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志卷三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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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志卷三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__魏志>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四。晋朝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朝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齐王(曹芳);高贵乡公(曹髦);陈留王(曹奂)。齐王名芳,字兰卿。明帝没有儿子,收养了齐王和秦王曹询,宫中及尚省的事情十分秘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魏氏春秋》说:有人说他是任城王曹楷的儿子。青龙三年,立为齐王。景初三年正月丁亥朔日,明帝病得很重,于是立他为皇太子;当天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为皇太后。大将军曹爽、太尉司马宣王辅佐朝政。诏书说:“朕以微弱之身继承大业,孤苦忧病,无法申诉求助。大将军、太尉奉行先帝遗命,夹辅朕身;司徒、司空作为冢宰和首辅,总领百官,以安定国家。你们应当与群卿大夫共同勉励,竭尽心力,符合朕的心意。”各项兴建宫室的劳役,都依照遗诏停止。官府奴婢六十岁以上的,免除奴婢身份,成为平民。二月,西域经过多重翻译派使者进献火浣布,诏令大将军、太尉亲临试验,拿给百官看。《异物志》说:斯调国有火洲,在南海之中。那里土地上的野火,春夏自行燃烧,秋冬自行熄灭;其中生长树木,却不会被烧毁。树枝树皮重新生长,秋冬火灭后才全都枯萎。当地人通常在冬天采集树皮织成布,颜色略带青黑,像沾了尘垢;把它投入火中,反而更加鲜明。傅子说:汉桓帝时,大将军梁冀用火浣布做单衣。有一次大宴宾客,梁冀假装争酒,失手把酒洒在衣服上,便假装发怒,脱下衣服说:“把它烧掉!”布遇火后火焰炽烈,像普通布匹一样燃烧;污垢全被烧尽,火灭后洁白灿然,如同用灰水洗过。《搜神记》说:昆仑山的废墟中有炎火山,山上的鸟兽草木都生长在烈火之中,所以火浣布不是这种山上草木的树皮和麻类纤维,就是鸟兽的毛。汉代时,西域过去曾进献过这种布,中间很久断绝。到魏初,当时人怀疑它并不存在。文帝认为火性酷烈,不可能有含生气的东西能在火中存在,便把这件事写入《典论》,说明传说不实,以断绝智者的疑惑。明帝即位后,下诏给三公说:“先帝过去撰写的《典论》,是不朽的格言,应当把它刻在宗庙门外以及太学,与石经并列,永远昭示后世。”到这时西域使者到来,进献火浣布。于是人们把这篇论刻掉,天下人都讥笑此事。臣松之过去随征西军到了洛阳,逐一查看旧物,见太学里的《典论》刻石还在,而宗庙门外的已经没有了。询问年长者,他们说:晋初接受魏的禅让后,就把魏庙门外的石碑移到太学,并不是两处都曾刻立。臣私下认为这种说法不对。又《东方朔神异经》说:南方荒远之地以外有火山,长三十里,宽五十里,山中全都生长着不会烧毁的树木,昼夜燃烧。即使遇到暴风,火势也不会更猛;遇到大雨,火也不会熄灭。火中有一种老鼠,重一百斤,毛长二尺多,细得像丝,可以织成布。它常住在火中,毛色鲜红;有时出来,毛色便变白。用水追赶并浇它,它就会死;取下它的毛织成布。”丁丑日,诏书说:“太尉体察大道,正直不阿,对三代都竭尽忠心;南擒孟达,西破蜀军,东灭公孙渊,功劳超过天下之人。过去周成王设置保傅之官,近代汉显宗尊崇宠信邓禹;要优厚尊崇杰出人才,必定要给他尊贵的名位。”于是任命太尉为太傅,持节统率军队、都督各项军事事务,仍照旧。三月,任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夏季六月,辽东东沓县的官吏百姓渡海,迁居齐郡境内;因原有的故纵城设置新沓县,让迁来的人居住。秋季七月,皇帝开始亲自临朝,听取公卿奏事。八月,大赦天下。冬季十月,任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军。十二月,诏书说:“烈祖明皇帝在正月离世,臣子永远思念忌日的悲哀。现恢复使用夏历,虽然违背先帝贯通三统的原则,但这也是礼制因时变更的缘由。况且夏历正月按数序说正合天正,因此把建寅之月定为正始元年正月,把建丑之月作为后一个十二月。”正始元年春季二月乙丑日,加授侍中、中书监刘放为左光禄大夫,加授侍中、中书令孙资为右光禄大夫。丙戌日,辽东汶县、北丰县的百姓流徙渡海,在齐郡西部的安临菑、昌国县界内划地,设置新汶县、南丰县,让流民居住。从去年冬季十二月到这个月,一直没有下雨。丙寅日,诏令狱官赶快公平审理,平反冤枉,依法释放罪轻的人;群公卿士各自进献正直的言论和嘉善的谋略,竭尽心力。夏季四月,车骑将军黄权去世。秋季七月,诏书说:《易经》说,减损上面而增益下面,以制度节制,就不会损伤财物、危害百姓。如今百姓贫困不足,而御府却制作许多金银杂物,这些东西将拿来做什么?现在拿出黄金、白银等物一百五十种,共一千八百余斤,销熔冶炼后供军用。八月,皇帝巡视洛阳境内的地方,赏赐高龄老人和勤于耕作的人,分别有等级。二年春季二月,皇帝开始通晓《论语》,命太常用太牢在辟雍祭祀孔子,以颜渊配享。夏季五月,吴将朱然等包围襄阳的樊城,太傅司马宣王率军抵御他们。《干宝晋纪》说:吴将全琮侵犯芍陂,朱然、孙伦率五万人包围樊城;诸葛瑾、步骘侵犯柤中。全琮已经被击败逃走,但樊城的包围危急,司马宣王说:“柤中的百姓和少数族人有十万人,隔在水南,流离失所而没有主人;樊城被攻打,历时数月仍不能解围,这是危急的事情。请让我亲自去讨伐他们。”议论的人都说:“贼军远道包围樊城,不能攻取他们;在坚城之下受挫,自然会有自我崩溃的势头。应当采取长远策略来抵御。”司马宣王说:“军书上说:将领有才能却不加以驾驭,这是使军队疲敝;将领没有才能却任用他,这是使军队覆灭。如今边疆骚动,民心疑惑,这是国家的大忧患。”六月,司马宣王督率各军南征,皇帝在津阳城门外为他送行。司马宣王认为南方炎热潮湿,不宜久留,便派轻骑挑衅;朱然不敢出动。于是命令各军休息沐浴,选拔精锐,招募敢于先登城的士卒,申明号令,显示必攻的态势。朱然等听说后,连夜逃走。魏军追到三州口,大量杀伤并俘获吴军。”六月辛丑日退兵,己酉日任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冬季十二月,南安郡发生地震。三年春季正月,东平王曹徽去世。三月,太尉满宠去世。秋季七月甲申日,南安郡发生地震。乙酉日,任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冬季十二月,魏郡发生地震。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加元服,赐给群臣的赏赐各有等级。夏季四月乙卯日,立甄氏为皇后,大赦天下。五月初一,发生日食,且日食达到全食。秋季七月,诏令在太祖庙庭祭祀已故大司马曹真、曹休,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太常桓阶,司空陈群,太傅钟繇,车骑将军张郃,左将军徐晃,前将军张辽,右将军乐进,太尉华歆,司徒王朗,骠骑将军曹洪,征西将军夏侯渊,后将军朱灵、文聘,执金吾臧霸,破虏将军李典,立义将军庞德,武猛校尉典韦。冬季十二月,倭国女王卑弥呼派使者进献贡物。
魏志卷四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齐王【芳】髙贵乡公【髦】陈留王【奂】齐王讳芳,字兰卿。明帝无子,养王及秦王询。宫省事秘,莫有知其所由来者【魏氏春秋曰:或云任城王楷子】青龙三年,立为齐王。景初三年正月丁亥朔,帝病甚,乃立为皇太子。是日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大将军曹爽、太尉司马宣王辅政。诏曰:「朕以▯身继承洪业,茕茕在疚,靡所控告。大将军、太尉奉受末命,夹辅朕躬。司徒、司空冢宰元辅,摠率百寮以宁社稷。其与羣卿大夫勉朂乃心,称朕意焉。诸所兴作宫室之役,皆以遗诏罢之。官奴婢六十已上,免为良人。」二月,西域重译献火浣布。诏大将军、太尉临试以示百寮【异物志曰:斯调国有火洲,在南海中。其土有野火,春夏自生,秋冬自死。有木生于其中而不消也。枝皮更活,秋冬火死则皆枯瘁。其俗常冬采其皮以为布,色小青黑。若尘垢汚之,便投火中,则更鲜明也。傅子曰:汉桓帝时,大将军梁冀以火浣布为单衣,常大会宾客。冀阳争酒失杯而污之,伪怒解衣曰:「烧之。」布得火炜焰赫然如烧,凡布垢尽,火灭粲然絜白。若用灰水焉。捜神记曰:昆崘之墟有炎火之山,山上有鸟兽草木皆生于炎火之中,故有火浣布。非此山草木之皮枲,则其鸟兽之毛也。汉世西域旧献此布,中间久絶。至魏初,时人疑其无有。文帝以为火性酷烈,无含生之气,着之典论,明其不然之事絶智者之听。及明帝立,诏三公曰:「先帝昔着典论不朽之格言,其刋石于庙门之外及太学与石经并,以永示来世。」至是西域使至而献火浣布焉。于是刋灭此论,而天下笑之。臣松之昔从征西至洛阳,歴观旧物,见典论石在太学者尚存,而庙门外无之。问诸长老,云晋初受禅即用魏庙,移此石于太学,非两处立也。窃谓此言为不然。又东方朔神异经曰:「南荒之外有火山,长三十里,广五十里,其中皆生不烬之木,昼夜火烧得暴风不猛,猛雨不灭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长二尺余,细如丝,可以作布,常居火中,色洞赤,时时出外而色白,以水逐而沃之,即死,续其毛织以为布】丁丑,诏曰:太尉体道正直,尽忠三世,南擒孟达,西破蜀虏,东灭公孙渊,功盖海内。昔周成建保傅之官,近汉显宗崇宠邓禹,所以优隆隽乂,必有尊也。其以太尉为太傅,持节统兵都督诸军事,如故。三月,以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夏六月,以辽东东沓县吏民渡海居齐郡界,以故纵城为新沓县,以居徙民。秋七月,上始亲临朝听公卿奏事。八月,大赦。冬十月,以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军。十二月,诏曰:烈祖明皇帝以正月弃背天下,臣子永惟忌日之哀,其复用夏正,虽违先帝通三统之义,斯亦礼制所由变改也。
又夏正于数为得天正,其以建寅之月为正始元年正月,以建丑月为后十二月。正始元年春二月乙丑,加侍中中书监刘放、侍中中书令孙资为左右光禄大夫。丙戌,以辽东汶北丰县民流徙渡海,规齐郡之西安、临菑、昌国县界为新汶南丰县,以居流民。自去冬十二月至此月不雨,丙寅,诏令狱官亟平寃枉,理出轻防,羣公卿士谠言嘉谋,各悉乃心。夏四月,车骑将军黄权薨。秋七月,诏曰:《易》称损上益下,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方今百姓不足,而御府多作金银杂物,将奚以为?今出黄金银物百五十种,千八百余斤,销冶以供军用。八月,车驾廵省洛阳界,秋稼,赐髙年、力田各有差。二年春二月,帝初通《论语》,使太常以太牢祭孔子于辟雍,以顔渊配。夏五月,吴将朱然等围襄阳之樊城,太傅司马宣王率众拒之【干寳《晋纪》曰:吴将全琮寇芍陂,朱然、孙伦五万人围樊城,诸葛瑾、步骘寇柤中。琮已破走,而樊围急。宣王曰:柤中民夷十万,隔在水南,流离无主。樊城被攻,歴月不解,此危事也,请自讨之。议者咸言贼逺围樊城不可抜,剉于坚城之下,有自破之势,宜长策以御之。宣王曰:军志有之,将能而御之,此为糜军;不能而任之,此为覆军。今疆塲骚动,民心疑惑,是社稷之大忧也。六月,督诸军南征,车驾送津阳城门外。宣王以南方暑湿不宜持久,使轻骑挑之,然不敢动。于是乃令诸军休息洗沐,简精鋭,募先登,申号令,示必攻之势。然等闻之,乃夜遁。追至三州口,大杀获】六月辛丑,退己酉,以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冬十二月,南安郡地震。三年春正月,东平王徽薨。三月,太尉满宠薨。秋七月甲申,南安郡地震。乙酉,以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冬十二月,魏郡地震。四年春正月,帝加元服,赐羣臣各有差。夏四月乙夘,立皇后甄氏,大赦。五月朔,日有蚀之,既。秋七月,诏祀故大司马曹真、曹休、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太常桓阶、司空陈羣、太傅钟繇、车骑将军张郃、左将军徐晃、前将军张辽、右将军乐进、太尉华歆、司徒王朗、骠骑将军曹洪、征西将军夏侯渊、后将军朱灵、文聘、执金吾臧霸、破虏将军李典、立义将军厐德、武猛校尉典韦于太祖庙庭。冬十二月,倭国女王俾弥呼遣使奉献。五年春二月,诏大将军曹爽率众征蜀。夏四月朔日,有蚀之。五月癸巳,讲《尚书》经,通使太常,以太牢祠孔子于辟雍,以顔渊配。赐太傅、大将军及侍讲者各有差。丙午,大将军曹爽引军还。秋八月,秦王询薨。九月,鲜卑内附,置辽东属国,立昌黎县以居之。冬十一月癸夘,诏祀故尚书令荀攸于太祖庙庭【臣松之以为,故魏氏配飨不及荀彧,盖以其末年异议,又位非魏臣故也。
译五年春季二月,诏令大将军曹爽率军征伐蜀国。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五月癸巳日,讲授《尚书》,经学讲通后,命太常用太牢在辟雍祭祀孔子,以颜渊配享;赐给太傅、大将军以及参与讲经者,赏赐各有等级。丙午日,大将军曹爽率军返回。秋季八月,秦王曹询去世。九月,鲜卑归附,设置辽东属国,建立昌黎县让他们居住。冬季十一月癸卯日,诏令在太祖庙庭祭祀已故尚书令荀攸。《臣松之》认为:过去魏氏配享太祖庙的功臣没有荀彧,大概因为他晚年意见不同,而且官位也不是魏臣的缘故。至于提升程昱而遗漏郭嘉,先列钟繇而后列荀攸,就不知道其中的意图了。徐佗谋反时,许褚内心震动;他的忠义极其深厚,远可与日月相比。况且潼关危急时若没有许褚,事情不能成功;许褚的功劳超过典韦。如今祭祀典韦而不涉及许褚,也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己酉日,撤销秦国,恢复设置京兆郡。十二月,司空崔林去世。六年春季二月丁卯日,南安郡发生地震。丙子日,任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夏季六月,赵俨去世。八月丁卯日,任太常高柔为司空。癸巳日,任左光禄大夫刘放为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孙资为卫将军。冬季十一月,在太祖庙举行合祭,开始祭祀此前议定的二十一位辅佐开国的大臣。十二月辛亥日,诏令将已故司徒王朗所作《易传》交给学者,用来考核试验。乙亥日,诏书说:“明天举行群臣大会,命太傅乘坐御用车上殿。” 七年春季二月,幽州刺史毌丘俭讨伐高句骊。夏季五月,讨伐濊貊,都击败了他们;韩那奚等数十国各自率领部落投降。秋季八月戊申日,诏书说:“近来到了市场,看到被斥卖的官府奴婢,年纪都已七十岁,有的衰弱残废、患病不堪,这些正是所谓上天所生的穷困之民。况且官府因为他们劳力耗尽,反而再次把他们卖掉,进退都没有道理。应当全部释放为平民;如果有不能养活自己的,由郡县赈济供给他们。”《臣松之按》:皇帝刚即位时,曾下诏规定官府奴婢六十岁以上免为平民。既有这个诏令,就应当成为永久制度;不过七八年,竟又把七十岁的人拿来出售。而且七十岁的奴婢以及衰弱残废、患病的人,本来都不是可以出售的对象,却把他们卖到市场上,这些事情都难以解释。己酉日,诏书说:“我本来应在十九日亲自祭祀,但昨天出行时已经看到正在修治道路,后来又下了雨;如果再重新修治,就会白白耗费功夫。每当想到百姓劳力少而徭役多,我日夜都放在心上。道路只应以通行便利为期,却听说有人鞭打老幼,专门追求修饰,致使百姓疲困流离,甚至悲哀叹息。我难道能安心乘车出行,把这种情形带到宗庙而使宗庙受辱吗?从今以后,要明确地再次申明告诫。”冬季十二月,讲授《礼记》;经学讲通后,命太常用太牢在辟雍祭祀孔子,以颜渊配享。《习凿齿汉晋春秋》说:这一年,吴将朱然进入柤中,斩杀、俘获数千人;柤中一万多家官民渡过沔水。司马宣王对曹爽说:“如果立即让他们回去,必然又招致寇患,应该暂时把他们留下。”曹爽说:“现在不修治沔水以南的防守,却把百姓留在沔水以北,不是长久之策。”司马宣王说:“不是这样。凡是把东西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安全,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所以兵书说:成败是形势造成的,安危取决于形势。驾驭军队的要领,不能不审慎。假如让贼军两万人截断沔水,三万人与沔水以南的各军相持,另以一万人在陆地上劫掠柤中,您将用什么去救援他们?”曹爽没有听从,最终下令让他们返回,后来吴军果然袭击并击败了他们。袁淮对曹爽说:“吴楚之民脆弱而缺少才能,英才大贤不出于他们的土地;若比较技艺、衡量力量,他们不足以与中原抗衡。然而自上古以来,他们常常成为中原的祸患,大概是因为以长江、汉水为池,以舟船为工具;有利时就在陆地劫掠,不利时就进入水中,使进攻的道路遥远,中原的长处无从施展。孙权十多年来一直在江北大规模屯田,修治铠甲兵器,精心加强防御,多次出兵劫掠,竟敢远离水陆,深入平地;这是中原所希望看到的。用兵贵在以饱待饥、以逸击劳,军队不宜久行,行动不宜深入;兵少则坚固,力量集中则强大。如今应当放弃淮水、汉水以南的地区,退却避让他们;如果贼军能够进入占据 中原来侵犯边境,那么就利用他们的短处,中原的长处便能施展;如果他们不敢前来,边境就能安定,也没有劫掠盗窃的忧患。等到我国富足、军队强盛、政治修明、百姓齐心,凌驾于他们之上,就不必担心路途遥远了。如今襄阳孤立地处汉水以南,贼军沿汉水上行,就可以截断而使其不通;一战取胜,便会不攻自服。因此,保留襄阳对国家没有益处,即使失掉它也不算耻辱。自江夏以东、淮南各郡,三年以来所损失的有多少?不就是因为接近贼军边界,容易遭受劫掠吗?如果把百姓迁到淮水以北,使中间相隔遥远,那么百姓就能安乐,哪里还会有鸡鸣狗吠般的惊扰呢?”最终没有迁徙。八年春季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季五月,把河东郡汾水以北的十个县分出,设置平阳郡。秋季七月,尚书何晏上奏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必定先治理自身;治理自身的人,谨慎选择所学习、所接触的事物。所习正当,自身就端正;自身端正,即使不下令也会实行。所习不正,自身就不端正;自身不端正,即使下令也没有人服从。因此,做君主的,与他交游的人一定要选择正直之人,所观看的事物一定要考察是否合乎正道;摒弃郑声而不听,远离谄佞之人而不亲近,然后邪念才不会产生,正道才能弘扬。末世昏暗的君主不知道减损和增益的道理,斥退远离君子,招引亲近小人;忠良被疏远,善于逢迎的人受到亲近和狎昵,祸乱便从亲近的人中产生,正像社神旁的老鼠一样。考察他们的昏暗或明智,都是长期积累造成的。所以圣贤反复劝告,把它作为最重要的忧虑。舜告诫禹说‘亲近啊,亲近啊’,是说要谨慎选择亲近的人;周公告诫成王说‘那些朋友啊,那些朋友啊’,是说要谨慎选择相与的人。《诗经》说:‘一人有庆,兆民赖之。’从今以后,皇帝驾临式干殿以及游幸后园,都应由大臣侍从;趁从容闲暇宴饮时,同时省阅文书、询问谋划政事、讲论经义,作为万世的法则。”冬季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晏又上奏说:“按照礼制,天子的宫室有砍削磨治的规格,却没有涂朱饰丹的装饰。应当遵循礼制、恢复古制。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君臣名分明确,陛下只应在职位上不懈怠,保持公平正直之心,审慎赏罚来役使臣民;可以断绝到后园骑马的习惯,出行一定乘坐辇车。这样是天下的福分,也是臣子的愿望。”孔晏、孔乂都趁着朝廷有空缺时进献规谏。九年春季二月,卫将军、中书令孙资于癸巳日,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于三月甲午日,司徒卫臻各自退位,以列侯身份回家,保留特进之位。四月,任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任司空,坚决推辞不接受。秋季九月,任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冬季十月,大风刮起屋瓦,折断树木。
