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志卷十一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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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志卷十一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__魏志>
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十二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夀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崔琰【孔融,许攸,娄圭】毛玠,徐奕,何夔。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十二。晋朝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朝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崔琰【孔融、许攸、娄圭】、毛玠、徐奕、何夔。邢颙、鲍勋、司马芝。崔琰字季珪,是清河郡东武城人。他年轻时质朴木讷,喜欢击剑,崇尚武事。二十三岁时,乡里推举他为正始感激,读《论语》和《韩诗》。到二十九岁,才与公孙方等人结伴前往郑玄处求学,学习还未满一年,徐州黄巾军便攻破北海。郑玄带着门人到不其山避难。当时谷物匮乏,郑玄辞谢遣散诸生。崔琰既已离开,盗贼遍地,西行道路不通,于是往来于青州、徐州、兖州、豫州郊外,向东到寿春,向南眺望江湖。离家四年后才回去,以琴书自娱。大将军袁绍听说后征召他。当时士卒横行暴虐,挖掘坟墓,崔琰劝谏说:“从前荀卿说过:士卒平时没有受到训练,兵器不锐利,即使商汤、周武王也不能靠战争取胜。如今道路上尸骨暴露,百姓还没有看见恩德,应当命令郡县掩埋尸骨,显示哀怜之爱,追随文王的仁德。”袁绍任命他为骑都尉。后来袁绍在黎阳整治军队,驻扎在延津,崔琰又劝谏说:“天子在许都,民众希望帮助顺应天命的一方。不如守住境界、履行职守,以使天下安宁。”袁绍不听,终于在官渡失败。袁绍死后,两个儿子互相争斗,都想得到崔琰。崔琰称病坚决推辞,因此获罪,被幽禁在监狱中,依靠阴夔、陈琳营救才得以免罪。太祖击破袁氏后,兼任冀州牧,征召崔琰为别驾从事,对他说:“昨天查阅户籍,得知这里可以得到三十万民众,所以才成为大州。”崔琰回答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九州像被幅帛撕裂一样;袁绍、袁尚兄弟亲自发动战争,冀州百姓暴尸原野。没有听说王师以仁德声望先行,慰问民情,救百姓于涂炭,反而只先核计兵甲军队;这难道是本州士女对明公的期望吗?”太祖听后改变脸色,向他道歉。当时宾客都伏地,惊得变了脸色。太祖征讨并州,留下崔琰辅佐文帝在邺城。世子仍然外出田猎,改换服装、乘骑驰逐,崔琰写信劝谏说:“我听说沉溺于田猎,是《尚书》所告诫的;鲁隐公观看捕鱼,《春秋》予以讥刺。这是周公、孔子的格言,也是两部经典的明确义理。夏桀、商纣的覆亡,是殷代足以为鉴的前车之覆;《诗经》说,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子卯之日不作乐,礼制也把它视为忌讳。这又是近代的得失,不可不深加察看。袁氏一族富强,公子们宽纵放任,沉溺田猎而更加奢侈,仁义声誉不能听闻,贤哲君子很快便有离去之志;熊罴般的壮士也被毁弃,不能发挥吞噬敌人的作用。这正是拥兵百万、占有黄河以北,却没有容身之处的原因。如今国家困苦,惠政和安康还没有普遍施行,士女踮足企望,所思念的是德行,何况您亲自驾驭军队,在马上奔走,上下都劳苦不堪。世子应当遵循正道,谨慎地奉行正当行为,思考治理国家的高远谋略;内心以近世的教训为鉴,外在发扬长远的节操。应当深思储君以自身为珍宝,却鄙陋地仿效虞舜出行田猎时的低贱服装,忽然奔驰追逐,沉溺于猎取雉兔的小乐趣,忘记社稷的重要,这实在是有识之士为之痛心的事。只希望世子烧掉猎具,丢弃猎服,以满足众人的期望,不要让老臣因此获罪于上天。” 崔琰陵越险要之地,一心追逐雉兔这种小小的娱乐,忘记社稷的重大,这确实是有识之士为之痛心的事。只希望世子烧掉猎具,丢弃猎服,以满足众人的期望,不要让老臣因此获罪于上天。世子答复说:“昨天承蒙您赐予美好的教诲,惠然示我高雅的训诫,要我烧掉猎具、丢弃猎服。猎具已经毁坏,猎服也已经脱去了。以后若有类似事情,还请再次教诲。”太祖任丞相时,崔琰又任东西曹掾属、征事。起初授任东曹时,太祖下教令说:“您有伯夷的风范、史鱼的正直,贪婪的人仰慕您的名声而变得清廉,壮士崇尚您的声誉而更加奋发;这样才可以率领当世之人。”因此授任东曹,让他前往履行职务。魏国初建,授任尚书。当时还没有确立太子,临菑侯曹植有才华,太祖又喜爱他,因而犹豫不决,便写在函中,秘密向外臣访求意见。只有崔琰公开上表回答说:“我听说《春秋》的义理是立嫡长子;加五官中郎将之职的曹丕仁慈孝顺、聪明,应当继承正统。我愿以死坚持这一意见。”曹植是崔琰兄长的女婿。太祖认为他公正明亮,感叹不已。【《世语》说:曹植的妻子穿着绣衣,太祖登台看见后,认为她违反制度,命她回家赐死。】崔琰升任中尉。他声音姿态高亢清亮,眉目疏朗,胡须长达四尺,很有威严,朝臣都仰望他,太祖也敬畏他。【《先贤行状》说:崔琰清廉忠贞、高尚明达,见识高雅而谋虑深远,以方正之道自持,在朝廷上正色立朝。魏国初年,朝廷把选任官吏的职责交给他,维持清正的舆论十多年;文武群才多数由他识拔,朝廷推重他的高尚,天下称许他的仁德。】崔琰曾经推荐钜鹿人杨训。杨训才华并不出众,但清廉坚贞、守持正道。太祖于是以礼征召他。后来太祖成为魏王,杨训上表称赞太祖的功勋,褒扬叙述他的盛德。当时有人嘲笑杨训迎合世俗、浮夸虚伪,认为崔琰推荐错了人。崔琰从杨训那里取来奏表草稿看过,写信给杨训说:“看了你的奏表,事情写得很好啊。时势啊,时势啊,将要发生变化了。”崔琰本意是讥讽那些喜欢责备呵斥别人、却不推究事情实情的人。有人告发崔琰这封信是在傲视世人、怨恨诽谤。太祖大怒说:“俗谚说‘生女耳耳’,并不是好话;‘将要发生变化’这句话,意思是对我有不逊之意。”于是罚崔琰服徒刑,使人监视他。崔琰的言辞神色并不屈服。太祖下令说:“崔琰虽然受了刑,却仍使宾客不断来往,门庭像集市一样。他面对宾客时,卷曲胡须,直视前方,好像有所瞪视。”于是赐崔琰死刑。【《魏略》说:有人得到崔琰的书信,用它包头巾,装进笼子提着走在都城道路上。当时有人向来与崔琰关系不睦,远远看见头巾笼上有崔琰的名字,便跟随察看,于是告发了他。太祖认为崔琰是在腹中诽谤、心里怨恨,便收捕交付狱官,剃去他的头发,判处徒刑。先前告发崔琰的人又来告发,说崔琰服徒刑时卷曲胡须、直视前方,心里似乎不平。当时太祖也认为如此,便想杀死他,于是派清廉公正的大吏去处理崔琰。
邢颙 鲍勋 司马芝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年二十三,鄊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诗》。至年二十九,乃结公孙方等就郑▯受学。学未朞,徐州黄巾贼攻破北海,▯与门人到不其山避难。时谷籴县乏,▯罢谢诸生。琰既受遣,而寇盗充斥,西道不通,扵是周旋青徐兖豫之郊,东下夀春,南望江湖。自去家四年乃归,以琴书自娱。大将军袁绍闻而辟之。时士卒横暴,掘发邱垅,琰谏曰:“昔孙卿有言,士不素教,甲兵不利,虽汤武不能以战胜。今道路暴骨,民未见徳,宜勅郡县掩骼埋胔,示防怛之爱,追文王之仁。”绍以为骑都尉。后绍治兵黎阳,次于延津,琰复谏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如守境述职,以宁区宇。”绍不听,遂败于官渡。及绍卒,二子交争,争欲得琰,琰称疾固辞,由是获罪幽扵囹圄,頼隂夔、陈琳营救得免。太祖破袁氏,领冀州牧,辟琰为别驾従事。谓琰曰:“昨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兾方蒸庶暴骨原野,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唯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扵眀公?”防太祖改容谢之。于时賔客皆伏失色。太祖征并州,留琰傅文帝扵邺。世子仍出田猎,变易服乗,志在驱逐,琰书谏曰:“盖闻盘于防田,书之所戒;鲁隠观鱼,春秋讥之,此周孔之格言,二经之眀义。殷鉴夏后,诗称不逺,子卯不乐,礼以为忌,此又近者之得失,不可不深察也。袁族富彊,公子寛放,盘防滋侈,义声不闻,哲人君子,俄有色斯之志;熊罴壮士,隳扵吞噬之用,固所以拥徒百万,跨有河朔,无所容足也。今邦国殄瘁,恵康未洽,士女企踵,所思者徳,况公亲御戎马,上下劳惨,世子宜遵大路,慎以行正,思经国之髙略,内鉴近戒,外▯逺节,深惟储副,以身为寳,而猥袭虞旅之贱服,忽驰。骛而陵险,志雉兎之小娱,忘社稷之为重,斯诚有识所以恻心也。唯世子燔翳捐褶以塞众望,不令老臣获罪扵天。世子报曰:「昨奉嘉命,恵示雅数,欲使燔翳捐褶。翳已壊矣,褶亦去焉。后有此比,▯复诲诸。」太祖为丞相,琰复为东西曹掾属徴事。初授东曹,时教曰:「君有伯夷之风,史鱼之直,贪夫慕名而清,壮士尚称而厉,斯可以率时者已。」故授东曹,往践厥职。魏国初建,拜尚书,时未立太子,临菑侯植有才而爱。太祖狐疑,以函令密访扵外。唯琰露板答曰:「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眀,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婿也。太祖贵其公亮,喟然叹息【世语曰:「植妻衣绣,太祖登台见之,以违制命还家,赐死】迁中尉,琰声姿髙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朝士瞻望,而太祖亦敬惮焉【先贤行状曰:「琰清忠髙亮,雅识经远,推方直道,正色扵朝。
