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志卷二十二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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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志卷二十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二十三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寿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和洽 常林 杨俊 杜袭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二十三。晋朝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朝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和洽、常林、杨俊、杜袭。赵俨、裴潜【儿子裴秀】。和洽字阳士,汝南郡西平县人。举为孝廉,大将军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袁绍在冀州时,派使者迎接汝南士大夫,只有和洽认为冀州土地平坦、兵力强盛,英雄豪杰所觊觎,是四面交战之地;袁绍凭借资财,虽能使势力强大,但群雄四起,能否保全还不能确定。荆州刘表没有其他长远志向,爱护百姓,喜爱士人,土地险要,山地平民力弱,容易依靠,于是和洽便同亲友一起南下投奔刘表。刘表以贵宾礼节接待他。和洽说:“我之所以不接受本初的征辟,是因为那是争夺之地;昏乱时代的君主不可亲近,时间久了就会临近危险,必然有进谗邪恶的人从中离间。”于是又向南渡过武陵。太祖平定荆州后,征召他为丞相掾属。当时毛玠、崔琰都凭忠诚清廉而办事能干,选拔任用官员首先崇尚俭朴节操。和洽说:“天下是重大的器物,居官任事、用人都不能只依据一个节俭标准。节俭朴素如果用来约束自身,是可以的;如果用这个标准来限制万物,失误有时会很多。如今朝廷议论,官吏穿新衣、乘好车,就说他不清廉;长官经过营舍,仪容不修饰、衣裘破旧,就说他廉洁,甚至使士大夫故意污损衣服,藏起车服;朝廷府署的大官,有时还亲自提着水壶饭食进入官署。建立教化、观察风俗,贵在处于中庸,使人可以长久遵行。如今崇尚一种人人都难以承受的行为来约束不同道路的人,勉强去做,必然疲惫困苦。古代的大教化,只在于通达人情罢了。凡是激烈怪异的行为,便容易容纳和掩饰虚伪。【孙盛说:从前先王治理天下,观察百姓而设立教化,虽然随时代改变质朴与文饰、增减制度,但车服、礼制、官秩以及贵贱等级的差别,归根到底是一致的。魏国承接汉末乱局,风俗奢侈,应当仰思古制,以简约训导百姓,使奢侈者不至于放纵,使节俭者足以合乎礼制;这样,治道就会兴盛,颂声也会兴起。矫正偏差如果矫枉过正,巧伪就会滋生;用严酷的标准训导下民,民心就会变得险隘,这不是圣王陶冶教化万物、禁绝邪恶而保存诚实的办法。和洽的话在这里确实是正确的。】魏国建立后,任侍中。后来有人告发毛玠诽谤太祖,太祖见近臣时大怒,和洽陈述毛玠平日的品行有根本,请求查核事实。退朝后,太祖下令说:“如今告发毛玠的人,说他不只是诽谤我,还对崔琰心怀不满,妄自结为死友,发出怨恨叹息,几乎不能忍受。从前萧何、曹参与高祖一同从微贱起兵,建立功勋;高祖每当处境困厄,两人都恭敬顺从,这使臣下之道更加彰明,所以福泽延及后世。和侍中近来屡次请求查实此事,我之所以没有听从,是想把两方面都保全。”和洽回答说:“如果告发者所说毛玠罪过深重,天地都不能容载,臣并不是敢于偏袒毛玠、枉顾君臣大伦。只是毛玠在众多官吏中出类拔萃,特别被提拔,显居首要职位,多年承受恩宠;他刚直、忠诚、公正,为众人所畏惧,不应当有这种事。然而人情难以保证,关键应当考察核验,以两方面证据来验证事实。如今圣恩施行包容污垢的仁德,不忍把他交给司法;但这样又使是非界限不清,疑案从近臣开始,臣私下不安。”太祖说:“我之所以不查,是想让毛玠和告发者两方面都保全。狐射姑在朝廷刺杀阳处父,这就是给君主的警戒。”太祖平定张鲁后,和洽陈述便利时宜的措施,主张及时撤军、迁徙百姓,以节省设置守军的费用。太祖没有采纳。后来最终迁走汉中百姓,放弃汉中。和洽出任郎中令。文帝即位,任光禄勋,封安城亭侯。明帝即位,进封西陵乡侯,食邑二百户。太和年间,散骑常侍高堂隆上奏说,时令之风不按时到来,却有祥瑞衰废的气象,一定是有关官员不勤于职事,因而失去了天时常道。皇帝下诏谦虚地引咎,广泛询问不同意见。和洽认为:百姓稀少,耕种的人少,游食的人多;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因此损失一时的农事,就是损害养育生命的根本。所以先王致力于减免繁杂费用,以专心发展农业。自春夏以来,百姓困于徭役,农业有所荒废,百姓喧扰,这次时风不至,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办法,没有比节俭更重要的。太祖建立大业时,供给军队的费用、军赏的支出,使官吏士卒资财粮食充足,仓库府库的谷帛丰盈;正因为不修饰无用的宫殿,断绝浮华的费用。如今最重要的事情,确实在于停止、减少劳民的徭役,削减其他多余事务,用来储备军需。三边的守御,应当预先准备,估量敌人的虚实,蓄养士众,谋划在朝廷取胜的策略,明确攻取的方略,详细询问百姓,以求得适中。如果事先没有定好谋略,轻视弱小的敌人,军队屡次出动却没有成效,这就是古人所告诫的只喜欢用武力却不能震慑敌人的做法。和洽转任太常,清贫守约,甚至卖掉田地住宅来供给自己。明帝听说后,增加赏赐谷物绢帛。去世,谥号简侯。儿子和禽承袭爵位。【“禽”音离。】和禽的弟弟和适才智有为,曹爽执政时官至廷尉、吏部尚书。【《晋诸公赞》说:和峤字长舆,是和适的儿子。年轻时就有声名,以雅正庄重著称,常常仰慕他的舅舅夏侯玄的为人。他自我砥砺,卓然不群,在黄门郎任上升任中书令,转任尚书。愍怀太子初立,任和峤为少保,加散骑常侍。他家产丰厚,可以和王公相比,但性情极为俭吝。同母弟和郁一向没有声名,和峤轻视侮辱他,因此受到损害,最终死于任上,追赠光禄大夫。和郁凭借公正刚强闻名当世,官至尚书令。】和洽同郡有许混,是许劭的儿子,清正醇厚,有鉴识。明帝时任尚书。【许劭字子将。《汝南先贤传》说:召陵人谢子微才高识远,十八岁时见到许劭,便叹息说:“这真是世间罕见、超出众人的伟人啊!”