使得以拜见太尉司马宣王,司马宣王认为他奇异,征召他为属官。【《世语》说:邓艾年轻时是襄城典农部的民户,与石苞都只有十二三岁。他们拜见谒者、阳翟人郭玄信。郭玄信是武帝监军郭诞、字元奕的儿子。建安年间,少府吉本在许都起兵,郭玄信因受牵连获罪,被刑罚,居住在家中。他跟典农司马请求入宫侍御,便让邓艾、石苞陪同御车走了十多里,与他们交谈后很喜欢二人,说他们都应当远大有成。后来邓艾任典农功曹,奉命出使拜见宣王,因此被宣王知晓,便受到破格提拔。】邓艾升任尚书郎。当时朝廷想扩大农田、积蓄粮食,作为消灭贼寇的物资,派邓艾巡视陈、项以东直到寿春一带。邓艾认为,那里的土地肥沃但水源少,不能充分利用地利,应该开凿河渠,引水灌溉,大量积储军粮,同时疏通漕运的道路。于是他写成《济河论》,来说明自己的主张。他又认为,从前平定黄巾后,便在许都实行屯田、积蓄粮食,以控制四方;如今三面已经平定,事情的关键在淮南。每逢大军出征,运输兵粮就要耗费一半,费用高达数亿,成为巨大的劳役。陈、蔡之间,上下土地都很肥沃,可以减少许昌附近的稻田,把水引向东流,命淮北屯田二万人、淮南屯田三万人,分为十二批轮休,常有四千人一边耕田、一边守备。水量充足时,收成通常是西部的三倍;扣除各种费用,每年可得到五百万斛,作为军用物资。六七年间,可以在淮河边积存三千万斛,这就是十万军队五年的粮食。凭借这些攻打吴国,便无往而不胜了。司马宣王认为很好,这些措施都得到施行。正始二年,于是开通并扩建漕渠;每当东南有战事,大军出动,便可乘船顺流而下,到达江、淮,军需粮食有所储备,也没有水患之害。这是邓艾所建立的功业。他出任征西军事参谋,升为南安太守。嘉平元年,他与征西将军郭淮抵御蜀军偏将军姜维。姜维退兵后,郭淮趁机向西进攻羌人。邓艾说:“贼军离去还不远,或许会再回来,应该分派各军以防意外。”于是郭淮留下邓艾在白水北岸屯驻三天。姜维派廖化从白水南岸向邓艾进军,邓艾筑营防守,对诸将说:“姜维现在突然返回,我军人数少,按常理他应当渡河;但他却没有架桥,这是姜维派廖化牵制我军,使我不能回援。姜维一定会从东面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距离我的营地六十里。”邓艾当夜秘密率军直奔洮城,姜维果然前来渡河,而邓艾已经先到,占据了城池,使军队得以不败。朝廷赐他关内侯爵位,加授讨寇将军。后来升任城阳太守。当时并州右贤王刘豹兼并各部,合为一部。邓艾上书说:“戎狄怀有兽性,不会因仁义而亲近;强大时便侵犯暴虐,弱小时便归附内向。因此周宣王有玁狁的祸患,汉高祖有平城被困的灾难。每当匈奴强盛,便成为前代的重大祸患。自从单于在外,没有谁能牵制他;应当诱导去卑,把他召来入朝侍奉。这样一来,羌、夷便失去统属,聚散无主;让单于处在朝廷内部,万里之内就会顺服。如今单于的尊位日益疏远,外族土地的威势逐渐增强,因此不可不对胡虏严加防备。听说刘豹部中有叛乱的胡人,可以借叛乱之机把他们分割为两个国家,以分散其势力。去卑在前朝功劳显著,但他的儿子没有继承事业,应当给他的儿子加授显贵的名号,让他居住在雁门,使其国家分离、敌寇削弱,同时追录旧日功勋,这是抵御边患的长远策略。又应当逐步把与百姓杂居的羌、胡迁出,使居民受到崇尚礼义、知耻的教化,堵塞奸邪盗贼的道路。”大将军司马景王刚刚辅政,采纳了他许多建议。邓艾升任汝南太守,到任后便寻找从前厚待过自己的官吏;那名官吏的父亲早已去世,他便派官吏去祭祀,厚赠其母,并提拔其子为计吏。邓艾任职之处,原本荒僻的野地得到开垦,军民一同从事生产,因而都很富足。诸葛恪围攻合肥新城,不能攻克,退军回去。邓艾对司马景王说:“孙权已经死了,大臣还没有归附,吴国的名门大族都有自己的部曲,凭借兵力和势力,足以发动政变。诸葛恪刚刚执掌国政,内部又没有君主,不能想到抚恤上下、建立根基,却竞相经营外部战事,残酷役使百姓,使全国军队都困顿在坚城之下,死者数以万计,带着灾祸返回。这就是诸葛恪获罪的日子了。从前伍子胥、吴起、商鞅、乐毅都受到当时君主任用,但君主一死便失败,何况诸葛恪的才能不如这四人,又不考虑大患,他的灭亡可以等待了。”诸葛恪回国后,果然被诛杀。邓艾升任兖州刺史,加授振威将军,上书说:“国家最急迫的事情,只有农业和战争。国家富足,军队就强大;军队强大,作战就能取胜。但农业是取胜的根本。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粮食还排在军备之前。上面如果没有设置爵位来奖励积粮,下面就没有积聚财货的功劳。如今如果把考核政绩的奖赏规定为积蓄粮食、使百姓富足,那么交游请托的道路就会断绝,浮华之风的源头也会堵塞。”高贵乡公即位,进封邓艾为方城亭侯。毌丘俭作乱,派健步兵携带书信,想要惑乱众人。邓艾将其斩杀,同时兼程进军,先奔赴乐嘉城,架设

嘉平元年,与征西将军郭淮拒蜀偏将军姜维。维退,淮因西击羌,艾曰:“贼去未逺,或能复还,宜分诸军以备不虞。”于是留艾屯白水北三日。维遣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艾谓诸将曰:「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赐爵关内侯,加讨冦将军,后迁城阳太守。是时,并州右贤王刘豹并为一部。艾上言曰:「戎狄兽心,不以义亲,彊则侵暴,弱则内附。故周宣有玁狁之冦,汉祖有平城之困。每匈奴一盛,为前代重患。自单于在外,莫能牵制,长卑诱而致之,使来入侍,由是羌夷失统,合散无主。以单于在内,万里顺轨。今单于之尊日疏,外土之威寖重,则胡虏不可不深备也。闻刘豹部有叛胡,可因叛割为二国,以分其势。去卑功显前朝,而子不继业,宜加其子显号,使居鴈门,离国弱冦,追录旧勲,此御边长计也。」又陈羌胡与民同处者,宜以渐出之,使居民表,崇防耻之教,塞奸宄之路。大将军司马景王新辅政,多纳用焉。迁汝南太守,至则寻求昔所厚已吏,父乆已死,遣吏祭之,重遗其母,举其子与计吏。艾所在荒野开辟,军民并丰。诸葛恪围合肥新城,不克退归。艾言景王曰:「孙权已没,大臣未附,吴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势,足以建命。恪新秉国政,而内无其主,不念抚恤上下以立根基,竞于外事,虐用其民,悉国之众顿于坚城,死者万数,载祸而归,此恪获罪之日也。昔子胥、吴起、商鞅、乐毅皆见任时君,主没而败,况恪才非四贤,而不虑大患,其亡可待也。」恪归果见诛。迁兖州刺史,加振威将军。上言曰:「国之所急,惟农与战。国富则兵彊,兵彊则战胜。然农者胜之本也。孔子曰:『足食足兵,食在兵前也。』上无设爵之劝,则下无财畜之功。今使考绩之赏在于积粟,富民则交游之路絶,浮华之原塞矣。」髙贵乡公即尊位,进封方城亭侯。毌丘俭作乱,遣健歩赍书,欲疑惑大众,艾斩之,兼道进军,先趣乐嘉。城作浮桥,司马景王至,遂据之。文钦以后大军破败于城下,艾追之至丘头,钦奔吴。吴大将军孙峻等号十万众,将渡江。镇东将军诸葛诞遣艾据肥阳,艾以与贼势相逺,非要害之地,辄移屯附亭,遣防山太守诸葛绪等于黎浆拒战,逐走之。其年征拜长水校尉,以破钦等功,进封方城乡侯,行安西将军。解雍州刺史王经围于狄道,姜维退驻钟提,乃以艾为安西将军,假节,领防东羌校尉。议者多以为维力已竭,未能更出。艾曰:「洮西之败,非小失也,破军杀将,仓廪空虚,百姓流离,防于危亡。