至于升程昱而遗郭嘉,先钟繇而后荀攸,则未详厥趣也。徐佗谋逆,而许褚心动,忠义之至,逺同于日防。且潼关之危,非褚不济,褚之功烈,有过典韦。今祀韦而不及褚,又所未达也】己酉,复秦国为京兆郡。十二月,司空崔林薨。六年春二月丁夘,南安郡地震。丙子,以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夏六月,俨薨。八月丁夘,以太常髙柔为司空。癸巳,以左光禄大夫刘放为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孙资为卫将军。冬十一月,祫祭太祖庙,始祀前所论佐命臣二十一人。十二月辛亥,诏故司徒王朗所作《易传》,令学者得以课试。乙亥,诏曰:“明日大会羣臣,其令太傅乗舆上殿。”七年春二月,幽州刺史毌丘俭讨髙句骊,夏五月讨濊貊,皆破之。韩那奚等数十国各率种落降。秋八月戊申,诏曰:「属到市观见所斥卖官奴婢,年皆七十,或癃疾残病,所谓天民之穷者也。且官以其力竭而复鬻之,进退无谓。其悉遣为良民,若有不能自存者,郡县振给之【臣松之案:帝初即位有诏,官奴婢六十以上免为良人,既有此诏,则宜遂为永制。七八年间而复货年七十者,且七十奴婢及癃疾残病,竝非可售之物,而鬻之于市,此皆事之难解】己酉,诏曰:「吾乃当以十九日亲祠,而昨出已见治道得雨,当复更治,徒弃功夫。每念百姓力少役多,夙夜存心,道路但当期于通利。闻乃挝捶老小,务崇修饰,疲困流离以至哀叹。吾岂安乗此而行,致馨德于宗庙邪?自今以后,明申勅之。」冬十二月,讲礼记,通使太常以太牢祀孔子于辟雍,以顔渊配【习凿齿《汉晋春秋》曰:「是年吴将朱然入柤中,斩获数千,柤中民吏万余家渡沔。司马宣王谓曹爽曰:『若便令还,必复致寇,宜权留之。』爽曰:『今不修守沔南,留民沔北,非长策也。』宣王曰:『不然,凡物置之安地则安,危地则危。故兵书曰:『成败形也,安危势也。』形势御众之要,不可不审。设令贼二万人断沔水,三万人与沔南诸军相持,万人陆钞柤中,君将何以救之?』爽不听,卒令还,然后袭破之。袁淮言于爽曰:『吴楚之民,脆弱寡能,英才大贤不出其土,比技量力,不足与中国相抗。然自上世以来,常为中国患者,盖以江汉为池,舟楫为用,利则陆钞,不利则入水。攻之道逺,中国之长技无所用之也。孙权自十数年以来,大畋江北,缮治甲兵,精其守御,数出盗窃,敢逺其水陆次平土,此中国所愿闻也。夫用兵者,贵以饱待饥,以逸击劳,师不欲久行,不欲逺守,少则固,力专则彊。当今宜损淮汉以南,退却避之。若贼能」入居中央,来侵边境,则随其所短,中国之长技得用矣。若不敢来,则边境得安,无钞盗之忧矣。
使我国富兵彊,政修民一,陵其国不足为逺矣。今襄阳孤在汉南,贼循汉而上,则断而不通;一战而胜,则不攻而自服。故置之无益于国,亡之不足为辱。自江夏已东,淮南诸郡,三后已来,其所亡几何?以近贼疆界,易钞掠之故哉!若徙之淮北,逺絶其间,则民人安乐,何鸣吠之惊乎?遂不徙】八年春二月朔日有蚀之。夏五月分河东之汾北十县为平阳郡。秋七月尚书何晏奏曰:「善为国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慎其所习。所习正则其身正,其身正则不令而行;所习不正则其身不正,其身不正则虽令不从。是故为人君者,所与游必择正人,所观览必察正象。放郑声而弗听,逺佞人而弗近,然后邪心不生而正道可▯也。」季末闇主不知损益,斥逺君子,引近小人,忠良疏逺,便辟亵狎,乱生近昵。譬之社鼠,考其昏明,所积以然。故圣贤谆谆以为至虑。舜戒禹曰:「邻哉邻哉」,言慎所近也。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诗》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可自今以后,御幸式干殿及游豫后园,皆大臣侍从,因从容戏宴,兼省文书,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法。冬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晏乂奏曰:「礼,天子之宫有斵砻之制,无朱丹之饰。宜循礼复古,今天下已平,君臣之分明。陛下但当不懈于位,平公正之心,审赏罚以使之,可絶后园习骑乗马,出必御辇乗车,天下之福,臣子之愿也。」晏乂咸因阙以进防谏。九年春二月,卫将军、中书令孙资癸巳,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三月甲午,司徒卫臻各逊位,以侯就第,位特进。四月,以司空髙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固辞不受。秋九月,以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冬十月,大风发屋折树。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车驾谒髙平陵【孙盛《魏世籍》曰:髙平陵在洛水南大石山,去洛城九十里】太傅司马宣王奏免大将军曹爽,爽弟中领军羲、武卫将军训、散骑常侍彦官以侯就第。戊戌,有司奏收黄门张当付廷尉考实,其辞爽与谋不轨。又尚书丁谧、邓飏、何晏,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大司农桓范,皆与爽通奸谋,夷三族,语在爽传。丙午,大赦。丁未,以太傅司马宣王为丞相,固让乃止【孔衍《汉魏春秋》曰:诏使太常王肃册命太傅为丞相,増邑万户,羣臣奏事不得称名,如汉霍光故事。太傅上书辞让曰:「臣亲受顾命,忧深责重,慿赖天威,摧弊奸凶,赎罪为幸,功不足论。又三公之官,圣王所制,着之典礼,至于丞相,始自秦政,汉氏因之,无复变改。今三公之官皆备,横复宠臣,违越先典,革圣明之经,袭秦汉之路,虽在异人,臣所宜正,况当臣身而不固争,四方议者将谓臣何?
译嘉平元年春季正月甲午日,皇帝车驾拜谒高平陵。《孙盛魏世籍》说:高平陵在洛水以南的大石山,距洛城九十里。太傅司马宣王上奏,罢免大将军曹爽及其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散骑常侍曹彦的官职,让他们以列侯身份回家。戊戌日,有司上奏,将黄门张当收捕交给廷尉审讯,查实其供词;曹爽与他谋划图谋不轨。另外,尚书丁谧、邓飏、何晏,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大司农桓范,都与曹爽共同策划奸谋,三族皆被诛灭。事见《曹爽传》。丙午日,大赦天下。丁未日,任太傅司马宣王为丞相;司马宣王坚决推辞,于是作罢。《孔衍汉魏春秋》说:诏令太常王肃持册书任命太傅为丞相,增加食邑一万户;群臣奏事不得直呼其名,仿照汉代霍光的旧例。太傅上书辞让说:“臣亲自接受先帝遗命,忧虑深而责任重,凭借天威摧毁奸凶,使自己赎罪已经是幸运,功劳实在不足以论。况且三公之官是圣王所制定、典礼所记载的制度;至于丞相,则始于秦朝政治,汉朝沿袭之后,再没有改变。如今三公之官已经齐备,却又横加宠信大臣,违越旧典,改变圣明的制度,沿袭秦汉的道路。即使换作别人,臣也应当加以纠正,何况事情落在臣自身,岂能不坚决争辩?四方议论的人将怎样看待臣呢?”他上书十多次,诏书才准许。又加赐九锡之礼,太傅又说:“太祖有大功大德,汉氏因此尊崇,才加赐九锡;这是历代特殊的事情,不是后代君臣所能议定的。”又辞让不接受。夏季四月乙丑日,改年号。丙子日,太尉蒋济去世。冬季十二月辛卯日,任司空王凌为太尉。庚子日,任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二年夏五月,任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冬十月,任特进孙资为骠骑将军。十一月,司空孙礼去世。十二月甲辰,东海王曹霖去世;乙未,征南将军王昶渡过长江,乘机袭击吴军,击破吴军。三年春正月,荆州刺史王基、新城太守陈泰进攻吴军,击破吴军,投降的有数千口。二月,设置南郡的夷陵县,用来安置投降归附的人。三月,任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四月甲申,任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壬辰,大赦天下;丙午,听说太尉王凌谋划废黜皇帝、拥立楚王曹彪,太傅司马宣王向东征讨王凌。五月甲寅,王凌自杀。六月,赐楚王曹彪死。秋七月壬戌,皇后甄氏去世;辛未,任司空司马孚为太尉;戊寅,太傅司马宣王去世,任卫将军司马景王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乙未,将怀甄后安葬在太清陵;庚子,骠骑将军孙资去世。十一月,有关官员上奏:那些应当在太祖庙中享受祭祀的功臣,改按官位排列次序,太傅司马宣王功劳高、爵位尊贵,位列最上。十二月,任光禄勋郑冲为司空。四年春正月癸卯,任命抚军大将军司马景王为大将军。二月,立张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夏五月,有两条鱼出现在武库屋顶上。《汉晋春秋》说:起初,孙权修筑东兴堤来拦截巢湖,后来征讨淮南,堤坝毁坏,未能重新修复。这一年,诸葛恪率军在堤坝两侧依山筑堤,修筑两座城,让全端留下来大略守卫,自己率军返回。诸葛诞对司马景王说:‘使敌人来到,而不让自己被敌人牵制,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现在可以趁吴军入侵,让文舒进逼江陵,仲恭进攻武昌,以控制吴国上游,然后挑选精锐士卒攻打这两座城,等吴军援救到来之前,我们可以大获全胜。’司马景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冬十一月,下诏命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等征讨吴国。十二月,吴国大将军诸葛恪迎战,在东关大败魏军,魏军失利退回。《汉晋春秋》说:毌丘俭、王昶听说东路军战败,各自烧掉营寨逃走。朝廷商议想贬黜诸将,司马景王说:‘我没有听从公休的意见,才导致如此,这是我的过错,诸将有什么罪?’于是全部赦免了他们。当时司马文王任监军,统领各军,只削去了司马文王的爵位。这一年,雍州刺史陈泰请求下令并州合力讨伐诸葛恪,司马景王同意了。军队尚未会合,雁门、新兴二郡认为将要远征,便惊慌反叛。司马景王又向朝臣道歉说:‘这是我的过错,不是玄伯的责任。’于是魏人既惭愧又感悦,都想着报效。习凿齿说:司马大将军把两次失败归为自己的过错,过错消除而功业兴隆,可以说是有智慧了。百姓忘记他的失败,臣下又想着报效,即使想不使国家安康,难道做得到吗?如果讳言失败,把过错推给万物,只承认自己的功劳而隐瞒过失,使上下离心,贤愚都丧失信心,这就好比楚国两次失败而晋国两次取胜,实在是荒谬极了。君主如果能掌握这个道理来治理国家,那么朝廷不会有败政,自己也不会留下过错;即使行为失误而声名反而传播,军队受挫却取得战胜,纵然失败一百次也可以,何况只是两次呢。五年夏四月,大赦天下。五月,吴国太傅诸葛恪包围合肥新城,下诏命太尉司马孚抵御他。《汉晋春秋》说:当时姜维也出兵包围狄道。司马景王问虞松:‘如今东西两面都有战事,形势都很紧急,而诸将意气沮丧,该怎么办?’虞松说:‘从前周亚夫坚守昌邑,吴、楚自然败退。事情有表面软弱而实际强大,或表面强大而实际软弱的情况,不可不察。如今诸葛恪把精锐军队全部用来进攻,足以肆意逞威;他却坐守新城,是想逼迫我们决战罢了。如果攻城不能取胜,请求决战又得不到答应,军队疲老、士众困乏,形势必将自行退走。诸将不贸然进攻,正是您的利益。姜维拥有重兵,却孤军悬进,靠夺取我们的麦子作为军粮,并不是根基稳固的敌军;而且他认为我们会东西两面同时用兵,必然空虚,所以才径直进军。现在如果让关中诸军兼程急进,出其不意,他大概就会逃走了。’司马景王说:‘好。’于是派郭淮、陈泰率领全部关中军队,解除狄道之围;下令毌丘俭等按兵自守,把新城交给吴军。姜维听说郭淮进兵,军粮不足,于是退到陇西边界。秋七月,诸葛恪退兵返回。当时张特守卫新城。《魏略》说:张特字子产,涿郡人。此前,他任牙门、给事,镇东将军诸葛诞认为他没有才能,想把他遣回。后来防守军由毌丘俭接替诸葛诞,于是派张特驻守合肥新城。诸葛恪包围城池时,张特与将军乐方等人合计三军共有三千人,官吏士兵因疾病和战死而损失过半。诸葛恪筑起土山,急攻城池,城将要陷落,已无法防守。张特便对吴军说:‘现在我已经无心再战了。不过魏国的法令规定,被围攻超过一百天而援军不到,即使投降,家属也不受牵连。自从遭受敌军进攻以来,已经九十多天了。这座城原有四千多人,战死的已经过半。城即使陷落,还剩一半人,我不愿投降;我应当回去把这些话告诉他们。请你们列出姓名,分别说明善恶,明天早晨送来名单,同时把我的印绶拿走,作为凭信。’于是他把印绶扔给吴军。吴军听信了他的话,却没有拿取印绶,也暂不进攻。不久张特返回,夜里拆取各屋的木料和栅栏,修补城墙缺口,筑成两道防线。第二天,他对吴军说:‘我只有战斗至死罢了。’吴军大怒,进攻却不能攻破,于是撤军离去。朝廷嘉奖张特,加授杂号将军,封为列侯,后来又升任安丰太守。八月,下诏说:‘已故中郎将、西平人郭修,磨炼节操,砥砺品行,内心坚定不移。近来蜀将姜维侵扰掠夺,郭修的郡被攻破,他被敌军俘获带走。前年,蜀国伪大将军费袆驱率众人,暗中图谋窥伺,经过汉寿时,请求会见宾客;郭修在众人聚集之处,亲手刺杀、袭击
」书十余上,诏乃许之。复加九锡之礼,太傅又言:「太祖有大功大德,汉氏崇重,故加九锡,此乃歴代异事,非后代之君臣所得议也。」又辞不受】夏四月乙丑,改年丙子。太尉蒋济薨。冬十二月辛夘,以司空王凌为太尉。庚子,以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二年夏五月,以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冬十月,以特进孙资为骠骑将军。十一月,司空孙礼薨。十二月甲辰,东海王霖薨。乙未,征南将军王昶渡江掩攻吴,破之。三年春正月,荆州刺史王基、新城太守陈泰攻吴,破之,降者数千口。二月,置南郡之夷陵县,以居降附。三月,以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四月甲申,以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壬辰,大赦。丙午,闻太尉王凌谋废帝,立楚王彪。太傅司马宣王东征凌。五月甲寅,凌自杀。六月,彪赐死。秋七月壬戍,皇后甄氏崩。辛未,以司空司马孚为太尉。戊寅,太傅司马宣王薨。以卫将军司马景王为抚军大将军,録尚书事。乙未,葬懐甄后于太清陵。庚子,骠骑将军孙资薨。十一月,有司奏诸功臣应飨食于太祖庙者,更以官为次,太傅司马宣王功髙爵尊,最在上。十二月,以光禄勲郑冲为司空。四年春正月癸夘,以抚军大将军司马景王为大将军。二月,立皇后张氏,大赦。夏五月,鱼二见于武库屋上【汉晋春秋曰:初,孙权筑东兴隄,以遏巢湖。后征淮南,壊不复修。是岁,诸葛恪帅军更于隄左右结山挟筑两城,使全端留畧守之,引军而还。诸葛诞言于司马景王曰:「致人而不致于人者,此之谓也。今因其内侵,使文舒逼江陵,仲恭向武昌,以羁呉之上流,然后简精卒攻两城,比救至,可大获也。」景王从之】冬十一月,诏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等征吴。十二月,吴大将军诸葛恪拒战,大破众军于东关,不利而还【汉晋春秋曰:毌丘俭、王昶闻东军败,各烧屯走。朝议欲贬黜诸将。景王曰:「我不听公休,以至于此,此我过也。诸将何罪,悉原之。」时司马文王为监军统诸军,惟削文王爵而已。是岁,雍州刺史陈泰求勅并州并力讨恪,景王从之。未集,而鴈门、新兴二郡以为将逺役,遂惊反。景王又谢朝士曰:「此我过也,非▯伯之责。」于是魏人愧悦,人思其报。习凿齿曰:「司马大将军引二败以为已过,过消而业隆,可谓智矣。夫民忘其败而下思其报,虽欲不康,其可得邪?若乃讳败推过,归咎万物,常执其功而隐其防,上下离心,贤愚解体,是楚再败而晋再克也,谬之甚矣。君人者,茍统斯理而以御国,则朝无秕政,身靡留愆,行失而名扬,兵挫而战胜,虽百败可也,况于再乎】五年夏四月,大赦。