许劭最先在卖头巾的集市上发现樊子昭,从牧童中提拔虞永贤,在乡里间荐举李叔才,从骑马的官吏中援引郭子瑜,举荐杨孝祖,推举和阳士。这六人都是当世美善之士。其余处于中流的士人,有的因他举荐而摆脱埋没,有的在年少时便因他而显达,无不依赖许劭的赞叹而获得荣誉。凡是他所提拔培养、显扬成就而成为有美德的人,不可尽数。至于他揭发虚假行为、压低虚浮声名,即使周朝的单襄公也不能超过他。许劭的同族许栩沉溺于荣华利禄,官至司徒,全族没有不匍匐到许栩门下、承接风气而奔走求官,靠贿赂成就官位的,只有许劭不过他的门。广陵人徐孟本到汝南任职,听说许劭的高名,请许劭任功曹。许劭认为这种贪食放纵的人应当流放,朝廷中应充满廉洁之士。袁绍是公族子弟,喜欢声名,任濮阳县长时弃官回来,带着副车和随从将要进入郡界,便叹息说:‘我的车服,怎么可以让许子将看见呢?’于是改乘单车回去。许劭被公府征召为掾,授任鄢陵令;朝廷征召他任方正,他都不接受。为避战乱到了江南,经过哪个国家,必定观察选择后才停留。最终死于豫章,当时四十六岁。有个儿子叫许混,在魏代声名显著。】道因此更加彰明,所以福泽延及后世。和侍中多次请求查实这件事,之所以没有听从,只是想把这件事重新慎重地核查一番罢了。洽回答说:“如果像上书言事的人所说的那样,玠的罪过深重,连天地都不能容载,那么臣不敢为了曲意替玠辩护而枉顾大义。只是玠从群吏之中特别被拔擢,显居首要职位,多年以来承受恩宠;他刚正忠公,为众人所忌惮,不应当有这样的罪过。然而人情难以保证,实在应当考核验证,以查明真实情况。如今圣恩施加包容污垢的仁德,不忍把他交付法司,却又使是非曲直的分别不能明白,疑祸恐怕要从近臣开始了。”太祖说:“我之所以不加考察,是想使玠和上书言事的人两方面都得到保全。”洽回答说:“玠如果确实有诽谤君上的言论,就应当在市朝公开处死;如果玠没有这些话,那么上书言事的人诬陷大臣,使君主听信错误之言。对这两种情况都不加查验,臣私下实在不安。”太祖说:“正逢有军事行动,怎么能因为有人进言,便马上审查他呢?狐射姑在朝廷上刺杀阳处父,这正是臣下应当引以为戒的事。”太祖攻克张鲁后,洽陈述便宜之策,认为应当乘时撤军、迁徙百姓,以节省设置守军的费用。太祖没有采纳,后来终于迁徙百姓,放弃汉中。洽出任郎中令。文帝即位,任光禄勋,封安城亭侯。明帝即位,进封西陵乡侯,食邑二百户。太和年间,散骑常侍高堂隆上奏说:“时令之风没有按时到来,却出现了祥瑞废绝的气象,必定是有关官吏没有勤勉办理职事,因而失去了上天的常道。”诏书谦逊自责,并广泛询问不同意见。洽认为:“百姓稀少,耕种减少,游食之人增多。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因此,耗费一时的农事,就会丧失养育生命的根本。所以先王致力于减免烦琐耗费,以专心发展农业。自春夏以来,百姓困于劳役,农业有所荒废,百姓喧扰不安。时令之风没有到来,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办法,没有比节俭更重要的。太祖建立宏大基业,供给军队的费用、发放军赏的开支,使官吏士卒的资粮丰足,使仓库府库中的粮食布帛充盈;又不修饰无用的宫殿,杜绝浮华的耗费。如今最要紧的,确实在于停止并减少劳苦烦扰的徭役,削减清除其他多余的事务,把节省下来的物资作为军队的储备。三边的守御,应当预先做好准备,估量敌人的虚实,蓄养士卒、聚集民众,谋划在朝廷中取胜的策略,明确攻取敌人的方略,详细询问民众,以求得到适中的办法。如果不能预先确定谋略,轻视弱小的敌人,军队屡次出动却没有成效,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喜好武力而不能震服敌人的戒诫。”后来洽转任太常,生活清贫而谨守约束,甚至卖掉田地房屋来供给自己。明帝听说后,加赐他粮食和布帛。去世,谥号为“简侯”。儿子禽承袭爵位。【禽,音离。】禽的弟弟适,才华爽朗而有开创、济世之才,官至廷尉、吏部尚书。【《晋诸公赞》说:和峤字长舆,是适的儿子。他年少时便有声名,因为雅正稳重而著称,常常仰慕舅舅夏侯玄的为人;他厚重而自我培植,严肃卓然,不同于众人。任黄门郎,升任中书令,又转任尚书。愍怀太子最初被立为太子时,以和峤为少保,加授散骑常侍。家产丰厚,可以与王公相比,但性情极其俭朴吝啬。和峤同母弟弟郁一向没有声名,和峤轻视侮辱他,因此受到损害,最终死于任上,追赠光禄大夫。郁凭借公正刚强而为当世所知,官位做到尚书令。】洽的同郡人许混,是许劭的儿子,清正醇厚而有鉴别才能。明帝时任尚书。【许劭字子将。《汝南先贤传》说:召陵人谢子微才华很高、见识深远,见到十八岁时的许劭,便赞叹说:“这真是世间少有、超出众人的伟人啊!”许劭最先在卖头巾的店铺中发现樊子昭,在牧童中发现虞永贤,在乡里提拔李叔才,在鞍马之吏中援引郭子瑜,举荐杨孝祖,推举和阳士。这六个人都是当世美善有德之士。其余处于中等的士人,有的因许劭举荐而脱离沉滞,有的在年幼时便因他而显达,无不依赖许劭的赏识和赞叹而获得荣誉。凡是他所选拔培养、最终显扬并成就美德的人,无法全部记载。他揭发虚伪的行为、抑制虚浮的声名,即使周代的单襄公也不能超过他。许劭的同族许栩沉溺于荣华利禄,官至司徒,全族没有不匍匐奔走于许栩门下、承受风气而驱驰求官、用贿赂成就官位的,只有许劭不曾经过他的门。广陵人徐孟本来到汝南,听说许劭的盛名,请求担任功曹。许劭把贪婪凶暴之徒放逐,使廉洁之士充满朝廷。袁绍出身公族而喜好声名,任濮阳长时弃官回来,带着副车和随从骑兵将要进入郡界,便叹息说:“我的车马服饰,怎么能让许子将看见呢?”于是乘单车返回。后来被征召为公府掾,授任鄢陵令;朝廷征召他为方正,他都不肯就任。后来为躲避战乱到了江南,所经过的国家,必定像鸟儿盘旋观察之后才停留下来。最终死于豫章,当时四十六岁。有个儿子叫混,在魏代显扬名声。】设置中正官,分别评定次序,从公卿以下直到郎官、属吏,考察其功德、才能和品行,以决定所任官职。茂与同郡的防羌校尉王琰交往。王琰此前多次担任郡守,名声并不以清白著称;王琰的儿子嘉历任各县官,也同样成为通达世务的人。嘉当时回来任散骑郎,冯翊郡上报,请求任命嘉为中正。嘉评定茂,虽然把他列在上等第次,然而评语却很低,说他“德行优长,才能不足”。茂恼怒地说:“可痛啊!我难道效法你们父子,以冠帽巾帻来劫持人吗?”起初,茂的同母兄长黄在建安十二年中由公府掾出任长陵令。当时法令禁止长吏擅自离职,黄听说司徒赵温去世,认为自己是他的旧属,便违犯法令奔赴丧礼,被司隶钟繇收捕,于是伏法而死。茂当时还是平民,刚在三辅地区有清誉,认为兄长是因为追念恩义而死,因而怨恨愤怒,不肯哭泣,直到年终。钟繇于是举荐茂,众人议论认为茂一定不会接受;等到征举的文书送达,茂却接受了。因此当时有人认为茂是畏惧钟繇,也有人认为茂是才德出众的人。沐并字德信,是河间人。他年少丧父,生活艰苦。袁绍父子执政时,他刚开始成为有名的官吏,志向高洁,曾经到姐姐家,姐姐为他杀鸡煮黍,他却不肯停留。然而他为人刚正果断,不畏惧强暴者。丞相征召他,署任军谋掾。黄初年间任成皋令,政令推行,风气随之改变,扬州的治理以他的县最为突出。当时蒋济任治中,沐并因为初到任,前去拜见蒋济;蒋济平素嗜酒,恰好正醉,不能接见沐并。沐并愤恨回来,刻木作人,题写“酒徒蒋济”,放在墙下,早晚用箭射它。州郡虽知道他的行为不谨慎,但因为他的操行超过常人,也拿他没有办法。沐并刚开始上任时,乘坐简陋的軬车,驾一头黄色母牛,带着布被和布囊;任官一年多,母牛生了一头小牛。到他离任时,他把小牛留下,对主簿说:“县令来的时候本来没有这头小牛,这头小牛是淮南所生的,应当归公。”群吏说:“六畜不知道父亲,本来就应当跟随母亲。”沐并不听。