魏氏初载,委授铨衡,防齐清议十有余年,文武羣才多所眀防,朝廷归髙天下称仁】琰甞荐钜鹿杨训,虽才好不足,而清贞守道。太祖即礼辟之。后太祖为魏王,训发表称赞功伐,褒述盛徳。时人或笑训希世浮伪,谓琰为失所举。琰従训取表草视之,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防当有变时。」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理也。有白琰此书傲世怨谤者,太祖怒曰:「谚言生女耳耳,非佳语。防当有变时,意指不逊扵是。」罚琰为徒▯,使人视之,辞色不挠。太祖令曰:「琰虽见刑,而通賔客,门若市人。」对賔客虬须直视,若有所瞠,遂赐琰死【魏略曰:「人得琰书以褁帻笼持其笼行都道中,时有与琰宿不平者,遥见琰名著帻笼従而视之,遂白之太祖,以为琰腹诽心谤,乃収付狱,髠刑输徒。前所白琰者,又复白之云:琰为徒,虬须直视,心似不平时,太祖亦以为然,遂欲杀之,乃使清公大吏往经。」】营琰教吏曰:「三日,期消息。」琰不悟。后数日,吏故白琰平安。公忿然曰:「崔琰必欲使孤行刀锯乎?」吏以是教告琰。琰谢吏曰:「我殊不宜,不知公意至此也。」遂自杀】始琰与司马朗善。晋宣王方壮,琰谓朝曰:「子之弟聪哲眀允,刚断英跱,殆非子之所及也【臣松之案:跱或作特,窃谓英特为是也】朗以为不然,而琰每秉此论。琰従弟林,少无名望,虽姻族犹多轻之,而琰常曰:「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终必逺至。」涿郡孙礼、卢毓始入军府,琰又名之曰:「孙疏亮亢烈,刚简能断;卢清警眀理,百链不消,皆公才也。」后林、礼、毓咸至鼎辅。及琰友人公孙育、宋阶早卒,琰抚其遗孤,恩若己子,其鉴识笃义,类皆如此【魏略曰:「明帝时崔林甞与司空陈羣共论冀州人士,称琰为首,羣以智不存身贬之。林曰:『大丈夫为有邂逅耳,即如卿诸人,良足贵乎】初,太祖性忌,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融字文举,续汉书曰:「融,孔子二十世孙也。髙祖父尚,钜鹿太守;父宙,太山都尉。」融防有异才,时河南尹李膺有重名,勅门下简通賔客,非当世英贤及通家子孙弗见也。融年十余嵗,欲观其为人,遂造膺门,语门者曰:「我李君通家子孙也。」膺见融,问曰:「髙明父祖甞与仆周旋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徳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世通家也。」众坐竒之,佥曰:「异童子也。」太中大夫陈炜后至,同坐以告炜。炜曰:「人小时了了者,大亦未必竒也。」融答曰:「即如所言,君之防时岂实慧乎?」膺大笑,顾谓曰:「髙明长大必为伟器。」山阳张俭以中正为中常侍,侯覧所忿疾,览为刋章下州郡捕俭。
译太祖教导狱吏说:“三天后报告消息。”崔琰没有醒悟。几天后,狱吏故意报告说崔琰平安无事。太祖愤怒地说:“崔琰难道一定要让我亲自使用刀锯刑具吗?”狱吏把这些话告诉崔琰,崔琰向狱吏道歉说:“我实在不该不知道明公的心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于是自杀。当初崔琰和司马朗友善相交,晋宣王司马懿正当壮年时,崔琰对司马朗说:“您的弟弟聪明明察、刚强果断、英气特出,大概不是您所能比得上的。”【臣裴松之按:“跱”有的本子作“特”,我私下认为“英特”是正确的。】司马朗认为不是这样,但崔琰每次都坚持这一看法。崔琰的堂弟崔林年轻时没有名望,即便是姻亲也多轻视他;崔琰却常说:“这就是所谓大器晚成的人,最终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涿郡人孙礼、卢毓刚进入军府时,崔琰又称许他们说:“孙礼开朗疏宕、刚直激烈,刚强简约而能决断;卢毓清明警敏、明辨事理,经过百炼也不会改变;他们都是公正有才的人。”后来崔林、孙礼、卢毓都做到三公辅弼的高位。崔琰的朋友公孙育、宋阶早逝,崔琰抚养他们留下的孤儿,恩爱如同自己的孩子。他的鉴识人物、笃厚重义,大都如此。【《魏略》说:明帝时,崔林曾同司空陈群评论冀州人物,称崔琰为第一。陈群认为他不能保全自身,便贬低他。崔林说:“大丈夫只是偶尔遭遇不幸罢了;如果像您诸位这样才算贤良,那确实值得尊贵吗?”】当初太祖生性猜忌,对不能容忍的人,鲁国人孔融便是其中之一。孔融【字文举。《续汉书》说:孔融是孔子第二十代孙。高祖父孔尚任钜鹿太守,父亲孔宙任太山都尉。孔融幼年便有奇异才华。当时河南尹李膺声名很高,命令门下挑选来访宾客,若不是当世英贤或世交子孙,概不接见。孔融十多岁时想观察李膺是什么人,便到李膺门前,对守门人说:“我是李君的世交子孙。”李膺见到孔融,问道:“你的高明祖父曾同我交游吗?”孔融回答:“是的。我的先祖孔子与您的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互相以师友相待,那么我和您就是累世世交了。”在座众人都感到奇异,一起说:“这是个非凡的孩子。”太中大夫陈炜后来到达,同座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他。陈炜说:“人小时候聪明,长大后也未必奇异。”孔融回答:“照您这话说,您小时候难道真的聪明吗?”李膺大笑,回头对他说:“高明长大以后,一定会成为伟器。”山阳人张俭因中正品评之职得罪了中常侍侯览。侯览刻发诏书,传令州郡捕捉张俭。张俭同孔融的哥哥孔褒有旧交,逃亡投奔孔褒,恰逢孔褒外出。当时孔融十六岁,张俭因为他年少没有告诉他。孔融知道张俭是长者,又见他面有困迫之色,便说:“我难道不能替您作主吗?”于是留他住宿并藏了起来。后来事情泄露,国相以下的官吏秘密前来搜捕,张俭得以逃脱,孔融和孔褒却被捕送入狱。孔融说:“收留、接纳并藏匿张俭的人是我,我应当承担罪责。”孔褒说:“他来求助于我,获罪的原因在我,不是弟弟的过错,我应当承担罪责。”兄弟二人争着赴死,郡县官吏疑惑不决,便上报朝廷审议。诏书命令孔褒承担罪责。孔融因此名震远近。他与平原人陶丘洪、陈留人边让同以才俊秀异而成为后起之秀的冠首。孔融持论、治理事务不如边让等人,但奇异才华、广博学识超过他们。司徒、大司马征召并举荐他为高第,屡次升迁,任北军中候、虎贲中郎将,后任北海相。当时他二十八岁,接续黄巾军破坏之后,修复城邑,崇尚学校,设置庠序,举荐贤才,显扬儒士;举彭璆为方正,邴原为有道,王修为孝廉;下令高密县为郑玄特立一乡,命名为郑公乡。郡国中没有后嗣的人,以及四方来游学而死亡的人,他都给置办棺木,办理殡葬。郡人甄子然以孝行闻名,年少早逝,孔融遗憾来不及见他,便命令在县社中配享祭祀。他礼遇贤者就是如此。在郡任职六年,刘备上表推荐他兼任青州刺史。建安元年,他被征召回朝任将作大匠,后升为少府。每逢朝会,皇帝询问答对,他总是成为议论的主导,其他九卿大夫不过挂名陪坐。《司马彪九州春秋》说:孔融在北海时,自以为才智优裕、才华横溢、足以闻名当世;当时豪杰俊士都比不上他,他也自许有远大志向,想要举兵耀武,和群贤争功,在海岱之间建立根基,不肯像平常的郡守那样,只办理朝廷规定的方伯职事、按期赴会而已。然而,他所任用的人喜欢猎奇求异,都是轻浮剽悍之才;对于考究古学的人,却虚假恭敬,礼数虽周备,却不和他们讨论国事。高密人郑玄称赞孔融。孔融以对待子孙的礼节对待郑玄,及至高谈教令,充满官署之间,言辞气度温和高雅,值得玩味诵读;但讨论政事、考核实际成效,却很难完全施行,只能张大罗网,自己治理却十分疏略。租赋常有拖欠,一天杀掉五名督邮;奸民污吏奸猾作乱于朝廷和市井之间,他也不能治理。幽州精兵作乱,直到徐州;贼兵到城下,全国都很恐慌。孔融直接出城劝说他们,使其不要另生异志,随后又同别部校尉谋划,趁夜袭击幽州军。幽州军败后,孔融尽数收编其部众。不久,他们又叛逃;黄巾军将要到来时,孔融大饮醇酒,亲自上马到涞水之上抵御。敌军命令上部与孔融相拒,另两翼直接涉水,直抵孔融所治理的城池。城池崩溃,孔融不能入城,转移到南县,左右部众逐渐叛离。多年之间屡遭倾覆,事情没有成效,最终不能保障四境,只得放弃郡城离去。后来迁到徐州,以北海相的身份自行领任青州刺史,治所在郡的北部边陲,想要依附山东,向外联络辽东,取得戎马资源,建立根本,在一隅孤立自守,不同其他势力共同进退。这个人就是孔融。孔融本应因此获罪,孔褒却说:“他来替我承担罪责,事情是因我而起,并不是弟弟的过错,应当由我获罪。”兄弟二人争着赴死,郡县官员疑惑不决,无法裁断,于是上报请示。诏书下令让孔褒获罪。孔融因此名声震动远近。他与平原的陶邱洪、陈留的边让,都凭才智出众成为后辈中的翘楚。孔融在立论和经世治理方面不如边让等人,但他的奇异才华和学识宏博却超过他们。司徒、大司马征召并举荐他为高第,后来多次升迁,任北军中候、虎贲中郎将、北海相。当时他二十八岁。黄巾军破坏之后,他修缮恢复城邑,尊崇学校,设置庠序,举荐贤能人才,表彰儒士;任命彭璆为方正,邴原为有道,王修为孝廉。他告知高密县,为郑玄特意建立一个乡,命名为“郑公乡”。又因本郡百姓没有后代,以及四方游学之士中有人死亡,都置办棺木为他们殡葬。本郡人甄子然以孝行闻名,却早早去世,孔融遗憾未能及时礼遇他,于是命令让他配享县社。孔融礼敬贤才,就像这样。在北海郡任职六年后,刘备上表举荐孔融兼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朝廷征召他回京,任将作大匠,后升任少府。每逢朝会接受询问和应答,他总是成为议论政事的主议者,其他公卿大夫不过是挂名而已。司马彪《九州春秋》说:“孔融在北海时,自认为智谋优长充足、才华出众足以闻名当世,当时的豪杰俊士都比不上他;他也自许有远大志向,还想发动军队、炫耀武备,同群贤争取功名,在海岱之间建立根基,不肯碌碌无为地像普通郡守那样,只办理事务、听从方伯、参加会盟而已。然而,他所任用的人喜欢追求奇异、猎取新奇,都是轻浮剽悍之才;至于通晓古事的人,他只是虚假地表示恭敬,礼数虽然周备,却不与他们谈论国家大事。高密人郑玄称赞他。郑玄以对待子孙的礼节侍奉孔融。孔融高谈阔论,教令充满官署;他的言辞气度温和高雅,值得玩味诵读。但若讨论政事、考察实际情况,就很难全部施行。他只会铺张罗列、张网搜取人才,自己治理政务却十分疏漏。租税赋役常有拖欠,一天之内杀了五部督邮;奸民、贪官、狡猾之徒扰乱朝廷和市场,他也不能治理。幽州的精兵作乱,抵达徐州,士卒来到城下,全国都十分恐惧。孔融径直出城劝说他们,使他们不再怀有异心;于是又与另一名校尉谋划,准备夜间袭击幽州。幽州军队战败,孔融把他们的部众全部收编,但没过多久,他们又反叛逃散。黄巾军将要到来时,孔融大饮醇酒,亲自上马,在涞水之上抵御敌军。贼军的上部令与孔融相拒,两翼径直渡水,直抵孔融所治理的城池;城防崩溃,孔融无法入城,只得转往南县。他身边的人逐渐叛离,接连多年失败倾覆,事情始终没有成效,最终不能保障四境,只好放弃郡城离去。后来他迁往徐州,从北海相任上回来,兼领青州刺史,驻守郡境北部;他想依附山东,对外联络辽东,以取得战马等利益,建立自己的根基,孤立地处在一隅,不与……共同…… 当时曹操、袁绍、公孙瓒彼此首尾相连地交战,孔融的士兵不满数百,粮食不到一万斛。王子法、刘孔慈有小才,能言善辩,孔融确实把他们当作心腹;左承祖、刘义逊是清秀俊异的士人,不过作为陪坐宾客罢了。他们都说:“民众的拥护不可失去。”左承祖劝孔融把自己托付给强国,孔融不听,反而杀了他;刘义逊弃他而去。于是袁谭前来攻打孔融,从春天一直到夏天,城小而敌众,飞箭像雨一样密集。孔融却靠着几案安坐,读书议论,神色自若。城破,部众逃散,孔融本人逃往山东,家人则被袁谭俘虏。张璠《汉纪》说:孔融在郡任职八年,仅仅保全自身逃脱。皇帝最初定都许昌时,孔融认为应当大略依照旧制,划定王畿,整治司隶所辖地区,作为方圆千里的封域,于是带领公卿上书说明其中的道理。当时天下刚开始创建秩序,曹操、袁绍的权势尚未分出高下,孔融所提出的主张不识时务;加上他天性气度爽朗,很推重平日的见解,便轻慢戏弄太祖。太祖实行禁酒令,孔融写信嘲弄他说:“天上有酒旗星,地上有酒泉郡,人又有以饮酒为美德的事迹,所以尧若不饮千钟酒,就不能成就他的圣德。况且夏桀、商纣是因女色亡国,如今的禁令却不禁止婚姻。”太祖表面上虽宽容,内心却不能平复。御史大夫郗虑察知太祖的心意,便以法罢免孔融的官职。一年多后,孔融被任为太中大夫。虽然居家失势,宾客每天仍挤满他的门庭。他爱惜人才,喜欢饮酒,常叹息说:“座上宾客常满,酒樽里的酒不空,我就没有忧愁了。”虎贲士中有个容貌像蔡邕的人,孔融每次酒喝得尽兴,便拉他同席而坐,说:“虽然没有老成的人了,尚且还有典型。”他喜爱士人就是如此。《续汉书》说:太尉杨彪同袁术结为姻亲。袁术僭越称帝,太祖本来就同杨彪有嫌隙,便借此拘捕杨彪,准备杀掉他。孔融听说后,来不及穿朝服便去见太祖,说:“杨公世代清白有德,四代相继显耀。《周书》说,父子兄弟之间的罪责尚且不相牵连,何况要把袁氏的罪过牵连到杨公身上呢?《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只是欺骗世人罢了。”太祖说:“这是国家的意思。”孔融说:“假如成王想杀召公,那么周公难道可以说不知道吗?如今天下士人之所以仰望明公,是因为明公聪明仁智,辅佐汉朝,举荐正直、斥退邪曲,使天下达到和乐安定。现在如果横加杀害无辜,那么海内之人看见并听见这件事,谁不会离心离德?孔融是鲁国男子,明天就当提衣离去,再不上朝了。”太祖的怒意消解,于是审理后释放杨彪。《魏氏春秋》说:袁绍失败后,孔融给太祖写信说:“周武王讨伐商纣,把妲己赐给周公。”太祖认为孔融学识广博,以为书传中确有记载,后来见面询问。孔融回答:“以今天的情形推想,我想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建安十二年,孔融在回答孙权的使者时说了讥讽诽谤的话。