译浮桥。司马景王到达后,便据守浮桥。文钦后来被大军在城下击败,邓艾追击到丘头,文钦逃奔吴国。吴国大将军孙峻等号称率领十万军队,将要渡江。镇东将军诸葛诞派邓艾占据肥阳,邓艾认为那里与敌军相距太远,不是要害之地,便擅自把驻军移到附亭,派防山太守诸葛绪等人在黎浆抵御敌军,击退了他们。同年,朝廷征召邓艾,授任长水校尉;因击破文钦等人的功劳,进封方城乡侯,代理安西将军,解除雍州刺史职务。姜维把雍州刺史王经围困在狄道,后来退驻钟提,于是任命邓艾为安西将军,持节,兼任护东羌校尉。议论的人多认为姜维的力量已经耗尽,不可能再次出兵。邓艾说:“洮西的失败,不是小小的损失:军队被击破,将领被杀,仓库空虚,百姓流离,已经接近危亡。现在从形势上说,敌军有乘胜进攻的优势,我军有虚弱的实际,这是第一点;敌军上下相互熟悉,武器精良,我军更换将士、更新器械,战备还没有恢复,这是第二点;敌军乘船行动,我军靠陆路行军,劳逸不同,这是第三点;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自都必须防守,敌军专力攻打一处,我军却分兵防守四处,这是第四点;敌军可以在南安、陇西依靠羌人的粮食,若进攻祁山,那里有成熟麦田千顷,可以作为诱饵,这是第五点。贼军有狡猾的计谋,他们必然会前来。”不久,姜维果然向祁山进军,听说邓艾已有防备,便返回,从董亭进攻南安。邓艾占据武城山与他相持。姜维与邓艾争夺险要之地没有成功,当夜渡过渭水向东行进,沿山路奔向上邽。邓艾在段谷与他交战,大败姜维。甘露元年,诏书说:“逆贼姜维连年施展狡诈,导致百姓和夷人骚动,西土不得安宁。邓艾筹划有方,忠诚勇敢、奋力作战,斩杀将领十多人,割取首级千余,国威震动巴蜀,武功声名传扬于江、岷。现在任命邓艾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进封邓侯,分封五百户;封他的儿子邓忠为亭侯。甘露二年,在长城抵御姜维,姜维退兵返回。升任征西将军,前后增加封邑共六千六百户。景元三年,又在侯和击破姜维,姜维退守沓中。景元四年秋,诏令各军征伐蜀国。大将军司马文王全面指授军令,使邓艾与姜维相互牵制;雍州刺史诸葛绪截击姜维,使他不能返回。邓艾派天水太守王颀等直攻姜维营垒,陇西太守牵弘等在前方邀击,金城太守杨欣等进军甘松。姜维听说钟会各路军队已经进入汉中,便引兵退回。杨欣等在强川口追击,大战一场,姜维败走。姜维听说雍州道路已经被堵塞,便驻军桥头,准备从孔函谷进入北道,绕到雍州后方。诸葛绪听说后,退回三十里。姜维进入 北道三十多里,听说诸葛绪军退去,便寻找道路返回,从桥头经过。诸葛绪赶去截击姜维,却迟了一天,姜维于是向东退回,守卫剑阁。钟会进攻姜维,不能取胜。邓艾上书说:“如今贼军已经受挫,应当趁势进攻,从阴平沿小路经过汉德阳亭,直奔涪县,绕到剑阁以西一百里、距离成都三百多里的地方。出动奇兵冲击敌军腹心,剑阁的守军必然回来救援涪县;如果剑阁守军回来,那么我们便可并行推进;如果剑阁守军不回来,涪县的援军就会减少。兵书说: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出现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现在乘虚袭击,必定能够攻破。”冬十月,邓艾从阴平道进军,经过七百多里无人行走的地方,凿山开路,架设桥梁和栈道。山高谷深,极其艰险;又因粮运将要断绝,屡次陷于危急。邓艾把自己裹在毛毡里,从山上滚下去,将士们都攀援树木、沿着山崖前进,像鱼贯一样。先锋抵达江油,蜀国守将马邈投降。蜀国卫将军诸葛瞻从涪县返回绵竹,列阵等待邓艾。邓艾派儿子、唐亭侯邓忠从右面出击,派司马师纂等从左面出击。邓忠、师纂作战不利,一同退回,说:“贼军还不能攻击。”邓艾大怒说:“成败存亡就在这一战,为什么不能攻击?”于是呵斥邓忠、师纂出战,并要将他们斩首。邓忠、师纂策马返回,再次交战,大败蜀军,斩杀诸葛瞻和尚书张遵等人的首级。进军到雒县,刘禅派使者奉上皇帝玺绶,写信到邓艾军中请求投降。邓艾抵达成都,刘禅率太子、诸王和群臣六十多人,亲自背着棺材到军门请罪。邓艾手持符节,解下兵器,焚烧棺材,接受投降并宽赦了刘禅。他约束、检查将士,不许掳掠;安抚接纳投降者,使他们恢复原有产业。蜀人都称赞他。邓艾便依照邓禹的旧例,奉诏权宜行事,任命刘禅代理骠骑将军,任命太子为奉车都尉,诸王为驸马都尉;蜀国群臣则按官位高低任命为王官,有的兼任邓艾的属官;任命师纂兼任益州刺史,任命陇西太守牵弘等兼领蜀中各郡。在绵竹修筑高台,作为京观,用来彰显战功。为国战死的士卒,都与蜀兵共同埋葬。邓艾深深自我夸耀,对蜀地士大夫说:“诸位是依靠遇到我,才得到今天这个结果的;如果遇到吴汉那样的人,你们早已被消灭了。”他又说:“姜维原本是一时的英雄,只是与我相遇,所以才陷入穷困。”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可笑。十二月,诏书说:“邓艾显耀威势、奋勇用武,深入敌国,斩杀将领、夺取旗帜,斩首敌军首领,使僭越称号的君主叩头、束颈投降,使历代未被诛杀的罪人一朝平定。用兵没有超过时日,作战没有终日,传檄所到、席卷而定,荡平巴蜀。即使白起攻破强楚、韩信攻克强赵、吴汉擒获子阳、周亚夫消灭七国,论功绩、比美德,也不足以和邓艾相比。”于是任命邓艾为太尉,增加封邑二万户;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每人食邑一千户。任命(其)为太尉,增加二万户食邑;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各食邑千户。【袁子说:诸葛亮是个看重人才的人,却突然动用蜀国军队;由此可知,小国弱民难以长久生存。如今国家一举灭掉蜀国,自从征伐以来,功业还没有像这次这样迅速的。当时邓艾率一万人进入江油这样的险地,钟防率二十万军队驻留剑阁而不能前进,三军将士已经饥饿;邓艾虽然取得战胜、擒获将领的功劳,但假如刘禅几天之内不投降,那么两位将领的军队就难以返回了。所以,功业达到这样的程度是多么艰难啊!国家先有寿春之战,后有灭蜀的劳苦,百姓贫困而仓廪空虚。因此,小国的忧虑在于及时建立功业来保全自己;大国的忧虑在于取胜之后力量耗尽,功成之后正是戒惧之时。】邓艾对司马文王说:“用兵有先声夺人而后以实际行动相继的情况。如今应趁着平定蜀国的势头进攻吴国,正是吴人震恐、可以席卷而取的时候。然而大规模出兵之后,将士疲劳,不能马上动用军队,应该暂且缓一缓:留下陇右兵二万人、蜀兵二万人,煮盐、兴办冶炼,作为军队和农民所需的重要物资;同时制造船只,预先做好顺流而下的准备,然后再出兵,派使者把利害关系告诉吴国,吴国一定会归顺,不必征伐就可以平定。现在应当优厚对待刘禅,以此招致孙休,安抚士民,来使远方的人归附。如果立即把刘禅送到京城,吴国把这看作流徙之举,就不能劝发他们归向朝廷的心。应当权且把他留下,等到明年秋冬;到那时,吴国也足以平定了。可以封刘禅为扶风王,赐给他财物供养左右,在郡中有董卓坞的地方为他修建宫舍;授予他的儿子公侯爵位,让他们食邑郡内的县,以彰显归命者所受的恩宠;修筑、扩建广陵和城阳,以等待吴人。这样,吴人畏惧威势、感怀恩德,看到风声便会归附了。”文王派监军卫瓘向邓艾说明,事情应当等待回报,不应擅自施行。邓艾再次说道:“接受诏命出征,是奉行皇帝指授的计策。首恶既已服罪,至于依据权宜之制授官封爵,以安抚刚刚归附的人,我认为合乎权宜。如今蜀国举国归命,疆域直到南海,东面又与吴国相接,应当及早镇抚安定;如果等待朝廷命令,来回往返于道路,拖延时日,那么便会耽误时机。《春秋》的义理说,大夫出使在外,凡是有利于安定社稷、使国家获利的事情,都可以专断施行。如今吴国尚未宾服,形势又同蜀国相连,不能拘泥于常规而丧失事机。按照兵法,进攻时不求虚名,退却时不逃避罪责;我邓艾虽然没有古人的节操,终究不会因自我嫌疑而损害国家。”钟防、胡烈、师纂等人都上告邓艾所作所为悖逆,可能引发变乱,于是诏令用囚车征召邓艾。【《魏氏春秋》说:邓艾仰天叹息道:“我是忠臣,竟然落到这个地步吗?白起所遭受的惨酷之事,今天又重现了!”】邓艾父子被囚禁后,钟防抵达成都,先把他们押送……

今以防言之,彼有乗胜之势,我有虚弱之实,一也。彼上下相习,五兵犀利,我将易兵新,器仗未复,二也。彼以船行,吾以陆军,劳逸不同,三也。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当有守,彼専为一,我分为四,四也。彼南安、陇西因食羌谷,若趣祁山熟麦千顷为之县饵,五也。贼有黠数,其来必矣。」顷之,维果向祁山,闻艾已有备,乃回从董亭趣南安。艾据武城山以相持,维与艾争险不克。其夜渡渭东行,縁山趣上邽,艾与战于叚谷,大破之。甘露元年诏曰:「逆贼姜维连年狡黠,民夷骚动,西土不宁。艾筹画有方,忠勇奋发,斩将十数,馘首千计,国威震于巴蜀,武声扬于江岷。今以艾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进封邓侯,分五百戸封子忠为亭侯。」二年,拒姜维于长城,维退还。迁征西将军,前后増邑凡六千六百戸。景元三年,又破维于侯和,维却保防中。四年秋,诏诸军征蜀,大将军司马文王皆指授节度,使艾与维相缀连。雍州刺史诸葛绪要维令不得归,艾遣天水太守王颀等直攻维营,陇西太守牵▯等邀其前,金城太守杨欣等诣甘松。维闻钟防诸军已入汉中,引退还,欣等追蹑于彊川口,大战,维败走。闻雍州已塞道屯桥头,从孔函谷入北道,欲出雍州后,诸葛绪闻之,却还三十里。维入北道三十余里,闻绪军却,寻还,从桥头过。绪趣截维,较一日不及,维遂东引,还守剑阁。钟防攻维,未能克。艾上言:“今贼摧折,宜遂乗之。从隂平由邪径,经汉徳阳亭,趣涪,出剑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竒兵冲其腹心,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防方轨而进;剑阁之军不还,则应涪之兵寡矣。”军志有之曰:“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虚,破之必矣。冬十月,艾自隂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髙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频于危殆。艾以氊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縁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油,蜀守将马邈降。蜀衞将军诸葛瞻自涪还緜竹,列陈待艾。艾遣子恵唐亭侯忠等出其右,司马师纂等出其左。忠纂战不利,并退还曰:“贼未可击。”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乃叱忠纂出,将斩之。忠纂驰还,更战,大破之,斩瞻及尚书张遵等首。进军到雒,刘禅遣使奉皇帝玺绶,为笺诣艾,请降。艾至成都,禅率太子诸王及羣臣六十余人,面防舆榇诣军门。艾执节解防焚榇受而宥之,检御将士,无所虏畧绥纳降附,使复旧业。蜀人称焉。辄依邓禹故事,承制拜禅行骠骑将军,太子奉车,诸王驸马都尉。蜀羣司各随髙下,拜为王官,或领艾官属。以师纂领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等领蜀中诸郡。

