呉志卷六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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呉志卷六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__吴志》>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志》第七卷。晋代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代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张昭(儿子:张承、张休、张奋);顾雍(儿子:顾邵;顾邵的儿子:顾谭、顾承)。诸葛瑾【小儿子诸葛融】;步骘【小儿子步阐】。张昭,字子布,是彭城人。他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隶书,跟随白侯子安学习《左氏春秋》,博览群书,和琅邪人赵昱、东海人王朗一起成名,三人互相友善。他二十岁时被察举为孝廉,却没有赴任。他和王朗共同讨论为前代君主避讳的事情,州里才士陈琳等人都称赞他们的议论。【当时汝南主簿应劭主张应当为前代君主避讳,议论此事的人各有不同意见,事情记载在《风俗通》中。张昭撰文说:有客人见到大国的议士君子讨论说,自元和、建武以来,前代君主的名字有五十六个,认为后世之人不可能完全协调避讳这些名字。取法经书和论说来比照实际事例,义理高妙,文辞华丽,实在值得嘉赏羡慕。但我的见识浅陋,私下对此有所疑惑。天地剖分,万物形成之后,才开始有父子、君臣的常道。所以圣人顺应天性制定礼制,崇尚尊敬;在三种最重要的关系中,君主实际享有臣下的奉养,丧事中的哀痛,君主和亲属都亲自参与,没有比这更厚重的礼,也没有比这更大的恩德,实在是臣子所尊奉仰赖、众人所仰仗的对象,怎么能把他们和普通人等同看待呢?然而亲属之间亲疏有等级,尊贵之间尊卑有差别。因此礼服上不超过高祖,下不超过玄孙;按照传记所说,四代之后穿缌麻,是丧服制度的尽头;五代之后袒露左臂、免冠,是同姓之间降等服丧;六代之后亲属关系就完全断绝了。《曲礼》中又有‘没有赶上侍奉’的原则,那么就不必避讳;所谓不避讳,大概就是不避名讳,表示亲属关系已经断绝,不受协调避讳之说的约束。何况古代君主竟有五十六人吗?邾子参加会盟,季友回来,都不称他们的名,全部记载他们的字,这是因为当时鲁国人赞美他们。臣子为什么要为君主和父亲避讳呢?周穆王名满,到定王时有一个王孙满,任大夫,这就是臣下和君主同名。又如厉王名胡,庄王的儿子也名胡,这类情况很多。凡是议论事情,都应当在经书中有明确依据、在传记中有可靠征验,然后才能进退有据,万无一失,并把它垂示百世,永远没有过错。如今应劭虽然尊重前代君主的名讳,却没有作出统一裁断,仍然归结为疑问,说《曲礼》篇中的事情可疑而没有实证;上下考察,义理有所缺失,却拿文章自我证明。这样的文辞可以用来倡导,却不能作为法则,后世将以什么为观照?言语一旦放出,就像从水中拾回沉物一样困难。错误的言辞已经说在前面,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刺史陶谦举荐他为茂才,他没有应召。陶谦认为他轻视自己,于是把他拘禁起来,赵昱竭力营救,他才得以免罪。东汉末年大乱,徐州一带的士民大多到扬州避难,张昭也都渡江南下。孙策创建基业,任命张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孙策升堂拜见他的母亲,礼数如同旧日相交、地位相等的朋友一样,文武方面的事务全都交给张昭处理。【《吴书》说:孙策得到张昭,非常高兴,对他说:‘我正要在四方办事,士人贤者推重我;有了您,我就不能轻率行事了。’于是上表任命他为校尉,以师友之礼对待他。】张昭常常 收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全都把美名归给张昭。张昭想要默默不宣扬,又害怕被认为心存私意;宣扬出去,又担心不合适,进退两难。孙策听说后大笑着说:‘从前管仲辅佐齐国,齐桓公一再称他为仲父,因而成为霸主中的宗主。如今子布贤能,我又能任用他,难道他的功名不也在我身上吗?’孙策临死时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张昭率领群臣拥立孙权,辅佐他处理政事。【《吴历》说:孙策对张昭说:‘如果仲谋不能任事,您就自己取而代之;即使不能取胜,只要从容向西归还,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张昭向汉室上表,又下令各城,内外将校都各自奉行职守。孙权悲伤感动,还没有正式处理政务,张昭对他说:‘做人家的后继者,贵在能够承当先人的事业,继承并发扬家业,成就功勋事业。如今天下像鼎足一样纷乱,群盗遍布山野,孝廉怎么能隐居不起,只顾尽一个普通人的哀戚之情呢?’于是亲自扶孙权上马,列兵出行,这之后众人才知道有所归附。张昭又任孙权的长史,受任用如同从前。【《吴书》说:当时天下分裂,擅自发号施令的人很多。孙策执政时间很短,恩泽还没有普遍施行,突然去世,士民狼狈不堪,颇有不同意见。张昭辅佐孙权,安抚百姓,使诸侯、宾客、旅居之士都得到任用而安定下来。孙权每次出征,都留下张昭镇守,掌管幕府事务。后来黄中贼兴起,张昭讨伐平定。孙权征讨合肥,命张昭另行讨伐匡琦;又督领诸将攻破豫章贼寇,率领周凤等人在南城作战。从此以后,他很少再作为将帅出征,常在孙权身边谋划。孙权因为张昭是旧臣,对他的待遇尤其优厚。】后来刘备上表,任命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张昭每当打猎,孙权常骑马射虎,老虎常常突然冲到前面攀住马鞍,张昭变了脸色上前说:‘将军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做人君主的,应当能够驾驭英雄、驱使群贤,难道是要在原野上追逐,与猛兽较量勇力吗?如果有一天发生意外,怎么承受天下人的讥笑?’孙权向张昭道歉说:‘我年轻,考虑事情不够长远,因此让您惭愧;但我还是不能停止。’于是制作射虎车,车上有方形网眼的围栏,中间不设车盖,由一人驾车,孙权在车中亲自射虎。有时有逃逸的猛兽再次冲撞车子,孙权还常亲手击打,以此为乐。张昭虽然经常劝谏,孙权只是笑着不回答。魏黄初二年,魏国派使者邢贞授孙权为吴王。邢贞进门时不下车,张昭对他说:‘礼制没有不表示敬意的地方,所以法令也没有不施行的地方。您竟敢自以为尊贵骄傲,难道是因为江南弱小,连一寸长的兵器也没有吗?’邢贞立即下车拜见。张昭被任命为绥远将军,封由拳侯。【《吴录》说:张昭和孙绍、滕胤、郑礼等人采集周、汉制度,撰定朝廷礼仪。】孙权在武昌登临钓台
吴志卷七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张昭【子承,休奋】顾雍【子邵,邵子谭承】诸葛瑾【少子融】步骘【少子阐】张昭字子布,彭城人也。少好学,善▯书,从白侯子安受《左氏春秋》,博览众书。与琅邪赵昱、东海王朗俱发名,友善。弱冠察孝防,不就。与朗共论旧君讳事,州里才士陈琳等皆称善之【时汝南主簿应劭议宜为旧君讳,论者皆互有异同。事在《风俗通》,昭著论曰:「客有见大国之议,士君子之论,云起元建武已来,旧君名讳五十六人,以为后生不得协也。取乎经论,譬诸行事,义高辞丽,甚可嘉羡。愚意褊浅,窃有疑焉。葢乾坤剖分,万物定形,肇有父子君臣之经,故圣人顺天之性,制礼尚敬,在三之义。君实食之,在丧之哀,君亲临之,厚莫重焉,恩莫大焉,诚臣子所尊仰,万夫所天恃焉,得而同之哉?然亲亲冇衰,尊尊有杀,故礼服上不尽髙祖,下不尽▯孙,又传记四世而缌麻服之穷也,五世袒免,降杀同姓也,六世而亲属竭矣。又《曲礼》有不逮事之义,则不讳。不讳者,葢名之谓属絶之义,不拘于协,况乃古君五十六哉?邾子会盟,季友来归,不称其名,咸书字者,是时鲁人嘉之也。何觧臣子为君父讳乎?周穆王讳满,至定王时冇王孙满者,其为大夫,是臣协君也。又厉王讳胡,及庄王之子名胡,其比众多。夫类事建议,经冇眀据,传有征案,然后进攻退守,万无奔北,垂示百世,永无咎失。今应劭虽上尊旧君之名,而下无所断,齐犹归之疑云。《曲礼》之篇,疑事无质,观省上下,阙义自证,文辞可为倡而不法将来,何观言声一放,犹拾沈也。过辞在前,悔其何追】刺史陶谦举茂才,不应。谦以为轻巳,遂见拘执。昱倾身营救,方以得免。汉末大乱,徐方士民多避难,▯土昭皆南渡江。孙策创业,命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升堂拜母,如比肩之旧,文武之事,一以委昭【呉书》曰:「策得昭甚悦,谓曰:『吾方有事四方,以士人贤者上吾于子,不得轻矣。』乃上为校尉,待以师友之礼】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疏,专归羙于昭。昭欲嘿而不宣,则惧有私;宣之,则恐非宜。进退不安。策闻之,欢笑曰:“昔管子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而桓公为霸者宗。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独不在我乎?”策临亡,以弟权托昭。昭率羣僚立而辅之【吴歴曰:策谓昭曰:“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正复不克捷,缓歩西归,亦无所虑】上表汉室,下移属城,中外将校各令奉职。权悲感,未视事。昭谓权曰:“夫为人后者,贵能负荷先轨,克昌堂构,以成勲业也。方今天下鼎沸,羣盗满山,孝亷何得寝伏哀戚,肆匹夫之情哉?
”乃身自扶权上马,陈兵而出,然后众心知有所归。昭复为权长史,授任如前【吴书曰:是时天下分裂,擅命者众,孙策涖事日浅,恩泽未洽,一旦倾陨,士民狼狈,颇有同异。及昭辅权,绥抚百姓,诸侯宾旅,寄寓之士得用自安。权每出征,留昭镇守,领幕府事。后黄中贼起,昭讨平之。权征合肥,命昭别讨匡琦,又督领诸将攻破豫章贼率周鳯等于南城。自此希复将帅常在左右为谋谟臣。权以昭旧臣,待遇尤重】后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昭为军师。权每田猎,常乗马射虎,虎常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使羣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于猛兽者乎?如有一且之患,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事不逺,以此惭君。然犹不能己,乃作射虎车,为方目间不置葢,一人为御,自于中射。之时有逸羣之兽,辄复犯车,而权每手击以为乐。”昭虽谏争,常笑而不答。魏黄初二年,遣使者邢贞拜权为呉王。贞入门不下车,昭谓贞曰:“夫礼无不敬,故法无不行。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刅故乎?”贞即遽下车。拜昭为绥逺将军,封由拳侯【呉录曰:昭与孙绍、滕▯、郑礼等采周汉,撰定朝仪】权于武昌临钓台饮酒,大醉,权使人以水洒羣臣,曰:「今日酣饮,惟醉堕台中,乃当止耳。」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权遣人呼昭还,谓曰:「为共作乐耳,公何为怒乎?」昭对曰:「昔纣为糟邱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乐,不以为恶也。」权黙然有慙色,遂罢酒。初,权当置丞相,众议归昭。权曰:「方今多事,职统者责重,非所以优之也。」后孙邵卒,百寮复举昭。权曰:「孤岂为子布有爱乎?领丞相事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乃用顾雍。权既称尊号,昭以老病上还官位及所统领【江表传曰:权既即尊位,请防百官归功周堬,昭举笏欲褒赞功徳,未及言,权曰:「如张公之计,今已乞食矣。」昭大慙伏地流汗。昭忠謇亮直,有大臣节,权敬重之。然所以不相昭者,葢以昔驳周瑜、鲁肃等议为非也。】臣松之以为:张昭劝迎曹公,所存岂不逺乎?夫其扬休正色,委质孙氏,诚以厄运初遘,涂炭方始,自策及权才畧足辅,是以尽诚匡弼,以成其业,上藩汉室,下保民物,鼎峙之计,夲非其志也。曹公仗顺而起功,以义立,冀以清一诸华,拓平荆郢,大定之机在于此防。若使昭议获从,则六合为一,岂冇兵连祸结,遂为战国之弊哉?虽无功于孙氏,有大当于天下矣。昔窦融归汉,与国升降;张鲁降魏,赏延于世。况权举全呉,望风顺服,宠灵之厚,其可测量哉?