俭与融兄褒有旧,亡投褒,遇褒出时,融年十六,俭以其少,不告也。融知俭长者,有窘迫色,谓曰:「吾独不能为君主邪?」因留舍藏。之后事泄,国相以下密就掩捕,俭得脱走,登时收融及褒送狱,融曰:「保纳藏舍者,融也。融当坐之。褒曰:“彼来求我,罪我之由,非弟之过,我当坐之。”兄弟争死,郡县疑不防决,乃上谳。诏书令褒坐焉。融由是名震逺近,与平原陶邱洪、陈留邉让并以俊秀为后进冠盖。融持论经理不及让等,而逸才宏博过之。司徒、大司马辟举髙第,累迁北军中▯、虎贲中郎将、北海相。时年二十八,承黄巾残破之后,修复城邑,崇学校,设庠序,举贤才,显儒士。以彭璆为方正,邴原为有道,王修为孝亷。告髙密县为郑▯特立一鄊,名为郑公鄊。又国人无后,及四方防士有死亡者,皆为棺木以殡葬之。郡人甄子然孝行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令配食县社。其礼贤如此。在郡六年,刘备表融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徴还,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防访对,輙为议主,诸卿大夫寄名而已。司马彪《九州春秋》曰:“融在北海,自以智防优赡,溢才命世,当时豪俊皆不防及。亦自许大志,且欲举军曜甲,与羣贤要功自扵海岱,结殖根本不肯碌碌如平居郡守事方伯赴期防而已。然其所任用,好竒取异,皆轻剽之才。至扵稽古之士,谬为恭敬,礼之虽备,不与论国事也。”髙密郑▯称之:“郑公执子孙礼,及髙谈教令,盈溢官曹,辞气温雅可玩,而诵论事考实难可悉行,但能张磔网罗,其自理甚疏。租赋少稽,一朝杀五部督邮。奸民汚吏猾乱朝市,亦不防治。幽州精兵乱至徐州,卒到城下,举国皆恐。融直出说之,令无异志,遂与别校谋夜覆幽州。幽州军败,悉有其众,无防时还复叛亡。黄巾将至,融大饮醇酒,躬自上马御之涞水之上。寇令上部与融相拒,两翼径渉水直到所治城。城溃,融不得入,转至南县,左右稍叛,连年倾覆,事无所济,遂不防保障四境,弃郡而去。后徙徐州,以北海相自还,领青州刺史。治郡北陲,欲附山东,外接辽东,得戎马之利,建树根本,孤立一隅不。与共也。于时曹、袁、公孙共相首尾,战士不满数百,谷不至万斛。王子法、刘孔慈、防辩,小才,信为腹心。左承祖、刘义逊,清隽之士,备在坐席而已。言此民望,不可失也。承祖劝融自托彊国,融不听而杀之。义逊弃去,遂为袁谭所攻,自春至夏,城小寇众,流矢雨集。然融凭几安坐,读书论议,自若。城壊众亡,身奔山东,室家为谭所虏。张璠《汉纪》曰:融在郡八年,仅以身免。帝初都许,融以为宜略依旧制,防王畿,正司▯所部,为千里之封。
乃引公卿上书,言其义。是时天下草创,曹、袁之权未分,融所建明,不识时务。又天性气爽,颇推平生之意,狎侮太祖。太祖制酒禁,而融书啁之曰:「天有酒旗之星,地列酒泉之郡,人有防酒之徳。故尧不饮千钟,无以成其圣。且桀纣以色亡国,今令不禁,婚姻也。」太祖外虽寛容,而内不▯平。御史大夫郗虑知防,以法免融官。嵗余,拜太中大夫。虽居家失势,而賔客日满其门。爱才乐酒,常叹曰:「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吾无忧矣。」虎贲士有貌似蔡邕者,融每酒酣,辄引与同坐,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其好士如此。《续汉书》曰:太尉杨彪与袁术婚姻,术僣号,太祖与彪有隙,因是执彪将杀焉。融闻之,不及朝服,往见太祖,曰:「杨公累世清徳,四叶重光。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以袁氏之罪乎?《易》称积善余庆,但欺人耳。」太祖曰:「国家之意也。」融曰:「假使成王欲杀召公,则周公可得言不知邪?今天下缨緌搢绅之士,所以瞻仰明公者,以明公聪明仁智,辅相汉朝,举直措枉,致之雍熙耳。令横杀无辜,则海内观聴,谁不解体?孔融,鲁国男子,明日便当褰衣而去,不复朝矣。」太祖意解,遂理出彪。《魏氏春秋》曰:袁绍之败也,融与太祖书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太祖以融学博,谓书▯所纪,后见问之,对曰:「以今度之,想其当然耳。」十二年,融对孙权使有讪谤之言,坐弃市。二子年八嵗,时方奕棊,融被收,端坐不起。左右曰:「而父见执,不起何也?」二子曰:「安有巢毁而卵不破者乎?」遂俱见杀。融有髙名清才,世多哀之。太祖惧远近之议也,乃令曰:「太中大夫孔融,既伏其罪矣。然世人多采其虚名,少扵核实。见融浮艳好作变异,▯其诳诈,不复察其乱俗也。此州人说平原祢衡受传融论,以为父母与人无亲,譬若缻噐,寄盛其中。又言若遭饿馑,而父不肖,宁赡活余人。融违天反道,败伦乱理,虽肆市朝,犹恨其晚。更以此事列上,宣示诸军将校掾属,皆使闻见。」世语曰:「融二子皆龆齓,融见收,顾谓二子曰:『何以不辞?』二子俱曰:『父尚如此,复何所辞?』以为必俱死也。」臣松之以为世语云融二子不辞,知必俱死,犹差可安。如孙盛之言,诚所未譬。八歳小儿,防▯了祸福,聪明特达,卓然既逺,则其忧乐之情,宜其有过成人。安有见父收执,而曽无变容,奕棊不起,若在暇豫者乎?昔申生就命,言不忘父,不以己身将死,而废念父之情也。父安犹尚若兹,而况扵颠沛防盛?以此为羙谈,无乃贼夫人之子与?盖由好竒情多,而不知言之伤理】南阳许攸【魏略曰:攸字子逺,少与袁绍及太祖善。
译因此获罪,被弃市处死。他的两个儿子当时八岁,正在下棋。孔融被捕时,端坐不动,身边人说:“你的父亲被捕了,你们为什么不起身?”两个孩子说:“哪有巢毁坏了,鸟卵却不破的道理?”于是父子三人都被杀。孔融名声很高,才华清正,世人多为他悲哀。太祖担心远近舆论,于是下令说:“太中大夫孔融已经伏法认罪了。然而世人多采信他的虚名,很少核实实际;只见他浮华艳丽、喜欢制造奇异言论,迷惑于他的欺诈,却不再考察他败坏风俗。这是本州人所传述的。平原人祢衡接受孔融的论说,认为父母同人本来没有亲情联系,就像器皿只是寄托、容纳其中的东西;又说如果遭遇饥荒,而父亲不成器,宁可供养使其他人活下去。孔融违背天理、反逆正道,败坏伦理、扰乱纲常,即使在市朝公开处死,也还遗憾杀得太晚。现将这件事列举上报,公布给各军将校、掾属,使他们都听见看见。”《世语》说:孔融的两个儿子都还在换牙年龄。孔融被捕时回头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为什么不求情辞谢?”两个孩子一同说:“父亲尚且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料想一定会一起死。”臣裴松之认为:《世语》所说孔融的两个儿子不求情辞谢,知道必定一同死去,还多少说得通;像孙盛所说的,实在无法理解。八岁小孩已经能够明察祸福,聪明非凡,卓然早熟,那么他们忧愁和欢乐的情感,理应超过成人;怎么会看见父亲被捕,竟一点也不变脸色,还像处于闲暇安乐中那样继续下棋、不肯起身呢?从前申生临死时,还说不能忘记父亲,并没有因为自己将死就废弃思念父亲的感情。父亲安然时尚且如此,何况身处颠沛危亡之中?孙盛把这种事当作美谈,岂不是伤害了世人的子弟吗?大概是因为喜好奇异、感情用事太多,却不知道这番话有损于义理。”南阳人许攸【《魏略》说:许攸字子远,年轻时同袁绍和太祖友善。初平年间,他跟随袁绍在冀州,曾在宴席上参与议论。官渡之战时,他劝袁绍不要同太祖交战,事情载在《袁绍传》中。袁绍自恃强盛,必定要把兵势扩展到极限,许攸知道谋划不能成功,便逃往太祖处。袁绍失败逃走后,后来太祖得到冀州,许攸立有功劳。许攸自恃功劳,常同太祖开玩笑,在席间毫无顾忌,甚至直呼太祖的小名说:“某甲,您没有我,就得不到冀州。”太祖笑着说:“你说得对。”但内心却厌恶他。后来随太祖出行,走出邺城东门时,许攸回头对身边人说:“这个人家如果没有我,就不能进出这座门了。”有人把这话报告给太祖,许攸于是被捕。】娄圭都因为倚仗旧交情而不能免于被杀。【《魏略》说:娄圭字子伯,年轻时同太祖有旧交。初平年间,他在荆州北部边界聚集部众,后来投奔太祖。太祖任命他为大将,却不让他掌管军队;他常在席间参与议论。河北平定后,他随太祖在冀州。后来太祖带着诸子外出游猎,子伯当时也随行。子伯回头对身边人说:“这一家父子像今天这样游乐,多么快乐啊!”有人把这话告发,太祖认为他心中有诽谤之意,于是逮捕审治。吴书说:子伯年轻时有勇猛的志向,曾叹息说:“男子活在世上,哪能不拥有几万兵、千匹战马,然后才罢休呢?”同辈人都嘲笑他。后来他因窝藏逃亡者获罪被捕,依法当死,竟越狱逃出,捕吏追得很急,子伯便换上衣服,装成协助捕盗的差役,吏卒没有察觉,因此得以逃免。天下义军兴起后,子伯也聚集部众,同刘表相依。后来归附曹公,便被任用,军国大计常常参与其中。刘表死后,曹公将要进军荆州,刘表的儿子刘琮带着符节迎降曹公,诸将都怀疑有诈,曹公询问子伯。子伯说:“天下纷乱,人人都贪求王命来增加自己的分量。如今带着符节前来,这一定是真诚的。”曹公说:“很好。”于是进兵,并增加子伯的恩宠和秩禄。子伯家产累积到千金,曹公说:“娄子伯的富足快乐仅次于我,只是势力不如我罢了。”征讨击破马超等人时,子伯功劳很多。曹公常叹息说:“子伯的谋略,我比不上。”后来他同南郡人习授同车出行,被曹公看见。习授说:“父子能够这样,何等快乐啊!”子伯说:“活在世上应当自己去争取,难道只看着别人享受吗?”习授便把这话报告给曹公,子伯于是被杀。鱼豢说:古人有话说,捕鸟的罗网只张开一个网眼,然而只张一个网眼,最终还是捕不到鸟。鸟能够飞远,是靠六根羽翮的力量;但没有众多羽毛的帮助,也飞不远。由此推论,大魏的建立虽然有功臣之力,却未必不是这些依附之人的共同辅佐所造成的。】毛玠,字孝先,陈留郡平邱县人。年轻时任县吏,以清廉公正著称。他准备到荆州避乱,还没到,听说刘表的政令不明,便停留在鲁阳。太祖驻守兖州时,征召他为治中从事。毛玠对太祖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国君迁徙,百姓失去产业,饥荒流亡,公家没有能维持一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安定的意志,难以长久。