五月,吴太傅诸葛恪围合肥新城,诏太尉司马孚拒之【汉晋春秋曰:是时姜维亦出围狄道,司马景王问虞松曰:“今东西有事,二方皆急,而诸将意沮,若之何?”松曰:“昔周亚夫坚壁昌邑,而吴楚自败,事有似弱而彊或似彊而弱,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鋭众,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战耳。若攻城不拔,请战不得,师老众疲,势将自走。诸将之不径进,乃公之利也。姜维有重兵而县军,应恪投食我麦,非深根之寇也。且谓我并力于东西方,必虗是以径进。今若使关中诸军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将走矣。”景王曰:“善。”乃使郭淮、陈泰悉关中之众,解狄道之围,勅毌丘俭等案兵自守,以新城委吴。姜维闻淮进兵,军食少,乃退至陇西界】秋七月,恪退还【是时张特守新城。魏畧曰:特字子产,涿郡人。先时领牙门给事,镇东诸葛诞,诞不以为能也,欲遣还防军,防毌丘俭代诞,遂使特屯守合肥新城。及诸葛恪围城,特与将军乐方等三军众,合有三千人,吏兵疾病及战死者过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将陷不可防。特乃谓吴人曰:“今我无心复战也。然魏法,被攻过百日而救不至者,虽降家不坐也。自受敌以来,已九十余日矣。此城中本有四千余人,而战死者已过半,城虽陷,尚有半人,不欲降。我当还为相语之,条名别善恶,明日早送名,且持我印绶去以为信。”乃投其印绶以与之。吴人听其辞而不取印绶,不攻。顷之,特还,乃夜彻诸屋材栅补其缺为二重。明日谓吴人曰:“我但有鬬死耳。”吴人大怒,进攻之不能防,遂引去。朝廷嘉之,加杂号将军,封列侯,又迁安丰太守】八月,诏曰:“故中郎西平郭修,砥节厉行,秉心不囘。乃者蜀将姜维寇钞修郡,为所执畧。往岁伪大将军费袆驱率羣众,隂图闚▯,道经汉寿,请会众宾,修于广坐之中手刅击袆,勇过聂政,功逾介子,可谓杀身成仁,释生取义者矣。夫追加褒宠,所以表扬忠义;祚及后▯,所以奬劝将来。其追封修为长乐乡侯,食邑千户,諡曰威侯。子袭爵,加拜奉车都尉,赐银千鉼,绢千匹,以光宠存亡,永垂来世焉【魏氏春秋曰:修字孝先,素有业行,著名西州。姜维刼之,修不为屈。刘禅以为左将军,修欲刺禅而不得。亲近每因庆贺,且拜且前,为禅左右所遏,事輙不克,故杀袆焉。臣松之以为:古之舍生取义者,必有理存焉。或感恩懐德,投命无悔;或利害有机,奋发以应。会诏所称聂政、介子是也。事非斯类,则陷乎妄作矣。魏之与蜀,虽为敌国,非有赵襄灭智之仇,燕丹危亡之急。且刘禅凡下之主,费袆中才之相,二人存亡,固无关于兴防。
译费袆。他的勇气超过聂政,功劳胜过介子推,可以说是舍身成仁、舍生取义的人了。追加封赏,是为了表彰忠义;恩泽延及后代,是为了奖励和劝勉后人。追封郭修为长乐乡侯,食邑一千户,谥号威侯。他的儿子承袭爵位,加授奉车都尉,赐银千锭、绢一千匹,以此光耀宠荣生者和死者,永远流传后世。《魏氏春秋》说:郭修字孝先,素来有德业品行,在西州很有名望。姜维劫持他,他不肯屈服;刘禅任命他为左将军。郭修想刺杀刘禅,却无法接近,每逢庆贺之时,便一边行礼一边上前,总被刘禅的侍从阻拦,事情总不能成功,所以杀死了费袆。臣裴松之认为:古代舍生取义的人,一定有合乎道理的原因。有的感念恩德,舍命而无怨无悔;有的因利害关系出现机会,奋发行动以顺应时机。诏书所称的聂政、介子推,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事情不属于这类,就会陷入妄为。魏与蜀虽然是敌国,却没有赵襄子灭智伯那样的世仇,也没有燕太子丹面临国家危亡那样的紧急局势;况且刘禅只是平庸的君主,费袆只是中等才能的宰相,他们二人的生死本来就与国家兴亡没有关系。郭修不过是魏国西州的一个男子,起初被蜀国俘获,既不能在魏国守节而不受辱,又没有领取俸禄的责任,也不是奉当时君主的命令行事,却无缘无故执意牺牲自己于不合义理之事,既没有增加义理,也没有建立功劳,只能说是折柳条作篱笆来围园子,这种狂妄大概就是如此了。自皇帝即位以来,到这一年为止,各郡国、县、道多有设置或裁撤,不久又有恢复的,数目多得无法记载。六年春二月己丑,镇东将军毌丘俭上书说:‘从前诸葛恪包围合肥新城,城中派士卒刘整出城突围传递消息,被贼军抓获。贼军审问他所传的话,刘整说:“诸葛公想让你活命,你可以把实情全部招供。”刘整骂道:“死狗,这是什么话!我一定要死,做魏国的鬼,也不苟且求生,反而要把你赶走。想杀我就快杀,终究没有别的话。”又派士卒郑像出城传递消息,有人把这件事告诉诸葛恪,诸葛恪派骑兵沿着包围线搜寻,抓到郑像,把他和另外四五人的头颅一起反绑着,押着绕城示众,并命令郑像大声喊话说大军已经返回洛阳,不如早些投降。郑像不听从他们的话,反而大声向城中喊道:“大军就在包围圈外,壮士们努力!”贼军用刀抵住他的嘴,使他不能说话;郑像仍然大声呼喊,让城中听见。刘整、郑像都是军人,能够守义持节的子弟,应当给予特别待遇。’下诏说:‘显贵的爵位是用来褒奖大功的,厚重的赏赐是用来宠荣壮烈之士的。刘整、郑像受召募传递消息,越过重重包围,冒着刀刃,舍弃自身来守信用,不幸被俘后仍更加坚守节操,宣扬了全军的声势,安定了守城将士的恐惧之心,面临危难不顾自身,完成了传达使命。从前解扬被楚国俘获,至死不改;齐国路中大夫以死完成君命。与刘整、郑像所做的相比,并没有超过他们。现在追赐刘整、郑像爵位为关中侯,分别免除士卒身份,使他们的儿子承袭爵位,依照部曲将战死者的成例办理。’庚戌,中书令李丰与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等人谋划废黜、改立大臣,想以太常夏侯玄为大将军。事情被发觉,所有牵连者都被处死。辛亥,大赦天下。三月,废黜皇后张氏。夏四月,立王氏为皇后,大赦天下。五月,封皇后的父亲、奉车都尉王肃为广明乡侯,光禄大夫、特进,封其妻田氏为宣阳乡君。秋九月,大将军司马景王将要谋划废黜皇帝,把此事报告给皇太后。《世语》和《魏氏春秋》都说:这一年秋天,姜维侵扰陇右。当时安东将军司马文王镇守许昌,被征召回军讨击姜维,来到京师。皇帝在平乐观登临,观看军队经过。中领军许允与身边的小臣谋划趁司马文王辞行时杀死他,再统率他的部众退兵。大将军已经事先写好诏书,司马文王入城时,皇帝正吃栗子,优人云午等唱道:‘青头鸡,青头鸡,青头鸡!青头鸡就是鸭。’皇帝害怕,不敢发动计划。司马文王率兵进入城中,司马景王因此谋划废黜皇帝。臣裴松之考证夏侯玄传和《魏略》:许允这一年春天因李丰之事受到牵连,李丰被杀后,许允立即出任镇北将军,尚未出发,就因散发官府财物而被捕,交给廷尉,流放乐浪,后来被追杀。许允这一年秋天 不能再担任中领军,因此不可能策划这件事。甲戌,皇太后下令说:‘皇帝曹芳年纪已经长大,却不亲自处理政务,沉溺于宫中宠爱,深陷女色;每天召来倡优,放纵他们丑陋的戏谑;迎接六宫嫔妃的家人,留宿在内宫,破坏人伦秩序,扰乱男女礼节。恭敬和孝顺日益亏损,悖逆傲慢越来越严重,已经不能承继上天的基业、奉守宗庙。’于是命兼任太尉的高柔奉持符节,用太牢祭告宗庙,送曹芳归藩齐国,以避让皇位。《魏书》说:这一天,司马景王接受皇太后的命令,诏令公卿和朝中大臣集会议事。群臣都大惊失色,司马景王流泪说:‘皇太后的命令如此,各位将如何对待王室?’众人都说:‘从前伊尹放逐太甲,使殷国安宁;霍光废黜昌邑王,使汉朝安定。有人掌握权力来安定社稷、救济天下,古代两代都这样做过,今天应当由明公承担。今日之事,也只能听凭明公决定。’司马景王说:‘诸位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责任重大,我怎能逃避!’于是与群臣共同向永宁宫上奏:‘守尚书令、太尉、长社侯臣司马孚,大将军、武阳侯臣司马师,司徒、万岁亭侯臣高柔,司空、文阳亭侯臣郑冲,行征西安东将军、新城侯臣司马昭,光禄大夫、关内侯臣王邕,太常臣王晏,卫尉、昌邑侯臣王伟,太仆臣王嶷,廷尉、定陵侯臣王繁,大鸿胪臣王芝,大司农臣王祥,少府臣王褒,永宁卫尉臣王祯,永宁太仆臣王闳,大长秋臣王模,司隶校尉、颍昌侯臣王曾,河南尹、兰陵侯臣王肃,城门校尉臣王虑,中领军、永安亭侯臣王望,武卫将军、安寿亭侯臣王演,中坚将军、平原侯臣王德,中垒将军、昌武亭侯臣王廙,屯骑校尉、关内侯臣王陔,步兵校尉、临晋侯臣王建,射声校尉、安阳乡侯臣王温,越骑校尉、睢阳侯臣王初,长水校尉、关内侯臣王超,侍中臣王小同、臣王顗、臣王酆、博平侯臣王表,侍中、中书监、安阳亭侯臣王诞,散骑常侍臣王熙、臣王仪,关内侯臣王芝,尚书仆射、光禄大夫、高乐亭侯臣王毓,尚书、关内侯臣王观、臣王嘏、长合乡侯臣王亮、臣王赞、臣王骞,中书令臣王康,御史中丞臣王钤,博士臣王范、臣王峻等叩首说:我们听说,天子是用来救济众生、长久安定万国的。三祖的功勋圣德光照四方。皇帝即位,承继宏大的基业,但年纪已长仍不亲自处理政务,沉溺于宫中宠爱,深陷女色,荒废讲学,侮辱儒士,每天召来小优郭怀、袁信
郭修在魏西州之男子耳,始获于蜀,既不能抗节不辱于魏,又无食禄之责,不为时主所使,而无故规规然糜身于非所义,无所加功,无所立,可谓折栁樊圃,其狂也。且此之谓也】自帝即位,至于是岁,郡国县道多所置省,俄或还复,不可胜纪。六年春二月己丑,镇东将军毌丘俭上言:「昔诸葛恪围合肥新城,城中遣士刘整出围传消息,为贼所得,考问所传语。整曰:『诸葛公欲活汝,汝可具服。』整骂曰:『死狗,此何言也!我当必死为魏国鬼,不苟求活,逐汝去也。欲杀我者,便速杀之,终无他辞。』又遣士郑像出城传消息,或以语恪,恪遣马骑寻围迹,索得像,还四五人,的头面缚将绕城表,勅语像,使大呼言:『大军已还洛,不如早降。』像不从其言,更大呼城中曰:『大军近在围外,壮士努力!』贼以刃筑其口,使不得言,像遂大呼令城中闻知。整、像为兵能守义执节,子弟宜有差异。」诏曰:「夫显爵所以褒元功,重赏所以宠烈士。整、像召募通使,越蹈重围,冒突白刃,轻身守信,不幸见获,抗节弥厉,扬六军之大势,安城守之惧心。临难不顾,毕志传命。昔解扬执楚,有陨无贰;齐路中大夫以死成命,方之整、像,所能不加。今追赐整、像爵关中侯,各除士名,使子袭爵如部曲将死事科。」庚戌,中书令李丰与皇后父光禄大夫张缉等谋废易大臣,以太常夏侯▯为大将。军事觉,诸所连及者皆伏诛。辛亥,大赦。三月,废皇后张氏。夏四月,立皇后王氏,大赦。五月,封后父奉车都尉王防为广明乡侯,光禄大夫位特进,妻田氏为宣阳乡君。秋九月,大将军司马景王将谋废帝,以闻皇太后【世语及魏氏春秋并云:此秋姜维寇陇右,时安东将军司马文王镇许昌,征还击维,至京师,帝于平乐观以临军过。中领军许允与左右小臣谋,因文王辞杀之,勒其众以退。大将军已书诏于前,文王入,帝方食栗,优人云午等唱曰:『青头鸡,青头鸡,青头鸡者鸭也。』帝惧不敢发。文王引兵入城,景王因是谋废帝。」臣松之案:「夏侯▯传及魏畧,许允此年春与李丰事相连。丰既诛,即出允为镇北将军,未发,以放散官物,收付廷尉,徙乐浪,追杀之。允」此秋不得,故为领军而建此谋】甲戌,太后令曰:「皇帝芳春秋已长,不亲万几,耽滛内宠,沈漫女德,日延倡优,纵其丑谑,迎六宫家人,留止内房,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恭孝日亏,悖慠滋甚,不可以承天绪,奉宗庙。」使兼太尉髙柔奉防,用一元大武告于宗庙,遣芳归藩于齐,以避皇位【魏书曰:「是日,景王承皇太后令,诏公卿中朝大臣会议。羣臣失色,景王流涕曰:『皇太后令如是,诸君其若王室何?
』咸曰:『昔伊尹放太甲以宁殷,霍光废昌邑以安汉,夫权定社稷以济四海,二代行之于古,明公当之于今。今日之事,亦唯公命。』景王曰:『诸君所以望师者,重师,安所避之?』于是乃与羣臣共为奏永宁宫曰:『守尚书令、太尉、长社侯臣孚,大将军、武阳侯臣师,司徒、万岁亭侯臣柔,司空、文阳亭侯臣冲,行征西、安东将军、新城侯臣昭,光禄大夫、关内侯臣邕,太常臣晏,卫尉、昌邑侯臣伟,太仆臣嶷,廷尉、定陵侯臣繁,大鸿胪臣芝,大司农臣祥,少府臣褒,永宁卫尉臣祯,永宁太仆臣闳,大长秋臣模,司隶校尉、颍昌侯臣曾,河南尹、兰陵侯臣肃,城门校尉臣虑,中防军、永安亭侯臣望,武卫将军、安夀亭侯臣演,中坚将军、平原侯臣德,中垒将军、昌武亭侯臣廙,屯骑校尉、关内侯臣陔,步兵校尉、临晋侯臣建,射声校尉、安阳乡侯臣温,越骑校尉、雎阳侯臣初,长水校尉、关内侯臣超,侍中臣小同,臣顗,臣酆,博平侯臣表,侍中、中书监、安阳亭侯臣诞,散骑常侍臣▯,臣仪,关内侯臣芝,尚书仆射、光禄大夫、髙乐亭侯臣毓,尚书、关内侯臣观,臣嘏,长合乡侯臣亮,臣賛,臣骞,中书令臣康,御史中丞臣钤,博士臣范,臣峻等稽首言:『臣等闻天子者,所以济肓羣生,永安万国。三祖勲烈,光被六合。皇帝即位,纂继洪业,春秋已长,未亲万机,耽滛内宠,沈漫女色,废损讲学,弃辱儒士,日延小优郭懐。』」袁信等于建始芙蓉殿前裸袒游戏,使与保林女尚等为乱,亲将后宫瞻观。又于广望观上,使懐信等于观下作辽东妖妇,嬉亵过度,道路行人掩目。帝于观上以为防笑。于陵云台曲中施帷,见九亲妇女。帝临宣曲观,呼怀信使入帷共饮酒。懐信等更行酒,妇女皆醉,戏侮无别。使保林李华、刘勲等与懐信等戏。清商令令狐景呵华勲曰:“诸女上左右人各有官职,何以得尔?”华勲数谗毁景。帝常喜以弹弹人,以此恚景,弹景不避首目。景语帝曰:“先帝持门户急,今陛下日将妃后游戏无度,至乃共观倡优裸袒为乱,不可令皇太后闻。”景不爱死,为陛下计耳。帝言:“我作天子,不得自在耶?太后何与我事?”使人烧铁灼景,身体皆烂。甄后崩后,帝欲立王贵人为皇后,太后更欲外求。帝恚语景等:“魏家前后立皇后,皆从所爱耳。太后必违我意,知我当徃不也?”后卒待张皇后疏薄。太后遭合阳君防,帝日在后园倡优音乐自若,不数往定省。清商丞厐熙谏帝:“皇太后至孝,今遭重忧,水浆不入口,陛下当数往寛慰,不可但在此作乐。”帝言:“我自尔,谁能奈我何?”皇太后还北宫,杀张羙人及禺婉。
译等人在建始殿芙蓉殿前赤身裸体地嬉戏,使他们同保林女尚等人淫乱,并亲自带着后宫嫔妃观看;又在广望观上,让郭怀、袁信等人在观下表演辽东妖妇,嬉戏亵渎,过度放纵,路上的行人都掩住眼睛。皇帝在观上把这些当作笑料。在陵云台曲室中设置帷帐,让九亲妇女观看;皇帝登临宣曲观,召郭怀、袁信入帷帐共同饮酒。郭怀、袁信等轮流劝酒,妇女们都醉了,彼此戏弄侮辱,毫无分别。又让保林李华、刘勋等人与郭怀、袁信等嬉戏。清商令令狐景斥责李华、刘勋说:‘这些女子以及皇帝左右的人,各自都有官职,为什么可以这样做?’李华、刘勋多次诋毁令狐景。皇帝平时喜欢用弹丸射人,因此恼恨令狐景,用弹丸射他。令狐景没有躲避头部和眼睛,对皇帝说:‘先帝持守门户十分严谨,如今陛下每天带着妃后无度游乐,甚至共同观看倡优赤身裸体、淫乱嬉戏,不能让皇太后知道。臣并不是不爱惜性命,只是替陛下考虑。’皇帝说:‘我做天子,难道不能自在吗?皇太后管我的事做什么?’于是命人烧热铁灼烫令狐景,令狐景的身体全部烧烂。甄皇后去世后,皇帝想立王贵人为皇后,皇太后却想从宫外另行选择,皇帝恼怒地对令狐景等人说:‘魏家前后立皇后,都依从皇帝所爱的人,皇太后一定要违背我的意愿,她不知道我将来会怎样吗?’后来皇帝终于冷落张皇后。皇太后遭逢合阳君丧事时,皇帝每天仍在后园让倡优奏乐,照常自娱,很少前往定省问安。清商丞庞熙劝谏皇帝说:‘皇太后极其孝顺,如今遭受重大忧患,连水浆都不入口,陛下应当多次前去宽慰,不能只在这里作乐。’皇帝说:‘我自有安排,谁能把我怎么样?’皇太后返回北宫后,杀死张美人和禺婉。皇帝怨恨地对令狐景等人说:‘太后蛮横地杀死我所宠爱的人,我们已经不再有母子恩情了。’他多次前往原来的地方哭泣,私下命暴室厚葬她们,不让太后知道。每当见到九亲中的妇女有美貌的,皇帝有时就留下她们,交给清商署。皇帝到后园竹林间嬉戏,有时还与随从手拉手同行。庞熙对随从说:‘不应当与至尊相互牵手。’皇帝发怒,又用弹丸射庞熙。皇帝每天游玩后园,外面有文书送入时,他也不审阅;身边的人说已经送出,他也不再索取查看。太后命皇帝常在式干殿讲学,不想让他到处游走;皇帝径自离开,太后来询问时,他总是假称让黄门回答说皇帝在那里。令狐景、庞熙等人害怕,不敢再阻止他,反而一起阿谀奉承,使皇帝肆意昏乱淫荡,败坏人伦秩序,扰乱男女礼节,恭敬孝顺更加衰败,凶恶品德日益滋长。臣等忧惧,恐怕天下覆亡、社稷危坠,即使杀身亡命也不足以弥补责任。如今皇帝不能承继上天的基业,臣请求依照汉代霍光的旧例,收缴皇帝的玺绶。皇帝本来以 齐王的身份登上帝位,应当归藩齐国。请让司徒臣高柔持节,与有关官员用太牢祭告宗庙。臣等谨冒死将此事奏闻。’奏章获准。这一天,曹芳迁居别宫,二十三岁。使者持节护送他,设置齐王宫于河内,宫门重数、制度规格都依照藩国礼制。《魏略》说:司马景王将要废黜皇帝,派郭芝入宫告诉太后。太后与皇帝相对而坐,郭芝对皇帝说:‘大将军想废黜陛下,改立彭城王曹据。’皇帝于是起身离开。太后不高兴,郭芝说:‘太后有儿子却不能教导,如今大将军的意图已经决定,又在外面部署军队以防意外,太后只应顺从诏令,还能说什么呢?’太后说:‘我想见大将军,有话要说。’郭芝说:‘怎么能见呢?只应赶快取出玺绶。’太后的意志被迫屈服,于是派身边侍从取来玺绶放在座位旁。郭芝出宫报告司马景王,司马景王非常高兴。又派使者把齐王印绶授给曹芳,曹芳即将出宫前往西宫,接受命令,乘坐王车与太后告别,流着眼泪,开始从太极殿向南走出。群臣送行的有几十人,太尉司马孚悲伤得不能自已,其他人也多流泪。曹芳出宫后,司马景王又派使者向太后索取玺绶。太后说:‘彭城王是我的小叔叔,如今要立他,我又将怎么办?难道明皇帝要断绝后嗣吗?我认为高贵乡公是文皇帝的长孙、明皇帝的侄孙,按照礼制,小宗应当为大宗立后,这其中的道理应当详细商议。’司马景王于是再次召集群臣,把皇太后的命令给他们看,才决定迎立高贵乡公。这时太常已经出发两天,在温县等待玺绶。事情决定后,又请求玺绶,太后下令说:‘我小时候见过高贵乡公,认识他。明天我亲自把玺绶交给他。’丁丑,下令说:‘东海王曹霖是高祖文皇帝的儿子。曹霖的各位儿子与皇室是至亲。