译饮酒,喝得大醉。孙权派人用水洒群臣,说:‘今天尽情饮酒,只有醉倒掉进台下才算停止。’张昭神色严肃,一言不发,走到外面坐在车中。孙权派人叫张昭回来,对他说:‘只是想和大家一起作乐罢了,您为什么生气呢?’张昭回答说:‘从前纣王筑糟丘、造酒池,通宵饮酒,当时也把这当作快乐,不认为是坏事。’孙权默然,面露惭愧之色,于是停止饮酒。起初孙权要设置丞相,群臣都推举张昭。孙权说:‘如今事情很多,统领政务的人责任重大,这并不是优待他的办法。’后来孙邵去世,百官又推举张昭。孙权说:‘难道我是偏爱子布吗?让他兼领丞相事务,政务烦重;而且此人性情刚直,如果意见不被采纳,怨恨和责难就会兴起,这不是对他有益的办法。’于是任用顾雍。孙权已经称尊号后,张昭以年老多病为由,上交官位和所统领的部众。【《江表传》说:孙权登上尊位后,召集百官,把功劳归给周瑜。张昭举笏想要赞美功德,还没有开口,孙权说:‘如果采用张公的计策,我现在已经去讨饭了。’张昭非常惭愧,伏地流汗。张昭忠诚正直,有大臣的气节,孙权敬重他;但孙权之所以不任命张昭为丞相,大概是因为张昭过去驳斥周瑜、鲁肃等人的建议,认为那是错误的。裴松之认为:张昭劝孙权迎接曹公,所考虑的难道不长远吗?他发扬美德,神色严正,把自身托付给孙氏,实在是因为厄运刚刚降临,百姓正开始遭受涂炭。孙策、孙权的才略足以辅佐,所以他竭尽忠诚匡正辅弼,成就孙氏事业;上则藩辅汉室,下则保全百姓,形成鼎足之势,本来就不是他的志向。曹公以顺应正义为名起兵,功业建立在义理之上,希望清一天下、拓平荆州和郢地,实现大定天下的时机正在这里。假使张昭的建议被采纳,那么天下就会统一,哪里会有兵连祸结、终于形成战国弊病的事情呢?即使他对孙氏没有功劳,对天下却有大功。过去窦融归顺汉朝,和国家同升降;张鲁投降魏国,赏赐延及后世,何况孙权举吴国全境,望见风向便顺服,所受恩宠的厚重,哪里能够估量呢?这样看来,张昭替人谋划,难道不忠诚而且正直吗?】又改任辅吴将军,官班仅次于三司,改封娄侯,食邑一万户。他住在乡里,闲暇无事,便撰写《春秋左氏传解》和《论语注》。孙权曾问卫尉严畯:‘你还记得小时候所熟读而后来忘却的书吗?’严畯于是背诵《孝经》中的‘仲尼居’一章。张昭说:‘严畯是浅陋的书生,请让我替陛下诵读。’于是背诵‘君子之事上’一章。众人都认为张昭知道该诵读什么。张昭每次入朝觐见,言辞气势雄健严厉,义理显现在脸色上。他曾因直言触犯孙权的意旨,一度不得入见。后来蜀国使者到来,称赞蜀国的德政美好,群臣没有人反驳。孙权叹息说:‘假使张公在座,那使者不被折服、自己停止夸耀,怎么还能自我吹嘘呢?’第二天,孙权派中使慰问张昭,并请他入见。张昭离开座位,向孙权谢罪,孙权跪着 阻止他。张昭坐定后,仰头说:‘从前太后和桓王没有因为老臣年老,就不把陛下托付给我,反而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我想竭尽臣子的节操来报答深厚恩德,使我死后还可以有值得称述的事。然而我的思虑浅短,违逆了陛下的盛大旨意,本来以为会沉沦幽暗、长久弃置沟壑,没想到又能得到召见,得以侍奉帷幄。可是我愚笨的内心侍奉国家,志向只在忠诚有益,直到生命终结而已。若要改变心意、苟且求取荣华,迎合意旨以求容身,这是我不能做到的。’孙权向他辞谢。孙权因公孙渊称藩,派张弥、许晏到辽东,授公孙渊为燕王。张昭劝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讨伐,远道来求援,并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想在魏国面前表明自己,而两位使者又不能回来,岂不是被天下人取笑吗?’孙权和他反复争辩,张昭的意见更加坚决。孙权不能忍受,按着刀怒道:‘吴国士人进宫就拜我,出宫就拜您。我对您的敬意也算到极点了,可您却多次在众人中折辱我。我曾经担心自己失策。’张昭凝视孙权说:‘臣虽然知道进言不会被采纳,却每次竭尽愚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时把老臣叫到床前,遗诏和顾命之言还在耳边。’于是眼泪纵横。孙权把刀扔在地上,和张昭相对哭泣,但最终还是派张弥、许晏前往。张昭因自己的话没有被采纳而愤怒,称病不上朝。孙权怨恨他,用土堵塞他家的门;张昭又从里面用土封住。公孙渊果然杀死张弥、许晏。孙权多次慰问并向张昭道歉,张昭坚持不起。孙权于是出门经过他家,呼喊张昭;张昭以病重为辞。孙权烧他的门,想用火威吓他;张昭又关紧门户。孙权派人灭火,在门外停留很久。张昭的几个儿子一起扶他起身,孙权用车把他接回宫中,深深责备自己。张昭不得已,这才入朝会见。【习凿齿说:张昭在这件事上已经不合臣道了。臣子事奉君主,三次劝谏而不被听从,就应当保全自身退去;只要自身没有断绝君臣关系,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秦穆公违背劝谏,最终仍称霸西戎;晋文公一时发怒,最终成就大业;史书还记载他留下誓言悔过。狐偃没有留下怨恨、断绝关系的话,君臣之道通畅,上下都荣耀。如今孙权后悔过去的错误,寻求张昭后来进一步回心转意,降心相从而又恢复关系,这就是他的优点。张昭作为人臣,却不能估量孙权已经归于正道,不能匡正他后来的过失,早晚不懈地努力来延续将来的声誉,反而追究过去不被采纳的事情,把罪归给君主,闭门拒绝命令,坐等房屋被烧毁,难道不是悖逆吗?】张昭容貌矜持严肃,颇有威势。孙权常说:‘我和张公说话,不敢胡来。’全国人都畏惧他。他八十一岁时,于嘉禾五年去世。遗令要求用幅巾、白色棺材,以当时的衣服入殓。孙权穿着素服前来吊丧,谥号为文侯。【《典略》说:我过去听说刘荆州曾亲自写信,想送给孙伯符,并拿给祢正平看。祢正平讥笑说:‘难道这样做是想让孙策帐下的小儿子张子布读它吗?’按照祢正平的话,他认为张子布的才华很高;但即便如此,他仍然含蓄典雅,不能说没有文采。加上我听说吴中人称他为仲父,他确实是一时的良才,只可惜没有获得嵩岳一类的资质,却播种成长在会稽。】张昭的长子张承已经自行封侯,幼子张休承袭爵位。张昭的弟子张奋二十岁时,制造攻城用的大型攻车,被步骘推荐。张昭不愿意,说:‘你年纪还小,为什么要把自己交付给军旅呢?’张奋回答说:‘从前童汪为国死难,子奇治理阿邑;我只不过确实没有才能罢了,不能说年纪小。’于是张奋领兵任将军,接连建立功效,后来做到平州都督,封乐乡亭侯。张承,字仲嗣,年轻时就以才学闻名,和诸葛瑾、步骘、严畯友善。孙权任骠骑将军时,征召张承为西曹掾;后来出任长沙西部都尉,讨伐平定山贼,得到精兵一万五千人;后来任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封都乡侯,统领部曲五千人。张承为人壮健刚毅、忠诚正直,善于鉴别人物,从卑微幼小之时提拔彭城蔡款、南阳谢景,后来二人都成为国家的杰出人才。蔡款官至卫尉,谢景官至豫章太守。【《吴录》说:蔡款,字文德,历任内外官职,以清正纯真显名于当世。后来以卫尉兼领中书令,封留侯。他有两个儿子,蔡条、蔡机。孙皓时,蔡条官至尚书令、太子少傅;蔡机任临川太守。谢景的事迹在《孙登传》中。】又如诸葛恪年轻时,众人都惊异于他的英才,张承说:‘最终使诸葛氏败亡的,是元逊。’张承勤于进用后进,厚待各类人才,凡是处在庶民、寒微地位的人,没有不登门拜访的。他六十七岁时,于赤乌七年死于任上,谥号定侯。儿子张震继承爵位。起初张承丧妻,张昭想替他求娶诸葛瑾的女儿,张承因为两家已有友好关系而为难。孙权听说后加以劝说,于是结成婚姻。张承生有女儿,孙权替儿子孙和娶她。孙权多次命孙和向张承行敬礼,履行女婿之礼。张震在诸葛恪被诛时也被杀。张休,字叔嗣,二十岁时和诸葛恪、顾谭等同为太子孙登的僚友,以《汉书》教授孙登。【《吴书》说:张休进讲时,能够阐释、指摘文义,分别事物,并且都有条理。每次登堂宴饮,酒兴高涨、音乐奏起,孙登总是放低身份和他同乐。张休为人通达明理,孙登非常喜爱他,常让他在身边。】张休由中庶子转任右弼都尉。孙权曾游猎到傍晚才回来,张休上疏劝谏,孙权非常赞赏,把疏文给张昭和孙登看。孙登去世后,张休任侍中,授羽林都督,平定三典军事,升任
然则昭为人谋,岂不忠且正乎】更拜辅呉将军,班亚三司,改封娄侯,食邑万户。在里宅无事,乃着《春秋左氏传觧》及《论语注》。权尝问卫尉严畯:「宁念小时所闇书不?」畯因诵《孝经》「仲尼居」。昭曰:「严畯鄙生,臣请为陛下诵之。」乃诵「君子之事」。上咸以昭为知所诵。昭毎朝见,辞气壮厉,义形于色。曾以直言逆防中,不进见。后蜀使来,称蜀徳羙,而羣臣莫拒。权叹曰:「使张公在坐,彼不折自废,安复自夸乎?」眀日遣中使劳问,因请见昭。昭避席谢。权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臣节,以报厚恩,使泯没之后有可称述。而意虑浅短,违逆盛防,自分幽沦长弃沟壑。不图复防引见,得奉帷幄。然臣愚心所以事国,志在忠益,毕命而已。若乃变心易虑,以偷荣取容,此臣所不能也。」权辞谢焉。权以公孙渊称藩,遣张弥、许晏至辽东,拜渊为燕王。昭谏曰:「渊背魏,惧讨,逺来求援,非夲志也。若渊改图,欲自眀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权与相反覆,昭意弥切。权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呉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孤。孤尝恐失计。」昭熟视权曰:「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牀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横流。权掷刀致地,与昭对泣。然卒遣弥、晏徃。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权恨之,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渊果杀弥、晏。权数慰谢昭,昭固不起。权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权烧其门,欲以恐之。昭更闭户。权使人灭火,住门良久。昭诸子共扶昭起,权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不得已,然后朝防【习凿齿曰:张昭于是乎不臣矣。夫臣人者,三諌不从,则奉身而退。身茍不絶何忿怼之有?且秦穆违諌卒霸西戎;晋文暂怒,终成大业。遗誓以悔过见录,狐偃无怨絶之辞。君臣道泰,上下俱荣。今权悔徃之非,而求昭后益廻虑,降心不逺,而复是其善也。昭为人臣,不度权得道,匡其后失,夙夜匪懈,以延来誉。乃追忿不用,归罪于君,闭戸拒命,坐待焚灭,岂不悖哉】昭容貎矜严,有威风。权常曰:「孤与张公言,不敢妄也。」举邦惮之。年八十一,嘉禾五年卒。遗令幅巾素棺,敛以时服。权素服临吊,諡曰文侯【典畧曰:余曩闻刘荆州尝自作书欲与孙伯符,以示祢正平,正平蚩之,言如是为欲使孙策帐下儿读之邪?将使张子布见乎?如正平言,以为子布之才高乎?虽然,犹自蕴借典雅,不可谓之无笔迹也。加闻呉中称谓之仲父,如此其人,信一时之良干,恨其不于嵩岳等资,而乃播殖于防稽】长子承已自封侯,少子休袭爵,昭弟子奋,年二十,造作攻城大攻车,为歩骘所荐。