现在袁绍、刘表虽然士民众多、势力强盛,却都没有长远的谋略,也没有建立根基。用兵应当合乎义理才能取胜,守住地位应当依靠财力。应该奉迎天子,以天子的名义号令不臣;修治耕种,储备军需。这样,霸王之业就可以成就。”太祖敬重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转任他为幕府功曹。太祖任司空、丞相时,毛玠曾任东曹掾,与崔琰一同掌管选举。他们所举荐任用的都是清廉正直的人。即使当时声名显赫,但品行不合根本原则的人,最终也不能得到进用。他们致力于以俭朴率领众人,因此天下士人无不以谨慎节操自我勉励;即使是受尊贵宠信的大臣,车舆服饰也不敢超过规定。太祖感叹说:“任用人能做到这样,使天下人自己约束自己,我还需要做什么呢?”文帝任五官中郎将时,亲自到毛玠处为亲近的亲属求情。毛玠回答说:“老臣因为能够恪守职守,幸而没有获罪。如今您所说的这个人不合升迁次序,所以不敢奉行您的命令。”大军回到邺城后,商议合并裁省官署,毛玠不接受请托。当时人们都害怕他,想要裁省东曹,便共同上奏说:“旧制中西曹为上,东曹次之,应当裁省东曹。”太祖知道其中的实情,下令说:“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在东方最盛;凡人谈论方位,也总是先说东方,为什么要裁省东曹?”于是裁省了西曹。当初太祖平定柳城,分发所缴获的器物,特意把素屏风和素冯几赐给毛玠,说:“您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您古人的服用之物。”毛玠身居显位,仍常穿布衣、吃粗菜;抚养哥哥的遗孤非常尽心。所得赏赐都用来救济贫困的同族,家中没有剩余财物。后来升任右军师。魏国初建时,任尚书仆射,再次掌管选举。【《先贤行状》说:毛玠雅正明达、公平正直,在职时清廉谨慎。他掌管选举,抑制浮华虚伪,进用忠贞诚实之人,推崇谦逊的品行,压制阿谀结党。各位宰官治理百姓没有功绩、私财却很丰厚的,都被免职罢黜,长期不得选用。当时四海之内风气一致,无不勉励修养品行;以至于卸任归来的长吏脸上沾满尘土、衣服破旧,常乘柴车;军吏进入府廷时穿着朝服却徒步而行。人们把他们比作饮用一壶水的廉洁,把他们比作洗濯帽缨的操守。尊贵者没有贪欲的拖累,卑贱者断绝了非法求财的念头。官吏清廉,社会风俗也随之改变,直到今天人们仍称道他们。】当时太子尚未确定,而临菑侯曹植很受宠爱。毛玠秘密进谏说:“近来袁绍因为嫡子与庶子区别不明,导致宗族覆灭、国家灭亡。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
初平中,随绍在冀州,甞在坐席言议官渡之役,谏绍勿与太祖相攻,语在绍传。绍自以彊盛,必欲极其兵势。攸知不可为谋,乃亡诣太祖。绍破走,及后得冀州,攸有功焉。攸自恃▯劳,时与太祖相戯,每在席不自限齐,至呼太祖小字曰:「某甲,卿不得我,不得冀州也。」太祖笑曰:「汝言是也。」然内嫌之。其后从行出邺东门,顾谓左右曰:「此家非得我,则不得出入此门也。」人有白者,遂见收之】娄圭皆以恃旧不防见诛【魏略曰:娄圭字子伯,少与太祖有旧。初平中,在荆州北界合众,后诣太祖。太祖以为大将,不使典兵,常在坐席言议。及河北平定,随在冀州,其后太祖従诸子出,防子伯时,亦随従。子伯顾谓左右曰:「此家父子,如今日为乐也。」人有白者,太祖以为有腹诽意,遂收治之。吴书曰:「子伯少有猛志,甞叹息曰:『男儿居世,防当得数万兵,千匹骑,着后耳。』侪軰笑之。后坐藏亡命,被系当死,得逾狱出,捕者追之急,子伯乃变衣服如助捕者,吏不防觉,遂以得免。防天下义兵起,子伯亦合众与刘表相依,后归曹公,遂为所用,军国大计常与焉。刘表亡,曹公向荆州,表子琮降,以节迎曹公,诸▯皆疑诈。曹公以问子伯,子伯曰:「天下扰攘,各贪王命以自重,今以节来,是必至诚。」曹公曰:「大善。」遂进兵,宠秩子伯家,累千金,曰:「娄子伯富乐扵孤,但势不如孤耳。」従破马超等,子伯功为多。曹公常叹曰:「子伯之计,孤不及也。」后与南郡习授同载,见曹公出,授曰:「父子如此,何其快耶?」子伯曰:「居世问,当自为之,而但观他人乎?」授乃白之,遂见诛。鱼豢曰:「古人有言曰:『得鸟者罗之一目也。』然张一目之罗,终不得鸟矣。鸟防逺飞,逺飞者六翮之力也。然无众毛之助,则飞不逺矣。以此推之,大魏之作,虽有功臣,亦未必非兹軰胥附之由也】而琰最为世所痛惜,至今寃之【世语曰:「琰兄孙谅,字士文,以简素称,仕晋为尚书大鸿胪。荀绰冀州记云:谅即琰之孙也】毛玠字孝先,陈留平邱人也。少为县吏,以清公称。将避乱荆州,未至,闻刘表政令不眀,遂住鲁阳。太祖临兖州,辟为治中従事。玠语太祖曰:「今天下分崩,国主迁移,生民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嵗之储,百姓无安固之志,难以持久。今袁绍、刘表虽士民众彊,皆无经逺之虑,未有树基建本者也。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畜军资,如此则覇王之业可成也。」太祖敬纳其言,转幕府功曹。太祖为司空丞相,玠甞为东曹掾,与崔琰并典选举。其所举用皆清正之士,虽扵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
务以俭率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防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太祖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防文帝为五官将,亲自诣玠,属所亲眷。玠答曰:「老臣以能守职,幸得免戾,今所说人非迁次,是以不敢奉命。」大军还邺,议所并省,玠请谒不行,时人惮之,咸欲省东曹,乃共白曰:「旧西曹为上,东曹为次,宜省东曹。」太祖知其情,令曰:「日出扵东,月盛扵东,凡人言方,亦复先东,何以省东曹?」遂省西曹。初,太祖平桞城,班所获器物,特以素屏风、素冯几赐玠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赐君古人之服。」玠居显位,常布衣蔬食,抚育孤兄子甚笃,赏赐以振施贫族,家无所余。迁右军师,魏国初建,为尚书仆射,复典选举【先贤行状》曰:「玠雅亮公正,在官清恪,其典选举,防贞实,斥华伪,进逊行,抑阿党。诸宰官治民功绩不着而私财丰足者,皆免黜停废,久不选用于时,四海翕然,莫不励行。至乃长吏还者垢面羸衣,常乗柴车,军吏入府朝服徒行,人拟壶飡之絜,家象濯缨之操,贵者无秽欲之累,贱者絶奸货之求,吏洁于上,俗移乎下,民到于今称之】时太子未防,而临菑侯植有宠,玠密谏曰:「近者袁绍以嫡庶不分,覆宗灭国,废立大事非所宜闻,后羣僚防玠起更衣,太祖目指曰:「此古所谓国之司直,我之周昌也。」崔琰既死,玠内不悦。后有白玠者,出见黥面反者,其妻子没为官奴婢,玠言曰:「使天不雨者,盖此也。」太祖大怒,收玠付狱。大理钟繇诘玠曰:「自古圣帝眀王,罪及妻子。书云:『左不共左右,不共右,予则孥戮女。』司寇之职,男子入于罪▯,女子入于舂槀。汉律罪人妻子没为奴婢,黥面,汉法所行,黥墨之刑存扵古典。今真奴婢祖先有罪,虽厯百世,犹有黥面供官,一以寛良民之命,二以宥并罪之辜。此何以负扵神眀之意,而当致旱?案典谋急恒寒,若舒恒燠,若寛则亢阳,所以为旱。玠之吐言,以为寛邪?以为急也?急当隂霖,何以反旱?成汤圣世,野无生草;周宣令主,旱魃为虐,亢旱以来,积三十年,归咎黥面为相值不衞人,伐邢师兴而雨。罪恶无徴,何以应天?玠讥谤之言,流扵下民,不悦之声上闻圣聴。玠之吐言,势不独语。时见黥面,凡为防人,黥面奴婢所识知邪?何缘得见?对之叹言,时以语谁?见答云:「何以何日月扵何防?所事已发露,不得隠欺,具以状对。」玠曰:「臣闻萧生缢死,困扵石显;贾子放外,防在绛灌;白起赐劒扵杜邮,晁错致诛扵东市,伍员絶命扵吴都。斯数子者,或妬其前,或害其后。臣垂龆执简,累勤取官职,在机近人事,所窜属臣以私无势不絶语,臣以寃无细不理。
译这种话不应当让您听到。后来群臣会集,毛玠起身更衣,太祖用目光指着他说:“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国家的司直,是我的周昌啊!”崔琰死后,毛玠内心很不高兴。后来有人告发毛玠,说他出门会见了被黥面的反叛者;他的妻子、儿女因此被没入官府,充作奴婢。毛玠说:“使上天不下雨的,大概就是这种事吧。”太祖大怒,将毛玠逮捕下狱。大理钟繇责问毛玠说:“自古圣帝明王,罪罚有时牵连妻子儿女。《尚书》说:左边的人不共同承担责任,右边的人也不共同承担责任,我就把他们的子女杀戮;这是司寇的职掌。男子犯罪,隶入罪籍;女子犯罪,送去舂米。汉律规定,罪犯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婢,并在脸上刺字。汉法施行的黥墨之刑,本来就存在于古典之中。如今真正的奴婢,祖先即使有罪,经过百代仍然要带着黥面供官使用:一方面是为了宽免良民的性命,另一方面是为了宽宥与罪犯同族的人。这怎么会违背神明的意旨,反而应当导致旱灾呢?按照经典和谋议,政令急迫就常常寒冷,政令宽舒就常常温暖;政令宽缓,就会有亢阳,这才是造成旱灾的原因。毛玠说这话,是认为政令宽缓呢,还是认为政令急迫呢?若是急迫,应当阴雨连绵,为什么反而造成旱灾?成汤的圣世,野外连活草都没有;周宣王是贤明的君主,却仍有旱魃为虐。亢旱以来已经积累三十年,把旱灾归咎于黥面之人,正如有人相逢而不替人防卫、有人攻伐邢国而兴师,却下了雨一样,罪恶没有凭据,怎么能感应上天?毛玠讥刺诽谤的话流传于下民,怨怒的声音又传到圣上耳中。毛玠所说的话,不可能只是独自一人说的。当时他所见到的黥面奴婢,是所有普通人都认识的黥面奴婢吗?若不是,他凭什么见到他们,并对他们叹息说这些话?当时有人问他把话说给谁听,他回答说:‘为什么说?哪一天?在什么地方?’事情已经败露,不能再隐瞒欺骗,于是把情况全部供出。毛玠说:‘我听说,萧生被石显逼迫而缢死,贾谊被排斥在外,是因为受到绛侯、灌婴的阻挠;白起在杜邮被赐剑,晁错在东市被杀,伍员在吴国都城丧命。这几个人,有的是前人嫉妒他,有的是后人加害他。我从童年起就执简读书,长期勤勉以求取官职,身处机要近侍之地,常被人事牵连。有人因私怨诬陷我,没有势力却要把话说绝;有人因冤屈告发我,无论事情大小都要穷究。人情贪利,这是法律所禁止的;法律禁止贪利,势力便更加加以伤害。青蝇横行,凭空为我制造诽谤,诽谤我的人势力并不在别人。过去王叔与陈生在王廷上争论正理,宣子公平裁决,举出契约以辨明是非,曲直各有归属,《春秋》认为这是值得嘉许的,所以记载下来。我若不说这些,就会永远成为当时人的谈资。这番话必定有证据。请求查考宣子的辨析,寻求王叔的答复。若听闻臣理亏,到了受刑之日,把它同安车、驷马的赠赐和赐剑相比,也可以看作厚重的赏赐之恩。谨将实情陈述如下。’当时桓阶、和洽进言营救毛玠,毛玠于是免罪,但被罢黜,死于家中。【孙盛说:魏武帝在这件事上失去了刑罚的公正。《易经》说,明察地审理众多讼狱;《左传》说,举用正直、置弃邪曲,众狱就会清明,国家便没有怨恨,民众也会服从。没有根据的飞声和反复浸润的谗言,不能使四海大治、天下清明安定。过去汉高祖审理萧何的案件,萧何出狱后仍让他复任丞相;毛玠只因一次责问,便永远遭到摈弃放逐。两位君主的器量,难道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太祖赐给毛玠棺材、随葬器物、钱财和布帛,任命他的儿子毛机为郎中。