高贵乡公曹髦具有成就大业的才量,应当让他承继明皇帝的皇统。’《魏书》说:司马景王又与群臣共同向永宁宫上奏:‘我们听说,人伦重视亲亲,所以尊崇祖先;尊崇祖先,所以敬重宗庙。大宗没有后嗣,就应当选择支系中贤能的儿子作为后嗣,让他成为大宗之子。东海定王曹霖之子高贵乡公,是文皇帝的孙子,应当承继正统,作为烈祖明皇帝的后嗣。天下都将有所依赖,万国都幸甚。臣请求征召高贵乡公到洛阳宫。’奏章获准。于是命中领军王望兼任太常,河南尹王肃持节,与少府王褒、尚书王亮、侍中王表等奉持法驾,到元城迎接高贵乡公。《魏世谱》说:晋受禅后,封齐王曹芳为邵陵县公,四十三岁去世,谥号厉公。高贵乡公名髦,字彦士,是文帝的孙子、东海定王曹霖的儿子。正始五年,封为郯县高贵乡公。他年少时就喜好学习,早早成熟。齐王被废后,公卿们商议迎立他为帝。十月己丑日,公来到玄武馆,群臣上奏请求让他住在前殿,公因为那里是先帝旧日居所,便避居西厢。群臣又请求用法驾迎接他,他不听。庚寅日,公进入洛阳,群臣在西掖门南面迎接并行拜礼。公下车准备答拜,傧者请示说:“按礼仪不能拜。”公说:“我是人臣。”于是答拜。到了止车门,公下车,左右侍从说:“过去天子的车驾都是从这里进入的。”公说:“我是奉皇太后征召而来,还不知道将要担任什么。”于是步行到太极东堂,拜见皇太后。当日,他就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百官陪位者都欣喜不已。《魏氏春秋》说:公神明清明爽朗,德行声誉宣扬明朗。退朝后,景王私下说:“皇上是怎样的君主?”钟会回答说:“才智同于陈思王,武略类似太祖。”景王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就是国家的福气。”诏书说:“从前三祖凭神武圣德顺应天命,接受帝位。齐王继承帝位后,肆意行事,不合规度,败坏了自己的德行。皇太后深深考虑国家的重任,接纳宰辅们的谋议,因而辅佐他登上帝位,把国家的大命交给我这个一人。我以微小之身,寄托在王公之上,早晚恭敬畏惧,担心不能继承并守护祖宗的宏大教训,发扬中兴的伟大事业,始终战战兢兢,如同站在深谷边缘。如今各位公卿士大夫,都是辅佐君主的股肱;四方征镇,都是竭力效命的辅佐。他们全都积累德行,建立功劳,忠诚勤勉于帝室。希望凭借先祖、先父那些有德之臣的庇佑,辅佐我这个小子,保卫并治理皇家,使我愚昧无知,也能垂衣拱手而治。听说人君的道德,应当厚重得与天地相等,恩泽施及四海;先以慈爱对待百姓,再向他们显示应当喜爱什么、厌恶什么,然后教化才能在上位推行,万民才能在下位听从。我虽然没有德行,对大道又昏昧无知,但愿与天下共同达到这条道路。《尚书》不是说过吗:安定百姓就是施惠,百姓都会怀念他。”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减少皇帝车驾、服饰和御用品,以及后宫的用度;并且裁撤尚方、御府中制造各种工艺品的机构,停止制作华靡而无益的物品。正元元年冬十月壬辰,派侍中持节分赴四方,观察风俗,慰劳士民,查察冤屈和失职者。癸巳,授予大将军司马景王黄钺,入朝时不必趋走,奏事时不必称名,可以佩剑、穿鞋登殿。戊戌,命有关官员评议废立皇帝、平定事变的功劳,分别封爵、增加食邑、晋升官位、颁赐财物,各有等级。
帝恚望语景等:“太后横杀我所宠爱,此无复母子恩。”数往至故处啼哭,私使暴室厚殡棺,不令太后知也。每见九亲妇女有美色,或留以付清商。帝至后园竹间戏,或与从官携手共行。熙白:“从官不宜与至尊相提挈。”帝怒,复以弹弹熙。日游后园,每有外文书入,帝不省。左右曰:“出。”帝亦不索视。太后令帝常在式干殿上讲学,不欲使行来。帝径去,太后来问,輙诈令黄门答言:“在耳。”景熙等畏恐,不敢复止,更共謟媚。帝肆行昏滛,败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恭孝弥頽,凶徳浸盛。臣等忧惧,恐覆天下,危坠社稷,虽杀身毙命,不足以塞责。今帝不可以承天绪,臣请依汉霍光故事,收帝玺绶。帝本以齐王践阼,宜归藩于齐,使司徒臣柔持节与有司以太牢告祀宗庙,臣谨昧死以闻。奏可】是日迁居别宫,年二十三,使者持节送卫营齐王宫于河内重门,制度皆如藩国之礼【魏畧曰:景王将废帝,遣郭芝入白太后,太后与帝对坐,芝谓帝曰:「大将军欲废陛下,立彭城王据。」帝乃起去,太后不悦。芝曰:「太后有子不能敎,今大将军意已成,又勒兵于外以备非常,但当顺防,将复何言?」太后曰:「我欲见大将军,口有所説。」芝曰:「何可见邪?但当速取玺绶。」太后意折,乃遣傍侍御取玺绶着坐侧。芝出报景王,景王甚欢。又遣使者授齐王印绶,当出就西宫,帝受命,遂载王车与太后别,垂涕。始从太极殿南出,羣臣送者数十人,太尉司马孚悲不自胜,余多流涕。王出后,景王又使使者请玺绶,太后曰:「彭城王,我之季叔也,今来立我,当何之?且明皇帝当絶嗣乎?吾以为髙贵乡公者,文皇帝之长孙,明皇帝之弟子,于礼小宗有后大宗之义,其详议之。」景王乃更召羣臣,以皇太后令示之,乃定迎髙贵乡公。是时太常已发二日,待玺绶于温,事定又请玺绶,太后令曰:「我见髙贵乡公,小时识之,明日我自欲以玺绶手授之】丁丑令曰:「东海王霖,髙祖文皇帝之子,霖之诸子与国至亲,髙贵乡公髦有大成之量,其以为明皇帝嗣【魏书曰:景王复与羣臣共奏永宁宫曰:「臣等闻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礼大宗无嗣,则择支子之贤者为人后者,为之子也。东海定王子髙贵乡公,文皇帝之孙,宜承正统,以嗣烈祖明皇帝后,率土有赖,万邦幸甚。」臣请征公诣洛阳宫,奏可。使中防军望兼太常,河南尹肃持节,与少府褒、尚书亮、侍中表等奉法驾迎公于元城。魏世谱曰:晋受禅,封齐王为邵陵县公,年四十三,泰始十年薨,諡曰厉公】高贵乡公讳髦,字彦士,文帝孙,东海定王霖子也。正始五年,封郯县高贵乡公。
少好学,夙成。齐王废,公卿议迎立公。十月己丑,公至于▯武馆,羣臣奏请舍前殿,公以先帝旧处,避止西厢。羣臣又请以法驾迎公,不听。庚寅,公入于洛阳,羣臣迎拜西掖门南。公下舆,将答拜,傧者请曰:「仪不拜。」公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车门,下舆,左右曰:「旧乗舆入。」公曰:「吾被皇太后征,未知所为。」遂步至太极东堂,见于太后。其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百僚陪位者欣欣焉【魏氏春秋曰:公神明爽防德音宣朗。罢朝,景王私曰:「上何如主也?」钟会对曰:「才同陈思,武类太祖。」景王曰:「若如卿言,社稷之福也】诏曰:「昔三祖神武圣德,应天受祚。齐王嗣位,肆行非度,颠覆厥德。皇太后深惟社稷之重,延纳宰辅之谋,用赞厥位,集大命于余一人。以▯▯之身,托于王公之上,夙夜祗畏惧不能嗣守祖宗之大训,恢中兴之▯业,战战兢兢,如临于谷。今羣公卿士,股肱之辅;四方征镇,宣力之佐,皆积德累功,忠勤帝室,庶慿先祖先父有德之臣,左右小子,用保乂皇家,俾朕防闇,垂拱而治。盖闻人君之道德厚侔天地,润泽施四海,先之以慈爱,示之以好恶,然后敎化行于上,兆民听于下。朕虽不德,昧于大道,思与宇内共臻兹路。书不云乎:『安民则惠,黎民懐之。』大赦改元,减乗舆服御,后宫用度,及罢尚方、御府、百工技巧靡丽无益之物。」正元元年冬十月壬辰,遣侍中持节分适四方,观风俗,劳士民,察寃枉失职者。癸巳,假大将军司马景王黄钺,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劒履上殿。戊戌,黄龙见于邺井中。甲辰,命有司论废立定防之功,封爵增邑,进位班赐,各有差。二年春正月乙丑,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戊戌,大将军司马景王征之。癸未,车骑将军郭淮薨。闰月己亥,破钦于乐嘉,钦遁走,遂奔吴。甲辰,安风、淮津都尉斩俭,传首京都【世语曰:大将军奉天子征俭至项,俭既破,天子先还。臣松之检诸书,都无此事。至诸葛诞反,司马文王始挟太后及帝与俱行耳。故发诏引汉二祖及明帝亲征以为前比,知明帝已后始有此行也。案张璠、虞溥、郭颁,皆晋之令史。璠、颁出为官长,溥鄱阳内史。璠撰《后汉纪》,虽以未成,辞藻可观。溥着《江表传》,亦粗有条贯。惟颁撰《魏晋世语》,蹇乏全无宫商,最为鄙劣。以时有异事故,颇行于世。干宝、孙盛等多采其言以为《晋书》,其中虗错如此者,往往而有之】壬子,复特赦淮南士民,诸为俭、钦所诖误者。以鎭南将军诸葛诞为鎭东大将军。司马景王薨于许昌。二月丁巳,以卫将军司马文王为大将军,録尚书事。
译二年春正月乙丑,镇东将军毌丘俭和扬州刺史文钦反叛。戊戌,大将军司马景王出兵征讨他们。癸未,车骑将军郭淮去世。闰月己亥,在乐嘉击败文钦,文钦逃走,最终投奔吴国。甲辰,安风津都尉派人斩杀毌丘俭,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都。《世语》说:大将军奉天子之命征讨毌丘俭,到了项县。毌丘俭败后,天子先行返回。臣裴松之考察各书,都没有这件事。直到诸葛诞反叛,司马文王才开始挟持太后和皇帝一同出行。所以后来发布诏书时引用汉高祖、汉光武和明帝亲自征讨的事作为先例,可知明帝以后才有这种出行。考察张璠、虞溥、郭颁三人,都是晋朝的令史。张璠、郭颁后来出任地方长官,虞溥任鄱阳内史。张璠撰写《后汉纪》,虽未完成,文辞却很有可观之处;虞溥所著《江表传》也大体有条理。只有郭颁撰写的《魏晋世语》文辞艰涩,毫无音韵,最为鄙陋;但因为其中时常记载异闻,所以在世间流传很广。干宝、孙盛等人多采录其中的话,写入《晋书》,其中像这样虚假错谬的地方,往往很多。壬子,又特别赦免淮南士民中被毌丘俭、文钦牵连误入其党的人。任命镇南将军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司马景王在许昌去世。二月丁巳,任命卫将军司马文王为大将军,兼录尚书事。甲子,吴国大将孙峻等率号称十万人的军队到达寿春,诸葛诞迎击并击败他们,斩杀吴国左将军留赞,将捷报送到京都。三月,立卞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夏四月甲寅,封皇后的父亲卞隆为列侯。甲戌,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昶为骠骑将军。秋七月,任命征东大将军胡遵为卫将军,任命镇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征东大将军。八月辛亥,蜀国大将军姜维侵犯狄道,雍州刺史王经与他在洮西交战,王经大败,退守狄道城。辛未,任命长水校尉邓艾代理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合力抵御姜维。戊辰,又派太尉司马孚作为后续援军。九月庚子,讲习《尚书》,讲习结束后,赐给亲自执经受教的司空郑冲、侍中郑小同等人,各有差等。甲辰,姜维退兵返回。冬十月,下诏说:‘朕德行浅薄,不能抵御贼寇暴虐,以致蜀贼在边境肆意横行。洮西之战,我军遭到失败,将士死亡以千计;有的战死沙场,尸骨无归,有的被敌军俘获,流离在异域。我深感痛惜哀怜,为此忧伤。命各地郡典农以及安抚夷人的两位护军,各自派部下大吏慰问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免除他们一年的赋税徭役。’ 凡是奋力作战而死于国事的人家,都依照旧有法令办理,不得遗漏。十一月甲午,因为陇右四郡和金城连年遭受敌军侵扰,有人逃亡叛乱投奔贼军,而他们留在本土的亲属都不得安宁,所以特别赦免这些亲属。癸丑,下诏说:‘先前洮西之战,将吏士民有的临阵战死,有的沉溺洮水,尸骨未能收葬,遗弃在原野上。我常常为此悲痛。传告征西将军、安西将军,分别命令部下在战场和水边搜寻尸骨,收敛埋葬,以慰藉生者和死者。’甘露元年春正月辛丑,青龙出现在轵县井中。乙巳,沛王曹林去世。《魏氏春秋》说:二月丙辰,皇帝在太极东堂宴请群臣,与侍中荀顗、尚书崔赞、袁亮、钟毓、给事中兼中书令虞松等人一起讲论礼典,于是谈到帝王才能优劣的差别。皇帝仰慕夏少康,便问荀顗等人:‘夏朝衰落后,后相几乎灭亡,少康收集夏朝遗众,恢复禹的功业;汉高祖从田间崛起,驱使豪杰俊士,铲除秦朝和项羽,囊括天下。这两位君主都可说是才华非凡、谋略奇特、应时而出的圣贤。考察他们的功德,谁应当排在前面?’荀顗等回答:‘天下是最重要的权器,君王承受天命,圣德应合时运,然后才能接受天命、创建基业。至于凭借前代遗绪而复兴旧业,和从无到有创建基业,难易不同。少康的功德虽然美好,仍是中兴之君,与汉世祖相同;至于汉高祖,臣等认为他的功业更优。’皇帝说:‘自古帝王的功德、言语和行为互有高下,未必创建基业的人都优越,继承基业的人都低劣。商汤、周武王和汉高祖虽然都承受天命,但贤圣的程度相差很远。少康中兴夏朝的美德,与殷中宗、周成王守成的盛德相同;若论德行和实际功业,与汉高祖相比,我只见少康优越,未听说他有什么不足,只是他们所处时代不同,所以功名不同。少康生于国家灭亡之后,降为诸侯的奴隶,艰难逃亡,几乎仅能保全性命;后来能够施布德行、谋划大业,最终消灭过、戈,恢复禹的功业,使夏朝的祭祀配享上天而不失旧有基业。如果不是至高的德行和广大的仁爱,哪里能成就这样的功勋?汉高祖凭借土崩瓦解的形势,依靠一时的权变,只专任智谋和武力来成就功业,行为举止多违背圣人规范。作为儿子,多次使父亲陷入危难;作为君主,囚禁贤相;作为父亲,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儿子。死后,国家几乎倾覆。如果让他与少康交换时代而处,或许未必能恢复大禹的功业。由此说来,应当尊崇夏少康而贬低汉高祖。各位卿大夫请详细评论。’第二天丁巳,讲习完毕,荀顗、袁亮等议论说:‘三代建立国家,分封土地而治理天下;到了衰败之时,没有土崩瓦解的形势,可以用德行安抚,却难以用武力屈服。到了战国,强国兼并弱国,舍弃道德而任用智力,因此秦朝末年可以凭武力争夺天下。少康是施行德行的仁者之英,高祖是凭借武力智谋的智者之俊。仁与智不同,二人的高下也就不同。《诗经》《尚书》称述殷中宗、殷高宗,都列入大雅;少康的功德超过二宗,他列入大雅是明显的。少康应当优于汉高祖,应依照诏书的意见。’崔赞、钟毓、虞松等议论说:‘少康虽然积德累仁,但上承大禹遗留的恩泽和余庆,内有虞仍的援助,外有靡艾的帮助。寒浞邪恶无德于民,浇凶暴而无人亲近,内外都背弃他们;少康能够拥有国家,也有所凭借。至于汉高祖出身平民,率领乌合之众而成就帝王基业。论德行,少康优越;考察功业,高祖较多;谈到凭借的条件,少康容易;比较时代形势,高祖艰难。’皇帝说:‘诸卿说少康有所凭借、汉高祖开创基业,这些确实有道理。但还不知道三代时依靠德行成就功勋是何等艰难,秦、项之际依靠武力成功又是何等容易。太上是树立德行,其次才是建立功业。汉高祖功劳虽高,却不如少康盛德茂美。况且仁者必有勇,诛除暴乱必定要使用武力,少康武功威烈,难道一定低于汉高祖吗?只是《夏书》失传,旧文残缺,所以少康的功勋美德缺少记载,只有伍员大略叙述,说他恢复禹的功业、不失旧有基业、继承圣人事业而不违背旧章。若不是兼具大德大才的人,谁能做到这些?假使古代典籍都完整保存、事迹都详细具备,哪里还会有这种异同之论?’于是群臣都心悦诚服。中书令虞松进言说:‘少康的事距离现在久远,文献又如此昏暗,所以从古至今议论的人没有谁谈到他;他的美德隐没而没有宣扬。陛下既然用长远的眼光留心考察,详究古事,又发表德音,赞明少康的美德,使它显扬于千载之上,应当记录下来编成篇章,永远流传后世。’皇帝说:‘我的学问不广,见闻浅陋,恐怕所议论的没有得到正确结论。即使偶然有可取之处,也不过是偶尔猜中,不能因此自以为可贵;否则岂不是会被后世贤者讥笑,显露我的昏昧?’于是侍郎钟会退下编次此事。夏四月庚戌,赐大将军司马文王衮冕服饰,并配以赤舄。丙辰,皇帝到太学,询问诸位儒者说:‘圣人幽微地赞助神明,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开始创制八卦;后来的圣人又加以推演,成为六十四卦,设置爻辞以穷尽数理。这些大义没有不完备的。然而夏朝有《连山》,殷朝有《归藏》,周朝称为《周易》,《易》的名称为什么这样不同?’《易》博士淳于俊回答说:‘伏羲因袭燧皇的图而制定八卦,神农推演为六十四卦,黄帝、尧、舜通晓其中的变化,三代随着时代而改变,质朴或文饰各自根据时势。因此“易”就是变化的意思。《连山》像山中涌出元气,连接天地;所谓《归藏》,是说万事无不归藏其中。’皇帝又问:‘如果伏羲因袭燧皇而作《易》,孔子为什么不说“燧人氏死后,伏羲氏兴起”呢?’淳于俊不能回答。皇帝又问:‘孔子作《彖》《象》,郑玄作注,虽然圣人与贤者不同,但他们所解释的经义是一致的。现在《彖》《象》不与经文相连,而郑玄却把它们连接起来,为什么?’淳于俊回答:‘郑玄把《彖》《象》合在经文中,是想让学习者查寻省察起来更加明白方便。’皇帝说:‘如果郑玄合并它们对学习确实便利,那么孔子为什么不合并它们来使学习者明白呢?’淳于俊回答:‘孔子恐怕它们与文王的经文混淆,所以没有合并。这是圣人以不合并来表示谦让。’皇帝说:‘如果圣人以不合并为谦让,那么郑玄为什么偏偏不谦让呢?’淳于俊回答:‘古代义理宏大深远,陛下的问题奥妙遥远,不是臣所能详细回答的。’皇帝又问:‘《系辞》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难道伏羲、神农时代没有衣裳吗?只是圣人教化天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淳于俊回答:‘三皇时代人口少而禽兽多,所以取用禽兽的羽毛和皮革,天下人的衣用就足够了。到了黄帝时代,人口增多而禽兽减少,因此制作衣裳来适应时代的变化。’皇帝又问:‘乾卦代表天,却又代表金、玉、老马等细小事物,这不是混在一起了吗?’淳于俊回答:‘圣人取象,有时取远方,有时取近处;近处取象于万物,远处则取象于天地。’讲完《易》,又命令讲习《尚书》。皇帝问:‘郑玄说“稽古同天”,是说尧与天相同;王肃说是尧顺着考察古道而施行。两种解释不同,哪一种正确?’博士庾峻回答:‘前代儒者各有所执,也各有乖异,臣不足以判定;但《洪范》说三人占卜听从其中两人的意见,贾逵、马融和王肃都认为是顺考古道,依《洪范》的话来看,王肃的解释较长。’皇帝说:‘孔子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尧最大的美德在于效法上天。