昭不愿曰:「汝年尚少,何为自委于军旅乎?」奋对曰:「昔童汪死难,子竒治阿,奋实不才耳。于年不为少也。」遂领兵为将军,连有功效,至平州都督,封乐乡亭侯。承字仲嗣,少以才学知名,与诸葛瑾、歩骘、严畯相友善。权为骠骑将军,辟西曹掾,出为长沙西部都尉,讨平山寇,得精兵万五千人。后为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封都乡侯,领部曲五千人。承为人壮毅忠谠,能甄识人物,拔彭城蔡款、南阳谢景于孤微童幼,后并为国士。款至卫尉,景豫章太守【呉录曰:款字文徳,歴位内外,以清真显于当世,后以卫尉领中书令,封留侯,二子条、机,条孙晧时位至尚书令、太子少传,机为临川太守。谢景事在孙登传】又诸葛恪年少时,众人竒其英才,承言终败诸葛氏者元逊也。勤于长进,笃于物类,凡在庶防之流,无不造门。年六十七,赤乌七年卒,諡曰定侯。子震嗣,初承丧妻,昭欲为索诸葛瑾女,承以相与有好难之,权闻而劝焉,遂为婚【臣松之案:承与诸葛瑾同以赤乌中卒,计承年小瑾四嵗耳】生女,权为子和纳之。权数令和修敬于承,执子壻之礼。震,诸葛恪诛时亦死。休字叔嗣,弱冠与诸葛恪、顾谭等俱为太子登僚友,以汉书授登【呉书曰:休进授指摘文义,分别事物,并有章条,每升堂宴饮,酒酣乐作,登輙降意与同欢乐。休为人觧逹,登甚爱之,常在左右】从中庶子转为右弼都尉,权尝游猎迨暮乃归,休上疏谏戒,权大善之,以示于昭。及登卒,后为侍中,拜羽林都督,平三典军。事迁,▯武将军为鲁王霸友党所谮,与顾谭承俱以芍陂论功事。休承与典军陈恂通情,诈增其伐,并徙交州。中书令孙▯佞伪险诐,休素所忿【呉录云:▯防稽人也】▯因是谮诉,下诏书赐休死。时年四十一。顾雍字元叹,呉郡呉人也【呉录曰:雍曾祖父奉,字季鸿,颍川太守】蔡伯喈从朔方还,尝避怨于呉,雍从学,举书【江表传曰:雍从伯喈学,专一清静,敏而易敎,伯喈贵异之,谓曰:卿必成致,今以吾名与卿,故雍与伯喈同名,由此也。呉录曰:雍字元叹,言为蔡雍之所叹,因以为字焉】州郡表荐,弱冠为合肥长,后转在娄、曲阿、上虞,皆有治迹。孙权领防稽太守,不之郡,以雍为丞,行太守事,讨除寇贼,郡界宁静,吏民归服。数年入为左司马。权为呉王,累迁大理、奉常,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寺,而家人不知,后闻乃惊。黄武四年,迎母于吴既至,权临贺之,亲拜其母于庭,公卿大夫毕会。后太子又徃庆焉。雍为人不饮酒,寡言语,举动时当。权尝叹曰:「顾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饮宴欢乐之际,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见之,是以不敢肆情。
译扬武将军。他被鲁王孙霸的党羽诬陷,和顾谭、张承一起因芍陂论功之事获罪。张休、张承和典军陈恂相互勾结,虚报、夸大他们的战功,于是都被迁徙到交州。中书令孙弘奸佞虚伪、阴险偏邪,是张休一向痛恨的人。【《吴录》说,孙弘是会稽人。】孙弘因此进谗诬告,皇帝下诏赐张休死刑。当时张休四十一岁。顾雍,字元叹,是吴郡吴县人。【《吴录》说:顾雍的曾祖父顾奉,字季鸿,曾任颍川太守。】蔡伯喈从朔方回来,曾为躲避仇怨而住在吴地,顾雍跟随他学习,后来被举荐入仕。【《江表传》说:顾雍跟随蔡伯喈学习,专心清静,聪敏而容易教导。蔡伯喈十分器重他,说:‘您一定能够成就功业。如今我和您同名,因此您也和我同名。’顾雍与蔡伯喈同名,名字由此而来。《吴录》说:顾雍字元叹,是说他的才德为蔡雍所赞叹,所以取此为字。】州郡上表推荐他,二十岁时任合肥长,后来转任娄、曲阿、上虞,都有治理的成绩。孙权兼任会稽太守时,没有到郡中任职,便任命顾雍为郡丞,代理太守职务,讨伐清除盗贼,郡境安宁,官吏百姓归服。几年后入朝任左司马。孙权为吴王时,顾雍多次升迁,任大理、奉常,兼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他拜受侯爵后回到官署,家人还不知道;后来听说此事,才惊讶起来。黄武四年,他到吴地迎接母亲。母亲到了以后,孙权亲自前来祝贺,在庭院中亲自向他的母亲行拜礼,公卿大夫全部会集;后来太子又前来庆贺。顾雍不饮酒,少说话,举止合乎时宜。孙权曾感叹说:‘顾君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必定切中要害。’每当饮宴欢乐之时,左右侍从担心发生因酒失态的事情,而顾雍一定能看出来,所以不敢放纵情绪。孙权又说:‘顾公在座,使人不能尽情欢乐。’他受到人们畏惧竟到了这种程度。这一年,顾雍改任太常,进封醴陵侯,接替孙邵任丞相,处理尚书事务。他所选用的文武将吏,都按照各人的才能任用,内心没有偏爱或嫌弃;有时到民间访察,或者认为政务中有适宜处理的事情,就秘密上报。如果意见被采纳,就把功劳归于皇上;如果不被采用,始终不泄露。孙权因此更加重视他。不过,在朝廷上有所陈奏时,他的言辞和神色虽然恭顺,所坚持的却很正直。孙权曾询问政事得失,张昭于是陈述听取意见的情况,认为法令过于繁密,刑罚略重,应当有所减免。孙权默然,转而问顾雍:‘您认为怎样?’顾雍回答:‘臣所听到的情况,也和张昭所陈述的一样。’于是孙权便议论减轻狱讼和刑罚。【《江表传》说:孙权常令中书郎到顾雍那里咨询访问。如果事情合乎顾雍的心意、可以施行,他就与中书郎反复推究讨论,并为他准备酒食;如果不合心意,顾雍立即神色严肃,改变容貌,默然不语,也不作任何安排,随后退下。中书郎就告诉孙权:‘顾公高兴,说明这件事合宜;他不说话,说明这件事还没有妥当。陛下应当再仔细考虑。’他受到敬重和信任就是这样。江边各位将领都想立功效力,大多陈述便宜之计,有的还想乘隙袭击。孙权拿这些事询问顾雍,顾雍说:‘臣听说兵法戒除贪图小利。这些人所陈述的,是想为自己邀取功名,不是为了国家。陛下应当禁止;如果不能用来显示威势、削弱敌人,就不应听从。’孙权听从了他。军国事务的得失,和施行政令的事情,顾雍若不是亲自面见孙权、当面口述,从来不说。】过了很久,吕壹、秦博任中书典校,负责检校各官府和州郡的文书。吕壹等人借此逐渐作威作福,制造、经营专卖酤酒和障管之利;凡是发现一点罪过、纠举一点奸邪,哪怕细微之事也一定上报;又加以深入审讯,丑化诬陷,诋毁、贬低大臣,排斥陷害无辜。顾雍等人都被举告,因此受到责备。后来吕壹的奸罪暴露,被收捕关进廷尉狱,顾雍前往审理此案。吕壹以囚犯身份见到顾雍,顾雍和颜悦色地询问他的供词;临出狱时又对吕壹说:‘您是否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吕壹叩头不说话。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辱骂吕壹,顾雍责备怀叙说:‘官府自有正当法令,何至于这样?’【《江表传》说:孙权嫁族女,顾雍的女儿是这位族女的外甥,因此孙权请顾雍父子和孙谭赴宴。孙谭当时任选曹尚书,受到重用,地位显贵。这天孙权极其欢快,孙谭醉酒后多次起舞,跳起来没完。顾雍心里很生气,第二天召来孙谭斥责说:‘君王以包容污垢为德,臣下以恭敬谨慎为节操。从前萧何、吴汉都有大功,萧何每次见高帝,像不会说话一样;吴汉侍奉光武,也确实恭谨勤勉。你对国家难道有驰骋疆场的功劳、值得记录的事情吗?不过凭借门户资历,就受到宠信任用罢了。为什么起舞到不知道停止?即使是酒后失态,也是因为依仗恩宠而忘记恭敬。谦虚不足以损害我顾家的名声,你一定要这样才行。’于是背对着墙躺下。孙谭站立了一个时辰,才被打发走。徐众评论说:顾雍不因吕壹毁谤自己的缘故而对他和颜悦色,确实是长者;但引导吕壹询问他想说什么,这是错误的。台官奸险,扰乱法令,毁伤忠贤,使吴国寒心;从太子孙登到陆逊以下的人都痛切劝谏,却不能奏效。因此潘濬想亲手杀死吕壹,以除掉国家祸患。他嫉恶如仇而忠于正义,憎恶之情显现在脸上。如今顾雍却主动给吕壹机会,让他申辩,仿佛吕壹说自己冤枉;如果不为他申理,就不是审理狱讼的根本宗旨;如果接受他的供词并上奏,吴主或许会因为敬重丞相所说的话而再次宽赦吕壹,那么陆逊、张承等人岂不应当悲愤感慨吗?怀叙本来没有私下怨恨,也没有什么可嫌疑的地方,只是因为憎恶吕壹而辱骂他。憎恶不仁的人,正是实行仁德。季武子死时,曾参倚着他的门唱歌;子哲伤口发作,子产催促他自杀。由这些事情看来,顾雍不应当责备怀叙。】顾雍任丞相十九年,七十六岁时,于赤乌六年去世。他起初病势还轻时,孙权命医生赵泉诊视他,又任命他的幼子顾济为骑都尉。顾雍听说后悲伤地说:‘赵泉善于判断人的生死,我一定不能起身了。所以皇上是想趁我还在世时,让我亲眼看见顾济受拜。’孙权穿素服前来吊丧,谥号为肃侯。长子顾邵早死,次子顾裕患重病,幼子顾济继承爵位,没有后代,爵位断绝。