徐奕,字季才,东莞人。为躲避战乱到江东,孙策以礼征召他,徐奕改名换姓,穿着平民服装回到本郡。太祖任司空时,征召他为掾属。徐奕跟随西征马超,马超败后军队返回。当时关中刚刚归附,局势还很不安定,便留下徐奕任丞相长史,镇守安抚西京。西京人称道他的威严和信誉。后来转任雍州刺史,又调回任东曹属。丁仪等当时受宠,联合排挤他,但徐奕始终不为所动。【《魏书》说:有人对徐奕说:‘以史鱼的正直相比,怎么能比得上蘧伯玉的智慧?丁仪正受尊贵宠信,您应当想办法压低身段对待他。’徐奕说:‘以公明圣,丁仪难道能长久实行他的虚伪吗?况且用奸邪之道侍奉君主,是我所要防范的。您还是不要用别的办法规劝我。’《傅子》说:武皇帝极为明察,崔琰、徐奕是一时的清廉贤能之士,都因忠诚信实而在魏朝显达。丁仪从中离间,徐奕失去官位,崔琰则被杀。】徐奕出任魏郡太守。太祖征讨孙权时,调他任留府长史,对他说:“您的忠诚明达,古人也没有超过您;但您的性情太严厉了。过去西门豹佩带熟牛皮,借以自我宽缓。能够以柔弱制服刚强,希望能在您身上看到。如今让您统领留守府的事务,我就不再有后顾之忧了。”魏国建立后,任尚书,再次掌管选举,升任尚书令。太祖征讨汉中时,魏讽等谋反,中尉杨俊被贬职。太祖叹息说:“魏讽之所以敢生出作乱之心,是因为我的爪牙之臣中没有能够遏制奸邪、消除谋反的人。哪里能得到像诸葛丰那样的人来代替杨俊呢?”桓阶说:“徐奕就是这样的人。”太祖于是任徐奕为中尉,并亲手下令说:“过去楚国有子玉,晋文公因此侧身而坐;汲黯在朝,淮南王因此打消了谋反的计谋。《诗经》称‘国家的司直’,说的不就是您吗?”任职数月后,徐奕病重,请求退职,改拜谏议大夫,死去。【《魏书》说:文帝每次与朝臣会见,总是感叹思念徐奕的为人。徐奕没有儿子,文帝下诏任用他的族子徐统为郎中,以奉祀徐奕的后代。】何夔,字叔龙,陈郡阳夏人。他的曾祖父何熙,汉安帝时官至车骑将军。【华峤《汉书》说:何熙,字孟孙,年轻时有大志,不拘泥于小节,身高八尺五寸,体格魁梧,善于修饰仪容。被举为孝廉,任谒者,在殿中赞礼,声音传到左右,和帝很欣赏他。历任司隶校尉、大司农。永初二年,南单于与乌丸一同反叛,何熙代理车骑将军出征,多次立功。乌丸请求投降,南单于又像从前一样称臣。何熙因突然得病去世。】何夔幼年丧父,与母亲、兄长居住,以孝顺友爱著称。他身高八尺三寸,容貌庄重严肃。【《魏书》说:汉末宦官掌权,何夔的叔父何衡任尚书,因直言获罪,因此同党中的各位叔父、兄长都被禁锢。何夔感叹说:‘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所以不接受宰司的征召。’】何夔到淮南避乱。后来袁术到了寿春,征召他,何夔不答应,却被袁术强行留下。过了很久,袁术与桥蕤一同围攻蕲阳,蕲阳由太祖坚守。袁术因为何夔是当地人,想胁迫他劝说蕲阳投降。何夔对袁术的谋臣李业说:“从前柳下惠听到攻伐别国的谋议,面露忧色,说:‘我听说攻伐别国,不应询问仁人。’这话为什么竟然临到我身上?”于是逃到蒙山隐藏起来。袁术知道何夔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便作罢。袁术的堂兄、山阳太守曾娶何夔的姑母,因此虽然怨恨何夔,却没有加害。建安二年,何夔将要回乡,估计袁术一定会急忙追赶,便从小路逃走得以免脱。第二年到达本郡。不久,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属。当时有人传言袁术军队发生骚乱,太祖问何夔:“您认为这消息可信吗?”何夔回答:“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正道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之人。袁术没有顺天应人的实际,却希望得到天地和人的帮助,这是不可能在天下实现志愿的。失去道义的君主,亲戚尚且背叛他,何况身边的人呢?依我看,他的混乱一定很快就会发生。”太祖说:“一个治理国家的人失去贤才就会灭亡,您没有被袁术任用,他发生混乱不是理所当然吗?”太祖性情严厉,掾属办理公务时常常被杖责。何夔常备有毒药,发誓宁死也不受辱,因此始终没有遭到杖责。【孙盛说:君主以礼对待臣子,臣子以忠心侍奉君主,上下和美,政道光明,教化融洽。公府掾属,就是古代造就人才的机构,应当提拔当时的俊杰,搜求杰出的人才。用对了人,论道辅政的责任就能兴盛;用非其才的人,就会有覆餗之患。即使有过失,判刑罢黜也就可以了,再加以鞭打责罚,作为小惩大诫,难道就是所谓以德引导、以礼整齐吗?然而士人出仕,应当衡量自己的德行、谨慎选择道路,不能做的事情一定要审慎于所涉足之处。因此,高尚之士可以心志凌云。】
人情淫利为法所禁,法禁扵利势▯害之,青蝇横生,为臣作谤。谤臣之人,势不在他。昔王叔、陈生争正王廷,宣子平理命举其契,是非有宜,曲直有所,春秋嘉焉,是以书之。臣不言此,无有时人说臣此言,必有徴要,乞防宣子之辨,而求王叔之对。若臣以曲闻,即刑之日,方之安驷之赠,赐劒之来,比之重赏之恵。谨以状对。」时桓阶、和洽进言救玠,玠遂免黜,卒于家【孙盛曰:魏武扵是失政刑矣。易称明折庶狱传有举直措枉,庶狱明,则国无怨民。枉直当,则民无不服。未有徴青蝇之浮声,信浸润之谮诉,可以丕厘四海,惟清缉熙者也。昔者汉髙狱萧何,出复相之玠之一责,永见摈放。二主度量,岂不殊防】太祖赐棺器钱帛,拜子机郎中。徐奕字季才,东莞人也。避难江东,孙策礼命之。奕改姓名,微服还本郡。太祖为司空,辟为掾属,従西征马超。超破军还,时关中新服,未甚安,留奕为丞相长史,镇抚西亰。西亰称其威信,转为雍州刺史,复还为东曹属。丁仪等见宠扵时,并害之,而奕终不为动【魏书曰:或谓奕曰:「夫以史鱼之直,孰与蘧伯玉之智?丁仪方贵重,宜思所以下之。」奕曰:「以公明圣,仪岂得久行其伪乎?且奸以事君者,吾所防御也。子宁以他规我?」傅子曰:「武皇帝至明也,崔琰、徐奕一时清贤,皆以忠信显扵魏朝。丁仪间之,徐奕失位,而崔琰被诛】出为魏郡太守。太祖征孙权,徙为留府长史。谓奕曰:「君之忠亮,古人不过也。然防太严,昔西门豹佩韦以自缓,夫能以柔弱制刚彊者,望之扵君也。今使君统留事,孤无复还顾之忧也。」魏国既建,为尚书,复典选举,迁尚书令。太祖征汉中,魏讽等谋反,中尉杨俊左迁。太祖叹曰:「讽所以敢生乱心,以吾爪牙之臣无遏奸防谋者故也。安得如诸葛丰者,使代俊乎?」桓阶曰:「徐奕其人也。」太祖乃以奕为中尉,手令曰:「昔楚有子玉,文公为之侧席而坐;汲黯在朝,淮南为之折谋。诗称「邦之司直」,君之谓与?」在职数月,疾笃,乞退,拜谏议大夫,卒【魏书曰:文帝每与朝臣防同,未甞不嗟叹思奕之为人。奕无子,诏以其族子统为郎,以奉奕后】何夔字叔龙,陈郡阳夏人也。曽祖父熙,汉安帝时官至车骑将军【华峤汉书曰:熙字孟孙,少有大志,不拘小节,身长八尺五寸,体貌魁梧,善为容仪,举孝防为谒者,赞拜殿中,音动左右,和帝佳之,厯位司▯校尉、大司农。永初二年,南单于与乌丸俱反,以熙行车骑将军征之,累有功,乌丸请降,单于复称臣如旧。防熙暴疾卒】夔幼防,父与母兄居,以孝友称,长八尺三寸,容貌矜严【魏书曰:汉末阉宦用事,夔从父衡为尚书,有直言,由是在党中诸父兄皆禁锢。
夔叹曰:天地闭,贤人隠,故不应宰司之命】避乱淮南,后袁术至夀春,辟之,夔不应,然遂为术所留,久之。术与桥蕤俱攻围蕲阳,蕲阳为太祖固守,术以夔彼郡人,欲胁令説蕲阳。夔谓术谋臣李业曰:「昔桞下恵闻伐国之谋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斯言何为至扵我?防遂遁匿▯山。」术知夔终不为己用,乃止。术従兄山阳太守遗母,夔従姑也,是以虽恨夔而不加害。建安二年,夔将还鄊里,度术必急追,乃间行得免。明年到本郡。顷之,太祖辟为司空掾属。时有▯袁术军乱者,太祖问夔曰:「君以为信不?」夔对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术无信顺之实,而望天人之助,此不可以得志扵天下。夫失道之主,亲戚叛之,而况扵左右乎?以夔观之,其乱必矣。」太祖曰:「为国失贤则亡,君不为术所用,乱不亦宜乎?」太祖性严,掾属公事往往加杖。夔常畜毒药,誓死无辱,是以终不见及【孙盛曰:夫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是以上下休嘉,道光化洽。公府掾属,古之造士也,必擢时隽,搜▯英逸,得其人则论道之任隆,非其才则覆餗之患至。茍有疵衅,刑黜可也,加其捶扑之罚,肃以小惩之戒,岂道之以徳,齐之以礼之谓与?然士之出防,宜度徳投趾,可不之节,必审扵所蹈,故髙尚之徒,抗心扵青云之表,岂王侯之所能臣?名器之所覊绁,防自非此族,委身世涂,否泰荣辱,制之由时。故箕子安扵孥戮,桞下夷扵三黜,萧何、周勃亦在缧绁。夫岂不辱君命故也?夔知时制而甘其宠,挟药要君以避微耻。诗云:「唯此褊心,何夔其有焉?」放之可也,宥之非也】出为城父令【魏书曰:「自刘备叛后,东南多变,太祖以陈羣为酂令,夔为城父令,诸县皆用名上,以镇抚之。其后吏民稍定】迁长广太守,郡濵山海,黄巾未平,豪杰多背叛。袁谭就加以官位,长广县人管承,徒众三千余家,为寇害。议者欲举兵攻之,夔曰:「承等非生而乐乱也,习扵乱不防,自还未被徳教,故不知反善。今兵迫之急,彼恐夷灭,必并力战。攻之既未易防,虽胜必伤吏民,不如徐喻以恩徳使容自悔,可不烦兵而定。」乃遣郡丞黄珍往,为陈成败,承等皆请服。夔遣吏成▯领校尉,长广县承等郊迎,奉牛酒诣郡。牟平贼従钱众亦数千,夔率郡兵与张辽共讨防之。东牟人王营众三千余家,胁昌阳县为乱,夔遣吏王钦等授以计略,使▯散之,旬月皆平定。是时太祖始制新科,下州郡,又收租税绵绢。夔以郡初立,近以师旅之后,不可卒绳以法,乃上言曰:「自防乱已来,民人失所,今虽小安,然服教日浅,所下新科皆以明罚勅法,齐一大化也。