顺考古道并不是它的极致。如今开篇阐明大义,是为了彰明圣德,却舍弃其大的意义而只称说细小方面,难道是作者的本意吗?’庾峻回答:‘臣遵循老师的学说,还没有明白其中的大义;至于如何折中裁定,听凭圣上思考。’接着讲到四岳举荐鲧。皇帝又问:‘所谓大人,其德行与天地相合,其光明与日月相合,思虑没有不周全,明察没有不照彻。如今王肃说尧的意图不能明察鲧,所以试用他;难道圣人的明察也有不能穷尽之处吗?’庾峻回答:‘圣人的弘大明察也有不能穷尽之处,所以禹说“知人则哲,惟帝其难之”。然而 这种形势可以用德来怀柔,却难以用武力使其屈服。到了战国时期,各国强弱相互吞并,抛弃道德而凭任智谋和武力,所以秦国的弊病可以用武力争取纠正。少康施布德政,是仁者中的英杰;汉高祖凭借武力,是智者中的俊杰。仁与智各不相同,二帝也就有区别。《诗经》《尚书》记述殷中宗、殷高宗,都把他们列入《大雅》;少康的功劳和美德超过二宗,他列入《大雅》更是明白无疑。少康应当处于优胜地位。按照诏书的意思,王赞、毓松等议论说:“少康虽然积累德行、广施仁爱,但他上承大禹遗留下来的恩泽和余庆,内部有虞仍的援助,外部有靡、艾的帮助;寒浞奸邪无德,失去了百姓的拥护;浇[原字疑误]暴虐而无亲,内外都背弃了他。少康因此拥有国家,大概也是有所凭借的。至于汉高祖,他出身平民,率领乌合之众而成就帝王事业。论德行,少康优胜;考察功业,高祖更多;谈到所凭借的条件,少康较为容易;比较当时形势,高祖则更为艰难。”皇帝说:“各位卿认为少康有所凭借、高祖开创基业,这些确实有道理。然而,你们还不知道:三代之时,依靠德行来成就功勋,是那样困难;秦、项相争之际,依靠武力建立功业,却是这样容易。而且,太上是树立德行,其次才是建立功业。汉高祖的功劳虽高,却不如少康盛德的昌盛。况且仁者必定有勇,诛伐暴君必定要使用武力,少康武功威烈,难道一定比高祖低吗?只是《夏书》沦失,旧有文献残缺,所以少康的功勋美德缺漏而没有记载。只有伍员大略叙述了这些事情。他说少康恢复了大禹的功绩,没有失去旧有的事物;继承圣人的事业,旧有典章没有差错。若不是具备《大雅》所赞许的多方面才能,谁能做到这些?假如当时坟典都完整保存,事迹记载详备,难道还会有这种异同优劣的争论吗?”于是群臣都心悦诚服。中书令王松进言说:“少康的事迹距离现在已经久远,它的文字又昏暗难明,所以从古到今,议论之士没有人谈及。少康的德行美名被隐没而没有宣扬。陛下既然用心深远,考察详究古代往事,又发布德音,赞明少康的美德,使其显耀于千年之后,应该把这些话记录下来编成篇章,永远流传给后人。”皇帝说:“我的学问不广博,所听闻的很浅陋狭窄,担心这番议论未必恰当。即使偶尔有可取之处,也只是偶然猜中,反复如此也不足以珍视;这样做恐怕会招致后代贤人的讥笑,彰显我的愚昧吧。”于是侍郎钟会退下,整理编次这篇议论。夏四月庚戌日,赐给大将军司马文王衮冕之服,并一同赐给赤舄。丙辰日,皇帝亲临太学,向诸位儒者询问说:“圣人幽微地赞助神明,上观天象,下察地理,开始创制八卦;后来的圣人又把它重叠为六十四卦,树立爻画,以穷尽数理。凡是这些大道理,没有不完备的。然而,夏代有《连山》,殷代有《归藏》,周代称为《周易》。《易》的书名和这些称呼究竟是怎么回事?”《易》博士淳于俊回答说:“包羲依据燧皇的图而制成八卦,神农又加以推演,成为……”
甲子,吴大将孙峻等,众号十万至寿春,诸葛诞拒击破之,斩吴左将军留赞,献捷于京都。三月,立皇后卞氏,大赦。夏四月甲寅,封后父卞隆为列侯。甲戌,以征南大将军王昶为骠骑将军。秋七月,以征东大将军胡遵为卫将军,镇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征东大将军。八月辛亥,蜀大将军姜维寇狄道,雍州刺史王经与战洮西,经大败,还保狄道城。辛未,以长水校尉邓艾行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并力拒维。戊辰,复遣太尉司马孚为后继。九月庚子,讲《尚书》业终,赐执经亲授者司空郑冲、侍中郑小同等,各有差。甲辰,姜维退还。冬十月,诏曰:“朕以寡徳,不能式遏寇虐,乃令蜀贼陆梁边陲。洮西之战,至取负败,将士死亡计以千数,或没命战塲,寃防不反,或牵掣虏手,流离异域。吾深痛愍,为之悼心。其令所在郡典农及安抚夷二防军各部大吏,慰卹其门户,无差赋役。”一年,其力战死事者,皆如旧科,勿有所漏。十一月甲午,以陇右四郡及金城连年受敌,或亡叛投贼,其亲戚留在本土者不安,皆特赦之。癸丑,诏曰:「往者洮西之战,将吏士民,或临阵战亡,或沉溺洮水,骸骨不收,弃于原野,吾常痛之。其告征西将军、安西将军,各令部人于战处及水次钩求尸防,收敛藏埋,以慰存亡。」甘露元年春正月辛丑,青龙见轵县井中。乙巳,沛王林薨【魏氏春秋曰:二月丙辰,帝宴羣臣于太极东堂,与侍中荀顗、尚书崔赞、袁亮、钟毓、给事中、中书令虞松等,并讲述礼典,遂言帝王优劣之差。帝慕夏少康,因问顗等曰:「有夏既衰,后相殆灭,少康收集夏众,复禹之绩,高祖拔起陇畆,驱帅豪儁,芟夷秦项,包举防内。斯二主可谓殊才异畧,命世大贤者也。考其功德,谁宜为先?」顗等对曰:「夫天下重器,王者天授,圣德应期,然后能受命创业。至于阶缘前绪,兴复旧绩,造之与因,难易不同。少康功德虽美,犹为中兴之君,与世祖同流可也。至如高祖,臣等以为优。」帝曰:「自古帝王功徳言行,互有高下,未必创业者皆优,绍继者咸劣也。汤武高祖虽俱受命,贤圣之分,所觉县殊。少康、殷宗中兴之美,夏啓、周成守文之盛,论徳较实,方诸汉祖,吾见其优,未闻其劣,顾所遇之时殊,故所名之功异耳。少康生于灭亡之余,降为诸侯之隶,崎岖逃难,仅以身免,能布其德而兆其谋,卒灭过戈,克复禹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非至德▯仁,岂济斯勲?汉祖因土崩之势,仗一时之权,专任智力以成功业,行事动静多违圣检,为人子则数危其亲,为人君则囚系贤相,为人父则不能卫子,身没之后,社稷几倾。若与少康易时而处,或未能复大禹之绩也。
推此言之,宜高夏康而下汉祖矣。」诸卿具论详之。翌日丁巳,讲业既毕,顗、亮等议曰:「三代建国,列土而治,当其衰弊,无土崩之势,可懐以徳,难屈以力。逮至战国,强弱相兼,去道德而任智力。故秦之弊,可以力争。少康布德,仁者之英也。高祖任力,智者之儁也。仁智不同,二帝殊矣。《诗》《书》述殷中宗、高宗,皆列大雅。少康功美过于二宗,其为大雅,明矣。少康为优,宜如诏防赞毓、松等议曰:「少康虽积德累仁,然上承大禹遗泽余庆,内有虞仍之援,外有靡艾之助。寒浞谗慝,不德于民。浇▯无亲,外内弃之。以此有国,盖有所因。至于汉祖,起自布衣,率乌合之士,以成帝者之业。论德则少康优,课功则高祖多,语资则少康易,校时则高祖难。」帝曰:「诸卿论少康因资,高祖创造,诚有之矣。然未知三代之世,任德济勲,如彼之难;秦项之际,任力成功,如此之易。且太上立德,其次立功。汉祖功高,未若少康盛德之茂也。且夫仁者必有勇,诛暴必用武。少康武烈之威,岂必降于高祖哉?」但夏书沦亡,旧文残缺,故勲美阙而罔载。唯有伍员粗述大畧,其言复禹之绩,不失旧物,祖述圣业,旧章不愆。自非大雅兼才,孰能与于此?向令坟典具存,行事详备,亦岂有异同之论哉?于是羣臣咸悦服。中书令松进曰:「少康之事,去世久逺,其文昧如是以自古及今,议论之士,莫有言者。德美隐而不宣。陛下既垂心逺鉴,考详古昔,又发德音,赞明少康之美,使显于千载之上,宜録以成篇,永垂于后。」帝曰:「吾学不博,所闻浅狭,惧于所论未获其宜。纵有可采,亿则屡中,又不足贵,无乃致笑后贤,彰吾闇昧乎?」于是侍郎钟会退论次焉】夏四月庚戌,赐大将军司马文王衮冕之服,赤舄副焉。丙辰,帝幸太学,问诸儒曰:「圣人幽赞神明,仰观俯察,始作八卦。后圣重之,为六十四,立爻以极数。凡斯大义,罔有不备。而夏有连山,殷有归藏,周曰《周易》。《易》之书,其故何也?」《易》博士淳于俊对曰:「包羲因燧皇之图而制八卦,神农演之为六十四,黄帝、尧、舜通其变,三代随时,质文各繇其事故。易者,变易也。名曰《连山》,似山出内气,连天地也。《归藏》者,万事莫不归藏于其中也。帝又曰:“若使包羲因燧皇而作易,孔子何以不云‘燧人氏没,包羲氏作’乎?”俊不能答。帝又问曰:“孔子作《彖》《象》,郑▯作注,虽圣贤不同,其所释经义一也。今《彖》《象》不与经文相连,而注连之,何也?”俊对曰:“郑▯合《彖》《象》于经者,欲使学者寻省易了也。”帝曰:“若郑▯合之于学诚便,则孔子曷为不合以了学者乎?
”俊对曰:“孔子恐其与文王相乱,是以不合。此圣人以不合为谦。”帝曰:“若圣人以不合为谦,则郑▯何独不谦邪?”俊对曰:“古义▯深,圣问奥逺,非臣所能详尽。”帝又问曰:“《系辞》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此包羲、神农之世为无衣裳?但圣人化天下,何殊异尔邪?”俊对曰:“三皇之时,人寡而禽兽众,故取其羽皮而天下用足。及至黄帝,人众而禽兽寡,是以作为衣裳,以济时变也。”帝又问:“《干》为天,而复为金、为玉、为老马与细物并邪?”俊对曰:“圣人取象,或逺或近,近取诸物,逺则天地。讲《易》毕,复命讲《尚书》。”帝问曰:“郑▯云‘稽古同天’,言尧同于天也。王肃云‘尧顺考古道而行之’,二义不同,何者为是?”博士庾峻对曰:“先儒所执,各有乖异,臣不足以定之。然《洪范》称‘三人占,从二人之言’,贾、马及肃皆以为顺考古道。以《洪范》言之,肃义为长。”帝曰:“仲尼言‘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尧之大美,在乎则天,顺考古道,非其至也。今发篇开义,以明圣德,而舍其大,更称其细,岂作者之意邪?”峻对曰:“臣奉遵师説,未喻大义。至于折中裁之,圣思次及四岳,举鲧。”帝又问曰:“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思无不周,明无不照。今王肃云‘尧意不能明鲧,是以试用’,如此圣人之明,有所未尽邪?”峻对曰:“虽圣人之▯,犹有所未尽,故禹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然卒能改授圣贤缉熙庶绩亦所以成圣也帝曰夫有始有卒其唯圣人若不能始何以为圣其言惟帝难之然卒能改授盖谓知人圣人所难非不尽之言也经云知人则哲能官人若尧疑鲧试之九年官人失叙何得谓之圣哲峻对曰臣窃观经传圣人行事不能无失是以尧失之四凶周公失之二叔仲尼失之宰予帝曰尧之任鲧九载无成汨陈五行民用昏垫至于仲尼失之宰予言行之间轻重不同也至于周公管蔡之事亦尚书所载皆博士所当通也峻对曰此皆先贤所疑非臣寡见所能究论次及有鳏在下曰虞舜帝问曰当尧之时洪水为害四凶在朝宜速登贤圣济斯民之时也舜年在既立圣德光明而久不进用何也峻对曰尧咨嗟求贤欲逊已位岳曰否徳忝帝位尧复使岳扬举仄陋然后荐舜荐舜之本实由于尧此盖圣人欲尽众心也帝曰尧既闻舜而不登用又时忠臣亦不进达乃使岳扬仄陋而后荐举非急于用圣恤民之谓也峻对曰非臣愚见所能逮及于是复命讲礼记帝问曰太上立德其次务施报为治何由而教化各异皆修何政而能致于立德施而不报乎博士马照对曰太上立德谓三皇五帝之世以德化民其次报施谓三王之世以礼为治也帝曰二者致化薄厚不同将主有优劣邪时使之然乎照对曰诚由时有朴文故化有薄厚也【帝集载帝自叙始生祯祥曰昔帝王之生或有祯祥盖所以彰显神异也惟予小子支▯末流谬为灵祗之所相祐也岂敢自比于前喆聊记録以示后世焉其辞曰惟正始三年九月辛未朔二十五日乙未直成予生于时也天气清明日月晖光爰有黄气烟煴于堂照曜室宅其色煌煌相而论之曰未者为土魏之行也厥日直成应嘉名也烟煴之气神之精也无灾无害蒙神灵也。
齐王不弟,颠覆厥度。羣公受予,绍继皇祚。以▯▯之身,质性顽固,未能涉道而遵大路,临深履冰,涕泗忧惧。古人有云:「惧则不亡。」伊子小子,曷敢怠荒,庶不沗辱,永奉烝甞。傅畅《晋诸公赞》曰:「帝常与中防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黄门侍郎钟会等讲宴于东堂,并属文论。名秀为儒林丈人,沈为文籍先生,望、会亦各有名号。帝性急,请召欲速。秀等在内职,到得及时;以望在外,特给追锋车、虎贲卒五人。每有集会,望輙奔驰而至】五月,邺及上谷并言甘露降。夏六月丙午,改元为甘露。乙丑,青龙见元城县界井中。秋七月己夘,卫将军胡遵薨。癸未,安西将军邓艾大破蜀大将姜维于上邽。诏曰:「兵未极武,丑虏摧破,斩首获生动以万计。自顷战克,无如此者。今遣使者犒赐将士,大会临飨饮宴,终日称朕意焉。」八月庚午,命大将军司马文王加号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黄钺。癸酉,以太尉司马孚为太傅。九月,以司徒髙柔为太尉。冬十月,以司空郑冲为司徒,尚书左仆射卢毓为司空。二年春二月,青龙见温县井中。三月,司空卢毓薨。夏四月癸夘,诏曰:「▯莵郡髙显县吏民反叛,长郑熙为贼所杀,民王简负担熙防,晨夜星行,逺致本州,忠节可嘉,其特拜简为忠义都尉,以旌殊行。」甲子,以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五月辛未,帝幸辟雍,会命羣臣赋诗,侍中和逌、尚书陈骞等作诗,稽留有司,奏免官。诏曰:「吾以暗昧,爱好文雅,广延诗赋,以知得失,而乃尔纷纭,良用反仄,其原逌等主者,宜勅自今以后,羣臣皆当玩习古义,修明经典,称朕意焉。」乙亥,诸葛诞不就征,发兵反,杀扬州刺史乐綝。丙子,赦淮南将吏士民为诞所诖误者。丁丑,诏曰:「诸葛诞造为凶乱,荡覆扬州,昔黥布逆叛,汉祖亲戎,隗嚣违戾,光武西伐,及烈祖明皇帝躬征吴蜀,皆所以奋扬赫斯,震耀威武也。今宜皇太后与朕暂共临戎,速定丑虏,时宁东夏。」己夘,诏曰:「诸葛诞造搆逆乱,廹胁忠义,平寇将军临渭亭侯厐会、骑督偏将军路蕃,各将左右,斩门突出,忠壮勇烈,所宜加异,其进会爵乡侯,蕃封亭侯。」六月乙巳,诏吴使持节都督夏口诸军事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贼之枝属,位为上将,畏天知命,深鉴祸福,翻然举众,逺归大国,虽防子去殷,乐毅遁燕,无以加之,其以壹为侍中、车骑将军,假节,交州牧,吴侯,开府辟召,仪同三司,依古侯伯八命之礼,衮冕赤舄,事从丰厚【臣松之以为壹畏逼归命,事无可嘉,格以古义,欲盖而弥彰者也,当时之宜,未得逺遵式典,固应量才受赏,足以醻其来情而已,至乃光锡八命,礼同台鼎,不亦过乎,于招携致逺,又无取焉。
译二年春二月,青龙出现在温县井中。三月,司空卢毓去世。夏四月癸卯,下诏说:‘玄菟郡高显县的官吏和百姓反叛,县长郑熙被贼军杀死。百姓王简背负郑熙的尸体,昼夜兼程,远道送回本州,忠诚节义值得嘉奖。特任命王简为忠义都尉,以表彰这一特殊行为。’甲子,任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五月辛未,皇帝到辟雍,召集群臣作诗。侍中和逌、尚书陈骞等人作诗迟延,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免去他们的官职。皇帝下诏说:‘我因为昏昧,却喜爱文雅,广泛召集人作诗赋,以了解政治得失,没想到竟然如此纷乱,实在使我反复不安。对和逌等人,主管部门应当下令:从今以后,群臣都应当学习古代义理,修习阐明经典,以符合朕的心意。’乙亥,诸葛诞拒绝应征,起兵反叛,杀死扬州刺史乐綝。丙子,赦免淮南地区被诸葛诞牵连误入其党羽的将吏士民。丁丑,下诏说:‘诸葛诞制造凶乱,颠覆扬州。从前黥布反叛,汉高祖亲自出兵;隗嚣违抗,汉光武西征;以及烈祖明皇帝亲自征讨吴、蜀,都是为了振扬赫赫声威,震耀武力。现在应当由皇太后与朕暂且共同亲临军队,迅速平定凶恶的敌人,使东夏安宁。’己卯,下诏说:‘诸葛诞制造叛乱,胁迫忠义之士。平寇将军、临渭亭侯庞会,骑督、偏将军路蕃,各自率领部下斩断城门冲出,忠诚壮烈、勇敢刚强,应当给予特别待遇。晋升庞会为乡侯,封路蕃为亭侯。’六月乙巳,下诏说:‘吴国持节都督夏口诸军事、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是吴国宗室旁支,官位已经做到上将;他畏惧天命、知晓自身处境,深刻鉴察祸福,毅然率领部众远来归附大国。即使微子离开殷、乐毅逃离燕,也没有比这更高的义举。应任命孙壹为侍中、车骑将军,假节,兼任交州牧,封吴侯,允许开府征召属官,礼秩与三司相同,依照古代侯伯八命的礼制,赐衮冕、赤舄,待遇从优从厚。’臣裴松之认为:孙壹是因为受到威逼才归顺,事情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表面上想用古义掩盖,反而更加显露。当时适宜的做法,不必远远遵循古代礼制,确实只应根据才能授予赏赐,足以酬答他归附的诚意罢了。至于光荣地赐予八命之礼,礼秩等同三公,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对于招纳归附者、招致远方人,也没有什么益处。为什么呢?如果他的将领和太守与当时没有嫌隙,他终究不会因为特殊宠荣而高兴,反而可能平白产生反叛之心;既然因反叛而受辱,哪有比这更严重的呢?如果他忧患将至,不逃走就不能免祸,那么也必定只是逃死求生,并没有希望得到荣华利禄。既然如此,高位厚禄又有什么用呢?魏初有孟达、黄权,晋朝有孙秀、孙楷。孟达、黄权的爵位赏赐比孙壹轻,孙秀、孙楷得到的礼秩尤其优厚;等到吴国平定后,他们都被降黜数等。不能保持原来的待遇,难道不是因为开始时失去适中的原则吗?甲子,下诏说:‘如今车驾驻扎在项县,大将军恭敬地奉行上天的惩罚,进军逼近淮河。从前相国、大司马出征讨伐,都与尚书一同出行;现在应当依照旧例。’于是命散骑常侍裴秀、给事黄门侍郎钟会都随大将军一同出征。秋八月,下诏说:‘从前燕刺王谋反,韩谊等人进谏而死,汉朝显扬并擢升他们的后代。诸葛诞制造凶乱,主簿宣隆、部曲督秦絜守持节义,临事坚决抗争,被诸葛诞杀死,正是所谓没有比干那样的亲属关系,却承受了比干之死的人。应任命宣隆、秦絜的儿子为骑都尉,加以赠赐,以光耀示范于远近,表彰特殊的忠义。’九月,大赦天下。冬十二月,吴国大将全端、全怿等率领部众投降。三年春二月,大将军司马文王攻陷寿春城,斩杀诸葛诞。三月,诏令说:“古代攻克敌人后,要收集敌尸筑成京观,用来惩罚昏乱叛逆之人,彰显武功。汉孝武帝元鼎年间,曾改桐乡为闻喜、改新乡为获嘉,以彰明南越灭亡之事。大将军亲自总领六军,营垒据守丘头,内平群凶,外灭寇虏,功业惠及百姓,声威震动四海。攻克敌人的地方,应当有美好的名称。应改丘头为武丘,表明凭武力平定乱事,使后世不忘;这也有仿效京观及闻喜、获嘉二县命名的意义。”夏五月,任命大将军司马文王为相国,封为晋公,赐食邑八郡,加赐九锡。司马文王前后九次辞让,才停止。六月丙子,诏令说:“从前南阳郡山贼骚扰,想劫持前太守东里衮为人质,功曹应余独自挺身护卫东里衮,使他免于灾难。应余颠沛逃亡,最终丧命,以自身性命救济君长。应下令司徒府,任用应余的孙子应伦为吏,以报答他舍身守节之功。”【《楚国先贤传》说:应余字子正,天资刚正坚毅,志向崇尚仁义。建安二十三年,任郡功曹。当时吴、蜀不肯宾服,边境多有忧患;宛县将侯音煽动山民,占据城池反叛。应余与太守东里衮在骚乱中逃出,侯音立即派骑兵追赶,距城十里时追上。贼兵乱箭交射,应余挡在东里衮身前,中箭七处,于是对追兵说:“侯音狂妄奸佞,制造凶逆,大军很快就要到达,诛灭他已近在眼前。我看你们本来都是善良之人,素来没有恶心,应当考虑改邪归正,为什么要听从他的指挥?我用身体替君长挡箭,已经身受重伤;即使我死了而君长得以保全,我也没有遗憾。”于是仰天号哭,涕泪血泪一同流下。贼兵见他义烈,便释放东里衮,没有加害。贼兵离去后,应余也断了气。征南将军曹仁讨平侯音后,上表陈述应余的事迹并举行祭祀。太祖听说后叹息很久,下令荆州再次上表,并修复应余的门闾,赐谷一千斛。东里衮后来成为于禁的司马。这些事见《魏略·游说传》。】辛卯日,全面论定淮南之功,封爵行赏各有等级。秋八月甲戌,以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丙寅,诏令说:“养老、兴教,是夏、商、周三代用来树立风俗教化、流传不朽的制度。必须设置三老、五更,以表示极高的敬意;向他们请教,采纳他们的教诲,把事迹记载在厚重的史册中,然后天下承受教化之流风,下面的人观察仿效而受到感化。应当精心选拔德行高尚的人充任其职。关内侯王祥践履仁德、秉持道义,志趣高雅,性情淳厚坚定;关内侯郑小同性情温和恭敬,孝顺友爱,遵循礼法而无差错。应任命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皇帝亲自率领群臣,实行古代礼仪。”【《汉晋春秋》说:皇帝向王祥请教。