赵俨 裴潜【子秀】和洽字阳士,汝南西平人也。举孝廉,大将军辟,皆不就。袁绍在冀州,遣使迎汝南士大夫,洽独以冀州土平,兵彊,英桀所利,四战之地,本初乘资,虽能彊大,然雄豪四起,全未可必也。荆州刘表,无他远志,爱人乐士,土地险阻,山夷民弱,易依倚也。遂与亲旧俱南,从表。表以上宾待之。洽曰:“所以不从本初辟争地也,昏世之主不可亲近,久而阽危【臣松之案《汉书·文纪》曰:阽于死亡;《食货志》曰:阽危若是。注曰:阽音盐,如屋檐近边易堕之意也。一曰临危曰阽】必有谗慝间其中者。”遂南度武陵。太祖定荆州,辟为丞相掾属。时毛玠、崔琰并以忠清干事,其选用先尚俭节。洽言曰:“天下大器,在位与人,不可以一节俭也。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节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议,吏有着新衣、乘好车者,谓之不清;长吏过营,形容不饰,衣裘弊坏者,谓之廉絜。至令士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舆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餐以入官寺。夫立教观俗,贵处中庸为可继也。今崇一概难堪之行以检殊涂,勉而为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诡之行,则容隐伪矣【孙盛曰:昔先王御世观民设教,虽质文因时损益代用,至于车服礼秩,贵贱等差,其归一揆。魏承汉乱,风俗侈泰,诚宜仰思古制,训以约简,使奢不陵肆,俭足中礼,进无蜉蝣之刺,退免采莫之讥。如此则治道隆而颂声作矣。夫矫枉过正,则巧伪滋生;以克训下,则民志险隘。非圣王所以陶化民物、闲邪存诚之道。和洽之言,于是允矣】魏国既建,为侍中。后有白毛玠谤毁太祖,太祖见近臣怒甚,洽陈玠素行有本,求案实其事。罢朝,太祖令曰:“今言事者白玠,不但谤吾也,乃复为崔琰觖望。此损君臣恩义,妄为死友怨叹,殆不可忍也。昔萧、曹与高祖并起微贱,致功立勲,高祖每在屈笮,二相恭顺臣道益彰,所以祚及后世也。和侍中比求实之,所以不听,欲重参之耳。洽对曰:「如言事者言玠罪过深重,非天地所覆载。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伦也。以玠出羣吏之中,特见拔擢,显在首职,歴年荷宠,刚直忠公,为众所惮,不宜有此。然人情难保,要宜考覈两验其实。今圣恩垂含垢之仁,不忍致之于理,更使曲直之分不明,疑自近始。」太祖曰:「所以不考,欲两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对曰:「玠信有谤上之言,当肆之市朝。若玠无此,言事者加诬大臣以误主听,二者不加检覈,臣窃不安。」太祖曰:「方有军事,安可受人言便考之邪?」狐射姑刺阳处父于朝,此为君之诫也。太祖克张鲁,洽陈便宜,以时拔军徙民,可省置守之费。
太祖未纳,其后竟徙民,弃汉中,出为郎中令。文帝践阼,为光禄勲,封安城亭侯。明帝即位,进封西陵乡侯,邑二百戸。太和中,散骑常侍高堂隆奏:「时风不至,而有休废之气,必有司不勤职事,以失天常也。」诏书谦虚引咎,博谘异同。洽以为:「民稀耕少,浮食者多,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命。故费一时之农,则失育命之本。是以先王务蠲烦费,以专耕农。自春夏以来,民穷于役,农业有废,百姓嚣然,时风不至,未必不由此也。」消复之术,莫大于节俭。太祖建立洪业,奉师徒之费,供军赏之用,吏士丰于资食,仓府衍于谷帛,由不饰无用之宫,絶浮华之费。方今之要,固在息省劳烦之役,损除他余之务,以为军戎之储。三边守御,宜在备豫,料贼虚实,蓄士养众,算庙胜之策,明攻取之谋,详询众庶,以求厥中。若谋不素定,轻弱小敌,军人数举举而无庸,所谓悦武无震,古人之诫也。转为太常,清贫守约,至卖田宅以自给。明帝闻之,加赐谷帛。薨,諡曰简侯。子禽嗣【禽音离】禽弟适才爽,开济,官至廷尉吏部尚书【晋诸公赞曰:和峤字长舆,适之子也,少知名,以雅重称,常慕其舅夏侯▯之为人,厚自封植,嶷然不羣,于黄门郎迁中书令,转尚书。愍怀太子初立,以峤为少保,加散骑常侍。家产丰富,拟于王公,而性至俭吝。峤同母弟郁,素无名,峤轻侮之,以此为损,卒于官,赠光禄大夫。郁以公彊当世,致位尚书令】洽同郡许混者,许劭子也,清醇有鉴识。明帝时为尚书【劭字子将,《汝南先贤传》曰:召陵谢子微,高才远识,见劭年十八时,乃叹息曰:「此则希世出众之伟人也。」劭始发明樊子昭于鬻帻之肆,出虞永贤于牧竖,召李叔才乡闾之间,擢郭子瑜鞍马之吏,援杨孝祖,举和阳士兹。六贤者皆当世之令懿也。其余中流之士,或举之于淹滞,或显之于童齿,莫不赖劭顾叹之荣。凡所拔育,显成令徳者,不可殚记。其探擿伪行,抑损虚名,则周之单襄无以尚也。劭宗人许栩,沉没荣利,致位司徒,举宗莫不匐匍栩门,承风而驱,官以贿成,惟劭不过其门。广陵徐孟本,来临汝南,闻劭高名,请为功曹。饕餮放流,絜士盈朝。袁绍公族,好名为濮阳长,弃官来还,有副车从骑将入郡界,绍乃叹曰:「吾之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之乎?」遂单车而归,辟公府掾,拜鄢陵令,方正徴皆不就。避乱江南,所歴之国,必翔而后集,终于豫章,时年四十六,有子曰混,显名魏世】常林字伯槐,河内温人也。年七岁,有父党造门,问林伯先在否?汝何不拜?林曰:「虽当下客,临子字父,何拜之有?」于是咸共嘉之【魏略曰:林少单贫,虽贫自非手力不取之于人,性好学,汉末为诸生,带经耕鉏,其妻常自餽饷之。