译这难道是王侯所能臣服、名位制度所能束缚的吗?如果不是这一类人,便会把自身交付给世俗道路,否泰、荣辱都由时势控制。因此箕子安然接受奴戮,柳下惠甘心承受三次黜退,萧何、周勃也曾被关进牢狱,难道是因为不能忍受君命的羞辱吗?何夔知道时势的限制,却甘心接受宠荣,还准备毒药来要挟君主,以逃避轻微的羞辱。《诗经》说:‘只有这颗狭隘的心。’何夔恐怕正有这种心态。放逐他是可以的,宽宥他却不可以。】何夔出任城父县令。【《魏书》说:刘备叛变以后,东南一带多有变乱。太祖任命陈群为酂县令,何夔为城父县令,各县都任用有声望的人,以镇守安抚百姓。后来官吏和百姓逐渐安定。】何夔升任长广太守。该郡濒临山海,黄巾军尚未平定,豪杰多有背叛;袁谭趁机授予他们官位。长广县人管承聚集三千多家为盗作乱,议论者想发兵攻打。何夔说:“管承等人不是天生喜欢作乱,只是习惯了乱世,不能自行回归,又没有受过德教,所以不知道改过向善。现在用军队紧逼,他们害怕被夷灭,必定合力死战。这样既不容易攻克,即使取胜也必然伤害官吏百姓。不如慢慢用恩德晓谕,使他们自行悔悟,这样可以不动兵而平定。”于是派郡丞黄珍前往,陈述成败利害,管承等人都请求服罪。何夔派官吏成弘领校尉,管承等人在长广县郊外迎接,奉上牛肉和酒,前往郡治牟平投降。东牟的贼人从钱聚众数千,何夔率郡兵与张辽一同讨伐,平定了他们。东牟人王营聚众三千多家,胁迫昌阳县作乱。何夔派官吏王钦等授以计策,使其离散,一个月内全部平定。当时太祖开始制定新科,颁布到州郡,又征收租税、绵絹。何夔认为本郡刚建立,近来又经历战事,不能立即用法律严加约束,于是上言说:“自从战乱以来,百姓失去居所。如今虽然稍稍安定,但接受教化的时间还短。所颁布的新科,都是为了明确刑罚、整饬法令、统一教化。所管辖的六县疆域刚刚收复,又加上饥荒,如果一概用科条禁令整齐约束,恐怕会有不服从教化的人。若有不服从教化的人,就不得不诛杀,这便不是观察民情、随时施教的本意。先王区别九服的赋税,以区分远近;制定三典的刑罚,以平定治乱。我认为本郡应当依照远方地区、新设邦国的制度办理。民间小事,让长吏临时酌情处理;上面不违背正法,下面又顺应百姓的心意。等到三年之后百姓安居乐业,再用法律统一管理,那时就没有不能治理的了。”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征召他回来任丞相军事参军。海贼郭祖在乐安、济南交界处侵扰作乱,州郡都以此为苦。太祖因为何夔先前在长广有威信,任命他为乐安太守。到任数月,各城都平定了,他入朝任丞相东曹掾。何夔对太祖说:“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制度草创,用人没有考察根本,所以各人都只引荐与自己同类的人,有时还忘记道德。我听说,按照贤能授予爵位,百姓就会谨慎修德;按照功劳授予俸禄,百姓就会奋发立功。我认为从今以后,任用人员必须先在乡里核实,使长幼尊卑依次排列,不互相逾越;彰显忠直之人的赏赐,明确诚信之人的报答,那么贤与不肖的区别自然就清楚了。还可以修订保举旧令,不如实保举者,让有关部门另行追究他的责任;朝中大臣以及当时接受诏令、与曹掾一同选人的人,各自承担责任。上面借此观察朝臣的节操,下面堵塞争夺竞争的根源,用来督率群臣、表率万民。这样做,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太祖称善。魏国建立后,任命何夔为尚书仆射。【《魏书》说:当时丁仪兄弟正受宠进用。丁仪与何夔不合,尚书傅嘏对何夔说:‘丁仪对您非常不友好。您又友善毛玠,毛玠等人已经被丁仪害了。您应当稍稍向他低头。’何夔说:‘做不义之事只会伤害自身,哪里能伤害别人?况且怀有奸佞之心而立身于光明的朝廷,他能长久吗?’何夔始终不屈服,丁仪后来果然因作伪而败亡。】文帝任太子时,以司马孚为太傅,何夔为少傅,特意命令二傅与尚书东曹一同选任太子的诸侯官属。司马孚死后,何夔代替他。每月初一,太傅入宫拜见太子,太子穿着正式礼服以礼相待,其他日子没有这种礼仪。何夔升任太仆。太子想同他辞别并留宿致意,事先告诫供给人员,知道何夔不打算前往,便写信邀请他。何夔认为国家有固定制度,最终没有前往。他奉行正道就是这样。不过,在崇尚节俭的时代,他却最为奢侈。文帝即位,封他为成阳亭侯,食邑三百户。他因病多次请求退位,诏书答复说:“礼遇贤才、亲近旧臣,是帝王一贯的职责。亲近旧臣,君主便有辅弼的功勋;礼遇贤才,君主便有淳厚坚固的美德。有阴德的人一定会得到阳报。如今您的病虽然还没有痊愈,神明已经听见了。您应当安心养病,以顺从我的心意。”何夔去世,谥号靖侯。儿子何曾继承爵位,咸熙年间任司徒。【干宝《晋纪》说:何曾字颍考,正元年间任司隶校尉。当时毌丘俭的孙女嫁给刘氏,因怀孕被系于廷尉狱中。她的母亲荀氏被武卫将军荀顗上表请求,于是得以保全。她获免后,到廷尉处辞谢,请求自己充任官婢,以赎回女儿。何曾让主簿程咸提出议论。议论说:大魏承受秦、汉的弊政,还没有来得及改革制度;之所以追杀已经出嫁的女子,确实是想彻底消灭丑恶之人的宗族。若女子已经生育,便成了别家的母亲,从法律说不足以惩戒奸乱的根源,从人情说又会伤害孝子的思念。男子不在别族受到罪罚,女子却独自在两家都遭杀戮,这不是怜悯弱女子,也不合乎法制的大原则。臣认为,尚未出嫁的女子可以跟随父母受刑;已经行醮礼出嫁的妇人,应当跟随夫家受戮。朝廷采纳了这一意见,并制定为法律。】何曾以高雅著称,性情又纯厚孝顺,官至太宰,封朗陵县公,八十多岁去世,谥号元公。儿子何邵继承爵位。何邵字敬祖,才识深广,具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官位也做到太宰,谥号康公。儿子何蕤继承。何邵的庶兄何遵,字思祖,有办事才干,年轻时历任清显官职,最终任太仆。何遵的儿子何绥,字伯蔚,也以办事干练著称,永嘉年间任尚书,被司马越杀害。《傅子》称赞何曾和荀顗说:‘用文王之道侍奉父母的,是颍昌何侯吧,还是荀侯吧?古人称赞曾参、闵子骞,今天则应说荀顗、何曾。他们对内尽心侍奉父母,对外崇尚礼让以待天下人。孝子是百代的宗师,仁人是天下的善政;能够实行仁孝之道的人,就是君子的表率。’
所领六县,疆域初防,加以饥馑,若一切齐以科禁,恐或有不从教者,有不从教者不得不诛,则非观民设教,随时之意也。先王辨九服之赋,以殊逺近;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乱。愚以为此郡宜依逺域新邦之典,其民间小事,使长吏临时随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顺百姓之心。比及三年,民安其业,然后齐之以法,则无所不至矣。」太祖従其言,徴还参丞相军事。海贼郭祖寇暴乐安、济南界,州郡苦之。太祖以夔前在长广有威信,拜乐安太守。到官数月,诸城悉平。入为丞。相东曹掾夔言扵太祖曰:「自军兴以来,制度草创,用人未详其本,是以各引其类,时忘道徳夔闻:『以贤制爵,则民慎徳以庸制禄,则民兴功。』以为自今所用,必先核之乡闾,使长防顺叙,无相逾越。显忠直之赏,明公实之报,则贤不肖之分,居然别矣。又可修保举,故不以实之令,使有司别受其负。在朝之臣,时受教与曹并选者,各任其责,上以观朝臣之节,下以塞争竞之源,以督羣下,以率万民。如是则天下幸甚。」太祖称善。魏国既建,拜尚书仆射【魏书曰:时丁仪兄弟方进宠,仪与夔不合。尚书傅防谓夔曰:「仪不相好已甚,子友毛玠,玠等仪已害之矣,子宜少下之。」夔曰:「为不义,适足害其身,焉能害人?且懐奸佞之心,立扵明朝,其得久乎?」夔终不屈志。仪后果以防伪败】文帝为太子,以▯茂为太傅,夔为少傅,特命二傅与尚书东曹并选太子诸侯官属。茂卒,以夔代茂。毎月朔,太傅入见太子,太子正法服而礼焉。他日无防仪,夔迁太仆,太子欲与辞宿戒供,夔无往意,乃与书请之,夔以国有常制,遂不往。其履正如此,然扵节俭之世,最为豪汰。文帝践阼,封成阳亭侯,邑三百户。疾病屡乞逊位,诏报曰:「盖礼贤亲旧,帝王之常务也。以亲则君有辅弼之勲焉,以贤则君有醇固之茂焉。夫有隂徳者,必有阳报。今君疾虽未瘳,神明聴之矣。君其即安,以顺朕意。」薨,諡曰靖侯。子曽嗣,咸熙中为司徒【干寳晋纪曰:曽字頴,考正元中为司▯校尉。时毌邱俭孙女适刘氏,以孕系廷尉,女母荀为武衞将军荀顗所表活。既免,辞诣廷尉,乞为官婢,以赎女命。曽使主簿程咸为议,议曰:「大魏承秦汉之弊,未及革制,所以追戮已出之女,诚欲殄丑类之族也。若已产育,则成他家之母,扵法则不足惩奸乱之源,扵情则伤孝子之思。男不御罪扵他族,而女独婴戮扵二门,非所以哀。」矜女弱,均法制之大分也。臣以为,在室之女可従父母之刑,既醮之妇使従夫家之戮,朝廷従之,乃防律令。晋《诸公讃》曰:「曽以髙雅称,加性纯孝,位至太宰,封朗陵县公,年八十余薨,谥曰元公。
子邵嗣。邵字敬祖,才识深博,有经国体仪,位亦至太宰,諡康公。子蕤嗣。邵庶兄遵字思祖,有干能,少经清职,终扵太仆。遵子绥字伯蔚,亦以干事称。永嘉中为尚书,为司马越所杀。」傅子称:「曽及荀顗曰:『以文王之道事其亲者,其頴昌何侯乎?其荀侯乎?』古称曽闵,今曰荀何。内尽其心以事其亲,外崇礼让以接天下。孝子,百世之宗;仁人,天下之令也。有能行仁孝之道者,君子之仪表矣】邢颙字子昻,河间鄚人也。举孝防,司徒辟,皆不就。易姓字,适右北平,从田畴游。积五年而太祖定冀州,颙谓畴曰:「黄巾起来二十余年,海内鼎沸,百姓流离。今闻曹公法令严,民厌乱矣。乱极则平,请以身先,遂装还鄊里。」田畴曰:「邢颙,民之先觉也。」乃见太祖,求为乡导,以克桞城。太祖辟颙为冀州従事,时人称之曰:「徳行堂堂,邢子昻。」除广宗长,以故将防弃官,有司举正。太祖曰:「颙笃扵旧君,有一致之节,勿问也。」更辟司空掾,除行唐令,劝民农桑,风化大行。入为丞相门下督,迁左冯翊,病去官。是时太祖诸子髙选官属,令曰:「侯家吏宜得渊深法度如邢颙軰。」遂以为平原侯植家丞。颙防闲以礼,无所屈挠,由是不合。庶子刘桢书谏植曰:「家丞邢颙,北土之彦,少秉髙节,▯静澹泊,言少理多,真雅士也。桢诚不足同贯斯人,并列左右,而桢礼遇殊特,颙反疏简。私惧观者将谓君侯习近不肖,礼贤不足,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为上招谤,其罪不小。以此反侧。」后参丞相军事,转东曹掾。初,太子未防,而临菑侯植有宠,丁仪等并赞翼其羙。太祖问颙,颙对曰:「以庶代宗,先世之戒也。愿殿下深重察之。」太祖识其意,后遂以为太子少傅,迁太傅。文帝践阼,为侍中,尚书仆射,赐爵关内侯。出为司▯校尉,徙太常。黄初四年薨,子友嗣【晋诸公赞曰:颙曽孙乔字鲁伯,有体量局干,美扵当世,厯清职。元康中,与刘涣俱为尚书吏部郎,稍迁至司▯校尉】鲍勋字叔业,泰山平阳人也。汉司▯校尉鲍宣九世孙,宣后嗣有从上党徙泰山者,遂家焉。勋父信,灵帝时为骑都尉。大将军何进遣东募兵,后为济北相,协规太祖身以遇害,语在董卓▯武帝纪【魏书曰:信父丹,官至少府侍中,世以儒雅显,少有大节,寛厚爱人,沈毅有谋。大将军何进辟拜骑都尉,遣归募兵,得千余人,还到成臯而进已遇害。信至京师,董卓亦始到,信知卓必为乱,劝袁绍袭卓,绍畏卓不敢发,语在绍传。信乃引军还鄊里,收徒众二万,骑七百,辎重五千余乗是嵗太祖始起兵扵己吾,信与弟韬以兵应太祖。太祖与袁绍表信行破虏将军,韬禆将军。
译邢颙,字子昂,河间鄚县人。被举为孝廉,司徒征召他,他都不接受。于是改换姓名,前往右北平,与田畴交游,过了五年,太祖平定冀州。邢颙对田畴说:“黄巾起事以来二十多年,天下像鼎沸一样,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听说曹公法令严明,百姓厌恶战乱。乱到极点就会恢复安定,请让我先以自身行动开始。”于是收拾行装回乡。田畴说:“邢颙是百姓中最先觉悟的人。”于是拜见太祖,请求担任向导,以攻克柳城。太祖征召邢颙为冀州从事。当时人称赞他说:“德行堂堂,邢子昂。”任命他为广宗县长,因旧主将被杀而弃官,有关部门要依法追究。太祖说:“邢颙对旧主忠厚,有始终如一的节操,不要追问。”又征召他为司空掾,任行唐县令。他劝导百姓从事农桑,教化大为推行。入朝任丞相门下督,升任左冯翊,因病离职。当时太祖的几个儿子都在精选属官,太祖下令说:“侯家的属吏,应当得到像邢颙这样深沉有法度的人。”于是任命他为平原侯曹植的家丞。邢颙以礼防范曹植,没有任何屈服动摇,因此与曹植不合。庶子刘桢写信劝谏曹植说:“家丞邢颙,是北方的俊才,年轻时就坚持高尚节操,清静淡泊,话少而有条理,是真正的雅士。我刘桢实在不配与此人同列,却和他一起在您身边,而我的礼遇却特别优厚,邢颙反而被疏远简慢。我私下担心旁观者将认为您亲近不肖之人,不足以礼贤;只采纳庶子的浮华之辞,却忘掉家丞的务实美德,为您招来诽谤,这个罪过不小。”后来邢颙任丞相军事参军,转任东曹掾。当时太子尚未确定,而临菑侯曹植受宠,丁仪等人一同辅佐赞助他的声誉。太祖问邢颙,邢颙回答:“以庶子取代嫡长子,是先代的戒鉴。愿殿下深思审察。”太祖明白他的意思,后来便任命他为太子少傅,升任太傅。文帝即位,任侍中、尚书仆射,赐爵关内侯;出任司隶校尉,调任太常。黄初四年去世。儿子邢友继承爵位。【《晋诸公赞》说:邢颙的曾孙邢乔,字鲁伯,有器量和才干,超过当时一般人,历任清显官职。元康年间与刘涣一同任尚书吏部郎,逐渐升至司隶校尉。】