何者?若使彼之将守与时无嫌,终不悦于殊宠,坐生叛心,以叛而愧辱,孰甚焉?如其忧危将及,非奔不免,则必逃死茍存,无希荣利矣。然则髙位厚禄,何为者哉?魏初有孟达、黄权,在晋有孙秀、孙楷,达、权爵赏比壹为。轻秀楷礼秩优异尤甚,及至吴平而降,黜数等不承权舆,岂不縁在始失中乎】甲子,诏曰:「今车驾驻项,大将军恭行天罚,前临淮浦。昔相国、大司马征讨,皆与尚书俱行,今宜如旧。乃令散骑常侍裴秀、给事黄门侍郎钟会咸与大将军俱行。」秋八月,诏曰:「昔燕刺王谋反,韩谊等谏而死,汉朝显登其子。诸葛诞创造凶乱,主簿宣隆、部曲督秦絜秉节守义,临事固争,为诞所杀。所谓无比干之亲而受其戮者,其以隆、絜子为骑都尉,加以赠赐,光示逺近,以殊忠义。」九月,大赦。冬十二月,吴大将全端、全怿等率众降。三年春二月,大将军司马文王陷寿春城,斩诸葛诞。三月,诏曰:“古者克敌,收其尸以为京观,所以惩昏逆而章武功也。汉孝武元鼎中,改桐乡为闻喜,新乡为获嘉,以着南越之亡。大将军亲摠六戎,营据丘头,内夷羣凶,外殄寇虏,功济兆民,声振四海。克敌之地,宜有令名。其改丘头为武丘,明以武平乱,后世不忘,亦京观二邑之义也。”夏五月,命大将军司马文王为相国,封晋公,食邑八郡,加之九锡。文王前后九让,乃止。六月丙子,诏曰:“昔南阳郡山贼扰攘,欲刼质,故太守东里衮功曹应余,独身捍衮,遂免于难。余颠沛殒毙,杀身济君。其下司徒署余孙伦吏,使▯伏节之报【楚国先贤传曰:“余字子正,天姿方毅,志尚仁义。建安二十三年为郡功曹,是时吴蜀不賔,疆场多虞。宛将侯音扇动山民,保城以叛。余与太守东里衮当扰攘之际,迸窜得出。音即遣骑追逐,去城十里相及,贼便射衮,飞矢交流。余前以身当箭,被七创,因谓追贼曰:‘侯音狂佞,造为凶逆,大军寻至,诛夷在近。谓卿曹本是善人,素无恶心,当思反善,何为受其指挥?我以身代君,以被重创。若身死君全,陨没无恨。’因仰天号哭,泣涕血泪俱下。贼见其义烈,释衮不害。贼去之后,余亦命絶。征南将军曹仁讨平音,表余行状,并修祭醊。太祖闻之,嗟叹良久,下荆州复表门闾,赐谷千斛。衮后为于禁司马。”见《魏畧》《游説传】辛夘,大论淮南之功,封爵行赏,各有差。秋八月甲戌,以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丙寅,诏曰:“夫养老兴敎,三代所以树风化,垂不朽也。必有三老五更,以崇至敬,乞言纳诲,着在惇史。然后六合承流,下观而化,宜妙简德行,以充其选。关内侯王祥,履仁秉义,雅志淳固;关内侯郑小同,温恭孝友,帅礼不忒。
其以祥为三老,小同为五更。车驾亲率羣司,躬行古礼焉【汉晋春秋曰:“帝乞言”】于祥祥对曰:「昔者明王礼乐既备,加之以忠诚。忠诚之发,形于言行。夫大人者,行动乎天地,天且弗违,况于人乎?」祥事别见《吕防传》。小同,郑▯孙也。▯别传曰:「▯有子为孔融吏,举孝亷。融之被围,往赴,为贼所害。有遗腹子,以丁夘日生;而▯以丁夘岁生,故名曰小同。」《魏名臣奏》载大尉华歆表曰:「臣闻励俗宣化,莫先于表善;班禄叙爵,莫美于显能。是以楚人思子文之治,复命其▯;汉室嘉江公之徳,用显其世。伏见故汉大司农北海郑▯,当时之学,名冠华夏,为世儒宗。文皇帝旌録先贤,拜▯适孙小同以为郎中,长假在家。小同年逾三十,少有令质,学综六经,行着乡邑。海岱之人,莫不嘉其自然,美其气量。迹其所履,有质直不渝之性。然而恪恭静黙,色养其亲,不治可见之美,不竞人间之名。斯诚清时所宜式叙,前后明诏所斟酌而求也。」臣老病委顿,无益视听,谨具以闻。《魏氏春秋》曰:「小同诣司马文王,文王有密疏未之屏也。如厠还,谓之曰:『卿见吾疏乎?』对曰:『否。』文王犹疑而鸩之。」卒郑▯注《文王世子》曰:「三老五更各一人,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注《乐记》曰:「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蔡邕《明堂论》曰:「更应作叟,叟长老之称,字与更相似,书者遂误以为更。嫂字女傍叟,今亦以为更。以此验知应为叟也。」臣松之以为邕谓更为叟,诚为有似,而诸儒莫之从,未知孰是】是岁,青龙黄龙仍见顿丘、冠军、阳夏县界井中。四年春正月,黄龙二见宁陵县界井中【汉晋春秋曰:是时龙仍见,咸以为吉祥。帝曰:“龙者君德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数屈于井,非嘉兆也。”仍作潜龙之诗以自讽。司马文王见而恶之】夏六月,司空王昶薨。秋七月,陈留王峻薨。冬十月丙寅,分新城郡,复置上庸郡。十一月癸夘,车骑将军孙壹为婢所杀。五年春正月朔日有蚀之。夏四月,诏有司率遵前命,复进大将军司马文王位为相国,封晋公,加九锡。五月己丑,髙贵乡公卒,年二十【汉晋春秋曰:帝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王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为日久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不顾逆顺之理,非一日也。且宿卫空阙,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祸殆不测,宜见重详。」帝乃出懐中版,令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所惧?
译王祥回答说:“从前,贤明的君王礼乐已经完备,又以忠诚加以充实;忠诚的发露,表现在言语和行为上。大人行动合乎天地,连上天都不会违背他,何况人呢?”王祥的事另见《吕虔传》。郑小同是郑玄的孙子。【《郑玄别传》说:郑玄有个儿子做孔融的属吏,被举为孝廉。孔融遭围困时,他前往救援,被贼兵杀害,留下遗腹子。孩子在丁卯日出生,而郑玄也是丁卯年出生,所以取名为小同。《魏名臣奏》载太尉华歆上表说:“我听说,激励风俗、宣扬教化,没有比表彰善行更优先的;按功劳授禄、依次封爵,没有比显扬有才能的人更美好的。因此,楚国人思念子文的治理,重新任用他的后代;汉室嘉许江公的德行,于是显扬他的家世。我私下见到已故汉大司农、北海人郑玄,他当时学问的声名冠绝华夏,是世间儒者的宗师。文皇帝表彰并登记先贤,任命郑玄的嫡孙小同为郎中,因长假而在家。小同年过三十,年少时便有美好的资质,学问通晓六经,品行著称乡里,海岱之地的人无不赞美他的天性、欣赏他的气量。他所践履的,是质朴正直而不改变的品性;然而他谨慎恭敬、安静沉默,以容色奉养父母,不经营可以炫耀的美名,也不争逐世间的声誉。这实在是清平时代所应表彰叙录的人,也是前后明诏所反复斟酌寻求的人。我年老多病,困顿无能,对视听也无益,谨将此事上闻。”】《魏氏春秋》说:小同去见司马文王时,文王有一封密奏没有避开他。小同如厕回来,文王问:“你看见我的奏疏了吗?”小同回答:“没有。”文王仍然怀疑,便用鸩毒毒死了他。郑玄注《文王世子》说:“三老、五更各一人,都是年老而经历丰富、已经致仕的人。”郑玄注《乐记》说:“都是年长而更知三德、五事的人。”蔡邕《明堂论》说:“‘更’应当写作‘叟’,叟是对长老的称呼;字形与更相似,抄写者于是误作更。‘嫂’字从女旁从叟,如今也有人把它写作更。由此可以验证,本来应当是叟。”臣松之认为:蔡邕说更应为叟,确实很有道理,但各位儒者没有采纳,不知究竟谁对谁错。这一年,青龙、黄龙仍然出现在顿丘、冠军、阳夏县境内的井中。四年春正月,宁陵县境内两次有黄龙出现在井中。【《汉晋春秋》说:当时龙不断出现,人们都认为是吉祥之兆。皇帝说:“龙象征君主的德性;它在上不在天空,在下不在田野,却屡屡蜷曲在井中,这不是吉祥的征兆。”于是作《潜龙诗》来自我讽谏,司马文王看到后很厌恶。】夏六月,司空王昶去世。秋七月,陈留王峻去世。冬十月丙寅,分割新城郡,重新设置上庸郡。十一月癸卯,车骑将军孙壹被婢女杀死。五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诏令有关官员一律遵照前次诏命,再次晋升大将军司马文王的职位为相国,封晋公,加赐九锡。五月己丑,高贵乡公去世,年二十。【《汉晋春秋》说:皇帝见自己的威权日益丧失,无法抑制愤怒,于是召来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对他们说:“司马昭的心思,连路人都知道。我不能坐着接受废黜和羞辱,今天要和你们亲自出宫讨伐他。”王经说:“从前鲁昭公不能忍受季氏,逃走而失掉国家,被天下人耻笑。如今权力掌握在司马氏门下已经很久了,朝廷内外、四方之人都愿为他拼死,不顾逆顺的道理,并非一日形成。而且宫中宿卫空虚,兵器铠甲又少,陛下凭什么力量突然这样做?这恐怕是想除掉疾病,反而使病情更重吧,灾祸恐怕不可预测,应该慎重考虑。”皇帝于是从怀中取出黄素诏书,扔在地上说:“已经决定实行了。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怕,何况未必会死呢?”于是他们入内禀告太后。王沈、王业奔走告知文王。文王因此作了准备。皇帝便率领数百名童仆,击鼓呐喊出宫。文王的弟弟、屯骑校尉司马伷在东止车门遇见皇帝,从旁呵斥他,司马伷的部众逃散。中护军贾充又在南阙下迎战皇帝。皇帝亲自挥剑,贾充的部众想退,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事情紧急,应当怎么办?”贾充说:“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今天;今天的事不必再问。”成济立即上前刺杀皇帝,剑刃从背后穿出。文王听到后大惊,自己跌倒在地说:“天下人会把我看成什么样?”太傅司马孚奔去,枕着皇帝的大腿哭泣,悲哀至极,说:“杀害陛下,是臣的罪过。”臣松之认为,习凿齿的书虽然成书最晚,但叙述这件事较有次序,所以先记载习氏的话;其他说法略有不同的,依次列在后面。《世语》说:王沈、王业骑马奔告文王;尚书王经因正直而没有出去,只让王沈、王业转达自己的意见。《晋诸公赞》说:王沈、王业将要出去时,呼叫王经,王经没有跟从,说:“你们去吧。”《晋纪》说:成济问贾充:“事情紧急,怎么办?”贾充说:“公养你们这些人,就是为了今天的事,还有什么可疑的?”成济说:“是。”于是抽戈冲犯皇帝的车驾。《魏氏春秋》说:戊子夜,皇帝亲自率领冗从仆射李昭、黄门从官焦伯等下到陵云台,准备铠甲兵器,发给兵卒,想乘机亲自出讨文王。适逢下雨,有关官员奏请推迟日期,于是皇帝见到王经等人,从怀中拿出黄素诏书说:“这种事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今天就应当决定实行。”遂入内禀告太后,拔剑登车,率领殿中宿卫、苍头、官僮,击战鼓出云龙门。贾充…… 贾充从宫外进入,皇帝的部众溃散,但皇帝仍自称天子,手持宝剑奋力攻击,众人没有人敢逼近。贾充督率并激励将士,骑督成倅的弟弟、太子舍人成济拿矛上前,皇帝在军阵中去世。当时暴雨雷霆,天色昏暗。【《魏末传》说:贾充呼叫帐下督成济,说:“如果司马家的事情失败,你们难道还能保全性命吗?为什么不出去攻击?”成济兄弟二人于是率领帐下人出战,回头问:“是杀掉他,还是擒住他?”贾充说:“杀掉他。”士兵与皇帝交战,皇帝说:“放下兵器!”大将军的士兵都放下兵器,成济兄弟于是上前刺杀皇帝,皇帝倒在车下。】皇太后下令说:“我因德行不够,遭逢国家灾祸。从前拥立东海王的儿子髦,作为明帝的继承人;见他喜欢读书、写文章,希望他能够成才。可是他的性情暴戾,日益严重。我多次呵责他,他反而更加愤怒,制造丑恶悖逆、无道的言论诬蔑我,于是使两宫隔绝。他所说的话,天地所覆载的一切都不能容忍。我曾秘密命令大将军,认为不能让他奉守宗庙,恐怕颠覆国家,死后无脸去见先帝。大将军以为他年纪尚小,应当会改过向善,殷切地为他据理劝说;可是这个孩子的暴戾行为越来越严重。他举弩从远处射向我的宫殿,祈祷箭一定射中我的脖颈,箭还亲自掉落在我面前。我告诉大将军不能不废黜他,前后说过几次。这个孩子全都听到了,自知罪行深重,便谋划弑逆,贿赂我的左右,想趁我服药时秘密下毒,多次设计。事情已经败露,他只想乘机发兵进入西宫,杀掉我,再出去夺取大将军。他召来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国语》说,王业是武陵人,后来任晋中护军】、尚书王经,从怀中取出黄素诏书给他们看,说今天就要实行。我处境危急,如同累卵;我年老寡居,哪里还会吝惜剩余的性命?只是痛惜先帝遗志不能实现,国家将要倾覆,这是我悲痛的原因。幸赖宗庙神灵,王沈、王业立即奔驰告知大将军,使他先作严密戒备;而这个孩子便带领左右,从云龙门擂鼓冲出,亲自挥剑,与左右杂卫混在一起进入战阵,作为前锋被杀害。这个孩子既然悖逆无道,又自己陷入大祸,使我更加痛心,悲伤难以言说。从前汉昌邑王因罪被废为庶人,这个孩子也应当按照平民礼仪安葬,使朝廷内外都知道他所做的事。尚书王经凶恶悖逆,罪状无比,应逮捕王经及其家属,一并交廷尉处理。”庚寅日,太傅司马孚、大将军文王、太尉高柔、司徒郑冲叩头上言:“我们恭敬地看到,中令、已故高贵乡公悖逆无道,自己陷入大祸。依照汉昌邑王犯罪被废的旧例,用平民礼仪安葬他。我们身居官位,却不能匡救祸乱、遏止奸逆,奉诏后震惊恐惧,肝心悲痛战栗。按照《春秋》的义理,王者无所不统治;但书中记载襄王出居郑国,是因为不能侍奉母亲,所以在王位上将他断绝。如今高贵乡公肆意行不轨之事,几乎危及社稷,自己招致覆亡,为人与神所共同弃绝,用平民礼仪安葬确实符合旧典。然而我们想到殿下仁慈太过深厚,即使遵守大义,仍会垂怜他。我们心中实在不忍,认为可以加恩,依王礼安葬。”太后同意了。
况不必死邪!」于是入白太后,沈业奔走告文王。文王为之备。帝遂帅僮仆数百,鼔噪而出。文王弟屯骑校尉伷入,遇帝于东止车门,左右呵之。伷众奔走,中防军贾充又逆帝战于南阙下。帝自用劒众欲退,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事急矣,当云何?」充曰:「畜养汝等,正谓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也。」济即前刺帝,刃出于背。文王闻,大惊,自投于地曰:「天下其谓我何!」太傅孚奔往,枕帝股而哭,哀甚曰:「杀陛下者,臣之罪也。」臣松之以为习凿齿书虽最后出,然述此事差有次第,故先载习语,以其余所言防异者,次其后。世语曰:王沈、王业驰告文王,尚书王经以正直不出,因沈业申意。晋诸公赞曰:沈业将出,呼王经,经不从曰:「吾子行矣。」于宝《晋纪》曰:成济问贾充曰:「事急矣,若之何?」充曰:「公畜养汝等为今日之事也,夫何疑?」济曰:「然。」乃抽戈犯跸。《魏氏春秋》曰:戊子夜,帝自将冗从仆射李昭、黄门从官焦伯等下陵云台,铠仗授兵,欲因际会自出讨文王。会雨,有司奏却日,遂见王经等出,黄素诏于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今日便当决行此事。」入白太后,遂拔劒升辇,帅殿中宿卫苍头官僮击战鼔出云龙门。贾充自外而入,帝师溃散,犹称天子,手劒奋击,众莫敢逼。充帅厉将士,骑督成倅弟成济以矛进,帝崩于师。时暴雨雷霆,晦防。《魏末传》曰:「贾充呼帐下督成济,谓曰:『司马家事若败,汝等岂复有种乎?何不出击?』倅兄弟二人乃帅帐下人出,顾曰:『当杀邪?执邪?』充曰:『杀之。』兵交,帝曰:『放仗!』大将军士皆放仗。济兄弟因前刺帝,帝倒车下】皇太后令曰:「吾以不德,遭家不造。昔援立东海王子髦,以为明帝嗣,见其好书疏文章,冀可成济。而情性暴戾,日月滋甚,吾数呵责,遂更忿恚,造作丑逆不道之言,以诬谤吾,遂隔絶两宫。其所言道,不可忍听,非天地所覆载。吾即密有令语大将军,不可以奉宗庙,恐颠覆社稷,死无面目以见先帝。大将军以其尚防,谓当改心为善,殷勤执据。而此儿忿戾,所行益甚,举弩遥射吾宫,祝当令中吾项,箭亲堕吾前。吾语大将军不可不废之。前后数次,此儿具闻,自知罪重,便图为弑逆,赂遗吾左右人,令因吾服药,密行酖毒,重相设计。亊已觉露,直欲因际会,举兵入西宫,杀吾,出取大将军。呼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国语》曰:业,武陵人,后为晋中防军】尚书王经,出懐中黄素诏示之,言:『今日便当施行。』吾之危殆,过于累卵。吾老寡,岂复多惜余命邪?但伤先帝遗意不遂,社稷颠覆,为痛耳。