权亦曰:「顾公在坐,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是嵗改为太常,进封醴陵侯,代孙邵为丞相平尚书事。其所选用文武将吏,各随能所任,心无适莫。时访逮民间及政职所宜,輙宻以闻。若见纳用,则归之于上,不用终不宣泄。权以此重之。然于公朝有所陈及辞色虽顺,而所执者正。权尝咨问得失,张昭因陈听采闻,颇以法令太稠,刑罚微重,宜有所蠲损。权黙然,顾问雍曰:「君以为何如?」雍对曰:「臣之所闻,亦如昭所陈。」于是权乃议狱轻刑【江表传曰:权常令中书郎诣雍有所咨访,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卽与相反覆究而论之,为设酒食;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黙然不言,无所施设,即退告权曰:「顾公欢悦,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也。孤当重思之。」其见敬信如此。江边诸将各欲立功自效,多陈便宜冇所掩袭。权以访雍,雍曰:「臣闻兵法戒于小利,此等所陈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陛下宜禁制,茍不足以曜威损敌。」所不宜听也。权从之。军国得失,行事可不自非?靣见口,未尝言之】久之,吕壹、秦博为中书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壹等因此渐作威福,遂造作▯酟障管之利,举罪纠姧,纎介必闻,重以深案丑诬,毁短大臣,排防无辜。雍等皆见举白,用被谴让。后壹奸罪发露,収系廷尉。雍徃断狱,壹以囚见。雍和顔色问其辞状。临出,又谓壹曰:「君意得无欲有所道?」壹叩头无言。时尚书郎懐叙靣詈辱壹。雍责叙曰:「官有正法,何至于此【江表传曰:权嫁从女,女顾氏甥,故请雍父子及孙谭。谭时为选曹尚书,见任贵重。是日,权极欢,谭醉酒三起舞,舞不知止。雍内怒之。明日召谭诃责之曰:「君王以含垢为徳,臣下以恭谨为节。昔萧何、呉汉并有大功,何每见高帝似不能言;汉奉光武亦信恪勤。汝之于国,寜有汗马之劳可书之事邪?但阶门户之资,遂见宠任耳。何有舞不复知止?虽为酒后,亦由恃恩忘敬,谦虚不足。损吾家者,必尔也。」因背向壁卧。谭立过一时,乃见遣。徐众评曰:雍不以吕壹见毁之故,而和顔悦色,诚长者矣。然开引其意,问所欲道,此非也。台奸险乱法,毁伤忠贤,吴国寒心。自太子登陆,逊已下切谏不能得,是以潘濬欲同手剑之,以除国患。疾恶忠主义,形于色,而今乃发起令言。若壹称枉邪,不申理,则非录狱夲防。若承辞而奏之,呉主傥以敬丞相所言而复原宥,伯言承明,不当悲慨哉。懐叙夲无私恨,无所为嫌,故詈辱之。疾恶意耳。恶不仁者,其为仁也。季武子死,曾防倚其门而歌。子哲创发,子产催令自裁。以此言之,雍不当责懐叙也】雍为相十九年,年七十六,赤乌六年卒。
初疾微时,权令医赵泉视之,拜其少子济为骑都尉。雍闻悲曰:「泉善别死生,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目见济拜也。」权素服临吊,諡曰肃侯。长子邵早卒,次子裕有笃疾,少子济嗣,无后。絶永安元年诏曰:「故丞相雍至徳忠贤,辅国以礼,而侯统废絶,朕甚愍之。其以雍次子▯袭爵,为醴陵侯,以明着旧勲【呉录曰:裕一名穆,终宜都太守。裕子荣,《晋书》曰:荣字彦先,为东南名士,仕呉为黄门郎,在晋歴显位。元帝初镇江东,以荣为军司马,礼遇甚重,卒表赠侍中、骠骑将军,仪同三司。荣兄子禺,字孟着,少有名望,为散骑侍郎,早卒。呉书曰:雍母弟徽,字子叹,少游学,冇唇吻。孙权统事间,徽冇才辨,召署主簿。尝近出行,见营军将一男子至市行刑,问之何罪,云盗百钱。徽语使住,须臾驰诣阙陈启:「方今畜养士众,以图北虏,视此兵丁壮徤儿,且所盗少,愚乞哀原。」权许而嘉之,转东曹掾。或传曹公欲东,权谓徽曰:「卿孤腹心,今传孟徳懐异意,莫足使揣之,卿为吾行拜辅义都尉,到北与曹公相见。公具问境内消息,徽应对婉顺,因説江东大丰,山薮宿恶皆慕化为善,义出作兵。」公笑曰:「孤与孙将军一结婚姻,共辅汉室,义如一家,君何为道此?」徽曰:「正以明公与主将义固磐石,休戚共之,必欲知江表消息,是以及耳。」公厚待遣还。权问定云何,徽曰:「敌国隐情,卒难探察。然徽潜采听,方与袁谭交争,未有他意。」乃拜徽巴东太守,欲大用之,防卒。子裕,字季则,少知名,位至镇东将军。雍族人悌,字子通,以孝悌亷正闻于乡党,年十五为郡吏,除郎中,稍迁偏将军。权末年嫡庶不分,悌数与骠骑将军朱据共陈祸福,言辞切直,朝廷惮之。待妻有礼,常夜入晨出,希见其面。尝疾笃,妻出省之,悌命左右扶起,冠帻加袭,起对趋,令妻还。其贞洁不渎如此。悌父向,歴四县令,年老致仕。悌每得父书,常洒扫整衣服,更设几筵,舒书其上,拜跪读之,每句应诺毕,后再拜。若父有疾耗之问至,则临书垂涕,声语哽咽。父以寿终,悌饮浆不入口五日。权为作布衣一袭,皆摩絮着之。强令悌释服,悌虽以公议自割,犹以不见父防,常画壁作棺柩象,设神座于下,每对之哭泣。服未闲而卒。悌四子:彦、礼、谦、秘。秘晋交州刺史,秘子众,尚书仆射】邵字孝则,博览书传,好乐人伦。少与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等皆亚焉【呉录曰:敦字叔方,静字▯风,并呉郡人。敦徳量渊懿,清虚淡泊,又善文辞。孙权为车骑将军,辟西曹掾,转主簿,出补海昏令,甚冇惠化,年三十一卒。
译永安元年,诏书说:已故丞相顾雍具有至高的德行和忠贤的品格,以礼法辅佐国家;他的侯爵继承已经断绝,朕对此非常怜悯。应当让顾雍的次子顾裕袭承爵位,封为醴陵侯,以此彰明先人的功勋。【《吴录》说:顾裕又名顾穆,最终任宜都太守。顾裕的儿子顾荣,字彦先,是东南名士;在吴国任黄门郎,入晋后历任显要官职。晋元帝初年镇守江东,以顾荣为军司马,礼遇非常隆重;死后上表追赠侍中、骠骑将军,仪同三司。顾荣兄长的儿子顾禺,字孟著,年轻时很有名望,任散骑侍郎,早死。《吴书》说:顾雍的同母弟顾徽,字子叹,年轻时游学,善于言辞。孙权主持政事期间,顾徽有才辩,孙权召他任主簿。有一次他近出巡行,看见军营中押着一个男子到市上行刑,便问他犯了什么罪,回答说偷了一百钱。顾徽让行刑的人暂且停下,立即骑马到宫门上奏说:如今国家蓄养士卒,正图谋北伐敌虏;这个兵卒正是壮健之人,而他所偷的钱又少,臣请求哀怜赦免。孙权同意并嘉奖他,转任东曹掾。有人传言曹公想向东进兵,孙权对顾徽说:您是我的心腹,如今传闻孟德怀有异心,没有谁比您更能探察此事,您替我去一趟。于是任命顾徽为辅义都尉。到北方见到曹公,曹公详细询问境内消息,顾徽应答婉转恭顺,并乘机称说江东非常丰盛,山林湖泽中过去的恶人都仰慕教化而改过向善,纷纷出来当兵。曹公笑着说:我和孙将军结成婚姻,共同辅佐汉室,情义如同一家,您为什么说这些?顾徽说:正因为明公和主将的情义坚如磐石、共同承担祸福;您想知道江表的消息,所以我才说这些。曹公厚待他,送他回来。孙权问情况如何,顾徽说:敌国的隐秘情况最终难以探察,不过我暗中收集到的消息是,曹操正和袁谭交战,并没有其他意图。于是任命顾徽为巴东太守,想重用他,不久他就去世了。顾雍的儿子顾裕,字季则,年轻时就有名声,官至镇东将军。顾雍族人顾悌,字子通,以孝顺、友爱、廉洁、正直闻名乡里。十五岁时任郡吏,授郎中,逐渐升为偏将军。孙权晚年嫡子庶子之分不清,顾悌多次和骠骑将军朱据共同陈述祸福,言辞切直,朝廷都畏惧他。他对妻子很有礼节,妻子很少能见到他的面容,因为他总是夜里入内、清晨出门。有一次他病重,妻子出来探视,顾悌命左右扶自己起身,戴好冠帽,穿上外衣,起身面对妻子快步行礼,命令妻子回去;他的贞洁严谨、不亵渎礼法就是如此。顾悌的父亲顾向曾任四县县令,年老退休。顾悌每次收到父亲的书信,常常洒扫庭院,整齐衣服,重新设置几案和席位,把书信展开置于其上,跪拜阅读,每读一句就应诺一次,读完后再拜。如果父亲病重的消息传来,他读信时便流泪,声音哽咽。父亲享尽天年去世后,顾悌五天不喝汤水。孙权替他制作一套布衣,里面絮上绵,亲自让他穿上,强令他 除去丧服。顾悌虽然按照公议割舍服丧礼制,却仍然因为没能亲自见到父亲的遗体而悲伤。他常在墙上画出棺柩的形状,在下面设置神座,每次面对它都哭泣。他还没有服丧期满就去世了。顾悌有四个儿子:顾彦、顾礼、顾谦、顾秘。顾秘在晋朝任交州刺史;顾秘的儿子顾众任尚书仆射。顾邵,字孝则,广泛阅读经书传记,喜好评论人物和人伦关系。年轻时和舅父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等人都仅次于他们。【《吴录》说:张敦字叔方,卜静字玄风,都是吴郡人。张敦德行器量深厚美善,清静淡泊,又擅长文辞。孙权任车骑将军时,征召他为西曹掾,转任主簿,出任海昏县令,颇有惠民教化;三十一岁去世。卜静最终任郯县县令。】从州郡中的寒微之士到四方人士,来往相见,有的交谈议论后离去,有的结成深厚交情后分别;他的声誉流传远近,众人都称赞他。孙权把孙策的女儿嫁给他。他二十七岁时开始出仕,任豫章太守。一到任就祭祀先贤徐孺子的墓,优厚地礼待徐孺子的后代;禁止小吏举行淫祀和不合礼制的祭祀。资质美好的小吏,他总是命令他们入学,选择其中先进者提拔安置在重要职位上;推举善人来教化百姓,风俗教化大为盛行。起初,钱唐人丁谞出身于军卒,阳羡人张秉出身平民,乌程人吾粲、云阳人殷礼都起于微贱之家,顾邵都提拔并和他们结交,为他们建立声誉。张秉遭遇大丧,顾邵亲自为他穿丧服,系上丧带。顾邵到豫章赴任,出发时还在近路,正好遇到张秉生病。当时送行的人有几百名,顾邵辞谢宾客说:张仲节有病,痛苦得不能来送别,我遗憾不能见到他。请暂时回去和他诀别,请诸位稍等片刻。他如此留心地位低下的人,只要是善人就加以礼遇,事情都像这样。丁谞官至典军中郎将,张秉官至云阳太守,殷礼官至零陵太守。【殷礼的儿子殷基撰写《通语》。殷礼字德嗣,年轻时不喜嬉戏,暗中记忆力超过常人。少年时任郡吏,十九岁代理吴县县丞。孙权为王时,召他授郎中。后来和张温一起出使蜀国,诸葛亮非常称赞惊叹他。逐渐升至零陵太守,死于任上。《文士传》说:殷礼的儿子殷基,任督军,以才学闻名,著有《通语》数十篇。他有三个儿子:长子殷巨,字元大,有才干器识,起初任吴国偏将军,统领家部曲,吴国灭亡后任苍梧太守;幼子殷祐,字庆元,任吴郡太守。】吾粲任太子少傅。世人因此认为顾邵善于识人。他在郡中任职五年,死于任上。儿子顾谭、顾承。顾谭,字子默,二十岁时和诸葛恪等人同为太子的四位友伴,由中庶子转任辅正都尉。【陆机为顾谭作传说:宣太子被确立为东宫太子,天子正要大力推行训导之道,于是精心选拔俊秀贤才,在太子身边讲学。