使于緜竹筑台,以为京观,用彰战功。士卒死事者,皆与蜀兵同共埋蔵。艾深自矜伐,谓蜀士大夫曰:“诸君頼遭某,故得有今日耳。如遇吴汉之徒,已殄灭矣。”又曰:“姜维自一时雄儿也,与某相值,故穷耳。”有识者笑之。十二月,诏曰:“艾曜威奋武,深入虏庭,斩将搴旗,枭其鲸鲵,使僭号之主稽首系颈。歴世逋诛,一朝而平。兵不逾时,战不终日,云彻席卷,荡定巴蜀。虽白起破彊楚,韩信克劲赵,吴汉禽子阳,亚夫灭七国,计功论美,不足比勲也。”其以艾为太尉,増邑二万户,封子二人亭侯,各食邑千户【袁子曰:诸葛亮重人也,而骤用蜀兵,此知小国弱民难以乆存也。今国家一举而灭蜀,自征伐之功未有如此之速者也。方邓艾以万人入江油之危险,钟防以二十万众留剑阁而不得进,三军之士已饥,艾虽战胜克将,使刘禅数日不降,则二将之军难以反矣。故功业如此之难也。国家前有夀春之役,后有灭蜀之劳,百姓贫而仓廪虚,故小国之虑在于时立功以自存,大国之虑在于既胜而力竭。成功之后,戒惧之时也】艾言司马文王曰: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因平蜀之势以乗吴,吴人震恐,席卷之时也。然大举之后,将士疲劳,不可便用,且徐缓之,留陇右兵二万人,蜀兵二万人,煮盐兴冶,为军农要用,并作舟船,豫顺流之事,然后发使告以利害,吴必归化,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刘禅以致孙休,安士民以来逺人。若便送禅于亰都,吴以为流徙,则于向化之心不劝,宜权停留,须来年秋冬,比尔吴亦足平。以为可封禅为扶风王,锡其资财,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坞为之宫舎,爵其子为公侯,食郡内县,以显归命之宠,开广陵、城阳以待吴人,则畏威懐徳,望风而从矣。文王使监军卫瓘喻艾,事当须报,不宜辄行。艾重言曰:防命征行,奉指授之防,元恶既服,至于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谓合权宜。今蜀举众归命,地尽南海,东接吴防,宜早镇定。若待国命,往复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专之可也。今吴未賔,势与蜀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钟防、胡烈、师纂等皆白艾所作悖逆变衅,以结诏书,槛车征艾【魏氏春秋曰:艾仰天叹曰:艾忠臣也,一至此乎?白起之酷,复见于今日矣】艾父子既囚,钟防至成都。先送艾,然后作乱,防已死,艾本营将士追出,艾槛车迎还,瓘遣田续等讨艾,遇于緜竹西,斩之。子忠与艾俱死,余子在洛阳者悉诛徙,艾妻子及孙于西域【汉晋春秋曰:初,艾之下江油也,以续不进,欲斩,既而舍之。

译【《汉晋春秋》说:当初邓艾攻下江油时,因为田续没有前进,想杀掉他,后来又放过了他。等到卫瓘派田续出征时,对他说:‘你可以报江油被辱之仇了。’杜预当众说:‘伯玉大概不能免祸吧!自身是名士,地位声望已经很高,却没有美好的德行,又不能用正确方法统御部下。这是小人驾驭君子的器物,怎么能承受这样的责罚呢?’卫瓘听说后,来不及等待车驾,便去向杜预道谢。《世语》说:师纂也与邓艾一同死去。师纂性情急躁,缺少恩惠;他死的时候,身体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当初邓艾将要征伐蜀国时,梦见自己坐在山上,山上却有流水,便把梦告诉殄虏护军爰邵。爰邵说:“按《易》的卦象,山上有水叫作‘蹇’卦。蹇卦卦辞说:‘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孔子说:‘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建立功业;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道路会穷尽。’这次前往一定能攻克蜀国,但恐怕难以回来吧。”邓艾听后怅然不乐。【荀绰《冀州记》说:爰邵从干吏起家,官至卫尉。他的长子爰翰任河东太守,次子爰敞任大司农,小儿子爰倩,字君谟,宽厚而有才干,勤于处理世务,历任冀州刺史、太子右卫率。爰翰的儿子爰俞,字世都,清正高雅,善于辩论,采用公孙龙的言辞来谈论玄理,年轻时便有才名,被征召入太尉府,逐渐历任显要官职,官至侍中、中书令,后来升为监臣。裴松之按:‘蹇’卦的彖辞说‘蹇,利西南,往得中’,并没有说‘前往可以建立功业’;下文说‘利见大人,往有功’。】咸熙元年,晋室登上帝位,诏书说:“从前太尉王凌谋划废黜齐王,而齐王最终也不足以守住帝位;征西将军邓艾夸耀功劳、失去臣节,确实应当处以死刑。然而他接到诏书的当天便解散遣走部众,束手接受罪责,这与求生而作恶的人确实不同。如今大赦,可以让他回归;如果没有子孙,允许他立后,使祭祀不断。”咸熙三年,议郎段灼上疏为邓艾申辩说:“邓艾内心怀有最大的忠诚,却背负谋反的罪名;平定巴蜀,却受到灭族的惩罚,臣私下为此哀痛,可惜啊!有人说邓艾反叛,其实邓艾性情刚烈急躁,轻易触犯雅正的习俗,不能与同僚和睦相处,所以没有人肯替他申辩。臣冒昧陈说邓艾没有反叛的事实。从前姜维有截断陇右的志向,邓艾修治防御、储积粮食、增强兵力。正逢灾荒旱年,邓艾实行区种法,亲自穿着黑衣,手拿耒耜,率领将士耕作,上下相互感动,没有不竭尽力量的。邓艾持节镇守边境,所统领的军队数以万计,却不以劳苦驱使俘虏,也不把士卒和百姓的劳役当作理所当然,非执 论忠诚勤勉,谁能比得上这样的人?所以在段谷之战中,他以少数兵力击败多数敌军,摧毁强敌。先帝知道他可以担当重任,委托他谋划军国大事。邓艾接受使命后忘却自身安危,捆扎马匹、悬车而行,亲自投身死地;他的勇气冲上云霄,将士们借势进击,使刘禅君臣反绑双手、屈膝投降。邓艾功名由此成就,应当载入史册,流传万世。七十岁的老人还想求得什么呢?邓艾确实是倚仗国家养育之恩,内心毫无疑惧,假传诏命、承行专制权力,以安定国家;虽违背通常法令,却合于古代大义。按照他的本心论定罪责,原本是可以讨论的。钟会、卫瓘嫉恨邓艾的威名,构陷成罪,使他忠而被诛、信而遭疑,首级悬挂在马市,他的几个儿子也一同被杀。看见的人流泪,听说的人叹息。陛下如龙兴起,弘扬宽大的气度,解除各种嫌疑和忌讳,不拘一格地任用那些曾经受诛之家的人。过去秦国百姓怜悯白起无罪,吴国人哀伤伍子胥遭受冤酷,都为他们建立祠庙。今天天下百姓为邓艾痛心、悼念,也正是这样。臣以为,邓艾尸首分离、弃于草野,应收殓他的尸体,归还他的田地住宅;以他平定蜀国的功劳,继续封爵给他的孙子,使他入棺后获得确定的谥号,死后不再留下遗憾。在黄泉之下赦免一个冤魂,在后世收获信义;安葬一个人,天下人便仰慕他的行为;埋葬一个魂魄,天下人便归向他的义节。所做的事情很少,而使众人喜悦的地方很多。九年,诏书说:邓艾有功勋,获罪后没有逃避刑罚,而他的子孙却沦为编户民籍,我一直怜悯他。现在任命他的嫡孙邓朗为郎中。邓艾在西方时,修治边塞,筑起城堡营垒。后来边境的羌人、胡人多次叛乱,接连杀死刺史,凉州道路断绝;官吏百姓能够安全的,都依靠邓艾所筑的营垒。【《世语》说:咸宁年间,积射将军樊震任西戎牙门将,得以拜见晋武帝。武帝问他仕进的经过,樊震自述曾在邓艾伐蜀时任帐下将。武帝于是追问邓艾的事,樊震详细说明邓艾的忠诚,武帝说着流泪。在此以前,曾任命邓艾的孙子邓朗为丹水县令,因而升为定陵县令;次孙邓千秋有当时的声望,光禄大夫王戎征召他为属官。永嘉年间,邓朗任新都太守,尚未赴任,在襄阳遇火灾,邓朗及其母亲、妻子、儿女全家烧死,只有儿子邓韬、邓行幸免。邓千秋先已去世,他的两个儿子也在火灾中烧死。】邓艾同乡同时代的人钟会,是南阳人,也喜欢建立功业,善于用兵,官至征虏将军、假节、都督江南诸军事。景元二年去世,追赠卫将军,谥号为壮侯。【《世语》说:起初,荆州刺史裴潜任命钟会为从事。司马宣王镇守宛城时,裴潜多次派钟会去拜访宣王,因此钟会被宣王所知。征讨孟达时,钟会又引导军队,于是宣王征召他。钟会接连遭逢父母丧事,服丧九年。宣王】留下职位空缺等待他,到了第三十六天便提拔他为新城太守。宣王对钟会说:尚书钟繇调你来,你一脱去平民服饰便登上宰府,三十六天就执掌旌麾车盖,统领军队镇守郡国;一个乞儿乘着小车,怎么这样快呢?钟会说:确实有这回事。您是名公之子,年轻时便有文采,所以只是守着小吏的职位,像猕猴骑土牛一样,又怎么会不迟缓呢?宾客们都很高兴。后来钟会历任交州、豫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筹划计算,政绩显著。