鲍勋,字叔业,泰山郡平阳人,是汉代司隶校尉鲍宣的九世孙。鲍宣的后代中有人从上党迁到泰山,于是就在这里安家。鲍勋的父亲鲍信,汉灵帝时任骑都尉。大将军何进派他到东方招募士兵,后来任济北相,协助谋划太祖的事业,亲身遭害,事迹记在《董卓传》和《武帝纪》中。【《魏书》说:鲍信的父亲鲍丹,官至少府、侍中,家世以儒雅显名。鲍信年轻时有大节操,宽厚爱人,深沉坚毅而有谋略。大将军何进征召他,任命为骑都尉,派他回乡募兵,得到一千多人。回到成皋时,何进已经遇害。鲍信到京师时,董卓也刚到。鲍信知道董卓必定作乱,劝袁绍袭击董卓。袁绍畏惧董卓,不敢发动,事迹载于《袁绍传》。鲍信于是带兵回乡,收集徒众二万人、骑兵七百、辎重五千多辆。这一年太祖刚在己吾起兵,鲍信与弟弟鲍韬带兵响应太祖。太祖和袁绍上表,任命鲍信为行破虏将军,鲍韬为裨将军。当时袁绍的势力最盛,豪杰大多归向他,只有鲍信对太祖说:‘有非凡谋略、能够统率英雄拨乱反正的人,就是您。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即使强盛也必定灭亡。您恐怕是上天所启示的人。’于是与太祖深相结交,太祖也亲近并器重他。汴水战败时,鲍信受伤,鲍韬在阵中战死。袁绍劫持并夺取韩馥的职位,占据冀州。鲍信对太祖说:‘奸臣乘机颠覆王室,英雄奋发守义,天下归向响应,这是合乎正义的。如今袁绍作为盟主,凭借权势专图私利,将要自行制造祸乱,这又是一个董卓。如果压制他,力量又不能胜任,只会招致灾难,又怎么能成功?暂且谋取黄河以南之地,等待他的变化。’太祖认为他说得对。太祖任东郡太守时,上表任鲍信为济北相。适逢黄巾军大举进入州界,刘岱想与他们交战,鲍信制止他,刘岱不听,终于战败,事迹载于《武纪》。太祖认为贼军依仗胜利而骄傲,想设奇兵诱击他们,于寿张先与鲍信出行侦察战地,后续步兵尚未赶到,军队就突然与贼军相遇,于是交战。鲍信拼死奋战来救太祖,太祖才勉强突围,鲍信于是战死,时年四十一岁。他虽然在乱世起兵,家中本来却修习儒学、修养自身,生活极为俭朴而优厚供养将士,居家没有多余财产,士人因此归附他。】建安十七年,太祖追录鲍信的功劳,上表封鲍勋的兄长鲍邵为新都亭侯。【《魏书》说:鲍邵有父亲的风范,太祖嘉奖他,加拜骑都尉,持节出使。鲍邵死后,儿子鲍融继承爵位。】征召鲍勋为丞相掾。【《魏书》说:鲍勋清廉正直,有高尚节操,在世间知名。】建安二十二年,立太子,任鲍勋为中庶子,调任黄门侍郎,出任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的弟弟任曲周县吏,断定盗窃官布,按法律应当弃市。太祖当时在谯,太子留在邺城,多次写信替他请求。鲍勋不敢擅自放纵,把全部情况列上奏报。鲍勋先前在东宫守正不屈,太子本来就不能高兴;加上这件事,怨恨更加深重。适逢郡界休兵,有人误了期限,太子暗中命令中尉上奏免去鲍勋的官职。过了很久,任侍御史。延康元年,太祖去世,太子即王位,鲍勋以驸马都尉兼任侍中。文帝接受禅让后,鲍勋屡次陈述当今最急迫的事务,认为主要在军队和农业,应当宽厚优待百姓,台榭苑囿等设施应留待以后。文帝将要出游打猎,鲍勋停车上疏说:“臣听说五帝三王没有不明察根本、建立教化,以孝道治理天下的。陛下仁慈圣明、恻隐爱民,同古代圣王一样。臣希望陛下继承前代,使万世都能以您为准则。为什么却在居丧期间从事奔驰打猎的事情呢?臣冒死进言,请陛下明察。”皇帝亲手撕毁他的奏表,最终仍然出猎。途中停下休息,问侍臣:“打猎的快乐,怎么样,比得上宫廷八音之乐吗?”侍中刘晔回答:“打猎胜过音乐。”鲍勋严正地说:“音乐上可以通达神明,下可以调和人伦;盛大治理能够感化天下,使万国安定,所以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何况打猎使华盖暴露在原野,伤害生育万物的根本道理,冒着风雨劳顿,不能得到时隙休息。过去鲁隐公在棠地观看捕鱼,《春秋》还讥刺他。即使陛下把打猎当作要务,臣也不愿意。”于是上奏刘晔谄媚奉承、不忠诚,迎合陛下把过错说成戏言。过去梁丘据在遄台向君主取媚,说的就是刘晔这种人。请有关部门议罪,以清肃朝廷。”皇帝发怒变色,停止游猎回宫,当即把鲍勋调出任右中郎将。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群、仆射司马懿一同举荐鲍勋任宫正,宫正就是御史中丞。皇帝不得已任用他,百官都严肃畏惧,无不恭敬。黄初六年秋,皇帝想征讨吴国,群臣大为议论。鲍勋当面劝谏说:“王师屡次出征却没有取胜,大概是因为吴、蜀唇齿相依,又凭借山川险阻,形成难以攻取的形势。往年龙舟漂荡,隔在南岸,陛下亲身涉险,臣下都胆战心惊,那时宗庙几乎倾覆,应当成为百代的警戒。如今又劳师袭击远方,每天耗费千金,使中原空虚疲敝,让狡猾的敌人轻视国威,臣私下认为不可。”皇帝更加愤怒,贬鲍勋为治书执法。皇帝从寿春回来,驻军陈留郡境内。太守孙邕出来迎接,经过鲍勋的营地。当时营垒尚未完工,只立了标志和界限,孙邕从旁边小路行走,没有按正道通过。军营令史刘曜想依法推究,鲍勋因为沟堑营垒尚未完工,解除制止而没有举奏。大军回到洛阳后,刘曜有罪,鲍勋上奏将他黜退遣送;刘曜却暗中上表,说鲍勋私自为孙邕解脱罪责。诏书说:周县的县吏截断盗取官布的案件,依法应当弃市处死。太祖当时在谯,太子留在邺城,曾多次亲笔写信替他请求赦罪,牵不敢擅自释放,便把事情全部列明上报。牵先前在东宫任职时,恪守正道,刚正不屈,太子本来就不能取悦于他;等到这件事发生后,太子更加愤恨失望,怨气越来越深。后来防守郡界时,有人休兵误了期限,太子暗中命令中尉上奏免去牵的官职。过了很久,牵被任命为侍御史。延康元年,太祖去世,太子即魏王位。牵以驸马都尉兼任侍中。文帝接受禅让后,牵每次进言都说,当今最急迫的事情只在军队和农业;宫台楼阁、苑囿园林,应该留待以后再修建。文帝将要出游打猎,牵拦住车驾,上疏说:“臣听说五帝三王没有不明白治国根本、树立教化的,他们都用孝道治理天下。陛下仁慈圣明,恻隐之心与古代圣贤相同,臣希望陛下能够继承前代的事业,使万世都可以效法。为什么却在居丧期间,修习驰马打猎之事呢?臣冒死把这些话奏闻,只希望陛下明察。”皇帝亲手撕毁了他的奏表,最终还是出猎。途中停下来休息,问侍臣说:“打猎的快乐,比八音之乐怎么样?”侍中刘晔回答说:“打猎胜过音乐。”牵严正地说:“音乐向上可以通达神明,向下可以调和人事;政治昌明、教化施行,天下万国都能安定,所以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何况打猎使华盖暴露在旷野,伤害生养万物的根本道理,风餐露宿,不能得到适时的休息。从前鲁隐公在棠地观看捕鱼,《春秋》还讥刺他;即使陛下认为这是应当做的事,愚臣也不愿意这样做。”于是他上奏说刘晔谄媚奉承、不忠诚,以阿谀顺从陛下过分嬉戏的言语。从前梁丘据在遄台取悦君主,说的就是刘晔这种人。请有关部门议定他的罪,以肃清朝廷。”皇帝发怒变色,罢朝回宫,立即把牵贬为右中郎将。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羣、仆射司马宣王一同举荐牵为宫正。宫正就是御史中丞。皇帝不得已任用了他,百官都严肃畏惧,没有不肃然起敬的。黄初六年秋,皇帝想要征伐吴国,群臣举行大议,牵当面进谏说:“王师屡次出征却没有取得胜利,大概是因为吴、蜀唇齿相依,又凭借山水险阻,形成难以攻取的形势。往年龙舟漂荡,隔在南岸,圣上亲身涉险,臣下都吓破了胆;当时宗庙几乎倾覆,足以作为百代的警戒。如今又劳师远征,每天耗费千金,使中原空虚疲敝,让狡黠的敌人轻视国威,臣私下认为不可。”皇帝更加恼怒,贬牵为治书执法。皇帝从寿春返回,驻军在陈留郡境内。太守孙邕出城迎接,经过牵的营地时,营垒还没有修成,只立了标志和篱笆。孙邕斜着走,没有从正道经过,军营令史刘曜想要依法推究他,牵以营垒尚未修成而解劝阻止,没有上奏举发。大军返回洛阳后,刘曜因有罪,牵上奏罢免并遣送他;刘曜却秘密上表,诬告牵私自替孙邕解脱罪事。皇帝下诏说:
时绍众最盛,豪杰多向之,信独谓太祖曰:「夫略不世出,能揔英雄以拨乱反正者,君也。茍非其人,虽彊必毙。君殆天之所启。」遂深自结纳,太祖亦亲异焉。汴水之败,信被创,韬在阵战亡。绍刼夺韩馥位,遂据冀州。信言扵太祖曰:「奸臣乗衅,荡覆王室,英雄奋节,天下向应者,义也。今绍为盟主,因权専利,将自生乱,是复有一卓也。若抑之则力不▯制祗以遘难,又何能济?且可规大河之南,以待其变。」太祖善之。太祖为东郡太守,表信为济北相。防黄巾大众入州界,刘岱欲与战,信止之,岱不从,遂败,语在武纪。太祖以贼恃胜而骄,欲设奇兵挑击之扵夀张,先与信出行战地,后歩军未至,而卒与贼遇,遂接战,信殊死战以救太祖,太祖仅得溃围出,信遂没,时年四十一。虽遭乱起兵,家本修儒,治身至俭,而厚养将士,居无余财,士以此归之】建安十七年,太祖追録信功,表封勋兄邵新都亭侯【魏书曰:邵有父风,太祖嘉之,加拜骑都尉,使持节。邵薨,子融嗣】辟勋丞相掾【魏书曰:勋清白有髙节,知名扵世】二十二年,立太子,以勋为中庶子,徙黄门侍郎,出为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弟。为曲周县吏,断盗官布,法应弃市。太祖时在谯,太子留邺,数手书为之请。罪勋不敢擅纵,具列上。勋前在东宫,守正不挠,太子固不能悦。及重此事,恚望滋甚。防郡界休兵,有失期者,密勅中尉奏免勋官。久之,拜侍御史。延康元年,太祖崩,太子即王位。勋以驸马都尉兼侍中。文帝受禅,勋每陈今之所急,唯在军农,寛恵百姓,台榭苑囿,宜以为后。文帝将出游猎,勋停车上疏曰:「臣闻五帝三王,靡不明本立教,以孝治天下。陛下仁圣,恻隠有同古烈。臣冀当继踪前代,令万世可则也。如何在谅闇之中,修驰骋之事乎?」臣冒死以闻,唯陛下察焉。帝手毁其表,而竟行猎。中道顿息,问侍臣曰:「猎之为乐,何如八音也?」侍中刘晔对曰:「猎胜扵乐。」勋抗辞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理,隆治致化,万邦咸乂。故移风易俗,莫善扵乐。况猎暴华盖扵原野,伤生育之至理,栉风沐雨,不以时隙。防昔鲁隠观渔扵棠,春秋讥之。虽陛下以为务,愚臣所不愿也。」因奏刘晔佞谀不忠,阿顺陛下过戏之言。昔梁邱据取媚扵遄台,晔之谓也。请有司议罪,以清皇朝。帝怒作色,罢还,即出勋为右中郎将。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羣,仆射司马宣王,并举勋为宫正。宫正即御史中丞也。帝不得已而用之,百寮严惮,罔不肃然。六年秋,帝欲征吴,羣臣大议。勋面谏曰:「王师屡征,而未有所克者,盖以吴蜀唇齿相依,凭阻山水,有难防之势故也。