译常林字伯槐,河内郡温县人。他七岁时,有父亲的朋友登门,问常林的父亲常伯先在不在。你为什么不行礼?常林说:“即使他是来拜访的客人,面对父亲的儿子,只是以字称呼父亲,为什么要向他行礼?”众人都称赞他。【《魏略》说:常林年少时家境贫寒,但如果不是靠自己的劳力所得,他就不接受别人的东西。他性情好学,汉末时作为诸生,带着经书一边耕田锄地;妻子常常亲自给他送饭。常林虽然身处田野,夫妻之间却相敬如宾。】太守王匡起兵讨伐董卓,派诸生到属县暗中察访官吏百姓的罪过,一旦发现便逮捕拷问;钱粮交纳迟误,就灭其宗族,以此来树立威严。常林的叔父鞭打宾客,被诸生告发,王匡大怒,拘捕审理他,全族都惊恐,不知道将受到多少责罚。常林前去见王匡,同县人胡毋彪说:“王府君凭文武高才治理我们这个偏僻郡县。我们这里山河环绕,土地广大,百姓富足,又有许多贤能之人,只看您怎样选择任用。如今主上年幼,奸贼像虎一样占据华夏,天下震恐,正是奋起任用雄才的时候。如果想要诛灭天下贼臣、扶助衰微的王室,智者闻风而响应,如同回声一样;平定乱世在于和谐,还有什么征伐不能成功?如果没有恩德,任用失当的人,覆亡将要到来,哪里还有时间辅佐朝廷、建立功名呢?您应当把这些话藏在心里。”于是又说明常林叔父被拘押的缘由。胡毋彪立即写信责备王匡,王匡赦免了常林的叔父。常林于是到上党避难,在山脚耕种。当时发生旱灾和蝗灾,只有常林获得丰收,他把邻居都叫来,每人分给一升一斗粮食。他依附原河间太守陈延的营垒。陈、冯两家是当地世代显贵的大族,张杨贪图他们的妇女和财货,常林率领宗族为他们谋划,营垒被围六十多天,最终保全了堡垒。并州刺史高干上表举荐常林为骑都尉,常林辞谢不接受。后来刺史梁习举荐州界名士常林、杨俊、王凌、王象、荀纬,太祖都任命他们为县长。常林治理南和县,教化政绩卓著,破格升任博陵太守、幽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文帝任五官将时,常林任功曹。太祖西征,田银、苏伯在幽州、冀州煽动叛乱,文帝想亲自讨伐他们。常林说:“过去我曾任博陵太守,又治理过幽州,贼人的形势可以估量。北方官吏百姓乐于安定、厌恶战乱,接受教化已经很久了,守善的人很多。田银、苏伯如同犬羊聚集,才智小而谋略大,不能造成危害。如今大军远在外地,外面还有强敌,将军是天下的镇守者。轻率行动、远道出兵,即使取胜也不算武勇。”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派将领前往讨伐,很快便把叛乱消灭。常林出任平原太守、魏郡东部都尉,入朝任丞相东曹属。魏国建立后,授任尚书。文帝即位,升任少府,封乐阳亭侯。【《魏略》说:常林性情清白,任…… 任官时又很严厉。少府寺和鸿胪寺相对而立,当时崔林任鸿胪。崔林性情旷达,和常林不同,常常听见常林鞭打属吏的声音,认为这样不妥。有一天夜里,常林鞭打属吏,属吏痛得大声哀叫,直到天亮。第二天崔林出门,正好同常林的车相遇,便嘲笑常林说:“听说您做了廷尉吗?”常林不觉回答:“没有。”崔林说:“您既然没有做廷尉,昨夜为什么审讯囚犯呢?”常林非常惭愧,却仍然不能停止这种行为。】常林转任大司农。明帝即位,进封高阳乡侯,调任光禄勋、太常。晋宣王因为常林是本乡德高望重的老人,每次见到他都行拜礼。有人对常林说:“司马公身份尊贵,您应当制止他行礼。”常林说:“司马公是自己想要敦厚地遵守长幼次序,为后辈树立法则;尊贵并不是我所害怕的,行礼也不是我所能制止的。”说话的人惭愧不安地退下。【《魏略》说:起初常林年轻时和司马京兆交好,太傅每次见到常林都想下跪,常林制止他说:‘您已经尊贵了,不必这样。’司徒职位空缺时,太傅有意想让常林补任。按《魏略》,这段话和本传相反。臣裴松之认为,常林为人不畏惧权贵,讨论这件事的是非,应当以本传为正确。】当时舆论认为常林节操清高严峻,想让他进入三公辅政,但常林于是称病加重,授任光禄大夫。八十三岁去世,追赠骠骑将军,按三公礼制安葬,谥号贞侯。儿子常峕承袭爵位,任泰山太守,因犯法被诛杀。常峕的弟弟常静承袭爵位。【按:《晋书》说,诸葛诞反叛时,大将军东征,常峕因称病被司马文王依法处置。《魏略》把常林和吉茂、沐并、时苗四人列入清介传。吉茂字叔畅,冯翊郡池阳县人,世代为著姓。他喜爱读书,不以穿坏衣、吃坏食为耻,却以有一件事不知道为耻。建安初年,关中刚刚平定,吉茂和扶风人苏则一起进入武功南山隐居,专心思考数年。州里举荐他为茂才,授临汾令。他在任上清静治理,官吏百姓不忍欺骗他,转任武德侯庶子。建安二十二年,因同族吉本等人起事被捕。此前法令禁止私藏经学和兵书,吉茂却都藏有而未送官,和吉本等一同被捕,不知道是否应当连坐。吉本回头对身边人说:‘我就是因为书获罪。’恰好钟相国证明吉茂本来服丧的支系已经断绝,所以没有连坐。后来任吉茂为武陵太守,他没有赴任,转任鄼县相,因国家裁省而授议郎。景初年间因病去世。吉茂修行自律,从小到老,冬天穿皮衣,夏天穿粗布短衣;出行步行,吃粗菜和豆叶。他使唤妻子儿女,家中贫困得像悬挂着的磬。他人送给他的东西,一概不肯接受。他并不以此自我标榜,却内心厌恶那些不义而又显贵富有的人。此前国家刚制定九品中正制,令各郡设置中正,依次评定从公卿到郎吏的功德才行。吉茂同郡的护羌校尉王琰以前多次任郡守,名声并不清白;但王琰的儿子王嘉历任各县,也成了通达世务的人。王嘉当时回任散骑郎,冯翊郡移文让王嘉担任中正。王嘉评定吉茂,虽然列在上等,评语却很低,说他品德优良而才能少。吉茂恼怒说:‘可痛啊!我竟然替你们父子戴冠束帻,去劫夺人吗?’起初吉茂的同母兄吉黄在建安十二年中由公府掾任长陵令。当时法令禁止长官擅自离任,吉黄听说司徒赵温去世,认为自己是他的旧属,违反法令奔丧,被司隶钟繇逮捕,最终伏法。吉茂当时还是平民,刚在三辅有清廉名声,认为兄长是为追念道义而死,心中怨怒,不肯哭泣,直到年终。钟繇举荐吉茂,评论者认为吉茂一定不会接受;但征举文书到了以后,吉茂却接受了。因此当时有人认为吉茂是畏惧钟繇,也有人认为吉茂是有才德的人。沐并字德信,河间郡人。他年少丧父。袁绍父子时期,沐并刚开始成为有名的官吏,有志气和操守。他曾经过姐姐家,姐姐为他杀鸡煮黍,他却不肯停留。不过他为人公正果断,不畏强暴。丞相府征召他,署任军谋掾。黄初年间任成皋令。校事刘肇出行经过县境,派人召县吏索取干粮和谷物。当时蝗灾、旱灾,官府没有现成物资,尚未查办清楚,刘肇的随从就进入沐并的官署,大声呼喊辱骂县吏。沐并发怒,立即穿鞋提刀出来,带着许多吏卒,想拘捕刘肇。刘肇察觉后逃走,把事情全部上报。皇帝下诏说,刘肇是牧司的爪牙之吏,而沐并竟想拘捕他,毫无忌惮,是仗恃自己的清名吗?于是下令逮捕,想杀死他;刘肇被剃发、削减死刑,最终又恢复官职,因此沐并流散十多年。正始年间任三府长史。当时吴国使者朱然、诸葛瑾进攻围困樊城,派船兵到岘山砍伐木材。吴军中有人先做好饭,便呼喊晚做饭的人说:“一起过来吃饭!”晚做饭的人回答:“不了。”呼喊的人说:“你难道想做沐德信吗?”他的名声竟传播到异域,到了这种程度;即使在中原,也有不知道他的人把他当成前代人物。任长史八年,晚年出任济阴太守,召回后授议郎。