赖宗庙之灵,沈业即驰语大将军,得先严警。而此儿便将左右,自云龙门雷战鼓,躬自防刃,与左右杂卫共入兵阵间,为前锋所害。此儿既行悖逆不道,而又自陷大祸,重令吾悼心不可言。昔汉昌邑王以罪废为庶人,此儿亦宜以民礼葬之,当令内外咸知此儿所行。又尚书王经凶逆无状,其收经及家属皆诣廷尉。庚寅,太傅孚、大将军文王、太尉柔、司徒冲稽首言:「伏见中令,故髙贵乡公悖逆不道,自陷大祸,依汉昌邑王罪废故事,以民礼葬。臣等备」位不能匡救祸乱,式遏奸逆,奉令震悚,肝心悼栗。春秋之义,王者无外,而书襄王出居于郑,不能事母,故絶之于位也。今髙贵乡公肆行不轨,几危社稷,自取倾覆,人神所絶,葬以民礼,诚当旧典。然臣等伏惟殿下仁慈过隆,虽存大义,犹垂哀矜,臣等之心,实有不忍,以为可加恩以王礼葬之。太后从之【汉晋春秋曰:丁夘,葬髙贵乡公于洛阳西北三十里瀍涧之濵,下车数乗,不设旌旐,百姓相聚而观之,曰:“是前日所杀天子也。”或掩面而泣,悲不自胜。臣松之以为,若但下车数乗,不设旌旐,何以为王礼葬乎?斯盖恶之过言,所谓不如是之甚者】使使持节行中防军中垒将军司马炎北迎常道乡公璜,嗣明帝后。辛夘,羣公奏太后曰:“殿下圣德光隆,宁济六合,而犹称令,与藩国同。请自今殿下令书,皆称诏制,如先代故事。”癸夘,大将军固让相国晋公九锡之宠,太后诏曰:“夫有功不隐,《周易》大义,成人之美,古贤所尚,今听所执,出表示外,以章公之谦光焉。”戊申,大将军文王上言:“髙贵乡公率将从驾人兵,拔刃鸣金鼓,向臣所止,惧兵刃相接,即勅将士不得有所伤害,违令以军法从事。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济,横入兵阵,伤公遂至陨命,輙收济行军法。臣闻人臣之节,有死无二,事上之义,不敢逃难。前者变故卒至,祸同发机,诚欲委身守死,唯命所裁。然惟本谋,乃欲上危皇太后,倾覆宗庙,臣沗当大任,义在安国,惧虽身死,罪责弥重。欲遵伊周之权,以安社稷之难,即骆驿申勅,不得廹近辇舆,而济遽入阵间,以致大变,哀怛痛恨,五内摧裂,不知何地可以陨坠。科律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皆斩。济凶戾悖逆,干国乱纪,罪不容诛,輙勅侍御史收济家属,付廷尉结正其罪【魏氏春秋曰:成济兄弟不即伏罪,袒而升屋,丑言悖慢,自下射之,方殪】太后诏曰:夫五刑之罪,莫大于不孝。夫人有子不孝,尚告治之,此儿岂复成人主邪?吾妇人不达大义,以谓济不得,便为大逆也。然大将军志意恳切,发言恻怆,故听如所奏,当班下逺近,使知本末也【世语曰:初,青龙中,石苞鬻铁于长安,得见司马宣王。
译能够匡正挽救祸乱、遏制奸邪叛逆,是奉行诏令而震惧敬畏,内心悲痛战栗。按照《春秋》的义理,君王统治天下没有外界之分;但书中记载襄王出居郑国,是因为不能侍奉母亲,所以在君位上断绝了他。如今高贵乡公肆意行事不合正道,几乎危及国家社稷,自取倾覆,是人神共同弃绝的人,按民礼安葬,确实符合旧典。然而臣等仍想着殿下仁慈深厚,即使顾全大义,尚且施加哀怜。臣等内心实在不忍,认为可以施加恩典,以王礼安葬他。太后听从了。〔《汉晋春秋》说:丁卯日,将高贵乡公葬在洛阳西北三十里瀍水、涧水岸边,送葬车辆只有几乘,不设置旌旗。百姓聚集观看,说:“这是前些日子被杀的天子啊!”有人掩面哭泣,悲痛得不能自持。臣松之认为,如果只是几乘车辆、不设旌旗,怎么能称为以王礼安葬呢?这大概是憎恶过甚而说出的过头话,正所谓实际不至于如此严重。〕派遣持节使者、行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炎,向北迎接常道乡公璜,让他继承明帝之后。辛卯日,群公向太后奏言:“殿下圣德光明隆盛,安宁济助天下,却还自称‘令’,与藩国相同。请从今以后,殿下所发布的令书都称为‘诏’,按照先代旧例办理。”癸卯日,大将军固辞相国、晋公和九锡的恩宠。太后下诏说:“有功劳而不隐瞒,是《周易》的大义;成全他人的美德,是古代贤人所崇尚的。如今听从你的坚持,将奏表拿出示众,以彰显你的谦逊光明。”戊申日,大将军文王上言说:“高贵乡公率领随从和卫兵,拔出刀剑,击鸣金鼓,向我停驻之处而来。我害怕刀兵相接,立即命令将士不得有所伤害,违令者按军法处置。骑督成倅的弟弟、太子舍人济强行闯入兵阵,刺伤皇帝,终于使皇帝丧命。我立即收捕成济,按军法处置。臣听说,臣下的节操是至死不改;事奉君上的义理,是不敢逃避危难。从前变故突然发生,灾祸如同弩机发射般骤然来到,我确实想要舍身守死,只听凭命令裁决。然而想到其根本图谋,竟是想危及皇太后、倾覆宗庙;臣忝居重任,义在安定国家。若因恐惧而使自身死亡,罪责反而更加严重,于是想遵循伊尹、周公权宜行事的办法,以安定社稷的危难,便接连下令,不许逼近皇帝的车驾;但成济突然闯入阵中,以致发生大变。臣悲哀忧痛,悔恨万分,五脏俱裂,不知应当在哪里坠地而死。按法令,大逆无道者,父母、妻子、儿女以及同胞兄弟都斩首。成济凶暴乖戾、悖逆乱国、触犯纲纪,罪不容诛。臣已命令侍御史收捕成济的家属,交付廷尉审理,确定其罪。”〔《魏氏春秋》说:成济兄弟没有立即伏罪,袒露上身登上屋顶,口出丑言,悖慢无礼;于是从下面射杀了他,正好使他毙命。〕太后下诏说:“五……” 陈留王名奂,字景明,是武帝的孙子、燕王曹宇的儿子。甘露二年,封为安次县常道乡公。高贵乡公去世后,公卿商议迎立他。六月甲寅日,他进入洛阳,拜见皇太后;当天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赐给百姓爵位以及谷物、丝帛,各有等级。陈留王名奂,字景明,是武帝的孙子、燕王曹宇的儿子。甘露二年,封为安次县常道乡公。高贵乡公死后,公卿商议迎接并拥立他。六月甲寅日,他进入洛阳,拜见皇太后;当天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并按等级赐给百姓爵位以及粮食、丝帛。景元元年夏六月丙辰日,提升大将军司马文王的职位为相国,封为晋公,增加封邑二郡,与原有封邑合计满十郡;加赐九锡之礼,一如先前奏议。凡同宗的子弟中尚未封侯的,都封为亭侯,赐钱千万、帛万匹。文王坚决推辞,这才停止。己未日,已故汉献帝的夫人节夫人去世。皇帝到华林园临丧,派持节使者追赠夫人为献穆皇后;下葬时,车舆、服饰和礼制都依照汉朝旧例。癸亥日,任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空。冬十月,王观去世。十一月,燕王上表祝贺冬至,自称臣。皇帝下诏说:“古代的君王,有时也有不以臣礼对待的人。燕王或许应当依照这个义理,奏表不称臣吗?又应当怎样答复?作为后代大宗的君主,对自己的亲属要降低私亲的礼节,何况所继承的是更加尊贵的宗统呢?如果立即完全按臣妾对待,感情上也实在不安。应当都依照礼典处理,务必做到恰当。”有关官署奏议认为:“礼制没有比尊奉祖先更高的,制度没有比端正典章更重的。陛下考察德运,承受天命,统治万国,继承大宗的重任,光大三祖的基业。臣等恭敬地认为,燕王身份尊贵而又属于亲属,端居藩王之位,亲自秉持肃敬,率先践行恭敬的德行,以为万国表率。至于端正典章、阐明并成就大顺之道,圣朝确实应当用非同寻常的制度尊崇他,以不称臣的礼节奉待他。臣等共同评议认为,燕王的奏表可以听任旧式。诏书中所施行的称谓,若依照‘好问’的义类,就是宴会相见的亲族,也可以稍稍顺从圣上的敬意,增加礼仪称号,表示不敢直斥其名,宜称‘皇帝敬问大王侍御’。至于制书,是国家的正典,是朝廷用来辨明彰显公法、向天下宣示法度礼仪的文书,应当遵循成法,因此称为‘制诏燕王’。凡诏命、制书、奏事、上书中称燕王的,都可以在上面加‘平’字;不是宗庙助祭之事,都不得直称燕王的名字。奏事、上书的文书,以及官吏、百姓的文书,也都不得触犯燕王的名讳,以彰显加于群臣之后的特殊礼遇。这是上遵正典、尊奉祖先制度,下顺从圣上敬意和孝敬亲亲之心;二者都不违背,礼制实在合宜。可以普遍告知并施行。”十二月甲申日,黄龙出现在华阴县的井中。甲午日,任司隶校尉王祥为司空。二年夏五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七月,乐浪郡境外的夷人韩、濊、貊各自率领所属部众前来朝见进贡。八月戊寅日,赵王曹干去世。甲寅日,再次下令大将军晋升爵位为晋公,加授相国之位,备办礼仪并隆重赏赐,一如先前诏令;他又坚决推辞,这才停止。三年春二月,青龙出现在轵县的井中。夏四月,辽东郡报告说,肃慎国派遣使者辗转翻译入朝进贡,贡物有该国的弓三十张,每张长三尺五寸;楛矢长一尺八寸;石制箭镞三百枚;皮骨铁杂铠二十领;貂皮四百枚。冬十月,蜀国大将姜维进犯洮阳,镇西将军邓艾抵御,在侯和击败姜维,姜维逃走。这一年,下诏在太祖庙庭祭祀已故军祭酒郭嘉。
宣王知焉,后擢为尚书郎,歴青州刺史,镇东将军。甘露中入朝,当还,辞高贵乡公,留中尽日。文王遣人要令过,文王问苞何淹留也?苞曰:非常人也。明日发,至荥阳数日而难作】六月癸丑,诏曰:古者人君之为名字,难犯而易讳。今常道乡公讳字甚难避,其朝臣博议改易,列奏。陈留王讳奂,字景明,武帝孙,燕王宇子也。甘露二年,封安次县常道乡公。髙贵乡公卒,公卿议迎立公。六月甲寅,入于洛阳,见皇太后。是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大赦,改年,赐民爵及谷帛,各有差。景元元年夏六月丙辰,进大将军司马文王位为相国,封晋公,增封二郡,并前满十,加九锡之礼,一如前奏。诸羣从子弟,其未有侯者,皆封亭侯,赐钱千万,帛万匹。文王固让,乃止。己未,故汉献帝夫人节薨,帝临于华林园,使使持节追諡夫人为献穆皇后。及葬,车服制度皆如汉氏故事。癸亥,以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空。冬十月,观薨。十一月,燕王上表贺冬至,称臣。诏曰:“古之王者,或有所不臣。王将宜依此义,表不称臣乎?又当为报。夫后大宗者,降其私亲,况所继者重邪?若便同之臣妾,亦情所未安。其皆依礼典处当,务尽其宜。”有司奏以为礼莫崇于尊祖,制莫大于正典。陛下稽德期运,抚临万国,绍大宗之重,隆三祖之基。伏惟燕王体尊戚属,正位藩服,躬秉防肃,率蹈恭德,以先万国。其于正典,阐济大顺,所不得制圣朝,诚宜崇以非常之制,奉以不臣之礼。”臣等平议以为燕王章表,可听如旧式。中诏所施,或存好问,凖之义类,则宴觌之族也,可少顺圣敬,加崇仪称,示不敢斥,宜曰“皇帝敬问大王侍御”。至于制书,国之正典,朝廷所以辨章公制,宣昭轨仪于天下者也,宜循法故曰“制诏燕王”。凡诏命制书,奏事上书,诸称燕王者,可皆上平。其非宗庙助祭之事,皆不得称王名。奏事上书,文书及吏民,皆不得触王讳,以彰殊礼,加于羣后,上遵正典尊祖之制,俯顺圣敬烝烝之心,二者不愆,礼实宜之。可普告施行。十二月甲申,黄龙见华隂县井中。甲午,以司隶校尉王祥为司空。二年夏五月朔,日有蚀之。秋七月,乐浪外夷韩、濊、貊各率其属来朝贡。八月戊寅,赵王干薨。甲寅,复命大将军进爵晋公,加位相国,备礼崇锡,一如前诏。又固辞乃止。三年春二月,青龙见于轵县井中。夏四月,辽东郡言肃慎国遣使重译入贡。献其国弓三十张,长三尺五寸;楛矢长一尺八寸;石砮三百枚;皮、骨、铁杂铠二十领;貂皮四百枚。冬十月,蜀大将姜维寇洮阳,镇西将军邓艾拒之,破维于侯和,维遁走。是岁,诏祀故军祭酒郭嘉于太祖庙廷。
四年春二月,复命大将军进位爵,赐一如前诏,又固辞乃止。夏五月,诏曰:“蜀蕞尔小国,土狭民寡,而姜维虐用其众,曾无废志。往岁破败之后,犹复耕种沓中,刻剥众羌,劳役无已,民不堪命。夫兼弱攻昧,武之善经;致人而不致于人,兵家之上畧。蜀所恃赖,唯维而已。因其逺离巢窟,用力为易。今使征西将军邓艾督帅诸军,趣甘松、沓中,以罗取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诸军,趣武都、高楼,首尾踧讨。若擒维,便当东西并进,扫灭巴蜀也。”又命镇西将军钟会由骆谷伐蜀。秋九月,太尉高柔薨。冬十月甲寅,复命大将军进位爵,赐一如前诏。癸酉,立皇后卞氏。十一月,大赦。自邓艾、钟会率众伐蜀,所至輙克。是月,蜀主刘禅诣艾降,巴蜀皆平。十二月庚戌,以司徒郑冲为太保。壬子,分益州为梁州。癸丑,特赦益州士民,复除租赋之半。五年乙夘,以征西将军邓艾为太尉,镇西将军钟会为司徒。皇太后崩。咸熙元年春正月壬戌,槛车征邓艾。甲子,行幸长安。壬申,使使者以璧币祀华山。是月,钟会反于蜀,为众所讨。邓艾亦见杀。二月辛夘,特赦诸在益土者。庚申,葬明元郭后。三月丁丑,以司空王祥为太尉,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尚书左仆射荀顗为司空。己夘,进晋公爵为王,封十郡,并前二十【汉晋春秋》曰:晋公既进爵为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顗并诣王顗曰:“相王尊重,何侯与一朝之臣皆已尽敬,今日便当相率而拜,无所疑也。”祥曰:“相国位势诚为尊贵,然要是魏之宰相,吾等魏之三公,公王相去一阶而已,班列大同,安有天子三公可輙拜人者?损魏朝之望,亏晋王之德。君子爱人以礼,吾不为也。”及入,顗遂拜而祥独长揖。王谓祥曰:“今日然后知君见顾之重】丁亥,封刘禅为安乐公。夏五月庚申,相国晋王奏复五等爵。甲戌,改年癸未。追命舞阳宣文侯为晋宣王,舞阳忠武侯为晋景王。六月,镇西将军卫瓘上雍州兵于成都县,获璧玉印各一,印文似“成信”字,依周成王归禾之义,宣示百官,藏于相国府【孙盛曰:昔公孙述自以起成都,号曰“成”,二玉之文,殆述所作也】初,自平蜀之后,吴寇屯逼永安,遣荆、豫诸军掎角赴救。七月,贼皆遁退。八月庚寅,命中抚军司马炎副贰相国事,以同鲁公拜后之义。癸巳,诏曰:“前逆臣钟会构造反乱,聚集征行将士,劫以兵威,始吐奸谋,发言桀逆,逼胁众人,皆使下议。仓卒之际,莫不惊慑。相国左司马夏侯和、骑士曹属朱抚、时使在成都中领军司马贾辅、郎中羊琇,各参会军事,和、琇、抚皆抗节不挠,拒会凶言,临危不顾,词指正烈。
辅语散将王起説会奸逆凶暴,欲尽杀将士,又云相国已率三十万众西行讨会,欲以称张形势,感激众心。起出以辅言宣语诸军,遂使将士益懐奋励,宜加显宠,以彰忠义。”其进和辅爵为乡侯,琇抚爵关内侯,起宣传辅言告,令将士所宜赏异。其以起为部曲将。癸夘,以卫将军司马望为骠骑将军。九月戊午,以中抚军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辛未,诏曰:「吴贼政刑暴虐,赋敛无极。孙休遣使邓句勅,交阯太守鎻送其民,发以为兵。吴将吕兴因民心愤怒,又承王师平定巴蜀,即纠合豪杰,诛除句等,驱逐太守长吏,抚和吏民,以待国命。九真、日南郡闻兴去逆即顺,亦齐心响应,与兴协同。兴移书日南州郡,开示大计。兵临合浦,告以祸福,遣都尉唐谱等诣进乗县。因南中都督防军霍弋上表自陈,又交阯将吏各上表言兴创造事业,大小承命。郡有山寇入连诸郡,惧其计异,各有▯贰。权时之宜,以兴为督交阯诸军事、上大将军、定安县侯,乞赐褒奬,以慰边荒。乃心欵诚,形于辞防。昔仪父朝鲁,春秋所美;窦融归汉,待以殊礼。今国威逺震,抚懐六合,方包举殊裔,混一四表。兴首向王化,举众稽服,万里驰义,请吏帅职,宜加宠遇,崇其爵位。既使兴等懐忠感悦,逺人闻之,必皆竞劝。」其以兴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南中大将军,封定安县侯,得以便宜从事,先行后上防命。未至,兴为下人所杀。冬十月丁亥,诏曰:「昔圣帝明王,静乱济世,保大定功,文武殊涂,▯烈同归。是故或舞干戚以训不庭,或陈师旅以威暴慢。至于爱民全国,康惠庶类,必先修文敎,示之轨仪,不得已然后用兵,此盛德之所同也。往者季汉分崩,九土颠覆,刘备、孙权乗间作祸。三祖绥宁中,夏日不暇给,遂使遗寇僭逆。歴世幸赖宗庙威灵,宰辅忠武,爰发四方,拓定庸蜀,役不浃时,一征而克。自顷江表衰弊,政刑荒闇,巴汉平定,孤危无援,交、荆、扬、越靡然向风。今交阯伪将吕兴已帅三郡,万里归命;武陵邑侯相严等纠合五县,请为臣妾;豫章、庐陵山民举众叛吴,以助。」北将军为号,又孙休病死,主帅改易,国内乖违,人各有心。伪将施绩,贼之名臣,懐疑自猜,深见忌恶,众叛亲离,莫有固志。自古及今,未有亡征若此之甚。若六军震曜,南临江汉,吴会之域,必扶老携防,以迎王师,必然之理也。然兴动大众,犹有劳费,宜告喻威德,开示仁信,始知顺附和同之利。相国参军事徐绍、水曹掾孙彧,昔在寿春,并见虏获。绍本伪南陵督,才质开壮;彧,孙权支属,忠良见事。其遣绍南还,以彧为副,宣扬国命,告喻吴人。诸所示语,皆以事实。