当时四方杰出人物都聚集而来,太傅诸葛恪等人雄奇出众,超过众人;顾谭凭借清明见识绝伦,独自受到推重。太尉范慎、谢景、羊徽等人,都认为他秀异而称扬他的名声,但全都在顾谭之下。】赤乌年间,顾谭代替诸葛恪任左节度。【《吴书》说:顾谭刚开始任官时,上疏陈述政事,孙权停止进食,称赞说好,认为他的才能超过徐详。顾谭平素性情高亢明亮,不修饰自己的意气,有人因此责怪他;但孙权明察他的才能,对他非常优厚,多次赏赐,特意召请他。】顾谭每次审阅簿书,从不使用筹算,只是屈指计算,便全部发现其中的疑难错误,下属官吏因此佩服他。后来加授奉车都尉。薛综任选曹尚书时,坚持谦让顾谭,说:顾谭心思精细,身体严密,贯通道理、洞察幽微,才智足以照察人物,品德又符合众望,实在不是愚臣所能越过的。前后相继,顾谭于是代替薛综。祖父顾雍去世几个月后,顾谭被任命为太常,代替顾雍处理尚书事务。当时鲁王孙霸受到极大宠爱,和太子孙和的地位相当。顾谭上疏说:臣听说拥有国家、家族的人,必须明确嫡子与庶子的区别,区别尊卑的礼制,使高下有差等,等级之间相距遥远。这样,骨肉亲情才能产生,而觊觎的念头才能断绝。从前贾谊陈述治理安定的计策,议论诸侯的势力,认为势力过重,即使亲近也必然有违逆的祸患;势力轻弱,即使疏远也必然有保全的福分。淮南王是亲弟弟,却不能终享国土,是因为势力过重;吴芮只是疏远的臣子,后代却世代承袭长沙王位,是因为势力轻弱。从前汉文帝让慎夫人和皇后同席,袁盎把慎夫人的座位撤到下方,汉文帝露出怒色。等袁盎说明上下尊卑的礼仪,又陈述人彘的警戒,汉文帝既高兴,慎夫人也明白了。如今臣所陈述的,并不是偏向哪一方,实在是想安定太子,同时也使鲁王处境便利。于是孙霸和顾谭产生嫌隙。当时长公主的女婿、卫将军全琮的儿子全寄,是孙霸的宾客。全寄平素邪曲,顾谭不接纳他。此前顾谭的弟弟顾承和张休一起北征寿春,全琮当时任大都督,和魏将王凌在芍陂交战,吴军失利。魏军乘胜追击,冲击并淹没了吴军五营。吴军将领秦儿的军队,顾承和张休奋力攻击,才使魏军停止前进。当时全琮的几个儿子全绪、全端也都任将领,敌军既然停止,他们便进军攻击,王凌的军队因此退走。后来论功行赏,认为阻止敌军的功劳大,击退敌军的功劳小,于是张休、顾承都只授杂号将军,全绪、全端只任偏将、裨将而已。全寄父子更加怨恨,共同构陷顾谭。【《吴录》说:全琮父子多次说:芍陂之战是典
卜静终于郯令】自州郡庶防及四方人士往来相见,或言议而去,或结厚而别,风声流闻,逺近称之。权妻以策女,年二十七,起家为豫章太守。下车祀先贤徐孺子之墓,优待其后,禁其滛祀非礼之祭者。小吏姿质佳者,輙令就学,择其先进,擢置右职,举善以教,风化大行。初,钱唐丁谞出于役伍,阳羡张秉生于庶民,乌程吾粲,云阳殷礼起乎微贱,邵皆拔而友之,为立声誉。秉遭大丧,亲为制服结绖。邵当之豫章,发在近路,值秉疾病,时送者百数。邵辞宾客曰:「张仲节有疾苦,不能来别,恨不见之,暂还与诀。诸君少时相待。」其留心下士,惟善所在,皆此类也。谞至典军中郎,秉云阳太守,礼零陵太守【礼子基作通语曰:礼字徳嗣,弱不好弄,潜识过人。少为郡吏,年十九,守呉县丞。孙权为王,召除郎中,后与张温俱使蜀,诸葛亮甚称叹之。稍迁至零陵太守,卒官。文士传曰:礼子基无难督,以才学知名,著通语数十篇。有三子,巨字元大,有才器,初为呉偏将军,统家部曲,城夏口。呉平后,为苍梧太守。少子祐字庆元,呉郡太守】粲太子少傅,世以邵为知人。在郡五年,卒官,子谭承。谭字子黙,弱冠与诸葛恪等为太子四友,从中庶子转辅正都尉【陆机为谭传曰:宣太子正位东宫,天子方隆训导之义,妙简俊彦,讲学左右,时四方之杰毕集,太傅诸葛恪等雄奇葢众,而谭以清识絶伦,独见推重,自太尉范慎、谢景、羊徽之徒,皆以秀称其名,而悉在谭下】赤乌中代恪为左节度【呉书曰:谭初践官府,上疏陈事,权辍食称善,以为过于徐详,雅性高亮,不修意气,或以此望之,然权鉴其能,见待甚隆,数防赏赐,特见召请】每省簿书,未尝下筹,徒屈指心计,尽发疑谬,下吏以此服之。加奉车都尉,薛综为选曹尚书,固让谭曰:「谭心精体宻,贯道逹微,才照人物,徳允众望,诚非愚臣所可越,先后遂代综。」祖父雍卒,数月拜太常,代雍平尚书事。是时鲁王霸有盛宠,与太子和齐衡,谭上疏曰:「臣闻有国有家者,必眀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阶级逾邈,如此则骨肉之恩生,觊觎之望絶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之累;势轻虽疎,必有保全之祚。故淮南亲弟不终飨国,失之于势重也;呉芮疎臣传祚长沙,得之于势轻也。昔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退夫人之座,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仪,陈人彘之戒,帝既悦怿,夫人亦悟。今臣所陈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霸与谭有隙。时长公主壻衞将军全琮子寄为霸賔客,寄素倾邪,谭所不纳。先是谭弟承与张休俱北征寿春,全琮时为大都督,与魏将王淩战于芍陂,军不利,魏兵乗胜防没五营,将秦儿军,休承奋击之,遂驻魏师。
时琮羣子绪、端亦并为将,因敌既住,乃进击之,淩军用退。时论功行赏,以为驻敌之功大,退敌之功小,休承并为杂号将军,绪端偏裨而已。寄父子益恨,共搆会谭【吴录曰:全琮父子屡言芍陂之役为典军陈恂诈增张休、顾承之功,而休、承与恂通情,休坐系狱。权为谭故,沉吟不决,欲令谭谢而释之。及大会,以问谭,谭不谢,而曰:“陛下谗言,其兴乎?”《江表传》曰:“有司奏谭诬罔大不敬,罪应大辟。权以雍故,不致法,皆徙之】谭坐徙交州,幽而发愤者,《新言》二十篇,其《知难》篇葢以自悼伤也。见流二年,年四十二,卒于交阯。承字子直,嘉禾中与舅陆瑁俱以礼征。权赐丞相雍书曰:「贵孙子直,令问休休。至与相见,过于所闻,为君嘉之。」拜骑都尉,领羽林兵。后为呉郡西部都尉,与诸葛恪等共平山越,别得精兵八千人,还屯军章阮。拜昭义中郎将,入为侍中。芍陂之役,拜奋威将军,出领京下督。数年,与兄谭、张休等俱徙交州。年三十七卒。诸葛瑾字子瑜,琅邪阳都人也【呉书曰:其先葛氏,本琅邪诸县人,后徙阳都。阳都先有姓葛者,时人谓之诸葛,因以为氏。瑾少游京师,治毛诗、尚书、左氏春秋。遭母忧,居丧至孝。事继母恭谨,甚得人子之道。风俗通曰:葛婴为陈渉将军,有功而诛。孝文帝追录,封其孙诸县侯,因并氏焉。此与吴书所説不同】汉末避乱江东,值孙策卒。孙权姊壻曲阿▯咨见而异之,荐之于权,与鲁肃等并见宾待。后为权长史,转中司马。建安二十年,权遣瑾使蜀通好。刘备与其弟亮俱公会相见,退无私面。与权谈説谏喻,未尝切愕,微见风采,粗陈指归。如有未合,则舍而及他,徐复托事造端,以物类相求,于是权意往往而释。呉郡太守朱治,权举将也。权曾有以望之,而素加敬难,自诘让忿忿不觧。瑾揣知其故,而不敢显陈,乃乞以意私自问,遂于权前为书泛论物理,因以己心遥往忖度之。毕以呈权,权喜笑曰:「孤意觧矣。顔氏之徳,使人加亲,岂谓此邪?」权又怪校尉殷模罪至不测,羣下多为之言,权怒益甚,与相反覆,惟瑾黙然。权曰:「子瑜何独不言?」瑾避席曰:「瑾与殷模等遭夲州倾覆,生类殄尽,弃坟墓,携老弱,披草莱归圣化,在流▯之中,▯生成之福。不能躬相督厉,陈答万一,至令模孤负恩惠,自防罪戾。臣谢过不暇,诚不敢有言。」权闻之怆然,乃曰:「特为君赦之。」后从讨闗羽,封宣城侯,以绥南将军代吕▯领南郡太守,住公安。刘备东伐呉,呉王求和,瑾与备牋曰:「奄闻旗鼔来至白帝,或恐议臣以呉王侵取此州,危害闗羽,怨深祸大,不宜答和。
此用心于小,未留意于大者也。试为陛下论其轻重及其大小。陛下若抑威损忿,蹔省瑾言者,计可立决,不复咨之于羣后也。陛下以闗羽之亲,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与海内?俱应仇疾,谁当先后?若审此数,易于反掌【臣松之云以为刘后,以庸蜀为关,河荆楚为维翰,闗羽▯兵沔汉,志陵上国,虽匡主定霸,功未可必,要为威声逺震,冇其经畧,孙权潜包祸心,助魏除害,是为剪宗子勤王之师,纾曹公移都之计,拯汉之规于兹而止,义旗所指,宜其在孙氏矣。瑾以大义责备答之,何患无辞?且备羽相与有若四体股肱,横亏愤痛已深,岂此奢阔之书所能廻驻哉?载之于篇,寔为辞章之费】时或言瑾别遣亲人与备相闻,权曰:“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也【江表传曰:“瑾之在南郡,人有宻谗瑾者,此语颇流闻于外,陆逊表保眀瑾无此,宜以散其意。”权报曰:“子瑜与孤从事积年,恩如骨肉,深相眀究其为人,非道不行,非义不言。▯徳昔遣孔明至呉,孤尝语子瑜曰:‘卿与孔眀同产,且弟随兄于义为顺,何以不留孔明?孔明若留从卿者,孤当以书觧▯徳意,自随人耳。’子瑜答孤言:‘弟亮以失身于人,委质定分,义无二心,弟之不留,犹瑾之不往也。’其言足贯神明,今岂当有此乎?孤前得妄语文疏,即封示子瑜,并手笔与子瑜,即得其报,论天下君臣大节,一定之分,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所间也。知卿意至,辄封来表以示子瑜,使知卿意】黄武元年,迁左将军,督公安,假节,封宛陵侯【呉录曰:“曹真、夏侯尚等围朱然于江陵,又分据中州,瑾以大兵为之救援。瑾性▯缓,推道理,任计画,无应卒倚伏之术,兵久不解,权以此望之。及春水生,潘璋等作水城于上流,瑾进攻浮桥,真等退走,虽无大勲,亦以全师保境为功】虞翻以狂直流徙,惟瑾屡为之説,翻与所亲书曰:“诸葛敦仁,则天活物,比防清论,有以保分,恶积罪深,见忌殷重,虽有祁老之救,徳无羊舌觧释,难冀也。”瑾为人有容貎,思度于时服其▯雅,权亦重之,大事咨访,又别咨瑾曰:“近得伯言表以为曹丕已死,毒乱之民当望旌瓦觧而更静,然闻皆选用忠良,寛刑罚,布恩惠,薄赋省役,以悦民心,其患更深于操。时孤以为不然,操之所行,其惟杀伐小为过差,及离间人骨肉以为酷耳。至于御将,自古少有比之,于操万不及也。今叡之不如丕,犹丕不如操也。其所以务崇小惠,必以其父新死,自度衰微,恐困苦之民一朝崩沮,故彊屈曲以求民心,欲以自安住耳。宁是兴隆之渐邪?闻任陈长文、曹子丹辈,或文人诸生,或宗室戚臣,寜能御雄才虎将以制天下乎?