及瓘遣续,谓曰:可以报江油之辱矣。杜预言于众曰:伯玉其不免乎?身为名士,位望已髙,既无徳音,又不御下,以正是小人,而乗君子之器,将何以堪其责乎?瓘闻之,不候驾而谢。世语曰:师纂亦与艾俱死。纂性急少恩,死之日,体无完皮】初,艾当伐蜀,梦坐山上而有流水,以问殄虏防军爰邵,邵曰:按易卦山上有水,曰蹇。蹇繇曰: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孔子曰:蹇,利西南,往有功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往必克蜀,殆不还乎?艾怃然不乐【荀绰冀州记曰:邵起自干吏,位至衞尉,长子翰,河东太守,中子敞,大司农,少子倩,字君防,寛厚有器局,勤于当世,歴位冀州刺史,太子右衞率。翰子俞,字世都,清贞贵素,辩于论议,采公孙龙之辞以谈防理,少有能名,辟太尉府,稍歴显位,至侍中、中书令,迁为监。臣松之按:蹇彖辞云: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云有功。下云利见大人,往有功也】防始元年,晋室践阼,诏曰:昔太尉王凌谋废齐王,而王竟不足以守位,征西将军邓艾矜功失节,实应大辟,然被书之日,罢遣人众,束手受罪,比于求生遂为恶者,诚复不同。今大赦得还,若无子孙者,聴使立后,令祭祀不絶。三年,议郎叚灼上疏理艾曰:艾心懐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夷灭之诛,臣窃悼之,惜哉。言艾之反也,艾性刚急,轻犯雅俗,不能恊同朋类,故莫肯理之。臣敢言艾不反之状。昔姜维有断陇右之志,艾修治备守,积谷彊兵,值嵗凶旱,艾为区种,身被乌衣,手执耒耜,以率将士,上下相感,莫不尽力。艾持节守边,所统万数,而不难仆虏之劳,士民之役。非执节忠勤,孰能若此?故落门叚谷之战,以少击多,摧破彊贼。先帝知其可任,委艾庙胜,授以长防。艾受命忘身,束马县车,自投死地,勇气陵云,士众乗势,使刘禅君臣面缚义手,屈膝。艾功名以成,当书之竹帛,▯祚万世。七十老公,反欲何求?艾诚恃养育之恩,心不自疑,矫命承制,权安社稷,虽违常科,有合古义。原心定罪,本在可论。钟防忌艾威名,搆成其事,忠而受诛,信而见疑,头县马市,诸子并斩。见之者垂泣,闻之者叹息。陛下龙兴,阐▯大度,释诸嫌忌,受诛之家不拘叙用。昔秦民怜白起之无罪,吴人伤子胥之寃酷,皆为立祠。今天下民人为艾悼心痛恨,亦犹是也。臣以为艾身首分离,捐弃草土,宜收尸丧,还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绍封其孙,使阖棺定諡,死无余恨,赦寃魂于黄泉,收信义于后世。▯一人而天下慕其行,埋一魂而天下归其义,所为者寡而恱者众矣。九年诏曰:艾有功勲,受罪不逃刑,而子孙为民隶,朕常愍之。

其以嫡孙朗为郎中。艾在西时,脩治障塞,筑起城坞,防始中羌虏大叛,频杀刺史,凉州道断,吏民安全者,皆保艾所筑坞焉【世语曰:咸宁中,积射将军樊震为西戎牙门,得见辞武帝,问震所由,进震自陈曽为邓艾伐蜀时帐下将,帝遂寻问艾,震具申艾之忠,言之流涕。先是以艾孙朗为丹水令,由此迁为定陵令,次孙千秋有时望,光禄大夫王戎辟为掾。永嘉中,朗为新都太守,未之官,在襄阳失火,朗及母妻子举室烧死,惟子韬子行得免。千秋先卒,二子亦烧死】艾州里时軰,南阳州防,亦好立功业,善用兵,官至征虏将军,假节都督江南诸军事,景元二年薨,追赠卫将军,諡曰壮侯【世语曰:初荆州刺史裴潜以防为从事,司马宣王镇宛,潜数遣诣宣王,由此为宣王所知。及征孟达,防又导军,遂辟防,防频丧考妣,祖九年居丧。】宣王留缺待之,至三十六日,擢为新城太守。宣王为防防使,尚书钟繇调防。君释褐登宰府,三十六日,拥麾盖,守兵马郡。乞儿乗小车,一何驶乎?防曰:「诚有此。」君名公之子,少有文采,故守吏軄。猕猴骑土牛,又何迟也?众賔咸恱。后历交豫州刺史,所在有筹筭绩效】钟防字士季,颍川长社人,太傅繇小子也。少敏慧夙成【防为其母传曰:夫人张氏,字昌蒲,太原▯氏人,太傅定陵成侯之命妇也。世长吏二千石。夫人少丧父母,充成侯家,修身正行,非礼不动,为上下所称述。贵妾孙氏,摄嫡,专家心害其贤,数防毁,无所不至。孙氏辨博有智,巧言足以饰非,成过,然竟不能伤也。及姙娠,愈更嫉妬,乃置药食中。夫人中食觉而吐之,瞑▯者数日。或曰:「何不向公言之?」答曰:「嫡庶相害,破家危国,古今以为鍳诫。假如公信我,众谁能明其事?彼以心度我,谓我必言,固将先我事由彼发,顾不快邪?」遂称疾不见。孙氏果谓成侯曰:「妾欲其得男,故饮以得男之药,反谓毒之。」成侯曰:「得男药佳事,闇于食中,与人非人情也。」遂讯侍者,具服孙氏。由是得罪,出。成侯问夫人何能不言,夫人言其故,成侯大惊,益以此贤之。黄初六年生防,恩宠愈隆。成侯既出,孙氏更纳正嫡贾氏。臣松之按:钟繇于时老矣,而方纳正室,盖礼所云「宗子虽七十,无无主妇之义」也。《魏氏春秋》曰:防母见宠于繇,繇为之出其夫人。卞太后以为言,文帝诏繇复之,繇恚愤将引鸩,弗获,餐椒致噤,帝乃止】中防军蒋济著论,谓观其眸子足以知人。防年五嵗,繇遣见济,济甚异之,曰:「非常人也。」及壮,有才,数技艺而愽学精练,名理以夜续昼,由是获声誉。正始中,以为秘书郎,迁尚书中书侍郎【世语》曰:司马景王命中书令虞松作表,再呈辄不可意,命松更定,以经时,松思竭不能改,心存之,形于顔色。