译然而吕兴发动大军仍会造成劳费,应先宣告威德,说明仁信,使他们知道归顺和同心协力的利益。相国参军事徐绍、水曹掾孙彧,从前在寿春都被俘获。徐绍原是吴国伪南陵督,资质才能开朗健壮;孙彧是孙权的宗族,忠良而能洞察事理。应派徐绍返回南方,以孙彧为副使,宣扬国家命令,晓谕吴人;所说的一切都要以事实为依据。即使他们觉悟,也不会损害征伐计划,这正是谋划于朝廷、着眼长远的古道。任命徐绍兼散骑常侍,加奉车都尉,封都亭侯;孙彧兼给事黄门侍郎,赐爵关内侯。徐绍等人的妾以及男女家属中留在这里的,都听任他们随行,以彰明国家恩德,不必强使他们返回,从而广示诚信。丙午日,任命抚军大将军、新昌乡侯司马炎为晋世子。这一年,撤销屯田官,以使政役均平;各典农改任太守,各都尉改任令、长。招募愿意迁入内地的蜀人,供给两年粮食,免除二十年赋役。安弥、福禄县各自报告有嘉禾生长。二年春二月甲辰日,朐防县获得灵龟,献给朝廷,朝廷将它送回相国府。庚戌日,因虎贲张修从前在成都骑马奔赴各营,宣告钟会反叛,直到牺牲性命,赐张修弟弟张倚爵为关内侯。夏四月,南深泽县报告甘露降下。吴国派使者纪陟、弘璆请求和好。五月,诏令说:“相国晋王广施神明谋虑,光辉遍及四海;显耀武功,威势盖过异域;流传风教、推行教化,遍及四方而无所不至。他怜悯救济江表,致力于保全养育;收敛武力、崇尚仁德,以威德示人。文告所到之处,吴人承受风化、归向仰慕,派使者进献贡物,表明归顺;各类珍宝,欢喜地用来表达心意。但大王谦让至极,全都登记后送还,这不是安慰、满足最初归附者的诚愿。孙皓所献之物,都应还给他,送归大王府,以符合古代义理。”晋王坚决辞让,才停止。又命晋王使用十二旒冕,树立天子旌旗,出门有警戒、入门有清道,乘金根车,配六匹马,设置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使用八佾乐舞,陈设宫县钟磬;晋王妃进位为王后,世子进位为太子,王子、王女、王孙的爵位命号依旧。癸未日,大赦天下。秋八月辛卯日,相国晋王去世。壬辰日,晋太子炎承袭封爵和职位,总摄百官政务,礼仪、器物、典册一律如前。本月,襄武县报告有大人出现,身高三丈多,脚印长三尺二寸,白发,穿黄单衣、戴黄巾、拄杖呼叫百姓。王始说:“现在将要太平。”九月乙未日,大赦天下。戊午日,司徒何曾为晋丞相。癸亥日,以骠骑将军司马望为司徒,征东大将军石苞为骠骑将军,征南大将军陈骞为车骑将军。乙亥日,安葬晋文王。闰月庚辰日,康居、大宛进献名马,送归相国府,以彰显怀柔万国、招致远方的功业。十二月壬戌日,天禄永远终止,天命已经转到晋国。诏令群公卿士备办仪仗,在南郊设置祭坛,派使者捧皇帝玺绶、册书,把帝位禅让给晋嗣王,依照汉、魏旧例。甲子日,派使者捧诏书前往,改道驻扎金墉城,最终在邺城结束行程,当时年二十岁。【《魏世谱》说:封皇帝为陈留王,年五十八岁,在太安元年去世,谥号元皇帝。】评论说:古代把天下看作天下人的公共之物,只把它交给贤能者。后世世袭君位,立嫡子为继承人;若嫡嗣不能继承,就应从旁支亲属中选择有德之人,像汉文帝、汉宣帝那样,这是不可改变的常规。明帝既不能这样做,感情牵系私爱,抚养幼儿,将大位传给他;托付又不专一,必须让宗族旁支共同辅佐,最终曹爽被诛,齐王被废。高贵公才智早成,喜好询问、崇尚文辞,也有文帝的风采。然而他轻率急躁、任性发怒,自己招致大祸。陈留王恭敬地面向南方为君,辅政大臣统领政务,遵循前代制度,以揖让方式禅位,终于享有大国封地,成为晋国宾客;与山阳公相比,所受恩宠更加优厚。《魏志》卷四。《魏志》卷四考证。齐王曹芳六月辛丑日退位;己酉日,以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己酉,通行本作己卯。【臣龙官】考证:本月已有辛丑日,不应有己卯日。根据《王凌传》,芍陂之战时王凌率诸军争夺塘堰,奋战数日,贼军退走后即封南乡侯、升车骑将军;可知此事不可能在其他月份。因此依校本作己酉。秋七月,诏令在太祖庙庭祭祀已故大司马曹真、曹休。○“真”,通行本误作“直”,今改正。诏令在太祖庙庭祭祀已故尚书令荀攸。注文说:祭祀次序先钟繇,后荀攸。○《文类》作“先钟华”,“华”大概指华歆。冬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又上奏说:○【臣浩】考证:孔乂字元儁,见《后仓慈传》注文。下文“晏乂咸因阙以进规谏”是说何晏和孔乂都趁机进谏;这里的“晏”字疑为衍文。荆州刺史王基、新城太守陈泰进攻吴国,击败吴军。○【臣明楷】考证:陈泰在正始年间任并州刺史,嘉平初年接替郭淮任雍州刺史,从未主管新城,怎么会和王基一同击败吴军?或许应作“州泰”。《邓艾传》注文说,宣王提拔州泰为新城太守;这就是此人。没有获胜而返回。注文说:这一年,雍州刺史陈泰请求下令并州与他合力讨伐诸葛恪。○【臣浩】考证:东军的失败与并州无关,注文引用的内容明显是两件事。宋本作“并力讨胡”,那么“恪”字就是“胡”字的讹误。把曹芳送回齐国封地,以避开皇帝之位。注文列出官员:廷尉、定陵侯臣繁,大鸿胪臣芝,大司农臣祥,少府臣褒。○何焯说:“繁”应作“毓”,即钟毓,可由本传考证;“褒”应作“袤”,即郑袤,当时任少府。高贵乡公曹髦:乙丑日,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叛;戊戌日,大将军司马景王征讨他们;癸未日,车骑将军郭淮去世。○何焯说:考察乙丑日至癸未日之间,不应有戊戌日,应当是戊辰日的讹误。辛未日,以长水校尉邓艾代理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合力抵御姜维;戊辰日,又派太尉司马孚作为后续援军。○何焯说:戊辰日不应排在辛未日之后,大概是传抄者把文字颠倒了。乙巳日,沛王曹林去世。注文说:后来几乎灭绝。○《太平御览》作“殄”。又有注文说:“不违背旧有典章。” ○各本作“不行”。【臣良裘】考证:此处大概依据“不愆不忘,率由旧章”的意思,应作“不愆”;作“不行”在文义上不顺。何焯校本也说“行”疑为“愆”,今改正。名称叫《连山》,似乎是说山中冒出的气息连接着天地。○《太平御览》作“似山出内云气”。至于如何折中取舍、加以裁定,就听凭圣上的思虑。○《太平御览》在“折中”上有“文质”二字。高贵乡公去世,年二十。注文:文王的弟弟、屯骑校尉司马伷在东止车门遇见皇帝。○“弟”,通行本误作“第”,今改正。散骑常侍王业。注文说:《国语》说王业是武陵人。○何焯说:“国语”应作“世语”。陈留王曹奂。按同类礼制,这属于与宗族宴饮相见的礼节。○何焯说:《礼记·文王世子》说,与宗族宴饮时,公爵按父兄次序排列;公族在内朝参见,面向东,尊者在北;臣中有尊贵者,按年齿排列。这就是所谓宗族燕饮相见的礼制。由此看来,“宴”应作“燕”;后世“宴”“燕”通用,所以如此。
若其觉悟,不损征伐之计,盖庙胜长算,自古之道也。其以绍兼散骑常侍,加奉车都尉,封都亭侯;彧兼给事黄门侍郎,赐爵关内侯。绍等所赐妾及男女家人在此者,悉听自随,以明国恩,不必使还,以开广大信。丙午,命抚军大将军新昌乡侯炎为晋世子。是岁罢屯田官,以均政役,诸典农皆为太守,都尉皆为令长。劝募蜀人能内移者,给廪二年,复除二十岁。安弥、福禄县各言嘉禾生。二年春二月甲辰,朐防县获灵龟,以献,归之于相国府。庚戌,以虎贲张修昔于成都驰马至诸营,言钟会反逆,以至没身。赐修弟倚爵关内侯。夏四月,南深泽县言甘露降。吴遣使纪陟、▯璆请和。五月,诏曰:“相国晋王诞敷神虑,光被四海,震燿武功,则威盖殊荒;流风迈化,则旁洽无外。愍卹江表,务存济育,戢武崇仁,示以威德。文告所加,承风向慕,遣使纳献,以明委顺。方宝纤珍,欢以效意,而王谦让之至,一皆簿送,非所以慰副初附从其款愿也。”孙皓诸所献致,其皆还送归之于王,以协古义。王固辞乃止。又命晋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乗金根车,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防、乐舞八佾,设钟▯宫县。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女、王孙爵命之号如旧仪。癸未,大赦。秋八月辛夘,相国晋王薨。壬辰,晋太子炎绍封袭位,摠摄百揆,备物典册,一皆如前。是月,襄武县言有大人见,三丈余,迹长三尺二寸,白发着黄单衣,黄巾拄杖,呼民王始,语云:“今当太平。”九月乙未,大赦。戊午,司徒何曾为晋丞相。癸亥,以骠骑将军司马望为司徒,征东大将军石苞为骠骑将军,征南大将军陈骞为车骑将军。乙亥,葬晋文王。閠月庚辰,康居、大宛献名马,归于相国府,以显懐万国致逺之▯。十二月壬戌,天禄永终,歴数在晋。诏羣公卿士具仪,设坛于南郊,使使者奉皇帝玺绶册,禅位于晋嗣王,如汉魏故事。甲子,使使者奉防,遂改次于金墉城,而终馆于邺,时年二十【魏世谱曰:封帝为陈留王,年五十八,太安元年崩,諡曰元皇帝】评曰:古者以天下为公,唯贤是与。后代世位立子,以适若适,嗣不继,则宜取旁亲明德。若汉之文、宣者,斯不易之常凖也。明帝既不能然,情系私爱,抚养婴孩,传以大器,托付不专,必参枝族,终于曹爽诛夷,齐王替位。髙贵公才慧夙成,好问尚辞,盖亦文帝之风流也。然轻躁忿肆,自蹈大祸。陈留王恭已南面,辅宰统政,仰遵前式,揖让而禅,遂飨封大国,作賔于晋,比之山阳班、宠有加焉。《魏志》卷四
魏志卷四考证齐王【芳】六月辛丑退己酉,以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己酉,监本作己夘【臣龙官】按本月有辛丑,不得有己夘。据《王凌传》:“芍陂之战,凌率诸军争塘,力战连日,贼退,即封南乡侯,迁车骑将军。”其非他月可知,是以从作己酉本。秋七月,诏祀故大司马曹真、曹休。○真监本误作直,今改正。诏祀故尚书令荀攸于太祖庙庭。注:先钟繇,而后荀攸。○《文类》作「先钟华」,华盖谓歆也。冬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晏乂奏曰:「○【臣浩】按孔乂,字元儁,见《后仓慈传》注中。下文晏乂,咸因阙以进规谏,谓何晏及乂也。此晏字疑衍。」荆州刺史王基、新城太守陈泰攻吴,破之。○【臣明楷】按:陈泰正始中为并州刺史,嘉平初代郭淮为雍州刺史,未甞典新城,何有与王基同破吴之事?或作“州泰”,《邓艾传》中“州泰”注云:“宣王擢为新城太守”,是其人与?不利而还。注:是岁,雍州刺史陈泰求勅并州,并力讨恪。○【臣浩】按:东军之败,与并州无涉。注中所引,明是二事。宋本作「并力讨胡」,则「恪」字为「胡」字之譌也。遣芳归藩于齐,以避皇位。注:廷尉、定陵侯臣繁,大鸿胪臣芝,大司农臣祥,少府臣褒。○何焯曰:繁当作毓,钟毓也,本传可攷。褒当作袤,郑袤也,时为少府。髙贵乡公【髦】乙丑,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戊戌,大将军司马景王征之。癸未,车骑将军郭淮薨。○何焯曰:按乙丑、癸未之中,不应有戊戌,当是戊辰之讹。辛未,以长水校尉邓艾行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并力拒维。戊辰,复遣太尉司马孚为后继。○何焯曰:戊辰不应在辛未后,殆传録者倒其文耳。乙巳,沛王林薨。注:后相殆灭。○太平御览,殆作殄。又注:旧章不愆。○各本作不行【臣良裘】按:此盖本「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之意,作「不行」于文义未顺。何焯校本亦曰:「行」疑作「愆」,今改正。名曰连山,似山出内气,连天地也。○《太平御览》作「似山出内云气」。至于折中裁之圣思。《○太平御览》「折中」上有「文质」二字。高贵乡公卒年二十。注:「文王弟屯骑校尉伷入,遇帝于东止车门。」○弟监本讹作「第」,今改正。散骑常侍王业注《国语》曰:「业,武陵人。」○何焯曰:「《国语》当作《世语》。」陈留王【奂】凖之义类,则晏觌之族也。○何焯曰:《礼》《文王世子》篇曰:「与族燕,则公与父兄齿。」又曰:「公族朝于内,朝东面北上,臣有贵者以齿。」所谓燕觌之族。按此则宴当作燕,后世宴燕字通用,故耳。癸丑,特赦益州士民,复除租赋之半五年。乙夘,以征西将军邓艾为太尉,镇西将军钟会为司徒。○各本俱误以五年为纪年之五年【臣明楷】按景元四年十一月,巴蜀平,十二月加邓艾、钟会等爵,并非隔年之事。盖此复除租赋之半五年,即如文帝黄初二年注中「令天下听内徙复五年」之意。咸熙元年春正月壬戌,槛车征邓艾。○监本作壬辰【臣龙官】按前乙夘,后甲子,中间不应有壬辰,作壬戌为是。今据何焯校本改正。陈留王恭已南面辅宰,统政。○元本作宰辅统政,《太平御览》《文类》同。
译癸丑日,特别赦免益州士民,免除一半租赋;五年乙卯日,以征西将军邓艾为太尉,镇西将军钟会为司徒。○各本都误把“五年”看作纪年中的第五年。【臣明楷】考证:景元四年十一月巴蜀平定,十二月加封邓艾、钟会等人的爵位,并非隔年之事。这里“复除租赋之半五年”是说免除一半租赋五年,正如文帝黄初二年注文所说,令百姓迁入内地并免除五年赋役。咸熙元年春正月壬戌日,用槛车征召邓艾。○通行本作壬辰。【臣龙官】考证:前有乙卯,后有甲子,其间不应有壬辰;作壬戌才是正确的。今据何焯校本改正。陈留王恭敬地面向南方为君,辅政大臣统领政务。○元本作“宰辅统政”,《太平御览》《文类》也相同。《魏志》卷四考证。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五。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武宣卞皇后,文昭甄皇后。文德郭皇后,明悼毛皇后。明元郭皇后。《易经》说,男子在外端正位置,女子在内端正位置;男女各守正位,是天地间的大义。古代贤明君王无不明白后妃制度、顺应天地之德。因此,娥皇、女英二妃辅佐虞舜,使虞舜之道兴盛;任姒二妃配辅周室,使周朝昌盛。国家废兴存亡,常常都由此而来。《春秋》旧说,天子有十二女,诸侯有九女;考察情理,这是不可改变的典制。但后世奢侈放纵,任意满足过度欲望,以至男女有怨而不能婚配,感动和气;只崇尚美色,不以贤淑美德为本,所以风教衰败,大纲毁坏泯灭,难道不可惜吗?有国有家的人,难道不可以把这些永远作为借鉴吗?汉制:皇帝祖母称太皇太后,皇帝母亲称皇太后,皇帝妃子称皇后;其余内官分十四等。魏国沿用汉法,母后的称号都依旧;夫人以下历代有所增减。太祖建国时,开始设置王后,其下五等为夫人、昭仪、婕妤、容华、美人。文帝增加贵嫔、淑媛、修容、顺成、良人。明帝增加淑妃、昭华、修仪,废除顺成。太和年间重新设置夫人,并将其位次提升到淑妃之上。夫人以下爵位共十二等:贵嫔、夫人的位次在皇后之下,爵位没有对应;淑妃地位相当于相国,爵位比照诸侯王;淑媛地位相当于御史大夫,爵位比照县公;昭仪比照县侯;昭华比照乡侯;修容比照亭侯;修仪比照关内侯;婕妤相当于中二千石;容华相当于真二千石;美人相当于比二千石;良人相当于千石。武宣卞皇后是琅邪郡开阳县人,文帝的母亲。她本来出身倡家。【《魏书》说:皇后生于汉延熹三年十二月己巳日,出生地为齐郡白亭;屋内有黄色云气充满,过了一整天才散去。她的父亲敬侯感到奇怪,便询问卜者王旦。王旦说:“这是吉祥征兆。”】她二十岁时,太祖在谯县娶她为妾。后来她跟随太祖到洛阳。董卓作乱时,太祖穿丧服向东逃走避难;袁术传来太祖的凶讯,当时跟随太祖到洛阳的人都想回去。皇后阻止他们说:“曹君是吉是凶还不能确定;今天我们回家,明天如果他还活着,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他?即使灾祸到来,也一同死去,有什么可苦恼的?”于是大家听从皇后的话。太祖听说后很赞许她。建安初年,丁夫人被废,便立皇后为继室。太祖那些没有母亲的儿子,都让皇后抚养。【《魏略》说:太祖起初有丁夫人,又有刘夫人生下曹昂和清河长公主。刘夫人早死,丁夫人抚养曹昂。曹昂在穰县战死后,丁夫人常说太祖杀了她的儿子,再也不顾念太祖,哭泣没有节制。太祖恼怒,把她送回娘家,想挫折她的心志。后来太祖去看她时,夫人正在织布;有人传话说公来了,夫人仍像原来一样倚着织机。太祖来到她身边,抚摸她的背说:“回头看看我,和我一起坐车回去吗?”夫人不回头,也不答话。太祖退到门外站着,又说:“难道还可以回去吗?”她仍不回答。太祖说:“真的决绝了。”于是同她断绝关系,想让她的娘家把她嫁出去,但她的娘家不敢。起初丁夫人是嫡妻,又有曹昂,因此认为皇后这个继室不如自己。皇后成为继室后,不记旧怨;太祖外出时,她常按四时派人送礼,又私下把丁夫人接来,请她坐上座,自己退居下位;迎来送去,一如往日。丁夫人道谢说:“我是被废弃放逐的人,夫人为什么还能一直这样对我?”后来丁夫人去世,皇后请求太祖为她殡葬,太祖答应了,于是葬在许城南面。后来太祖病重,自料将不起,叹息说:“我前后所做的事,心中从未感到亏负。假如死后有灵,曹昂若问我他的母亲在哪里,我将用什么话回答呢?”《魏书》说:皇后性情简约节俭,不崇尚华丽;衣物没有刺绣,器物不用珠玉,都使用黑漆。太祖曾得到几件名贵耳珰,命皇后自己选择一件;皇后取其中中等的一件。太祖问原因,她回答说:“选最好的就是贪心,选最差的就是虚伪,所以选中等的。”】文帝为太子时,身边的长御向皇后祝贺说:“将军被立为太子,天下没有不欢喜的。皇后应当倾尽府库赏赐大家。”皇后说:“王只是因为曹丕年长,所以任命他为继承人。我只应当庆幸自己没有教导失误,使他被废黜,哪里还应当重重赏赐呢?”长御回来后,把这些话完整告诉太祖。太祖听了很高兴,说:“即使发怒也不改变脸色,即使欢喜也不…… (卞后)因失节,所以最为艰难。建安二十四年,被册拜为王后,策书说:“夫人卞氏抚养诸子,具有母亲般的德行。现在进升为王后,太子、诸侯陪列在位,群卿献酒祝寿;国内犯死罪者,减刑一等。”建安二十五年,太祖去世,文帝即王位,尊后为王太后;等到登上帝位,又尊后为皇太后,居永寿宫。《魏书》说:太后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减少御膳,所有金银器物一概去掉。东阿王曹植是太后的幼子,太后最宠爱他。后来曹植犯法,被主管官员上奏,文帝命太后的外甥、奉车都尉兰拿着公卿们的议论去告诉太后。太后说:“没想到这个孩子竟做出这样的事。你回去告诉皇帝,不能因为我的缘故破坏国法。”等到她亲自见文帝时,却没有替曹植说情。臣松之考察:文帝梦见磨钱,想使“文”字磨掉而反而更加清楚,便问周宣。周宣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即使您心里想这样做,太后不同意,太后的意志也不会如此。”这正合乎此书所说。《魏书》又说:太后每次随军出征,见到年高白发的人,总是让车停下,召来询问并赏赐绢帛,面对他们流泪说:“只恨父母没有活到我这个时候。”太后每次见到外亲,从不假以辞色,常说:“居家处世应当努力节俭,不应指望赏赐,也不要想着放纵自己。”外亲家常常责怪她待自己过于刻薄,正是因为她自有一贯的尺度。她侍奉武帝四五十年,长期实行俭朴,不能突然改变而奢侈。若有人违犯科禁,我最多只能给他加罪一等,不要指望得到钱米方面的恩贷。文帝为太后的弟弟秉修建宅第,宅第完工后,太后驾临宅第,请各家外亲设宴,但没有特别的膳食。太后身边的人只吃菜和粟饭,没有鱼肉,她节俭到如此地步。明帝即位,尊太后为太皇太后。黄初年间,文帝想追封太后的父母,尚书陈群上奏说:“陛下以圣德顺应天命,受命创业,改革制度,应当永远成为后世的法式。考察典籍,历来没有妇人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制度。礼制中,妇人因丈夫的爵位而获得身份;秦朝违背古法,汉朝沿袭了它,这并不是先王的正典。”文帝说:“这个议论是对的,不要施行。”于是下诏,将此事写入诏书,收藏在台阁,永远作为后世法式。到太和四年春,明帝才追谥太后的祖父广为开阳恭侯,父亲远为敬侯;祖母周封为阳都君,恭侯夫人也都赠给印绶。这年五月,太后去世;七月,与太祖合葬于高陵。当初,太后的弟弟秉因功封都乡侯。黄初七年七月,进封开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任昭烈将军。《魏略》说:当初卞后的弟弟秉在建安年间,得以任别部司马。太后曾当面对太祖抱怨,太祖回答说:“只要能做我的妻弟,难道还不算多吗?”后来太后又想让太祖给秉钱帛,太祖又说:“只要你偷着给他,难道还不够吗?”所以直到太祖在世,秉的官职没有升迁,财产也没有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