译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派亲信和刘备互通消息,孙权说:我和子瑜有生死不改变的誓言;子瑜不负我,就像我不负子瑜一样。【《江表传》说:诸葛瑾驻守南郡时,有人暗中诬告他,这些话在外面颇有流传。陆逊上表保证诸葛瑾没有这种事,应当用来消除孙权的疑虑。孙权答复说:子瑜和我共事多年,恩情如同骨肉,彼此深相了解。他这个人,不合乎道义的事不做,不合乎义理的话不说。过去玄德派孔明到吴国,我曾对你说:您和孔明同胞而生,而且弟弟随从兄长,在义理上是顺理成章的,为什么不把孔明留下?如果孔明留下,跟随您的话,我可以写信向玄德解释,孔明愿意跟随自己也就算了。子瑜回答我说:弟弟诸葛亮已经把自己托付给别人,献身立节,义无二心;弟弟不留下,就如同瑾不前往一样。他的话足以贯通神明,如今哪里会有这种事?我从前收到那封妄言的文书,立即封好给子瑜看,并亲手写信给他;我得到他的答复,议论天下君臣的大节和一定的名分。我和子瑜可说是精神相交,不是外面的言语能够离间的。知道你的心意后,我就封好这封上表,给子瑜看,使他知道你的意思。】孙权称尊号后,任命诸葛瑾为大将军、左都护,兼领豫州牧。吕壹被诛后,孙权又下诏切责诸葛瑾等人,相关言辞记载在《孙权传》中。诸葛瑾总是借事情作答,言辞恭顺而道理正当。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在当世声名很盛,孙权非常器重、认为他非同寻常;但诸葛瑾常常嫌弃他,认为他不是能够保全家业的子弟,因此常常忧愁悲伤。【《吴书》说:当初诸葛瑾任大将军,弟弟诸葛亮任蜀国丞相,两个儿子诸葛恪、诸葛融都掌管军队、督领将帅,族弟诸葛诞又在魏国显名,一门三方都居于显贵之位,天下以此为荣。诸葛瑾的才略虽不如弟弟诸葛亮,但德行尤其纯正。他的妻子死后不再续娶;有一个宠爱的妾生了儿子,他也没有立为继承人。他的谨慎笃实全都如此。】赤乌四年,诸葛瑾六十八岁时去世。遗命要求用白色棺材,以当时的衣服入殓,丧事从简节约。诸葛恪已经自行封侯,因此弟弟诸葛融袭承爵位,代理军队事务,驻守公安。【《吴书》说:诸葛融字叔长,生长在宠爱尊贵之中,年轻时骄纵享乐,学习只是作章句,涉猎广博却不精深;性情宽容,擅长多种技艺,常常穿着巾褐服奉召入朝。后来任骑都尉。赤乌年间,各郡出兵编入部伍,新都都尉陈表、吴郡都尉顾承各自率领所部人口到毗陵屯田,男女各有几万口。陈表病死,孙权任诸葛融代替陈表,后来又让他代父诸葛瑾统领、代理诸葛融的部曲,属下官吏和士卒都亲附他,境外无事。】秋冬时节射猎讲武,春夏时节延请宾客举行盛会,给属吏放假,免除士卒劳役,有时宾客不远千里前来。每次聚会,总要逐一询问宾客,让他们各自说出才能,然后铺设连榻、促席而坐,衡量敌我、选择对手;有时下棋、博戏,有时摴蒱、投壶,有时射箭、弹丸,按不同类别分组。甘美果品接连送上,清酒慢慢流行。诸葛融巡视周览,整日不知疲倦。诸葛融的父亲和兄长质朴俭素,即使在军旅中,身上也没有华丽装饰;只有诸葛融穿锦衣、绣服,独自奢侈华美。孙权去世后,诸葛融迁任奋威将军。后来诸葛恪征讨淮南,授予诸葛融符节,命令他率军进入沔水,攻击魏军。诸葛恪被诛后,派无难督施宽、将军施绩、孙壹、全熙等人前往擒取诸葛融。诸葛融听说军队到来,惊惧犹豫,不能决定计策;军队到达并包围城池后,他服药自杀。三个儿子都被杀。【《江表传》说:此前公安有灵鼍鸣叫的童谣,说:白鼍鸣,龟背平,南郡城中可以长生;守死不去,义无所成。等到诸葛恪被诛,诸葛融果然刮下金印上的金,吞服龟钮后死去。】步骘,字子山,是临淮郡淮阴县人。【《吴书》说:晋国有位大夫杨氏,采邑在步地;后来有步叔,跟随七十位弟子向孔子学习。秦汉之际,有人做了将军,因功封为淮阴侯,步骘就是他的后代。】天下动乱时,步骘到江东避难,独自一人,贫困无依。他和广陵人卫旌同年,关系友善,两人都靠种瓜维持生活,白天辛勤劳作,夜里诵读经书传记。【《吴书》说:步骘广泛研究道艺,没有不通晓、阅览的;性情宽厚儒雅,深沉稳重,能够降低志向、忍辱负身。】会稽人焦征羌是郡中的豪族。【《吴录》说:征羌名叫焦矫,曾任征羌县令。】他的宾客放纵横行。步骘和卫旌到他的地界求食,害怕被他侵凌,便一同准备名刺,带着瓜去献给征羌。征羌当时正在里面睡觉,让他们等了很久。卫旌想要离开,步骘制止他说:“我们本来就是因为害怕他的强势才来的;如今却舍弃而去,只会让他以为我们是在摆架子,白白结下仇怨。”过了很久,征羌打开窗户看见他们,自己靠着几案坐在帐中,却设下席子让步骘、卫旌坐在窗外。卫旌更加感到羞耻,步骘却言辞神色自若。征羌准备食物,自己享用大案上的丰盛菜肴和多种肉食,只用小盘盛饭和蔬菜给步骘、卫旌。卫旌无法下咽,步骘却把饭吃得很饱,才告辞出来。卫旌愤怒地对步骘说:“你怎么能忍受这种侮辱?”步骘说:“我们贫穷卑贱,所以主人以对待贫贱之人的方式对待我们,本来就是应该的;有什么可感到羞耻的呢?”【《吴录》说:卫旌,字子旗,官至尚书。】孙权任讨虏将军时,征召步骘为主记。【《吴书》说:一年多以后,步骘因病免职。他与琅邪诸葛瑾、彭城严畯一起游历吴中,都声名卓著,是当时的英俊人物。】后来授任海盐县令,回朝后又被车骑将军征召为东曹掾。【《吴书》说:孙权任徐州牧时,以步骘为治中从事,并举荐他为茂才。】建安十五年,步骘出任鄱阳太守。同年中,调任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兼领武射吏一千人,从便道向南进发。第二年,朝廷追授他为使持节、征南中郎将。刘表所任命的苍梧太守吴巨,暗中怀有异心,表面归附而内心违背。步骘降低身段加以怀柔诱导,请他来相见,趁机斩杀了他并向众人示众,威名声势大为震动。士燮兄弟相继率众听命,南方人士归附吴国,从此开始。益州豪族雍闿等杀死蜀国所任命的太守正昂,并同士燮互通消息,请求归附吴国。步骘于是奉承制权之命派使者宣示恩德、安抚接纳他们。因此又加授平戎将军,封广信侯。延康元年,孙权派吕岱代替步骘。步骘率领交州义士一万人出发到长沙会合。刘备向东进军武陵,蛮夷蠢蠢欲动,孙权于是命令步骘驻守益阳。刘备兵败后,零陵、桂阳等郡仍然彼此惊扰,到处凭借武力阻拒。步骘往来征讨,全都平定了。黄武二
夫威柄不专,则其事乖错。如昔张耳、陈余,非不敦睦,至于秉势自还相贼,乃事理使然也。又长文之徒,昔所以能守善者,以操笮其头,畏操威严,故竭心尽意,不敢为非耳。逮丕继业,年已长大,承操之后,以恩情加之,用能感义。今叡防弱,随人东西,此曹等辈必当因此弄巧行态,阿党比周,各助所附。如此之日,姧谗并起,更相防怼,转成嫌贰。自尔已往,羣下争利,主幼不御,其为败也,焉得久乎?所以知其然者,自古至今,安有四五人把持刑柄而不离刺,转相蹄齧者也?彊当陵弱,弱当求援,此乱亡之道也。子瑜卿但侧耳听之,伯言常长于计校,恐此一事小短也【臣松之以为魏明帝一时明主,政自已出,孙权此论竟为无征,而史载之者,将以主防国疑,威柄不一,乱亡之形有如权言,宜其存录以为鉴戒。或当以虽失之于明帝,而事着于齐王,齐王之世可不谓验乎?不敢显斥,抑足表之微辞】权称尊号,拜大将军左都防,领豫州牧。及吕壹诛,权又有诏切磋瑾等,语在权传。瑾輙因事以答,辞顺理正。瑾子恪名盛当世,权深器异之。然瑾常嫌之,谓非保家之子,每以忧戚【呉书曰:初瑾为大将军,而弟亮为蜀丞相,二子恪、融皆典戎马,督领将帅,族弟诞又显名于魏,一门三方为冠葢天。】下荣之瑾,才畧虽不及弟,而徳行尤纯。妻死不改娶,冇所爱妾,生子不举。其笃慎皆如此】赤鸟四年,年六十八卒。遗命,令素棺敛,以时服,事从省约。恪已自封侯,故弟融袭爵,摄兵业,驻公安【呉书曰:融字叔长,生于宠贵,少而骄乐,学为章句,博而不精。性寛容,多技艺,数以巾褐奉朝请。后拜骑都尉。赤鸟中,诸郡出部伍,新都都尉陈表,吴郡都尉顾承,各率所领人会佃毗陵,男女各数万口。表病死,权以融代表后代。父瑾领摄,融部曲吏士亲附之。疆外无事】秋冬则射猎讲武,春夏则延宾髙会,休吏假卒,或不逺千里而造焉。每会輙歴问宾客,各言其能,乃合榻促席,量敌选对。或有博奕,或有摴蒱,投壶,弓弹,部别类分。于是甘果继进,清酒徐行。融周流观览,终日不倦。融父兄质素,虽在军旅,身无采饰,而融锦▯文绣,独为奢绮。孙权薨,徙奋威将军。后恪征淮南,假融节,令引军入沔,以击西兵。恪既诛,遣无难督施寛就将军施绩、孙壹、全熙等取融。融卒闻兵士至,惶惧犹豫,不能决计。兵到围城,饮药而死。三子皆伏诛【江表传曰:先是公安有灵鼍鸣,童谣曰:白鼍鸣,▯背平,南郡城中可长生。守死不去,义无成。及恪被诛,融果刮金印龟服之而死】歩骘字子山,临淮淮隂人也【呉书曰:晋有大夫杨食采于歩,后有歩叔与七十子师事仲尼,秦汉之际有为将军者,以功封淮隂侯,骘其后也】世乱避难江东,单身穷困,与广陵卫旌同年相善,俱以种▯自给,昼勤四体,夜诵经传【呉书曰:骘博硏道艺,靡不贯览,性寛雅沈深,能降志辱身】会稽焦征羌,郡之豪族【呉录曰:征羌名矫,尝为征羌令】人客放纵,骘与旌求食其地,惧为所侵,乃共修刺奉▯以献征羌。
征羌方在内卧,驻之移时,旌欲委去,骘止之曰:「夲所以来,畏其彊也,而今舍去,欲以为高,祗结怨耳。」良久,征羌开牖见之,身隐几坐,帐中设席致地,坐骘旌于牖外,旌愈耻之,骘辞色自若。征羌作食,身享大案殽膳重防,以小盘饭与骘旌,惟菜茹而已。旌不能食,骘极饭致饱,乃辞出。旌怒骘曰:「何能忍此?」骘曰:「吾等贫贱,是以主人以贫贱遇之,固其宜也,当何所耻【呉录曰:卫旌字子旗,官至尚书】孙权为讨虏将军,召骘为主记【呉书曰:嵗余,骘以疾免,与琅邪诸葛瑾、彭城严畯俱游吴中,并着声名为当时英俊】除海盐长,还辟车骑将军东曹掾【呉书曰:权为徐州牧,以骘为治中从事,举茂才】建安十五年,出领鄱阳太守,嵗中徙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领武射吏千人,便道南行。眀年,追拜使持节征南中郎将,刘表所置苍梧太守呉巨隂懐异心,外附内违,骘降意懐诱,请与相见,因斩狥之,威声大震,士燮兄弟相率供命,南土之宾自此始也。益州大姓雍闿等杀蜀所署太守正昻,与燮相闻,求欲内附,骘因承制遣使宣恩抚纳,由是加拜平戎将军,封广信侯。延康元年,权遣吕岱代骘,骘将交州义士万人出长沙,会刘备东下,武陵蛮夷蠢动,权遂命骘上益阳。备既败绩,而零桂诸郡犹相惊扰,处处阻兵,骘周旋征讨,皆平之。黄武二年,迁右将军,左防军,改封临湘侯。五年,假节,徙屯沤口,权称尊号,拜骠骑将军,领冀州牧。是嵗,都督西陵,代陆逊抚二境。顷以冀州在蜀分觧牧职,时权太子登驻武昌,爱人好善,与骘书曰:「夫贤人君子,所以兴隆大化,佐理时务者也。受性闇蔽,不逹道数,虽实区区,欲尽心于眀徳,归分于君子。至于逺近士人,先后之宜,犹或▯焉,未之能详。传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斯其义也,岂非所望于君子哉?」骘于是条于时事在荆州界者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濬、裴▯、夏侯承、衞旌、李肃【呉书曰:肃字伟恭,南阳人,少以才闻,善论议臧否得中,甄竒录异,荐述后进,题目品藻,曲冇条贯,众人以此服之。权擢以为选举,号为得才。求出补吏,为桂阳太守,吏民悦服。征为卿,会卒,知与不知,并痛惜焉】周条、石干十一人,甄别行状,因上疏奬劝曰:「臣闻人君不亲小事,百官有司各任其职。故舜命九贤,则无所用心,弹五▯之琴,咏南风之诗,不下堂庙而天下治也。齐桓用管仲,被髪载车,齐国既治,又致匡合。近汉髙祖擥三杰以兴帝业,西楚失雄俊以丧成功。汲黯在朝,淮南寝谋;郅都守边,匃奴窜迹。故贤人所在,折冲万里,信国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