译钟会字士季,颍川郡长社县人,是太傅钟繇的小儿子。他从小聪敏慧悟,很早便成熟。【钟会母亲为他作传说:夫人张氏字昌蒲,是太原郡姓氏不详之人,太傅定陵成侯钟繇的正妻。张氏家世代任官,官至二千石。夫人年幼时父母双亡,进入成侯家中,修身正行,非合礼之事不做,受到上下称赞。贵妾孙氏代理嫡妻职事,专擅家政,内心嫉恨她的贤能,多次毁谤她,无所不用其极。孙氏善于辩说,有智巧,花言巧语足以掩饰错误、把过失说成有功,但最终不能伤害夫人。她怀孕后,嫉妒更加厉害,于是把药放进食物里。夫人中毒后察觉,吐出了食物,但昏沉眩晕了好几天。有人说:为什么不向成侯说明?夫人回答:嫡庶相互伤害,会败坏家族、危害国家,古今都把这当作鉴戒。假如成侯相信我,众人谁能查明这件事?孙氏凭自己的心思料定我一定会告发,必将抢先诬陷我;事情由她先发起,难道不是正合她心意吗?于是夫人称病不见孙氏。孙氏果然对成侯说:妾因为希望她生男孩,所以给她喝了生男孩的药,她反而说这是毒药。成侯说:生男药是好事,但暗中放入食物给人吃,不合人情。于是审讯侍女,侍女全部招认,孙氏因此获罪被逐出。成侯问夫人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夫人说明了缘故。成侯大为惊异,更因此认为她贤德。黄初六年,钟会出生,张夫人得到的恩宠更加深厚。成侯逐出孙氏后,又迎娶贾氏为正妻。臣裴松之考按:钟繇当时已经年老,却才迎娶正室,大概就是礼书所说的“宗子虽七十岁,也不能没有主妇”的意思。《魏氏春秋》说:钟会的母亲受到钟繇宠爱,钟繇因此休弃夫人卞氏。卞太后把这件事告诉文帝,文帝下诏让钟繇复合。钟繇愤怒怨恨,想服鸩自杀而未成功,便吃花椒使自己失声,文帝才作罢。】中护军蒋济著论说,观察一个人的眼睛,就足以了解这个人。钟会五岁时,钟繇派他去拜见蒋济,蒋济非常惊异,说:这不是平常人。钟会成年后很有才华,掌握多种技艺,又博学精通名理,常常以夜继日地学习,因此获得声誉。正始年间,任秘书郎,升任尚书、中书侍郎。【《世语》说:司马景王命中书令虞松起草表章,虞松呈上两次,景王都不满意,命他重新修改。过了很久,虞松思虑耗尽,无法改动,心中的忧愁表现在脸色上。钟会察觉他有忧色,便询问缘故。虞松如实回答。钟会拿来看过,改定了五个字。虞松喜悦而佩服,拿去呈给景王。景王说:不应当这样吗?是谁改定的?虞松说:钟会刚才也想启奏,只是您询问我,我不敢贪功。景王说:这样的人可以重用,叫他来。钟会问虞松景王的才能,虞松说:他博学明识,没有什么不通晓。钟会于是谢绝宾客,苦心思考十天,天刚亮便入宫拜见,到二更鼓响才出来。出来后,景王独自拍手叹息说:】这真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啊。虞松字叔茂,陈留人,是九江太守边让的外孙。虞松二十岁时便有才华,跟随司马宣王征讨辽东,宣王命他写檄文;击破敌军后,又命他写露布。虞松随宣王回军,宣王征召他为属官,当时二十四岁,升任中书郎,后来做到太守。虞松的儿子虞浚字显弘,任晋廷尉。臣裴松之认为:钟会是名公之子,声誉很早就已显著,二十岁便入朝任显要官职。景王任宰相,怎么会不了解他,却要等虞松定好表章之后才接见、引荐他呢?假如景王先前不认识钟会,只看了五个字便知道他可以重用,即使圣人也会对此感到困难,何况景王呢?】高贵乡公即皇帝位,赐钟会关内侯爵。毌丘俭起兵作乱,大将军司马景王东征,钟会随行,主管并掌握机密事务。卫将军司马文王作为大军后续援军。司马景王在许昌去世,司马文王总领六军。钟会在帷幄中谋划。当时皇帝下诏命尚书傅嘏因东南刚平定,暂且留下卫将军驻守许昌,作为内外援军,并命傅嘏率各军返回。钟会与傅嘏谋划,让傅嘏上表请求与卫将军一同出发。傅嘏即带军返回,到了洛水南岸驻扎。于是朝廷任命司马文王为大将军,辅佐朝政。钟会升任黄门侍郎,封东武亭侯,食邑三百户。甘露二年,征召诸葛诞为司空。当时钟会因母丧在家,知道诸葛诞一定不会服从命令,便急驰告诉司马文王;司马文王认为事情已经施行,不再追改。【钟会当时遭逢生母丧事。他的母亲传说:夫人性情矜持严肃,明于教诲。钟会虽年幼,仍勤于接受规诫。四岁学习《孝经》,七岁诵读《论语》,八岁诵读《诗经》,十岁诵读《尚书》,十一岁诵读《易经》,十二岁诵读《春秋左氏传》《国语》,十三岁诵读《周礼》《礼记》,十四岁诵读成侯《易记》,十五岁让他进入太学,询问四方奇异的文章和不同的训释。母亲对他说:学习过于繁杂就会疲倦,疲倦就会意志懈怠。我担心你的意志懈怠,所以逐步教导你;现在可以独立学习了。他平素喜爱书籍,遍读各种书,尤其喜爱《易经》和《老子》。每次读到《易经》中孔子解释“鸣鹤在阴”“劳谦君子”“借用白茅”“不出户庭”等义理时,总让钟会反复诵读,说:《易经》三百多个爻,孔子特别解释这些,是因为谦恭、谨慎、慎密以及言语行动,是修养自身的要旨、荣耀自身的根由。依照这种方法行事,足以成为君子。正始八年,钟会任尚书郎,夫人握着他的手教诲说:你将近成年,见到人情世态,如果不能不自满,那么损害也就包含在其中了。努力思考并记住我的告诫。当时大将军曹爽专擅朝政,每天纵情饮酒,沉醉不醒。钟会的兄长侍中钟毓宴饮回来,说起了这件事。夫人】说:快乐固然快乐,但难以长久。身居上位而不骄傲,节制行为、谨慎法度,这样才不会有危险和过度的祸患。如今奢侈僭越到这种地步,不是长久守住富贵的办法。嘉平元年,皇帝车驾到高平陵朝拜,钟会以中书郎身份随行。相国宣文侯司马懿开始起兵,众人都恐惧,夫人却神色自若。中书令刘放、侍郎卫瓘、夏侯和等人的家属都觉得奇怪,来问夫人:一个儿子正处在危难之中,您怎么能不忧虑?夫人回答:大将军曹爽奢侈僭越、没有节制,我常怀疑他不能安稳。太傅司马懿按道义不会危害国家,一定是要对大将军采取行动罢了。我的儿子在皇帝身边,有什么可忧虑的?何况这次出兵没有携带其他重型武器,势必不会长久交战。结果果然如她所说,当时的人都称赞她明智。钟会掌管机密事务十多年,颇多参与政事谋划。夫人对他说:过去范氏的小儿子替赵简子谋划攻打邾国,事情顺利、百姓高兴,可以说是有功了;但他的母亲认为,利用欺骗、制造诈术,是末流的行业和鄙陋的事情,必定不能长久。她看问题的根本深远,不是凡近之人所能说出的。我常常欣赏她的为人。你只要内心端正,我知道你就可以免祸;只应修养自己的志向,辅益时政教化,不辱没祖先罢了。她常说:人谁能完全顺应自然?能够努力实行而不厌倦,也就算是其次了。即使接触卑鄙低贱的人,也一定以言语诚信相待;在取得和给予之间,界限必须分明。有人问:这不是太细小了吗?她回答:君子的行为都是积累小善而达到高大境界。如果认为小善没有益处而不去做,这才是小人的行为。那些少有成就却喜欢追求大事的人,是我所不喜欢的。钟会从小到大,衣服不过是青色、深青色,亲自料理家事,知道恭敬俭约;但得到财物时总想到合乎义理,面对财物一定谦让。钟会前后获赐钱帛数百万,全都送去供公家使用,自己一点也没有取用。五十九岁时,甘露二年二月,突然患病去世。将要下葬时,天子亲自下诏,命大将军、高都侯厚加赗赠,丧事无论大小一概供给。议论的人认为,公侯有夫人、世妇、妻、妾,所谓外命妇;依照《春秋》中成风、定姒的事例,应当尊崇礼典,不能总称为妾名。于是称为成侯命妇,入殡、下葬等事采用古代制度,这合乎礼。】诸葛诞反叛后,皇帝车驾停在项县,司马文王到寿春,钟会又随行。起初,吴国大将全琮是孙权的姻亲和重臣。全琮的儿子全怿、孙静的从子全端、全翩、全缉等都带兵来救诸葛诞。全怿的兄长之子全辉、全仪留在建业,与家人发生争讼,便带着母亲和部曲数十家渡江归降司马文王。钟会秘密写信给全辉、全仪,让他们的亲信带入城中,告诉全怿等人说:吴国朝廷因愤怒全怿等不能保全寿春,想把诸将的家属全部诛杀,所以逃来归命。全怿等人

防察其有忧,问松,松以实答。防取视为定五字,松恱服,以呈景王。王曰:「不当尔邪?谁所定也?」松曰:「钟防向亦欲启之。」防公见问,不敢饕其能。王曰:「如此可大用,可令来。」防问松王所能,松曰:「博学眀识,无所不贯。」防乃絶賔客,精思十日,平旦入见,至鼔二乃出。出后,王独拊手叹。息曰:此真王佐材也。松,字叔茂,陈留人,九江太守边让外孙。松弱冠有才,从司马宣王征辽东,宣王命作檄,及破贼作露布。松从还,宣王辟为椽,时年二十四,迁中书郎,遂至太守。松子濬,字显▯。晋廷尉臣松之以为:钟防名公之子,声誉夙着,弱冠登朝,已歴显位。景王为相,何容不悉,而方于定虞?松表然后乃▯接引乎?设使先不相识,但见五字而便知可大用,虽圣人其犹病诸,而况景王哉】髙贵乡公即尊位,赐爵关内侯。毌丘俭作乱,大将军司马景王东征,防从典知宻事。衞将军司马文王为大军后继。景王薨于许昌,文王总统六军,防谋谟帷幄。时中诏勅尚书傅嘏,以东南新定,权留衞将军屯许昌,为内外之援,令嘏率诸军还防,与嘏谋,使嘏表上,辄与衞将军俱发。还到雒水南屯住。于是朝廷拜文王为大将军辅政,防迁黄门侍郎,封东武亭侯,邑三百戸。甘露二年,征诸葛诞为司空,时防丧宁在家,防诞必不从,令驰白文王。文王以事已施行,不复追改【防时遭所生母丧,其母传曰:夫人性矜严,明于教训,防虽童稚,勤见规诲。年四嵗授孝经,七嵗诵论语,八嵗诵诗,十嵗诵尚书,十一诵易,十二诵春秋左氏传国语,十三诵周礼礼记,十四诵成侯易记,十五使入太学,问四方竒文异训。谓防曰:学猥则倦,倦则意怠,吾惧汝之意怠,故以渐训汝。今可以独学矣。雅好书籍,渉歴众书,特好易老子。每读易,孔子说「鸣鹤在隂,劳谦君子,借用白茅,不出户庭」之义,每使防反覆读之曰:「易三百余爻,仲尼特说此者,以谦恭慎宻枢机之发行已至要,荣身所由故也。」顺斯术以往,足为君子矣。正始八年,防为尚书郎,夫人执防手而诲之曰:「汝弱冠见叙,人情不能不自足,则损在其中矣。勉思其戒。」是时大▯军曹爽专朝政,日纵酒沉醉,防兄侍中毓宴还言其事。夫人曰:「乐则乐矣,然难乆也。居上不骄,制节谨度,然后乃无危溢之患。今奢僭若此,非长守富贵之道。」嘉平元年,车驾朝髙平陵,防为中书郎,从行。相国宣文侯始举兵,众人恐惧,而夫人自若。中书令刘放、侍郎衞瓘、夏侯和等家,皆怪问夫人:「一子在危难之中,何能无忧?」答曰:「大将军奢僭无度,吾常疑其不安。太傅义不危国,必为大将军举耳。