六十多岁时,预先考虑自己将死,便写好临终安排,告诫儿子要俭朴安葬:“我告诉你们这些话。礼,是百姓生命开始时的教化,也是百代共同遵行的中正原则。因此努力实行礼的人就是君子,不致力于礼的人最终成为小人。然而不是圣人,没有谁能从容地履行它。所以富贵的人有骄傲奢侈的过错,贫贱的人又受到固陋的讥刺,于是奉养生者、送葬死者,如果苟且偷安而违背礼制,便会出现这种情况。由此看来,阳虎用美玉陪葬,反而不如暴露尸骨;桓魋修造石椁,还不如让尸体迅速腐朽。这些话,是儒学拨乱反正、击鼓矫正风俗的大义,却还不是穷究事理、尽明本性、陶冶变化的实论。如果能够推究起始、概括终结,把天地看作一个区域,把万物看作刍狗,通览玄妙之理,探求形影的根本,认同祸福的本质、死生的命运,我对这样的道就有所向往了。道这种东西,恍惚而不可捉摸;长寿不过是欺骗魂魄,夭折不过像野鸭沉没;身体终归沉沦于有无之间,精神随阴阳消长而变化,含受喜悦,融入阴阳,甘心如梦般同太极变化,何必把棺椁当作牢狱、把衣服当作缠绕尸体的束缚,使尸体系缚在地下、长久幽闭于桎梏之中?这难道不可悲吗?从前庄周旷达,不执着于取舍;又有杨王孙,认为裸葬可贵,只是因为人的容貌不能长久保持。至于末世那些因贪恋生命而怨恨死亡的人,竟有把珠玉含在口中、用鳞甲玉床、象牙席来殓葬,甚至杀人来殉葬,把墓穴封闭,用苧麻和棉絮封裹,用蛤壳烧成的灰覆盖,希望千年不腐,假托为神仙。于是大教衰败,人们竞相厚葬,反而说庄子放荡,把杨王孙视为使尸体受辱的人,哪里还知道古代有穿着柴薪的鬼魂,荒野中有狐狸啃食的尸骨呢?我本来资质浑浊,玷污了清明的仕途;过去承受国家恩典,多次试任县令、太守,却处处没有成效,像代替木匠砍削而伤了手指,像狼进退两难,始终无法洗雪耻辱。既然不能有所求,就让我遵从自己的志趣吧。今年刚过六十,忽然就要无常;如果幸而能够死去,就把我的身体像杨王孙那样安葬。对上,希望借此赎去我在朝廷上的罪过;对下,也希望亲近道化的灵妙。只是你们年幼昏昧,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如果你们要追随世俗,抑制并废弃我的志向,私下称说遵从父命未必就是孝顺;如果违背魏颗听从父亲遗命的贤行,你们就是抛弃父亲命令的人,谁还会怜悯你们?假使死后有知,我将从尸体中看着你们。”到了嘉平年间,病势严重,临死前又命令提前挖好土坑,告诫等气息断绝后,让两人抬尸入坑,停止哭泣声,禁止妇女送葬,禁止宾客前来吊祭,不要设置搏治粟米之类的祭奠。又告诫后来去世的人不得葬入此处,不得封土植树。妻子儿女都遵照了他的话。时苗字德胄,钜鹿郡人。他年少时清廉,性情疾恶如仇。建安年间进入丞相府,出任寿春令,政令施行,风气迅速改变,扬州的治理以他的县为最好。当时蒋济任治中,时苗刚到任,前去拜见蒋济;蒋济平时嗜酒,恰好遇上醉酒,不能接见时苗。时苗愤恨,回去刻了一尊木人,题写“酒徒蒋济”,放在墙下,早晚用箭射它。州郡虽然知道他这样做不恭敬,但因为他的品行超过常人,也拿他没有办法。他刚上任时,乘坐简陋的单辕车,驾一头黄母牛,盖着布被子。任官一年多,母牛生了一头小牛;到他离任时,他把小牛留下,对主簿说:“我来时本来没有这头小牛,小牛是淮南所生,自然应当留在这里。”群吏说:“六畜不知道父亲,当然应当跟随母牛。”时苗不听。设置中正,分别评定自公卿以下直到郎吏的功德、才能、品行和所任职务。茂担任同郡防羌校尉时,王琰此前多次做郡守,名声并不以清白著称;王琰的儿子王嘉历任各县官,也成为通达事理的人。王嘉当时回来任散骑郎,冯翊郡把他调任中正。王嘉评定茂,虽然把他列在上等第次,但给他的评语却很差,说:“品德优良,才能很少。”茂愤怒地说:“痛心啊!难道我效法你们父子,戴着冠帽去抢劫别人吗?”当初,茂的同母兄黄在十二年间从公府属官任长陵令。当时有禁令规定,长吏不得擅自离任;黄听说司徒赵温去世,认为自己是赵温的旧属官,便违背禁令奔赴丧礼,被司隶钟繇收捕,最终依法处死。茂当时还是平民,刚刚在三辅一带有了清白的名声,认为哥哥是因为追念恩义而死,因而怨恨愤怒,不肯哭泣,一直到年终。钟繇举荐茂时,议论的人认为茂一定不会接受任用;等到任命文书送达,茂却接受了。因此当时有人认为茂是畏惧钟繇,也有人认为茂是才德出众的人。沐并,字德信,是河间人。他年少时父亲去世,生活困苦。袁绍父子掌权时,他刚开始成为有名望的官吏,胸怀志向,操守坚定。他曾经路过姐姐家,姐姐为他杀鸡煮黍,他却不肯留下来。然而他为人公正果断,不畏惧强权。丞相征召他,任命为军谋掾。黄初年间,他任成皋令。校事刘肇出行经过县境,派人召唤县吏,索取稾谷。当时发生蝗灾、旱灾,官府没有现成的稾谷,正在设法办理时,刘肇的属下进入沐并的官署,呼喊辱骂县吏。沐并大怒,穿上鞋提刀出来,带领许多吏卒,想把刘肇收捕。刘肇察觉后驱车逃走,把事情全部上报。诏令说刘肇是牧司的爪牙之吏,而沐并竟想收捕他,毫无顾忌,难道是仗恃自己有清名吗?于是下令逮捕沐并,想杀掉他;刘肇被剃去头发,判处死刑,后来减免死罪,最终又恢复了官职。沐并因此被放逐,十多年不能任官。正始年间,他任三府长史。当时吴国使者朱然、诸葛瑾围攻樊城,派船上的士兵到岘山东面砍伐木材。当地羌人和吴兵一起做饭,有人先做好了饭,便呼唤后做好饭的人说:“一起过来吃吧!”后做好饭的人回答:“不去。”呼唤他的人说:“你想做沐德信吗?”他的名声传播开来,甚至传到异域,达到这样的程度:即使在中原,也有人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前代的人。沐并担任长史八年,晚年出任济阴太守,后来被召回,授任议郎。他六十多岁时,考虑到人身难保,预先写好遗嘱,告诫儿子要实行节俭的葬礼,说:“告诫仪等:礼,是教化百姓的根本,也是百代共同遵守的中正之道。所以努力实行礼的人就成为君子,不致力于礼的人最终成为小人。然而,若不是圣人,没有人能够从容地践行礼。因此,富贵的人有骄傲奢侈的过错,贫贱的人则被讥笑为固陋。这样看来,奉养生者、送葬死者,如果只是苟且偷安、窃取虚名而不合礼制,那么由此观察,阳虎以璵璠随葬,比暴尸于野还要过分;桓魋制作石椁,比不加棺椁而暴尸还要……”