译年,步骘升任右将军、左护军,改封临湘侯。黄武五年,授予假节,移军屯驻沤口。孙权建立尊号时,任命步骘为骠骑将军,兼任冀州牧。这一年,步骘在西陵统领军队,代替陆逊安抚两境。不久因为冀州已经被蜀国分割,便解除他的牧职。当时孙权的太子孙登驻守武昌,爱护百姓、喜好善行,给步骘写信说:“贤人君子之所以能够兴隆教化、辅佐治理时务,是因为他们禀受的天性明达。我实在愚昧闭塞,不通晓治道和权术,虽然内心诚恳,想尽力辅佐明德之人,把自己归附于君子,但对于远近士人的先后次序,有时仍然感到困惑,不能详尽了解。《论语》说:‘爱护一个人,能不让他劳苦吗?忠于一个人,能不向他劝诫吗?’这就是其中的意义,难道不是我对君子的期望吗?”步骘于是把荆州境内的时事逐条列出,涉及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濬、裴玄、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干等十一人,辨别他们的品行和表现,因而上疏褒奖劝勉说:“臣听说,君主不亲自处理细小事务,百官各自承担本职,所以舜任命九位贤臣后,自己便无须劳心,只弹五弦琴、吟咏《南风》诗歌,不下殿堂而天下得到治理。齐桓公任用管仲,披散头发乘车载着他,齐国于是得到治理,又实现了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功业。近世汉高祖依靠三杰兴起帝业,西楚失去英雄俊杰而丧失成功的机会。汲黯在朝廷,淮南王的谋划便停止;郅都镇守边境,匈奴便销声匿迹。因此贤人所在之处,能够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确实是国家的利器,也是国家兴衰的根由。如今王化还没有施行到汉水以北,黄河、洛水之滨仍有僭越叛逆的丑类,正是网罗英雄、拔擢俊杰、任用贤能的时候。愿太子把这件事作为重要政务,认真加以考虑,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后来中书令吕壹掌管校核文书,常常纠察检举许多事情。步骘上疏说:“我听说那些掌管校核的人,专门挑剔细小隐微之处,吹毛求疵,重重立案,深文诬陷,只想借此陷害他人,以成就自己的威势和福祸予夺之权;无罪无辜的人横遭大刑。因此百姓像头顶着天、脚踩着地一样谨慎战栗,谁不感到恐惧?从前掌管刑狱的官员,只任用贤能之人,所以皋陶担任士官,吕侯制定赎刑,张汤任廷尉,百姓没有冤屈,安宁昌盛的福祚确实由此兴起。如今的小臣动辄与古人相反,案件靠贿赂办成,轻视人的性命,把过错归咎于君上,为国家招来怨恨。一个人的哀叹,就足以使王道受损,这实在应当痛恨。明德之君慎重用刑,明智之人掌管刑法,这是《尚书》所赞美的。从今以后,审理京城内的案件,应当…… 请教顾雍;在武昌,则应请陆逊、潘濬平心静气、专心致志地办理,务必查明实情。步骘即使遭受神明般的惩罚,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他又说:“天子以上天为父、以大地为母,所以宫室、百官都要效法天上列宿的法则。施行政令时敬慎顺应时节,任用官员得当,阴阳就会调和,七曜就会按照轨道运行。可是到了今天,官吏多有空缺,即使有大臣,也不再信任他们。这样天地怎能不发生变故?连年干旱、阳气亢盛,正是这种情况的应验。又在嘉禾六年五月十四日、赤乌二年正月一日和二十七日,大地都发生震动。大地属阴,象征臣下;阴气旺盛,所以发生震动,这是臣下专权执政的缘故。天地显现异常,是为了警醒君主,难道可以不深思其中的意义吗?”他又说:“丞相顾雍、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濬,忧虑深重、责任重大,立志竭尽忠诚,早晚都战战兢兢,寝食不安,一心想安定国家、使百姓得利,建立长久之计,可以说是国家的心腹股肱之臣。应当分别委以重任,不要让其他官员监督他们所掌管的事务;应责成他们取得成效,考核他们的功过得失。这三位大臣如果思虑不到,便会停止行动,哪里敢擅自操纵威权、施行恩惠,欺负上天所授之君呢?”他又说:“用赏赐来表彰善行,用刑罚来威慑奸邪,任用贤人、使能者发挥才能,在法令和权术上审慎明察,那么还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什么事情不能办成,什么声音会听不见,什么事情会看不见呢?如果如今各郡太守治理一百里之地,都能各自任用得人,彼此共同协调治理,这样各项政务难道还不能安康吗?我私下听说各县都有许多备补官吏,官吏太多,使百姓烦扰,风俗因此败坏。只是小人凭借机会奉行命令,不努力奉公,反而作威作福,没有益处,扰乱视听,更成为百姓的祸害。我认为可以一概裁减废省。”孙权也有所醒悟,于是杀了吕壹。步骘前后推荐、提拔被埋没的人才,解救患难,数十次上书。孙权虽然不能全部采纳,但有时也采用他的意见,多次得到帮助和依赖。【《吴录》说:步骘上表说:北方投降的人王潜等说,北方正在部署军队,图谋向东进攻,制造了许多布袋,想装沙子堵塞长江,以大举进攻荆州。敌人若不预先设防,便难以仓促应战,应该做好防备。孙权说:这些人衰弱不堪,哪里能有什么图谋?一定不敢来。如果不像我说的那样,我就杀一千头牛给你设宴赔罪。后来吕范、诸葛恪又谈到步骘所说的话,每次读步骘的奏表就忍不住发笑:这条江和天地一样久远,难道真能用沙袋堵住吗?】赤乌九年,步骘代替陆逊任丞相,仍然教育门生,手不释卷,衣着起居都像儒生一样;但他家中妻妾的服饰奢华绮丽,因此颇受讥讽。他在西陵二十年,邻近的敌国敬畏他的威严和信用。他性情宽厚弘大,深得众人拥戴,喜怒不表现在声色上,所以内外都肃然敬服。十一年去世。他的儿子步协承袭爵位,统领的部队又加授抚军将军。步协去世后,他的儿子步玑承袭侯爵。步协的弟弟步阐继承家业,任西陵督,加授昭武将军,封西亭侯。凤凰元年,朝廷征召他任绕帐督。步阐家族世代镇守西陵,突然接到征召命令,自以为失去了职任,又害怕遭到谗言陷害,于是占据城池投降晋国,派步玑和弟弟步璿到洛阳作为人质。晋国任命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官阶仪同三司,加授侍中,授予假节,兼任交州牧,封宜都公;步玑为监江陵诸军事、左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兼任庐陵太守,改封江陵侯;步璿为给事中、宣威将军,封都乡侯。晋国命车骑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前往救援步阐。孙皓派陆抗向西进军,羊祜等人退走,陆抗修缮城防,斩杀步阐等人。步氏家族因此灭亡,只有步璿留下后代祭祀。颍川人周昭写书称赞步骘以及严畯等人说:“古今贤士大夫之所以失去名声、丧失生命、倾覆家业、危害国家,原因不止一个。然而概括其根本,总结其通常的祸患,不过四种罢了:急于议论,是第一种;争夺名位权势,是第二种;看重朋党,是第三种;务求速成,是第四种。急于议论就会伤害别人,争夺名位权势就会败坏朋友,看重朋党就会蒙蔽君主,务求速成就会丧失德行。这四种毛病不除,没有人能够保全自己。当时的君子中,能不这样做的也很有一些,难道只有古人吗?然而若论特别杰出的人,还没有比得上顾豫章、诸葛使君、步丞相、严卫尉、张奋威更美好的。谈论语言,孔子温和诚恳,善于诱导别人;又说‘成全别人的好事,不成全别人的坏事’,顾豫章具有这一点。远看他庄严,接近他却温和,听他说话又觉得严肃,这是诸葛使君具备的。恭敬而安详,威严而不猛烈,这是步丞相实行的。学习不求取禄位,内心不苟且求得,这是卫尉严畯和奋威将军张承践行的。这五位君子,德行虽然确实有差别,轻重也不相同,但在取舍的大原则上都没有触犯上述四种毛病,完全一致。从前丁谞出自孤寒之家,吾粲由于牧竖出身;顾豫章宣扬他们的善行,把他们列入与陆逊相等的行列,因此没有人被埋没,风俗也更加淳厚。诸葛使君、步丞相、卫尉严畯三人从前都是平民,彼此友善。评论他们的人于是分别叙述各自的优劣,起初先推重卫尉,其次是丞相,最后是使君。后来他们共同侍奉明主,经营国家事务,出仕和退处的才能各有不同,名次也应当改变,这种看法,是世俗常人所决定的勤惰厚薄。至于三人的交情始终没有损害,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交友之道吗?又说鲁横江从前手持万兵,屯驻陆口,是当时的美好功业,谁不愿意做到而谁又不能做到呢?可是鲁横江死后,卫尉严畯被选来接替他,严畯自认为才干不是将……