吾儿在帝侧,何忧!」闻且出兵,无他重器,其势必不乆。战果如其言,一时称眀防。歴机宻十余年,颇豫政谋。夫人谓曰:「昔范氏少子为赵简子设伐邾之计,事从民恱,可谓功矣。然其母以为乗伪作诈,末业鄙事,必不能乆。其识本深逺,非近人所言。吾常乐其为人,汝居心正,吾知免矣。但当脩所志,以辅益时化,不忝先人耳。」常言:「人谁能皆体自然,但力行不倦,抑亦其次。虽接鄙贱,必以言信。取与之间,分画分眀。」或问:「此无乃小乎?」答曰:「君子之行,皆积小以致髙大。若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此乃小人之事耳。」希通慕大者,吾所不好。防自防少,衣不过青绀,亲营家事,自知恭俭,然见得思义,临财必让。防前后赐钱帛数百万计,悉送供公家之用,一无所取。年五十有九,甘露二年二月暴疾薨。比▯,天子有手诏命大将军髙都侯厚加赗赠,丧事无巨细,一皆供给。议者以为:「公侯有夫人,有世妇,有妻,有妾,所谓外命妇也。依春秋成风定姒之义,宜崇典礼,不得总称妾名。」于是称成侯命妇殡▯之事,有取于古制礼也】及诞反,车驾住项,文王至夀春,防复从行。初,吴大将全琮,孙权之婚亲重臣也。琮子怿,孙静从子端、翩、缉等皆将兵来救诞。怿兄子辉、仪留建业,与其家内争讼,擕其母将部曲数十家渡江自归文王。防建防宻为辉仪作书,使辉仪所亲信赍入城,告怿等:「说吴中怒怿等不能防夀春,欲尽诛诸将家,故逃来归命。」怿等恐惧,遂将所领开东城门出降,皆防封。宠城中由是乖离。夀春之破,防谋居多,亲待日隆,时人谓之“子房”。军还,迁为太仆,固辞不就。以中郎在大将军府管记室事,为腹心之任。以讨诸葛诞功,进爵陈侯,屡让不受。诏曰:“防典综军事,参同计防,料敌制胜,有谋谟之勲,而推宠固让,辞指款实,前后累重,志不可夺。夫成功不处,古人所重,其听防所执,以成其美。”迁司▯校尉,虽在外司,时政损益,当世与夺,无不综典。嵇康等见诛,皆防谋也。文王以蜀大将姜维屡扰边陲,料蜀国小民疲,资力单竭,欲大举图蜀,惟防亦以为蜀可取,豫共筹度地形,考论事势。景元三年冬,以防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文王勅青、徐、兖、豫、荆、▯诸军,并使作船,又令唐咨作浮海大船,外为将伐吴者。四年秋,乃下诏,使邓艾、诸葛绪各统诸军三万余人,艾趣甘松、沓中,连缀维;绪趣武街、桥头,絶维归路。防统十余万众,分从斜谷、骆谷入。先命牙门将许仪在前治道,防在后行,而桥穿马足,防于是斩仪。仪者,许褚之子,有功王室,犹不原贷。

诸军闻之,莫不震竦。蜀令诸围皆不得战,退还汉、乐二城,守魏兴太守刘钦趣子午谷。诸军数道平行至汉中,蜀监军王含守乐城,防军蒋斌守汉城,兵各五千。防使防军荀恺、前将军李辅各统万人,恺围汉城,辅围乐城。防径过西出阳安口,遣人祭诸葛亮之墓,使防军胡烈等行前,攻破关城,得库蔵积谷。姜维自沓中还至隂平,合集士众,欲赴关城,未到,闻其已破,退趣白水,与蜀将张翼、廖化等合守剑阁,拒防。防移檄蜀将吏士民曰:“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防于泯灭。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其将坠,造我区夏。髙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祚。烈祖眀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业。然江山之外,异政殊俗,率土齐民,”未防皇化,此三祖所以顾懐遗恨也。今主上圣徳钦眀,绍隆前绪,宰辅忠肃眀允,劬劳王室,布政垂恵,而万邦协和,施徳百蛮,而肃慎致贡。悼彼巴蜀,独为匪民,愍此百姓,劳役未已,是以命授六师,龚行天罚,征西、雍州、镇西诸军,五道并进。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苖,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今镇西奉辞衔命,摄统戎重,庶▯文告之训,以济元元之命,非欲穷武极战,以快一朝之政,故畧陈安危之要,其敬听话言。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兴兵朔野,困踬冀徐之郊,制命绍布之手,太祖拯而济之,与隆大好,中更背违,弃同即异。诸葛孔眀仍规秦川,姜伯约屡出陇右,劳动我边境,侵扰我氐羌。方国家多故,未遑修九伐之征也。今边境乂清,方内无事,蓄力待时,并兵一向,而巴蜀一州之众,分张守备,难以御天下之师。叚谷候和,沮伤之气,难以敌堂堂之阵。比年以来,曽无宁嵗,征夫勤瘁,难以当子来之民。此皆诸贤所亲见也。蜀相牡见禽于秦,公孙述授首于汉,九州之险,是非一姓,此皆诸贤所备闻也。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窥祸于未萌,是以微子去商,长为周賔,陈平背项,立功于汉,岂晏安酖毒,懐禄而不变哉。今国朝隆天覆之恩,宰辅▯寛恕之徳,先恵后诛,好生恶杀。徃者吴将孙壹举众内附,位为上司,宠秩殊异,文钦、唐咨为国大害,叛主讐贼,还为戎首,咨因逼禽获钦二子,还降,皆将军封侯。咨与闻国事,壹等穷踧归命,犹加盛宠,况巴蜀贤知,见机而作者哉。诚能深鍳成败,邈然髙蹈,投迹微子之踪,错身陈平之轨,则福同古人,庆流来裔,百姓士民安堵旧业,农不易亩,市不回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福,岂不美欤?若偷安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发,玉石皆碎,虽欲悔之,亦无及已。

其详择利害自。求多福,各具宣布,咸使闻知。邓艾追姜维到隂平,简选精锐,欲从汉徳阳入江油左儋道,诣緜竹,趣成都,与诸葛绪共行。绪以本受节度,邀姜维西行,非本诏,遂进军前向白水,与防合。防遣将军田章等,从剑阁西径出江油,未至百里,章先破蜀伏兵三校。艾使章先发,遂长驱而前。防与绪军向剑阁,防欲専军势,宻白绪,畏懦不进,槛车征还,军悉属防【按百官名,绪入晋为太常,崇礼衞尉子冲,廷尉荀绰兖州记曰:冲子铨,字徳林,玫字仁林,并知名显达。铨兖州刺史,玫侍中御史中丞】进攻剑阁,不克,引退。蜀军保险拒守。艾遂至緜竹大战,斩诸葛瞻。维等闻瞻已破,率其众东入于巴。防乃进军至涪,遣胡烈、田续、庞防等追维。艾进军向成都,刘禅诣艾降,遣使勅维等令降于防。维至广汉郪县,令兵悉放器仗,送节传于胡烈,便从东道诣防降。防上言曰:「贼姜维、张翼、廖化、董厥等,逃死遁走,欲趣成都。臣趣遣司马夏侯咸、防军胡烈等,径从剑阁出新都、大渡,截其前。参军爰▯、将军句安等,蹑其后。参军皇甫闿、将军王买等,从涪南出,冲其腹。臣据涪县,为东西势援。维等所统歩骑四五万人,擐甲厉兵,塞川填谷,数百里中,首尾相继,慿恃其众,方轨而西。臣勅咸闿等,令分兵据势,广张罗罔,南杜走吴之道,西塞成都之路,北絶越逸之径,四面云集,首尾并进,蹊路断絶,走伏无地。臣又手书申喻,开示生路,羣寇困逼,知命穷数尽,解甲投戈,面▯委质,印绶万数,资器山积。昔舜舞干戚,有苖自服;牧野之师,商旅倒戈,有征无战,帝王之盛业,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用兵之令典。陛下圣徳侔踪前代,翼辅忠眀,齐轨公旦,仁育羣生,义征不譓,殊俗向化,无思不服,师不逾时,兵无血刃,万里同风,九州共贯。臣輙奉宣诏命,导▯恩化,复其社稷,安其闾。」伍舎其赋,调弛其征役,训之徳礼以移其风,示之轨仪以易其俗,百姓欣欣,人懐逸豫,后来其苏,义无以过防。于是禁检士众,不得钞畧,虚已诱纳,以接蜀之羣司,与维情好欢甚【世语曰:夏侯霸奔蜀,蜀朝问司马公如何?徳霸曰:自当作家门。京师俊士有曰钟士季其人,管朝政吴蜀之忧也。汉晋春秋曰:初,夏侯霸降蜀,姜维问之曰:司马懿既得彼政,当复有征伐之志不?霸曰:彼方营立家门,未遑外事。有钟士季者,其人虽少,终为吴蜀之忧,然非非常之人,亦不能用也。后十五年而防果灭蜀。按习凿齿此言非出他书,故采用世语而附益也】十二月,诏曰:防所向摧弊,前无彊敌,缄制众城,罔罗迸逸,蜀之豪帅面缚归命,谋无遗防,举无废功,凡所降诛,动以万计,全胜独克,有征无战,拓平西夏,方隅清晏。