林虽在田野,其相敬如宾】太守王匡起兵讨董卓,遣诸生于属县微伺吏民罪负,便收之,考责钱谷赎罪,稽迟则夷灭宗族,以崇威严。林叔父挝客为诸生所白,匡怒收治,举宗惶怖,不知所责多少,惧系者不救。林往见匡,同县胡毋彪曰:「王府君以文武高才临吾鄙郡,鄙郡表里山河,土广民殷,又多贤能,惟所择用。今主上幼冲,贼臣虎据华夏,震栗雄才奋用之秋也。若欲诛天下之贼,扶王室之微,智者望风应之若响,克乱在和,何征不防?茍无恩徳,任失其人,覆亡将至,何暇匡翼朝廷,崇立功名乎?君其藏之。」因说叔父见拘之意,彪即书责匡,匡原林叔父,林乃避地上党,耕种山阿。当时旱蝗,林独丰收,尽呼比邻,升斗分之。依故河间太守陈延壁,陈、冯二姓旧族冠冕,张杨利其妇女,贪其资货,林率其宗族为之策谋,见围六十余日,卒全堡壁。并州刺史高干表为骑都尉,林辞不受。后刺史梁习荐州界名士林及杨俊、王凌、王象、荀纬,太祖皆以为县长。林宰南和,治化有成,超迁博陵太守,幽州刺史,所在有绩。文帝为五官将,林为功曹。太祖西征,田银、苏伯反幽冀,扇动文帝欲亲自讨之,林曰:「昔忝博陵,又在幽州,贼之形势可料度也。北方吏民乐安厌乱,服化已久,守善者多,银伯犬羊相聚,智小谋大,不能为害。方今大军在远,外有彊敌,将军为天下之镇也,轻动远举,虽克不武。」文帝从之,遣将往伐,应时克灭。出为平原太守,魏郡东部都尉,入为丞相东曹属。魏国既建,拜尚书。文帝践阼,迁少府,封乐阳亭侯【魏略曰:林性既清白当官又严,少府寺与鸿胪对门时,崔林为鸿胪,崔性阔达,不与林同。数数闻林檛吏声,不以为可。林夜檛吏,不胜痛呌呼,敖敖彻曙。明日崔出门,与林车相遇,乃啁林曰:“闻卿为廷尉尔邪?”林不觉答曰:“不也。”崔曰:“卿不为廷尉,昨夜何故考囚乎?”林大慙然,不能自止】转大司农,明帝即位,进封高阳乡侯,徙光禄▯太常。晋宣王以林乡邑耆徳,每为之拜。或谓林曰:“司马公贵重,君宜止之。”林曰:“司马公自欲敦长幼之叙,为后生之法,贵非吾之所畏,拜非吾之所制也。”言者踧踖而退【魏略曰:“初林少与司马京兆善,太傅每见林輙欲跪,林止之曰:‘公尊贵矣,止也。’及司徒缺,太傅有意欲以林补之。”案魏略此语与本传反。臣松之以为林之为人不畏权贵者也,论其然否,谓本传为是】时论以林节操清峻,欲致之公辅,而林遂称疾笃,拜光禄大夫,年八十三薨。追赠骠骑将军,葬如公礼,諡曰贞侯。子峕嗣,为太山太守,坐法诛。峕弟静绍封【案晋书:“诸葛诞反,大将军东征,峕坐称疾为司马文王所法。
”魏略以林及吉茂、沐并时苖四人为清介传。吉茂字叔畅,冯翊池阳人也,世为着姓,好书不耻恶衣恶食,而耻一物之不知。建安初,关中始平,茂与扶风苏则共入武功南山隐处,精思数岁。州举茂才,除临汾令,居官清静,吏民不忍欺。转为武徳侯庶子。二十二年,坐其宗人吉本等起事被收。先是科禁内学及兵书,而茂皆有匿不送官,及共被收,不知当坐本等,顾谓其左右曰:“我坐书也。”防钟相国证茂本服第已絶,故得不坐。后以茂为武陵太守,不之官,转鄼相,以国省拜议郎。景初中病亡。自茂修行,从少至长,冬则被裘,夏则短褐,行则歩渉,食则茨藿,臣役妻子,室如悬磬。其或馈遗,一不肯受。虽不以此高人,亦心疾不义而贵且富者。先时国家始制九品,各使诸郡选置中正,差叙自公卿以下至于郎吏,功徳材行所任茂,同郡防羌校尉王琰,前数为郡守,不名为清白,而琰子嘉仕歴诸县,亦复为通人。嘉时还为散骑郎,冯翊郡移嘉为中正。嘉叙茂虽在上第,而状甚下,云“徳优能少”。茂愠曰:“痛乎我効汝父子冠帻劫人邪?”初,茂同产兄黄,以十二年中从公府掾为长陵令,是时科禁长吏擅去官,而黄闻司徒赵温薨,自以为故吏,违科奔丧,为司隶钟繇所收,遂伏法。茂时为白衣,始有清名于三辅,以为兄坐追义而死,怨怒不肯哭。至岁终,繇举茂,议者以为茂必不就。及举既到,而茂就之,故时人或以茂为畏繇,或以茂为髦士也。沐并,字徳信,河间人也。少孤苦,袁绍父子时始为名吏,有志介,尝过姊,姊为杀鸡炊黍而不留也。然为人公果,不畏彊御。丞相召署军谋掾,黄初中为成臯令。校事刘肇出过县,遣人呼县吏,求索稾谷。是时蝗旱,官无有见。未辨之间,肇人从入并之閤下呴呼骂吏,并怒,因躧履提刀而出,多从吏卒欲收肇。肇觉知,驱走,具以状闻。有诏肇为牧司爪牙吏,而并欲收防无所忌惮,自恃清名邪,遂收欲杀之。肇髠决减死刑,竟复吏,由是放散。十余年至正始中,为三府长史。时吴使朱然、诸葛瑾攻围樊城,遣船兵于岘山东斫材,防牱人兵作食,有先熟者呼后熟者言共食来,后熟者答言不也。呼者曰:“汝欲作沐徳信邪?”其名流布播于异域如此,虽自华夏,不知者以为前世人也。为长史八年,晚出为济隂太守,召还拜议郎。年六十余,自虑身无常,豫作终制,戒其子以俭葬,曰:“告云仪等,夫礼者生民之始教,而百世之中庸也。故力行者则为君子,不务者终为小人。然非圣人莫能履其从容也。是以富贵者有骄奢之过,而贫贱者讥于固陋。于是养生送死,茍窃非礼。由斯观之,阳虎璵璠甚于暴骨,桓魋石椁不如速朽。
译这句话是儒学拨乱反正、击鼓矫正风俗的大义,还不是穷究事理、穷尽本性、陶冶变化的实在论说。假如能够推究事物的本始,考察其最终,把天地看作一个区域,把万物看作草狗,广泛通晓玄妙之理,贯通形与影的根本,齐同祸福的本质,看破生死的命数,那我就仰慕这种道了。道这种东西,只是恍恍惚惚;长寿不过是欺骗魂魄,早夭不过是像野鸭沉没一样;自身沉沦于有无之间,随着神气消长,与阴阳同息,甘愿把一生视作大梦。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棺椁当作牢狱,把衣裳当作缠裹尸体的束缚,使尸身系缚在地下、长久处于幽暗的桎梏之中呢?这难道不可悲吗?从前庄周旷达,不把任何事看作适宜或不适宜;杨王孙则以裸体安葬为可贵,不过是认为人的形体不能长久保持罢了。至于后世那些因贪恋生存而怨恨死亡的人,竟有把珠玉含在死者口中、用鳞甲之类的匣子收藏尸体、以玉床象牙席安置尸身,并在墓穴中杀人殉葬,用苧絮封固、用蜃灰覆盖,使尸体千年僵硬干燥,借此仿效神仙。于是大道衰落,人们争相厚葬,把庄子说成放荡,把杨王孙说成遭受戮尸,难道还知道古代有身披柴薪而葬的鬼魂,荒野中有狐狸啃食的尸骨吗?我认为自己的才质污浊,玷污了清正的仕途;过去有幸承受国恩,历任宰守官职,所到之处都没有成效,像代替木匠做事反而伤了手,像狼跋前后进退两难,始终无法洗雪耻辱。既然无法求得功名,就让我顺从自己的志趣吧。今年已经超过耳顺之年,忽然将要无常;如果能够得以善终,就把我的身体依照王孙的做法安葬。对上,希望借此赎偿我在朝廷和市朝所欠的罪过;对下,希望亲近道化的神灵。只是你们年幼而昏昧,还不知道什么是善恶;如果你们将要追随世俗,反而废弃我的志愿,私下称说只是奉行父命,那未必就是孝;如果违背魏颗听从妻妾临终神意而治葬的贤行,你们就成了抛弃父亲遗命的人,谁还会怜悯你们?假使死后有知,我将以尸体看待你们。嘉平年间,他病得很重,临近生命终结时,又命令预先挖好墓穴,告诫说:“气息断绝后,立即让两个人抬着尸体放入墓穴;停止哭泣的声音,禁止妇女送葬,不准前来吊丧祭奠的宾客设置供品。”他又告诫,后来去世的人不得葬入其中,不得封土植树。妻子儿女都遵照执行。当时苗字德胄,是钜鹿人。他年少时清白,憎恶邪恶。建安年间进入丞相府,出任寿春令,政令推行,风气随之改变,扬州的治理以他的县最为突出。当时蒋济任治中,苗因为刚到任,前去拜见蒋济;蒋济平素嗜酒,恰好正醉,不能接见苗。苗恼怒回来,刻木作人,题写“酒徒蒋济”,放在墙下,早晚用箭射它。州郡虽知道他的行为不谨慎,但因为他的操行超过常人,也拿他没有办法。他刚开始任官时,乘坐简陋的軬车,驾一头黄色母牛,带着布被和布囊;任官一年多,母牛生了一头小牛。