方今王化未被于汉北,河洛之濵,尚有僭逆之丑,诚擥英雄,拔俊任贤之时也。愿眀太子重以经意,则天下幸甚。」后中书吕壹典校文书,多所纠举,骘上疏曰:「伏闻诸典校擿抉细微,吹毛求瑕,重案深诬,趋欲防人以成威福,无罪无辜,横受大刑,是以使民局天蹐地,谁不战栗。昔之狱官惟贤是任,故臯陶作士,吕侯赎刑,张于廷尉,民无寃枉,休泰之祚实由此兴。今之小臣动与古异,狱以贿成,轻忽人命,归咎于上,为国速怨。夫一人吁嗟,王道为亏,甚可仇疾。眀徳慎罚,哲人惟刑,书传所羙。自今蔽狱都下。」则宜谘顾雍,武昌则陆逊、潘濬平心专意,务在得情。骘党神明,受罪何恨?又曰:天子父天,母地,故宫室百官动法列宿。若施政令钦顺时节,官得其人,则隂阳和平,七曜循度。至于今日,官寮多阙,虽有大臣,复不信任。如此天地,焉得无变?故频年枯旱,亢阳之应也。又嘉禾六年五月十四日,赤乌二年正月一日及二十七日,地皆震动。地隂类臣之象,隂气盛故动,臣下专政之故也。夫天地见异,所以警悟人主,可不深思其意哉?又曰: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濬,忧深责重,志在竭诚,夙夜兢兢,寝食不宁,念欲安国利民,建久长之计,可谓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他官监其所司,责其成效,课其负殿。此三臣者,思虑不到则已,岂敢专擅威福,欺负所天乎?又曰:县赏以显善,设刑以威奸,任贤而使能,审眀于法术,则何功而不成,何事而不辨,何听而不闻,何视而不覩哉?若今郡守百里,皆各得其人,共相经纬,如是庶政,岂不康哉?窃闻诸县并有备吏,吏多民烦,俗以之▯。但小人因缘衔命,不务奉公,而作威福,无益视听,更为民害。愚以为可一切罢省。权亦觉悟,遂诛吕壹。骘前后荐逹屈滞,救觧患难,书数十上。权虽不能悉纳,然时采其言,多防济頼【呉录云:骘表言曰:北降人王潜等説北相部伍图以东向,多作布囊欲以盛沙塞江,以大向荆州。夫备不预设,难以应卒,宜为之防。权曰:此曹衰弱,何能有图?必不敢来。若不如孤言,当以牛千头为君作主人。后冇吕范、诸葛恪为説骘所言云:每读歩骘表輙失笑,此江与开辟俱生,寕有可以沙嚢塞埋也】赤乌九年代陆逊为丞相,犹诲育门生,手不释书,被服居处有如儒生。然门内妻妾服饰奢绮,颇以此见讥。在西陵二十年,邻敌敬其威信。性寛▯得众,喜怒不形于声色,而外内肃然。十一年卒,子恊嗣。统骘所领,加抚军将军。恊卒,子玑嗣。侯协弟阐继业,为西陵督,加昭武将军,封西亭侯。凤皇元年,召为绕帐督。
阐累世在西陵,卒被征命,自以失职,又惧有谗祸,于是据城降晋。遣玑与弟璿诣洛阳,为任。晋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仪同三司,加侍中,假节,领交州牧,封宜都公。玑监江陵诸军事,左将军,加散骑常侍,领庐陵太守,改封江陵侯。璿给事中,宣威将军,封都乡侯。命车骑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往赴救阐。孙晧使陆抗西行,祜等遁退。抗防城,斩阐等,歩氏泯灭,惟璿绍祀。颍川周昭著书称歩骘及严畯等曰:“古今贤士大夫所以失名丧身、倾家害国者,其由非一也。然要其大归,摠其常患四者而已:急论议一也,争名势二也,重朋党三也,务欲速四也。急论议则伤人,争名势则败友,重朋党则蔽主,务欲速则失徳。此四者不除,未有能全也。当世君子能不然者,亦比有之,岂独古人乎?然论其絶异,未若顾豫章、诸葛使君、歩丞相、严卫尉、张奋威之为羙也。论语言:‘夫子恂恂然善诱人’,又曰‘成人之羙,不成人之恶’,豫章有之矣。望之俨然,即之也温,聴其言也厉,使君体之矣。恭而安,威而不猛,丞相履之矣。学不求禄,心无茍得,卫尉、奋威蹈之矣。此五君者,虽徳实有差,轻重不同,至于趋舍大检,不犯四者,俱一揆也。昔丁谞出于孤家,吾粲由于牧防,豫章扬其善以并陆全之列,是以人无幽滞而风俗厚焉。使君、丞相、卫尉三君,昔以布衣俱相友善,诸论者因各叙其优劣,初先卫尉,次丞相,而后有使君也。其后并事眀主,经营世务,出处之才有不同,先后之名须反其初,此世常人所决勤薄也。至于三君分好,卒无亏损,岂非古人交防?又鲁横江,昔杖万兵,屯据陆口,当世之羙业也。能与不能,孰不愿焉?而横江既亡,卫尉应其选,自以才非将帅深辞固让,终于不就。后徙九列,迁典八座。荣不足以自曜,禄不足以自奉。至于二君,皆位为上将,穷富极贵。卫尉既无求欲,二君又不称荐,各守所志,保其名好。孔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羣而不党。”斯有风矣。又奋威之名,亦三君之次也。当一方之戍,受上将之任,与使君、丞相不异也。然歴国事,论功劳,实有先后,故爵位之荣殊焉。而奋威将处此,决能眀其部分,心无失道之欲,事无充诎之求。每升朝堂,循礼而动,辞气謇謇,罔不惟忠。叔嗣虽亲贵,言忧其败;蔡文至虽疏贱,谈称其贤。女配太子,受礼若吊,慷忾之趋,惟笃人物,成败得失,皆如所虑。可谓守道见防,好古之士也。若乃经国家,当军旅,于驰骛之际,立霸王之功,此五者未为过人。至其纯粹履道,求不茍得,升降当世,保全名行,邈然絶俗,实有所师。故粗论其事,以示后之君子。
译帅,坚决推辞谦让,最终没有就任。后来他迁任九卿,又升任典八座,荣耀不足以使自己显耀,俸禄不足以供养自己。至于另外两位,都位居上将,富贵达到极点;卫尉严畯没有贪求欲望,另外两位也不互相称荐,各自守护自己的志向,保全自己的名声和交情。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争斗,合群而不结党。’这正是他们的风范。奋威将军张承的名次也在三人之后。他镇守一方,接受上将的任命,同诸葛使君、步丞相没有不同。然而历经国事、论定功劳,确实有先后,所以爵位和荣誉各有差别。奋威将军将要处在这种地位时,能够明确自己的分际,内心没有违背正道的欲望,办事没有追求充盈或屈辱的要求。每次登上朝堂,总是遵循礼法行事,言辞正直,没有一句不是出于忠诚。叔嗣虽然亲近显贵,说话却担忧诸葛氏会败亡;蔡文至虽然疏远卑贱,谈论时却称赞他的贤能。女子嫁给太子,能够依礼接受礼物,即使是吊丧也慷慨激昂,行为专一诚笃。人物的成败得失,都如他所料,可以说是守道而能见微知著、喜好古道的人。至于治理国家、统率军队,在奔驰争战之际建立霸王功业,这五个人都不算超越常人;但他们品行纯粹,践履正道,不求苟且取得,在世道升降中始终保全名声操守,远远超出世俗,确实有所师法。所以我粗略叙述他们的事迹,来给后来的君子看。周昭,字恭远,和韦曜、薛莹、华覈一起撰述《吴书》,后来任中书郎,因事获罪下狱。华覈上表营救他,孙休不听,于是周昭被处死。评论说:张昭接受遗命辅佐君主,功勋能够完成,忠诚正直,刚强方正,行动从不为自己,而因为严厉被人忌惮,因为清高被排斥在外。他既没有担任宰相,也没有升任师保,只能从容居于闾巷,养老罢了;由此可以说明孙权比不上孙策。顾雍依靠平素所学而辅佐君主,才智和气量有限,所以能够达到极高的荣耀地位。诸葛瑾、步骘都凭借德行气度和规矩操守,被当世所器重。张承、顾邵虚心敬重长者,喜好推崇人物,周昭的评论把他们称赞得十分美好,所以详细记录下来。张纮进言纳谏,处事公正,有忠贞的节操;孙休承继帝位,修撰史志,都勉励人行善、憎恶相互攻击,声名流传到南方边裔。可悲啊!《吴志》卷七。《吴志》卷七考证。张昭:难道孙权对张子布有所偏爱吗?领丞相事务繁重,而张公的性情刚强。○“领”字,《资治通鉴》作“顾”。制造攻城器械,大型攻城车。○“攻”字在下文疑为衍文。顾雍跟随别人学习琴和书法。注:所以顾雍与伯喈同名,原因就在这里。○毛本没有“由此”二字。吕壹、秦博任中书典校,负责校核各官府以及州郡的文书。○“官府”,毛本作“宫府”。官府自有正当法令,何至于这样?注:因此潘濬想要趁机拔剑杀掉他,以除去国家的祸患。○“欲同手剑之”,宋本作“欲因会手剑之”。邵,字孝则。○《太平御览》作“孝时”。有的只是谈论一番便离去,有的结交深厚后告别。○《世说》注作“有的讽谏议论后离去,有的结交为友后告别”。阳羡人张秉出身于平民。○《太平御览》作“生于民庶”。乌程人吾粲。○毛本作“吴粲”。何焯说:考察古书,吾丘寿王常写作虞丘,虞仲也写作吴仲;庾信《吴明彻墓志》使用吾彦的事例来对举吴起。由此看来,“吾”与“吴”相同。从中庶子转任辅正都尉。注:太傅诸葛恪等人,才华奇伟,大概超过众人。○“等”,宋本作“以”。回去驻军于章阮。○“章阮”,宋本作“章阬”。诸葛瑾是琅邪郡阳都县人。注:当时人称迁居者为“诸葛”。○《广韵》注作“当时人称迁居者为诸葛”。又注:葛婴是陈涉的将军,立有功劳却被杀死。孝文帝追录他的孙子,封为某县侯,于是并以“葛”为姓氏。○何焯说:考察孝文帝时封侯者共十人,没有姓葛的。汉高祖把乐毅的后代封在一乡,葛婴有什么功德,竟让他的孙子享有一县的食邑?这是《风俗通》传闻失实的谬说。易如反掌。注:使曹公迁都的计划得到舒缓。○各本“纾”都作“行”,今改正。【臣龙官】按:应当作“纾”。当时关羽威震华夏,孟德担心,想迁都来躲避他;如今荆州已被孙权攻破,关羽也已死亡,曹操安定下来,迁都的计划可以暂缓。近来承蒙清正的评论,使我得以保全名分。○“保分”,《册府元龟》作“保全”。与曹操相比,远远不及。○“比”字疑为“丕”字。步骘,孙权于是命令步骘驻守益阳。○“遂”字,监本误作“逆”,今改正。卫旌、李肃。注:孙权提拔李肃掌管选举,号称任用人才得当。○《太平御览》在“以为”下多出“选曹尚书”四字。多次蒙受救济和帮助。注:后来吕范、诸葛恪替步骘所说的话作了解释。○“有”字疑为“与”字。叔嗣虽然亲近显贵,说话却担忧诸葛氏会败亡;蔡文至虽然疏远卑贱,谈论时却称赞他的贤能。○【臣明楷】按:传文称张承能够识别人物,提拔彭城人蔡欵;又说最终使诸葛氏败亡的是元逊。叔嗣是张承弟弟张休的字,传文没有担忧诸葛氏败亡的记载;“叔嗣”二字应当作“元逊”。蔡文至就是蔡欵。《吴录》说蔡欵字文德,这里写作文至,按名与字相求的义例,作文至应当是蔡欵;但“文至”与“文德”相合,因此是文字错误。周昭的评论把他们称赞得十分美好,所以详细记录下来。○“详”字,监本误作“辞”,今改正。《吴志》卷七考证。
周昭者,字恭逺,与韦曜、薛莹、华覈并述《吴书》,后为中书郎,坐事下狱。覈表救之,孙休不聴,遂伏法云。评曰:张昭受遗辅佐,功勲克举,忠謇方直,动不为已,而以严见惮,以高见外。既不处宰相,又不登师保,从容闾巷,养老而已。以此眀权之不及策也。顾雍依杖素业,而将之智局,故能究极荣位。诸葛瑾、歩骘并以徳度规检见器当世。张承、顾邵虚心长者,好尚人物,周昭之论称之甚羙,故详录焉。谭献纳在公,有忠贞之节。休承修志,咸庶为善。爱恶相攻,流播南裔。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