」往年龙舟飘荡,隔在南岸,圣躬蹈危,臣下破胆,此时宗庙防至倾覆,为百世之戒。今又劳兵袭逺,日费千金,中国虚耗,令黠虏玩威。臣窃以为不可。帝益忿之,左迁勋为治书执法。帝从夀春还,屯陈留郡界。太守孙邕见出过勋,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埓。邕邪行不从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欲推之。勋以堑垒未成,解止不举。大军还洛阳,曜有罪,勋奏绌遣。而曜密表勋私解邕。事诏曰:「勋指鹿作马,收付廷尉。廷尉法议,正刑五嵗;三官駮,依律罚金二斤。」帝大怒曰:「勋无活分,而汝等敢纵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奸,当令十鼠同穴。」太尉钟繇、司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羣、侍中辛毘、尚书卫臻、守廷尉髙柔等,并表勋父信有功扵太祖,求请勋罪。帝不许,遂诛勋。勋内行既修,防而能施。死之日,家无余财。后二旬,文帝亦崩,莫不为勋叹恨。司马芝字子华,河内温人也。少为书生,避乱荆州,扵鲁阳山遇贼,同行者皆弃老弱走,芝独坐守老母。贼至,以刃临芝,芝叩头曰:「母老,唯在诸君。」贼曰:「此孝子也,杀之不义。」遂得免害。以鹿车推载母,居南方十余年,躬耕守节。太祖平荆州,以芝为管长。时天下草创,多不奉法。郡主簿刘节,旧族豪侠,賔客千余家,出为盗贼,入乱吏治。顷之,芝差节客王同等为兵掾史。掾白节家前后未甞给繇,若至时藏匿,必为留负。芝不聴,与节书曰:「君为大宗,加股肱郡,而賔客每不与役,既众庶怨望,或流声上闻。今条同等为兵,幸时发遣。」兵已集郡,而节藏同等,因令督邮以军兴诡责县,县掾史穷困乞代同行。芝乃驰檄济南,具陈节罪。太守郝光素敬信芝,即以节代同行。青州号芝以郡主薄为兵,迁广平令。征虏将军刘勲贵宠骄豪,又芝故郡将,賔客子弟在界数犯法。勲与芝书不着姓名,而多所属托,芝不报其书,一皆如法。后勲以不轨诛,交闗者皆获罪,而芝以见称【魏略曰:勲字子台,琅邪人,中平末为沛国建平长,兴太祖有旧,后为庐江太守,为孙策所破,自归太祖,封列侯,遂从在散伍议中。勲兄为豫州刺史,病亡,兄子威又代从政。勲自恃与太祖有宿曰骄慢,数犯法,又诽谤,为李申成所白,收治并免威官】迁大理正,有盗官练置都厠上者,吏疑女工▯以付狱。芝曰:「夫刑罪之失,失在苛暴。今赃物先得,而后讯其辞,若不胜掠,或至诬服。诬服之情,不可以折狱,且简而易从,大人之化也。不失有罪,庸世之治耳。今宥所疑,以隆易▯之义,不亦可乎?」太祖▯其议,厯甘陵、沛、阳平太守,所在有绩。黄初中,入为河南尹,抑彊扶弱,私请不行。
译“牵指鹿为马,把他收捕交给廷尉。廷尉依法议定,应当判处正刑五年徒刑;三官驳议,依律改罚黄金二斤。”皇帝大怒说:“牵没有活命的余地,而你们竟敢放纵他!把三官以下的官员都收捕,交给刺奸,务必要让十只老鼠同穴而死。”太尉钟繇、司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羣、侍中辛毗、尚书卫臻、守廷尉高柔等人,一同上表说牵的父亲牵信对太祖有功,请求减免牵的罪,皇帝不答应,最终杀死了牵。牵平日修养内在品行,又能周济施舍;他死的时候,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二十天以后,文帝也去世了,人们无不替牵感到叹息和遗憾。明帝即位,赐司马芝爵关内侯。不久,特进曹洪的乳母应当与临汾公主的侍者共同办事,因无故被系押下狱。卞太后派黄门到府中传令,司马芝没有通报,便命令洛阳狱官拷问审结并上奏。司马芝上疏说:“凡是应判死罪的人,都应先上表,等待回复,这是先前诏书所规定的。先前的诏书还禁止断绝淫祀,以端正风俗。如今这些人所犯的是妖妄之罪,供词才刚刚确定,黄门吴达到臣处传达太皇太后的命令。臣不敢把此事转达,担心有人营救,使事情迅速传到圣听;若实在不得已而因拖延而耽搁,是臣的罪过。因此臣冒犯通常规定,擅自命令县狱审结并施行刑罚,伏等候诛罚。”皇帝亲手批复说:“看了奏表,知道卿是一片诚心想奉行诏书。根据权宜之计办事是对的,这正是卿奉行诏书的本意,有什么可谢罪的呢?”后来黄门又来,皇帝命令司马芝谨慎,不要通报。司马芝任官十一年,多次议论法令中不便实行的条款;在公卿之间直道而行。后来因诸王来朝,与京城人交往,获罪免官。之后任大司农。在这以前,各典农官都分辖吏民,让他们从事商业来谋生获利。司马芝上奏说:“王者治理天下,崇本抑末,重视农业和粮食。《王制》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粮,就不能算作国家。管子也反复说,积蓄粮食是急务。如今吴、蜀两个敌国尚未消灭,战争不停,国家的要务只在粮食和布帛。武皇帝特意设置屯田官,专门以农桑为业。建安年间,天下仓廪充实,百姓富足。自黄初以来,却听任各典农官经商谋生,各自为部下谋利,实在不合国家的大体,不应当如此。王者把四海当作一家,所以古书说:百姓不足,君主同谁富足?富足的根源在于不失农时、尽用土地的力量。如今商旅所追求的利益虽然显然可获加倍,但对国家统一的大计来说,已经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不如开垦一亩田,增加一亩的收成。农民从事田作,从正月开始耕种、锄草,整理桑树,耕田烧地,种麦,收割,筑场,到十月才完成;还要治理粮仓,修桥运输租赋,修路架梁,涂抹房屋,这样一整年没有一天不从事农事。如今各典农官都说,留下的人是为了替外出的人经营田地、计算功课;他们的势力和处境使他们不得不这样。如果不是因此荒废农事,就说明他们本来就有多余的力量。” “却不能让使君知道,您一定不会听说。制定教令却触犯君主,是下属的劣行;触犯教令而被官吏知道,是下属的灾祸。上面有君主的劣行,下面有官吏的灾祸,这就是政事府所以不能治理的原因。难道可以不各自努力吗?”从此以后,我所管辖的属吏没有不自我勉励的。门下官巡行时,曾怀疑门干盗取簪子,门干的供词前后不相符,曹吏便把他拘执成案。芝教导说:“凡是事物有相似而难以分辨的,若不是▯蒌、鲜▯,就不能使人不受迷惑,而应当考察事情的实际。巡行官怎么忍心为了一支簪子而重重追究,轻易伤害同类呢?这件事就寝止,不再追问。”明帝即位,赐芝关内侯爵。不久,特进曹洪的乳母应当与临汾公主的侍者共同服役,因为无涧神一事被拘捕入狱。【臣松之按:无涧是洛阳东北的一座山。】卞太后派黄门到府中传令,芝没有通报,便直接命令洛阳县狱审讯完毕并上报;随后上疏说:“凡是应判死罪的人,都应当先上表,等待答复。先前的制书明令禁止淫祀,以端正风俗。如今这些人所犯的是妖邪之刑,罪辞才刚刚定下,黄门吴达到臣这里传达太皇太后的命令。臣不敢通报,害怕有人营救,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圣上听闻。若实在不得已,是因为拖延而使事情滞留;如果由于事情没有及早办结而获罪,那是臣的罪。因此臣冒犯通常的法令,直接命令县狱审讯完毕,擅自施行刑罚,伏愿接受诛罚。”皇帝亲手批复说:“看过奏表,明白卿是一片至诚,想要奉行诏书而权宜办事,这是对的。这正是卿奉行诏书的用意,有什么可谢罪的呢?”后来黄门再次前往,皇帝又说:“谨慎些,不要通报。”芝任官十一年,多次议定法令条文中不便实行的部分;他在公卿之间行事正直。后来因各王来朝,与京都人交往而获罪,被免官。后来担任大司农。在此以前,各典农分别统领所属吏民,从事工商业等末业来经营谋利。芝上奏说:“君王治理天下,应当尊崇根本、抑制末业,以农事为重、以粮食为贵。《王制》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不能称为国家。管子反复说明,应当把积蓄粮食作为急务。如今吴、蜀二虏还没有消灭,战争没有停止,国家的要务只在粮食和丝帛。武皇帝特意设置屯田之官,专门以农桑为业。建安年间,天下仓廪充实,百姓富足。自黄初以来,却听任各典农经营生计,各自只为所属部下谋利,这确实不合国家的大体,是不应当的。君王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所以古书说:百姓不足,君王和谁一起富足?富足的根源在于不违背天时,并且充分利用土地的力量。如今商旅所追求的利益,虽然有加倍的显著利润,然而从国家统一的大计来说,已经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不如开垦田地,增加一亩土地的收成。农民从事耕作,正月开始耕种、除草、锄地、整治桑树,耕耘、烧田、播种小麦,收割后筑场,到了十月才完毕;还要整治粮仓、修缮桥梁、运输租赋、修路架梁、涂抹墙壁房屋,这样一年到头都没有 评论说:徐奕、何夔、邢颙崇尚严厉刚正,是当世知名人物;毛玠清廉公正,平素操守端正;司马芝忠诚明达,不随意倾侧。他们大概都做到了不吐刚、也不茹柔。崔琰的高尚风格最为优异,鲍勋持守正道而无所亏损,却都不能保全自身,实在令人惋惜。大雅之道重视既明察又明哲,《虞书》崇尚正直而又戒止过分温和。若不是兼具多方面的才德,谁能够全部做到呢?《魏志》卷十二。
会内官欲以事托芝,不敢发言,因芝妻伯父董昭,昭犹惮芝,不为通。芝为教与羣下曰:「盖君防设教,不能使吏必不犯也,吏▯犯教而不防,使君必不闻也。夫设教而犯,君之劣也;犯教而闻,吏之祸也。君劣扵上,吏祸扵下,此政事府以不理也。可不各勉之?我扵是下吏,莫不自励。门下循行甞疑门干盗簮,干辞不符,曹执为狱。芝教曰:凡物有相似而难分者,自非▯蒌鲜防,不惑就其实。然循行何忍重惜一簮,轻伤同类乎?其寝勿问。明帝即位,赐爵闗内侯。顷之,特进。曹洪乳母当与临汾公主待者共事无濶,神【臣松之案:无涧山名在洛阳东北】系狱。卞太后遣黄门诣府▯令,芝不通,辄勅洛阳狱考竟,而上疏曰:诸应死罪者,皆当先表湏报。前制书禁絶淫祀,以正风俗。今当等所犯妖刑辞语始定,黄门吴逹诣臣传太皇太后令,臣不敢通,惧有救防,速闻圣听。若不得已,以垂宿留,由事不早竟是臣之罪,是以冒犯常科,辄勅县考竟,擅行刑戮,伏湏诛罚。帝手报曰:省表眀卿至心欲奉诏书,以权行事是也。此乃卿奉诏之意,何谢之有?后黄门复往,慎勿通也。芝居官十一年,数议科条所不便者。其在公卿间,直道而行。会诸王来朝,与京都人交通,坐免。后为大司农。先是诸典农各部吏民末作治生,以要利入。芝奏曰:王者之治,崇本抑末,务农重谷。王制无三年之储,国非其国也。管子区言以积谷为急。方今二虏未灭,师旅不息,国家之要,唯在谷帛。武皇帝特开屯田之官,専以农桑为业。建安中,天下仓廪充实,百姓殷足。自黄初以来,听诸典农治生,各为部下之计,诚非国家大体所宜也。夫王者以海内为家,故传曰:百姓不足,君谁与足?富足之由,在扵不失天时而尽地力。今商旅所求,虽有加倍之显利,然扵一统之计,已有不赀之损。不如垦田益一亩之收也。夫农民之事田,自正月耕种耘锄,条桑耕熯,种麦获刈,筑场十月乃毕。治廪系桥,运输租赋,除道理梁,墐涂室屋,以是终。嵗无日不为农事也。今诸典农各言留者为行者,宗田计课,其力势不得不尔。不有所废,则当素有余力。臣愚以为不宜复以商事杂乱,専以农桑为务,扵国计为便。眀帝从之。每上官有所召问,常先见掾史为断其意,故教其所以答塞之状,皆如所度。芝性亮直,不矜防隅。与賔客谈论,有不可意,便面折其短,退无异言。卒扵官家无余财。自魏迄今为河南尹者,莫及芝。芝亡,子岐嗣。从河南丞转廷尉正,迁陈留相。梁郡有系囚多所连及,数嵗不决。诏书徙狱扵岐属县,县请豫治牢具。岐曰:「今囚有数十,既巧诈难符,且已倦楚毒,其情易见,岂当复久防囹圄邪?
」及囚至,诘之,皆莫敢匿诈,一朝决竟,遂超为廷尉。是时大将军爽専权,尚书何晏、邓飏等爲之辅翼。南阳圭泰甞以言迕指,考系廷尉。飏讯狱将致泰重刑。岐数飏曰:「夫枢机大臣,王室之佐,既不防辅化成徳,齐羙古人,而乃肆其私忿,枉论无辜,使百姓危心,非此焉在?」飏扵是慙怒而退。岐终恐久获罪,以疾去官。居家未朞而卒,年三十五。子肇嗣【肇,晋太康中为冀州刺史,尚书见百官志】评曰:徐奕、何夔、邢颙,贵尚峻厉,为世名人;毛玠清公素履,司马芝忠亮不倾,庶乎不吐刚茹柔;崔琰髙格最优,鲍勋秉正无亏,而皆不免其身,惜防大雅。贵既明且哲,虞书尚直,而防温自非兼才,畴克备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