到他离任时,他把小牛留下,对主簿说:“县令来的时候本来没有这头小牛,这头小牛是淮南所生的,应当归公。”群吏说:“六畜不知道父亲,本来就应当跟随母亲。”苗不听。当时人都认为他过于激烈,但他的名声也因此传遍天下。后来回朝任太官令,兼任本郡中正,评定九品,评叙人才时不能宽容,记录人的短处,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也不肯放过;就像他所怨恨的蒋济一样。蒋济后来升任太尉,并不因时苗过去毁谤自己而介意;时苗也不因蒋济显贵而改变态度。他任太官令数年,政务并不整肃,却能得到治理。后来升任典农中郎将,七十多岁时在正始年间因病去世。杨俊,字季才,是河内郡获嘉县人。他曾在陈留向边让求学,边让认为他非同寻常。杨俊认为兵乱刚刚兴起,河内又处在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必将成为战场,于是扶助老弱,前往京密山中避难;同行的有一百多家。他救济贫困,互通有无;宗族和旧交中被人掠去充当奴仆的,共有六家,杨俊都倾尽财产把他们赎回。司马宣王十六七岁时与杨俊相遇,杨俊说:‘这是非同寻常的人。’司马朗很早就有声望,而他的族兄司马芝却没有人了解,只有杨俊说:‘司马芝虽然早有名望,但比不上司马朗;他实际上只是理政方面略胜一筹罢了。’杨俊辗转到并州避难。当时本郡的王象年幼丧父,特别贫困,成为别人家的仆隶;十七八岁时被派去放羊,却私下读书,因此被鞭打。杨俊赞赏他的才质,立即出钱赎出王象,让他住在自己家中,为他娶妻、置屋,然后才与他分别。太祖任命杨俊为曲梁县长,后来入朝任丞相掾属;举荐为茂才,任安陵县令,升任南阳太守。他宣扬德教,兴办学校,官吏百姓都称赞他;调任征南军师。魏国建立后,升任中尉。太祖征讨汉中时,魏讽在邺城反叛,杨俊弹劾自己,前往太祖驻行之处,以自身承担罪责而获免。他写笺辞谢太子,太子不高兴,说:‘杨中尉就这样离开,为什么要把自己说得如此高远呢?’于是下诏把他降为平原太守。文帝即位后,他又任南阳太守。当时王象任散骑常侍,推荐杨俊说:‘我私下看到南阳太守杨俊,秉有纯粹美好的资质,具有忠诚严肃的宏大器量;他的仁德足以养育万物,笃实足以感动众人,能够引导后进,施以教诲而不知疲倦;外表宽厚,内心正直,仁慈而又果断。他自从初次出仕以来,所到之处都能以德化民;两次任南阳太守,恩德流布,声名显著,连邻近地区和不同族党的人都背负婴儿前来归附。如今本境安宁清静,已没有机会施展他的才智,应当让他回到朝廷,在京师效力,辅佐皇帝成就功业。’杨俊自幼到成年,都把品评和扶助人物当作自己的责任。同郡的审固、陈留的卫恂,本来都出身行伍,杨俊资助、提拔、奖掖他们,使他们成为优秀士人。后来审固历任郡守,卫恂任御史、县令;像这样具有明察鉴识、实行仁义的人还有很多。起初,临菑侯与杨俊友善。太祖尚未确定继承人时,曾秘密询问群臣。杨俊虽然同时评论了文帝和临菑侯曹植的才干,但认为两人的特长不同,并没有明确依据;不过当然是称赞临菑侯更为美好。文帝常因此怀恨杨俊。黄初二年,车驾来到宛城,因为市场不够繁盛热闹而发怒,收捕杨俊。尚书仆射司马宣王、常侍王象、荀纬请求杨俊,叩头叩得流血,文帝仍不准许。杨俊说:‘我知道自己的罪了。’于是自杀,众人都为他感到冤屈悲痛。杨俊既然赏识王象并提拔他,王象果然有才华和志向。建安年间,他与同郡荀纬等人都受到魏太子的礼遇。王粲、陈琳、阮瑀、路粹等人去世后,在新近出仕的人中,只有王象才华最高。魏国拥有天下后,任命王象为散骑侍郎,升为常侍,封列侯;又奉诏编撰《皇览》,让王象兼领秘书监。王象从延康元年开始编撰,历时数年完成,收藏在宫廷秘府,共四十多部,每部有几十篇,总计八百多万字。王象天性温和厚重,又有温雅的文采,因此京城人都称赞他,把他尊为儒学宗师。车驾南巡,还没有到达宛城时,下诏百官不得干预郡县事务;车驾到了以后,宛县县令却不知道诏书的禁令,关闭了市场大门。文帝听说后大怒,说:‘难道我是盗寇吗?’于是收捕宛县县令和太守杨俊,并下诏询问尚书:汉明帝当年杀了几个二千石官员。当时王象看到诏书内容,知道杨俊一定不能免罪,便在文帝面前叩头,叩得流血,始终当面请求将杨俊减死一等。文帝不回答,想要释放王象进入禁宫,王象拉住文帝的衣服。文帝回头对王象说:‘我知道杨俊和你的关系始末。如今听从你的请求,就等于没有我这个皇帝;你难道宁愿没有杨俊,也不要我吗?’王象见文帝的话说得严厉,便缩回了手。文帝于是进入宫中按法处决杨俊,然后才出来。王象因悔恨自己未能救杨俊,便发病而死。
此言儒学拨乱反正,鸣鼓矫俗之大义也。未是夫穷理尽性,陶冶变化之实论也。若能原始要终,以天地为一区,万物为刍狗,该览▯通,求形景之宗,同祸福之素,一死生之命,吾有慕于道矣。夫道之为物,惟恍惟忽,寿为欺魄,夭为鳬。没身沦有无,与神消息,含悦隂阳,甘梦太极,奚以棺椁为牢,衣裳为纒,尸系地下长幽,桎梏岂不哀哉!昔庄周阔达,无所适莫;又杨王孙裸体,贵不久容耳。至夫末世缘生怨死之徒,乃有含珠鳞柙,玉牀象衽,杀人以徇圹穴之内,锢以纻絮,借以蜃炭,千载僵燥,托类神仙。于是大教陵迟,竞于厚葬,谓庄子为放荡,以王孙为戮尸,岂复识古有衣薪之鬼,而野有狐狸之胔乎哉!吾以材质滓浊,污于清流。昔忝国恩,歴试宰守,所在无效,代匠伤指,狼跋首尾,无以雪耻。如不可求,从吾所好。今年过耳顺,奄忽无常,茍得获没,即以吾身袭于王孙矣。上冀以赎市朝之逋罪,下以亲道化之灵祖。顾尔幼昏,未知臧否,若将逐俗,抑废吾志,私称从令,未必为孝,而犯魏颗听治之贤尔。为弃父之命,谁或矜之?使死而有知,吾将尸视。至嘉平中,病甚临困,又勑豫掘埳,戒气絶令二人举尸即埳,絶哭泣之声,止妇女之送,禁吊祭之宾,无设▯治粟米之奠。又戒后亡者不得入藏,不得封树。妻子皆遵之。时苗字徳胄,钜鹿人也。少清白,为人疾恶。建安中入丞相府,出为寿春令,令行风靡。扬州治在其县,时蒋济为治中,苗以初至往谒济,济素嗜酒,适防其醉,不能见苗。苖恚恨还,刻木为人,署曰「酒徒蒋济」,置之墙下,旦夕射之。州郡虽知其所为,不恪然以其履行过人,无若之何。又其始之官,乘薄軬车,黄牸牛,布被囊。居官岁余,牛生一犊,及其去留其犊,谓主簿曰:「令来时本无此犊,犊是淮南所生,有也。」羣吏曰:「六畜不识父,自当随母。」苖不听,时人皆以为激,然由此名闻天下。还为太官令,领其郡中正,定九品于叙人才,不能寛,然纪人之短,虽在久远,防之不置。如所忿蒋济者,仕进至太尉,济不以苖前毁已为嫌,苖亦不以济贵更屈意,为令数岁不肃而治,迁典农中郎将,年七十余,以正始中病亡也】杨俊字季才,河内获嘉人也。受学陈留边让,让器异之。俊以兵乱方起,而河内处四达之衢,必为战塲,乃扶持老弱,诣京密山间,同行者百余家。俊振济贫乏,通共有无。宗族知故为人所略作奴仆者,凡六家,俊皆倾财赎之。司马宣王年十六七,与俊相遇,俊曰:“此非常之人也。”又司马朗早有声名,其族兄芝,众未之知,惟俊言曰:“芝虽夙望不及朗,实理但有优耳。