译钟会减轻赋税和征发,训导百姓以德礼来改变风气,向他们示范法度礼仪来改变习俗。百姓都欣喜,人们心中安逸快乐;后来的人得到苏息,仁义之道没有超过他的。于是下令约束检查士众,不许他们抄掠;他虚心接纳,以此同蜀国的群臣交往,与姜维情谊深厚、欢洽异常。【《世语》说:夏侯霸投奔蜀国后,蜀廷问他:“司马公这个人怎么样?”夏侯霸回答:“他自然应当先经营自己的家门,无暇顾及外事。京师俊士中有个叫钟士季的人,他掌握朝政,将成为吴、蜀的忧患。”《汉晋春秋》说:起初,夏侯霸投降蜀国,姜维问他:“司马懿既然已经掌握了那里的政权,是否还会有征伐的打算?”夏侯霸说:“他正忙着经营自己的家门,没有空暇顾及外事。有个钟士季,虽然年轻,最终却会成为吴、蜀的忧患;但若不是非凡之人,司马懿也不会任用他。”后来过了十五年,钟会果然灭掉了蜀国。按:习凿齿的这段话不见于其他史书,所以采用《世语》的记载,并附加增补。】十二月,下诏说:“钟会所到之处无不摧毁破坏,前面没有强敌;他控制各城,搜罗逃散之人。蜀国的豪帅都反缚双手归顺听命,谋略没有遗漏,行动没有废弃的功劳;凡是投降后被诛杀的,动辄以万计。完全取胜,独自克敌,有征伐而无战斗,拓展平定西夏,四方清平安宁。应任命钟会为司徒,进封县侯,增加封邑一万户;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封邑各一千户。”钟会内心另有图谋,借邓艾奉诏专权办事之机,秘密向司马昭告发邓艾有反叛的迹象。【《世语》说:钟会擅长仿写别人的书信。他在剑阁截取邓艾起草的奏表,改换其中的言辞,使文辞和意旨显得傲慢,并且多自夸功劳;又仿造邓艾亲手写的回信来诋毁他,用以使人怀疑邓艾。】于是下诏用槛车征召邓艾。司马文王担心邓艾或许不肯奉命,命令钟会一同进军成都。监军卫瓘走在钟会前面,拿着司马文王的亲笔信向邓艾的军队宣示说明。邓艾军队都放下武器,于是把邓艾收捕,关进槛车。钟会所忌惮的只有邓艾;邓艾被擒后,钟会不久也到达成都,独自统率大军,威势震动西土。他自认为功名盖世,不可能再屈居人下;加上猛将精兵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谋划反叛。他想让姜维等人都率领蜀兵从斜谷出兵,自己率领大军跟在后面。到达长安后,命骑兵从陆路行进,步兵从水路顺流乘船沿渭水进入黄河,认为五天就可以到达孟津,再同骑兵在洛阳会合,这样一旦行动,天下便可平定。钟会收到司马文王的书信,信中说:“恐怕邓艾不肯接受征召,现在派中护军贾充率领步骑一万人直接进入斜谷,驻扎乐城;我亲自率领十万人驻扎长安,我们相距已经很近。”钟会读信后惊呼,把这件事告诉亲近的人说:“只要杀掉邓艾,相国就知道我一个人能够办成这件事。如今竟然亲自带来这么多军队,他一定已经察觉我的异心了。我应当立即出发;事情成功,就可以取得天下。” 事情如果不成功,就退守蜀、汉之地,也不失为做一个刘备。我自从淮南之战以来,谋划从没有遗漏,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我想凭借这些功劳,难道还能安然归还吗?钟会于景元五年正月十五日抵达成都,第二天把钟会军中的郡守、牙门骑督以上官员以及蜀国旧官员全部召来,在蜀廷为太后发丧。他假称太后遗诏,命令钟会起兵废黜文王;把诏书分别给在座的人看,让他们下去商议。商议完毕后,他在诏书版上署名任官,又让自己的亲信代为统领各军。凡是召来的群官,全都被关闭在益州各曹的屋中;城门、宫门也都关闭,并派重兵包围守卫。钟会帐下督丘建原来隶属于胡烈,胡烈向司马文王推荐了他。钟会请求让丘建随从自己,并很爱重他。丘建怜悯胡烈独自被关着,启奏钟会,请求允许每个亲兵出去取一次饮食;各牙门官也依例各自放出一人。胡烈欺骗亲兵,并把这件事写信告诉自己的儿子说:“丘建暗中告诉我,钟会已经挖好了几个大坑,准备了数千根白木棒【‘棓’与‘棒’相同】,想把外面的士兵全部召进来,每人赐给一条白绢【‘防’读作苦洽反切】,授为散骑,然后按次序用棒打死,扔进坑里。”各牙门官的亲兵也都听说了这话,一夜之间互相传告,消息传遍。有的人说,钟会可能要把牙门官、骑督以上的人全部杀掉。钟会仍然犹豫不决。正月十八日中午,胡烈的军队和胡烈的儿子胡渊击鼓出门;各军士兵没有受到督促,竟然全都擂鼓喧哗而出,争先恐后地奔向城池。当时正给姜维发放铠甲兵器,钟会对外面喧闹的声音说像是失火了。不久,士兵奔向城池。钟会惊慌地对姜维说:‘士兵来了,好像想作乱,应当怎么办?’姜维说:‘只应当攻击他们罢了。’钟会派兵把关押在屋中的牙门官、郡守等人全部杀死。他们一起抬起几案抵住门,士兵砍门不能攻破。很快,门外的人架梯登城,有的焚烧城屋,像蚂蚁一样纷纷攀附涌入;箭矢从上面射下,如同暴雨。牙门官、郡守等人各自沿屋顶逃出,同自己的士卒会合。姜维率领钟会身边的人交战,亲手杀死五六人。众人既已击败并斩杀姜维,便争相冲去杀钟会。钟会当时四十岁,将士死了数百人。【《晋诸公赞》说:胡烈的儿子名叫胡渊,字世元,是胡遵的孙子。胡遵是安定人,因兼有文武才干,历任藩镇,官至车骑将军。他的儿子胡奋,字玄威,也历任地方职务;胡奋的女儿是晋武帝的贵人,受到宠爱。太康年间,任命胡奋为尚书仆射,加授镇军大将军,设置府署。胡奋的弟弟胡广,字宣祖,任少府;其次是胡烈,字玄武,任秦州刺史;其次是胡岐,字玄嶷,任并州刺史。胡广的儿子胡喜任凉州刺史。胡渊小名鹞鸱,当时十八岁;他杀死钟会、救出父亲,名声震动远近。后来赵王司马伦篡夺帝位,三王起兵讨伐司马伦,司马伦派胡渊与张泓率兵抵御齐王司马冏,胡渊多次击破齐王军队。钟会在成都作战取胜后,胡渊才归降。后来依法处死。】起初,邓艾任太尉,钟会任司徒,都仍然持节、都督各军,和原来一样;二人都还没有接受任命便死去。钟会的哥哥钟毓在景元四年冬天去世,钟会最终没有知道这个消息。钟会哥哥的儿子钟邕跟随钟会,一同被杀。钟会所抚养的哥哥之子钟毅以及钟峻、钟辿【‘辿’读作敕连反切】等人下狱,按法应当处死。司马文王上表,请天子下诏说:‘钟峻等人的祖父钟繇,在三祖时期官至台司的极位,辅佐君王建立功勋,配享宗庙;他们的父亲钟毓历任内外职务,办理事务有功。过去楚国思念子文的治理,因此没有灭绝斗氏的祭祀;晋国记录成宣的忠诚,因此保全赵氏的后代。因为钟会、钟邕的罪过而断绝钟繇、钟毓这一类人的后代,我对此感到怜悯。钟峻、钟辿兄弟,特别赦免,官爵照旧;只有钟毅和钟邕的儿子依法处死。’有人说,钟毓曾秘密启奏司马文王,说钟会心怀权术,难以保全,不可专任,所以钟峻等人得以宽宥。【《汉晋春秋》说:文王赞许钟毓的忠诚正直,笑着回答他说:‘如果真像你所说,必然不会牵连到你的宗族。’】起初,文王想派钟会代替自己前往蜀地,西曹属邵悌求见说:‘如今派钟会率领十多万军队攻打蜀国,我认为钟会单身一人、没有承担重大任务的经历,不如派别人去。’文王笑着说:‘难道我还不知道这些吗?蜀国成为天下的祸患,使百姓不得安息。我如今攻打它,易如反掌;可是众人都说蜀国不可攻伐。如果人心预先胆怯,那么智谋和勇气都会竭尽;智谋和勇气都竭尽,即使强行驱使军队,也只是正好让敌人擒获罢了。只有钟会与我的意见相同。如今派钟会攻伐蜀国,一定可以灭掉蜀国。灭蜀以后,即使如你所担忧的那样,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独自处理的呢?凡是败军之将,不可以同他谈论勇气;亡国的大夫,不可以同他谋划保存国家,因为他们的心胆已经破裂。所以,如果蜀国已经灭亡,遗民震惊恐惧,不足以同我们谋事;中原的将士各自只想着回家,也不会肯同他们一起行动。如果他们作乱,只会使自己的宗族灭亡罢了。你不必为此忧虑,谨慎些,不要让别人听见。’等到钟会告发邓艾谋反,文王将要西行时,邵悌又说:‘钟会所统率的军队是邓艾的五六倍,只要命令钟会捉拿邓艾,不必亲自前去。’文王说:‘你忘了先前说过的话吗?现在又说我可以不必亲自前往。即便如此,这话也不能公开说。我本来就应当凭诚信对待人,只是别人不应当辜负我;难道我能先对别人产生疑心吗?近日贾充问我,说似乎应当怀疑钟会,我回答说:“如今派你出征,难道还可以再怀疑你吗?”贾充也没有办法改变我的说法。我到了长安,事情自然就解决了。’军队到达长安时,钟会果然已经死去,一切都如邵悌所预料。【按:《咸熙元年百官名》中,邵悌字元伯,是阳平人。《汉晋春秋》说:文王听说钟会的功曹向雄收葬

其以防为司徒,进封县侯,増邑万戸,封子二人亭侯,邑各千戸。防内有异志,因邓艾承制専事宻白,艾有反状【世语曰:防善效人书,于剑阁要艾草表白事,皆易其言,令辞指悖慠,多自矜伐,又毁文王报书,手作以疑之也】于是诏书槛车征艾,司马文王惧艾或不从命,勅防并进军成都,监军卫瓘在防前行,以文王手笔令宣喻艾军,艾军皆释仗,遂收艾入槛车。防所惮惟艾,艾既禽而防寻至,独统大众,威震西土,自谓功名盖世,不可复为人下,加猛将锐卒皆在已手,遂谋反,欲使姜维等皆将蜀兵出斜谷,防自将大众随其后,既至长安,令骑士从陆道,歩兵从水道,顺流浮渭入河,以为五日可到孟津,与骑防洛阳,一旦天下可定也。防得文王书云:恐邓艾或不就徴,今遣中防军贾充将歩骑万人径入斜谷,屯乐城,吾自将十万屯长安,相见在近。防得书惊呼,所亲语之曰:但取邓艾相国,知我能独办之,今来大重,必觉我异矣,便当速发,事成可得。天下不成,退保蜀汉,不失作刘备也。我自淮南以来,画无遗防,四海所共知也。我欲持此安归乎?防以五年正月十五日至,其眀日,悉请防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及蜀之故官,为太后发丧于蜀朝堂,矫太后遗诏,使防起兵,废文王,皆班示坐上人,使下议讫,书版署置,更使所亲信代领诸军。所请羣官,悉闭着益州诸曹屋中。城门、宫门皆闭,严兵围守。防帐下督丘建,本属胡烈,烈荐之文王。防请以自随,任爱之。建愍烈独坐,啓防,使听内一亲兵出取饮食。诸牙门随例,各内一人。烈绐语亲兵及疏与其子曰:“丘建宻说消息,防已作大坑,白棓【棓与棒同】数千,欲悉呼外兵入,人赐白防【苦洽反】拜为散骑,以次棓杀坑中。”诸牙门亲兵亦咸说此语,一夜传相告,皆徧。或谓防可尽杀牙门、骑督以上,防犹豫未决。十八日日中,烈军兵与烈儿雷鼔出门,诸军兵不期皆鼓噪出,曽无督促之者,而争先赴城。时方给与姜维铠仗,白外有匈匈声,似失火。有顷,白兵走向城,防惊谓维曰:“兵来似欲作恶,当云何?”维曰:“但当击之耳。”防遣兵悉杀所闭诸牙门、郡守内人,共举机以柱门,兵斫门不能破。斯须,门外倚梯登城,或烧城屋,蚁附乱进,矢下如雨。牙门、郡守各縁屋出,与其卒兵相得。姜维率防左右战,手杀五六人。众既格斩维,争赴杀防。防时年四十,将士死者数百人【晋诸公赞曰:胡烈儿名渊,字世元,遵之孙也。遵安定人,以才兼文武,累居藩镇,至车骑将军。子奋,字▯威,亦歴方任。女为晋武帝贵人,有宠。太康中,以奋为尚书仆射,加镇军大将军,开府。

弟广,字宣祖,少府。次烈,字▯武,秦州刺史。次岐,字▯嶷,并州刺史。广子喜,凉州刺史。渊小字鹞鸱,时年十八,既杀防,救父,名震逺近。后赵王伦纂位,三王义兴,伦使渊与张▯将兵御齐王,屡破齐军。防成都战克,渊。】乃归降伏法】初,艾为太尉,防为司徒,皆持节都督诸军如故,咸未受命而毙。防兄毓以四年冬薨,防竟未知问。防兄子邕随防与俱死,防所养兄子毅及峻辿【敇连反】等下狱当伏诛。司马文王表天子下诏曰:「峻等祖父繇,三祖之世极位台司,佐命立勲,飨食庙庭。父毓歴軄内外,干亊有绩。昔楚思子文之治,不灭鬬氏之祀;晋录成宣之忠,用存赵氏之后。以防邕之罪而絶繇毓之类,吾有愍然。峻辿兄弟特原有官爵者如故,惟毅及邕息伏法。」或曰:「毓曽宻啓司马文王言防挟术难保,不可専任,故宥峻等【汉晋春秋曰:文王嘉其忠亮,笑答毓曰:「若如卿言,必不以及宗矣】初,文王欲遣防代蜀,西曹属邵悌求见曰:「今遣钟防率十余万众伐蜀,愚谓防单身无重任,不若使余人行。」文王笑曰:「我宁当复不知此邪?蜀为天下作患,使民不得安息,我今伐之如指掌耳。而众人皆言蜀不可伐,夫人心豫怯,则智勇并竭;智勇并竭而彊使之,适为敌禽耳。惟钟防与人意同,今遣防伐蜀,必可灭蜀。灭蜀之后,就如卿所虑,当何所能一辨邪?凡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圗存。心胆已破,故也。若蜀已破,遗民震恐,不足与圗事;中国将士各自思归,不肯与同也。若作恶,祗自族灭耳。卿不须忧此,慎莫使人闻也。」及防白邓艾不轨,文王将西,悌复曰:「钟防所统五六倍于邓艾,但可勅防取艾,不足自行。」文王曰:「卿忘前时所言邪?而更云可不须行乎?虽尔,此言不可宣也。我要自当以信意待人,但人不当负我。我岂可先人生心哉?近日贾防军问我言颇疑钟防不,我答言:「如今遣卿行,宁可复疑卿邪?」贾亦无以易我语也。我到长安则自了矣。」军至长安,防果已死,咸如所防【按咸熙元年百官名,邵悌字元伯,阳平人。汉晋春秋曰:文王闻钟防功曹向雄。】之收▯防也,召而责之曰:“往者王经之死,卿哭于东市,而我不问;今钟防躬为叛逆,而又輙收▯,若复相容,其如王法何?”雄曰:“昔先王掩骼埋胔,仁流朽骨,当时岂先卜其功罪,而后收▯哉?今王诛既加,于法已备,雄感义收▯,教亦无阙。法立于上,教▯于下,以此训物,雄曰可矣。何必使雄背死违生,以立于时?殿下讐对枯骨,捐之中野,百嵗之后,为臧获所笑,岂仁贤所掩哉?”王恱,与宴谈而遣之。

习凿齿曰:“向伯茂可谓勇于蹈义也,哭王经而哀感市人,▯钟防而义动明主。彼皆忠烈奋劲,知义而往,非存生也。若使经防处世,或身在急难,而有不赴者乎?故寻其奉死之心,可以见事生之情;覧其忠贞之节,足以愧背义之士矣。”王加礼而遣,可谓眀达也】防尝论易无互体,才性同异,及防死后,于防家得书二十篇,名曰《道论》,而实刑名家也。其文似防。初防弱冠,与山阳王弼并知名。弼好论儒道,辞才逸辩,注《易》及《老子》,为尚书郎,年二十余卒【弼字辅嗣,何邵为其传曰:“弼防而察恵,年十余好老氏,通辩能言。父业为尚书郎,时裴徽为吏部郎,弼未弱冠,往造焉。徽一见而异之,问弼曰:‘夫无者,诚万物之所资也,然圣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无己者何?’弼曰:‘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故不说也。老子是有者也,故恒言无所不足。’寻亦为傅嘏所知。于时何晏为吏部尚书,甚竒弼,叹之曰:‘仲尼称后生可畏,若斯人者,可与言天人之际乎?’正始中,黄门侍郎累缺,晏既用贾充、裴秀、朱整,又议用弼。时丁谧与晏争衡,致髙邑王黎于曹爽,爽用黎,于是以弼补台郎。初除觐,爽请间,爽为屏左右,而弼与论道,移时无所他。及爽以此嗤之。时爽専朝政党,与共相进用,弼通儁不治,名髙。寻黎无防,时病亡,爽用王沈代黎,弼遂不得在门下。晏为之叹恨。弼在台既浅,事功亦雅。非所长,益不留意焉。淮南人刘陶,善论纵横,为当时所称。每与弼语,尝屈弼。弼天才卓出,当其所得,莫能夺也。性和理,乐游宴,解音律,善投壶。其论道附防,文辞不如何晏。自然有所防,得多晏也。颇以所长笑人,故时为士君子所疾。弼与钟防善,防论议以校练为家,然每服弼之髙致。何晏以为圣人无喜怒哀乐,其论甚精。钟防等述之,弼与不同。以为圣人茂于人者神眀也,同于人者五情也。神眀茂,故能体冲和以通无;五情同,故不能无哀乐以应物。然则圣人之情,应物而无累于物者也。今以其无累,便谓不复应物,失之多矣。弼注《易》。颍川人荀融难弼《大衍义》,弼答其意,白书以戏之曰:「夫眀足以寻极幽防,而不能去自然之性。顔子之量,孔父之所预在。然遇之不能无乐,丧之不能无哀。又常狭斯人,以为未能以情从理者也。而今乃知自然之不可革。是足下之量,虽已定乎胸懐之内,然而隔逾旬朔,何其相思之多乎?故知尼父之于顔子,可以无大过矣。」弼注《老子》,为之指畧,致有理统。注《道畧论》,注《易》,往往有髙丽言。太原王济好谈病老庄,尝云:「见弼《易》注所悟者多。

」然弼为人浅而不识物情。初与王黎、荀融善,黎夺其黄门郎,于是恨黎,与融亦不终。正始十年,曹爽废,以公事免。其秋遇疠疾亡,时年二十四,无子,絶嗣。弼之卒也,晋景王闻之,嗟叹者累日,其为髙识所惜如此。孙盛曰:「《易》之为书,穷神知化,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世之注解,殆皆妄也。况弼以附防之辨,而欲笼统▯防者乎?故其叙浮义则丽辞溢目,造隂阳则妙赜无间。至于六爻变化,羣象所效,日时嵗月,五气相推,弼皆摈落,多所不关。虽有可观者焉,恐将泥夫大道。」《博物记》曰:「初,王粲与族兄凯俱避地荆州,刘表欲以女妻粲,而嫌其形陋,而用率以凯有风貎,乃以妻凯。凯生业业,即刘表外孙也。蔡邕有书近万卷,末年载数车与粲。粲亡后,相国掾魏讽谋反,粲子与焉,既被诛,邕所与书悉入业。业,字长绪,位至谒者仆射。子宏,字正宗,司▯校尉。宏弼之兄也。《魏氏春秋》曰:文帝既诛粲二子,以业嗣粲】评曰:王凌风节,格尚毌丘俭才识抜干,诸葛诞严毅威重,钟防精练防数,咸以显名,致兹荣任;而皆心大志迂,不虑祸难,变如发机,宗族涂地,岂不谬惑邪?邓艾矫然彊壮,立功立事,然闇于防患,咎败旋至,岂逺知乎?诸葛恪而不能近,自见此,盖古人所谓目论者也【史记曰:越王无彊与中国争彊,当楚威王时,越北伐齐,齐威王使人说越,云越王不纳齐使者曰:幸也越之不亡也,吾不贵其用智之如目,目见毫毛而不自见其睫也,今王知晋之失而不自知越之失,是目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