”俊转避地并州。本郡王象少孤特,为人仆隶,年十七八,见使牧羊,而私读书,因被棰楚。俊嘉其才质,即赎象,着家娉娶,立屋,然后与别。太祖除俊曲梁长,入为丞相掾属,举茂才,安陵令,迁南阳太守,宣徳教,立学校,吏民称之。徙为征南军师,魏国既建,迁中尉。太祖征汉中,魏讽反于邺,俊自劾诣行在所。俊以身方罪免,牋辞太子,太子不说曰:“杨中尉便去,何太高远邪?”遂被书左迁平原太守。文帝践阼,复在南阳。时王象为散骑常侍,荐俊曰:“伏见南阳太守杨俊,秉纯粹之茂质,履忠肃之▯量,体仁足以育物,笃实足以动众,克长后进,惠训不倦,外寛内直,仁而有断,自初弹冠,所歴垂化,再守南阳,恩徳流着,殊邻异党,襁负而至今境,守清静无所展其智能,宜还本朝,宣力辇毂,熙帝之载。”俊自少及长,以人伦自任。同郡审固,陈留卫恂,本皆出自兵伍,俊资拔奖致,咸作佳士。后固歴位郡守,恂御史县令,其明鉴行义,多此类也。初,临菑侯与俊善,太祖适嗣未定,密访羣司,俊虽并论文帝、临菑才分所长,不适有所据,当然称临菑犹美。文帝常以恨之。黄初二年,车驾至宛,以市不丰乐,发怒收俊。尚书仆射司马宣王、常侍王象、荀纬请俊,叩头流血,帝不许。俊曰:“吾知罪矣。”遂自杀,众寃痛之【世语曰:俊三孙览,字公质,汝隂太守;猗,字公彦,尚书,晋东海王越舅也。览子沈,字宣▯,散骑常侍。魏畧曰:王象字羲伯既为俊所知,拔果有才志,建安中与同郡荀纬等俱为魏太子所礼待。及王粲、陈琳、阮瑀、路粹等亡后,新出之中惟象才最高。魏有天下,拜象散骑侍郎,迁为常侍,封列侯。受诏撰《皇览》,使象领秘书监。象从延康元年始撰集,数岁成,藏于秘府,合四十余部,部有数十篇,通合八百余万字。象既性器和厚,又文采温雅,用是京师归美,称为儒宗。车驾南廵未到宛,有诏百官不得干豫郡县。及车驾到,而宛令不解诏防,闭市门。帝闻之,忿然曰:“吾是冦邪!”乃收宛令及太守杨俊。诏问尚书:“汉明帝杀几二千石?”时象见诏文,知俊必不免,乃当帝前叩头流血,竟面请俊减死一等。帝不答,欲释入禁中,象引帝衣。帝顾谓象曰:“我知杨俊与卿本末耳,今听卿是无我也,卿宁无俊邪?无我邪?”象以帝言切,乃缩手。帝遂入决俊法,然后乃出。象自恨不能济俊,遂发病死】杜袭字子绪,颍川定陵人也。曾祖父安,祖父根,著名前世【先贤行状曰:安年十岁,名称乡党;至十三入太学,号曰神童。既名知人,清高絶俗。洛阳令周纡数候安,安常逃避不见。时贵戚慕安高行,多有与书者,輙不发,以虑后患。
译杜袭,字子绪,是颍川郡定陵县人。曾祖父杜安,祖父杜根,都以声名著称于前代。【《先贤行状》说:杜安十岁时,名声便传遍乡里;到十三岁进入太学,被称为“神童”。既已成名,又能识鉴人物,清高超俗。洛阳令周纡多次去拜访杜安,杜安总是躲避不见。当时贵戚仰慕杜安的高尚品行,常有人给他写信,他总是不拆阅,以免日后招致祸患;又常凿开墙壁藏信。后来那些写信的人果然犯了大罪,官府追捕与他们交往的人。官吏到了杜安门前,他才打开墙壁取出书信,印封都和原来一样。当时人都赞叹他考虑深远。三府同时征辟他,公车特意征召,授任宛县令。在此以前,宛县有报仇的人,县令不忍依法治罪,准备和他一起逃亡;县中豪强有人告发了他们的藏处,官府捕获了那人。杜安对此深恶痛绝,到任后依法治罪,将其杀戮并陈尸于市。又担心有关官员弹劾追究,便自行辞免官职。后来征召授任巴郡太守,他以身作则,率先正己,以礼教化部下,改变当地风俗,最终因病死于任上。当时只穿平常衣服入殓,使用朴素器物,不加油漆;他的儿子亲自驾车。州郡官员认为他贤德,便上表彰显他的坟墓。杜根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当时和熹邓后临朝,外戚专横放肆;安帝已经长大,邓后仍不归还政权。杜根便与同时任郎中的人上书直谏,邓后大怒,将杜根等人收捕处死。被杀的人都装在绢袋里放到殿上,再摔到地上。执法者因为杜根德望很高、所做之事出于公心,便暗中对行刑的人说不要用力,因此行刑完毕后,杜根因摔得较轻而苏醒,便闭眼不动,经过三日才悄悄起身逃走,藏在宜城山中的酒家里做客,一共十五年。酒家知道他贤德,常常优厚地敬待他。邓后死后,安帝以为杜根早已死去,便因杜根等人的忠直,下令天下寻找被杀者的子孙。杜根于是自己出来,到公车署应召,被授任符节令。有人问杜根:当年遭难时,天下同类的人知道内情的并不少,你为什么要这样苦熬多年?杜根回答:在人世间活动,并不是完全断绝踪迹的地方;一旦偶然暴露,祸患就会牵连亲友,所以我才没有这样做。后来杜根升任济阴太守,以德行和谦让施政,使风俗改变。七十八岁时寿终,棺材不加油漆,按时服入殓。长吏上任时,常常先到杜安、杜根的墓前祭祀。】杜袭为避战乱到了荆州,刘表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同郡人繁钦多次在刘表面前显示才华,杜袭劝他说:“我之所以和你一同来这里,只是想像蛟龙一样盘踞在幽深的草泽中,等待时机,像凤凰一样高飞,难道是认为刘表能成为拨乱反正的君主,而打算让这位长者委身于他吗?你若还要继续显露才干,就不是我的同道了,我将同你绝交。”繁钦慨然说:“请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杜袭于是南下前往长沙。建安初年,太祖迎接天子,定都许县,杜袭逃回乡里。太祖任命他为西鄂长。西鄂县靠近南部边境,盗贼横行;当时县长吏都收拢百姓,守卫城郭,不让百姓从事农业生产,田地荒芜,百姓困苦,仓库空虚。杜袭自知恩德可以结纳百姓,便让老弱之人各自分散去从事农业,只留下壮丁坚守。荆州派出步兵、骑兵万人来攻城,杜袭于是把全县官吏和百姓中愿意任守城之责的人全部召集起来,共五十余人,与他们约誓;那些亲戚在城外、想自己出城防卫的人,任凭他们离去。大家都叩头表示愿意拼死效力。杜袭亲自拿着弓箭、滚木石块,率领众人合力作战。官吏和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全都听命奋战。交战时斩杀敌军数百人,而杜袭一方战死三十余人,其余十八人全都受了伤。贼兵得以进入城中,杜袭率领受伤的官吏和百姓突围而出,死伤几乎殆尽,却没有一个人反叛。于是收集逃散的百姓,迁到摩陂驻营;官吏和百姓仰慕杜袭,也跟随他而去,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九州春秋》说:建安六年,刘表攻打西鄂,西鄂长杜子绪率领县中男女登城防守。当时南阳功曹栢孝长也在城中,听见攻城的声音,恐惧地进屋关门,拉过被子蒙住头。敌我相攻半日,他才敢露出脸来;第二天侧身站立在城上听动静;过了二日,才出门询问消息;到四五日后,才又背着盾牌亲自作战。他对杜子绪说:“勇敢是可以练习出来的。”】司隶钟繇上表推荐杜袭,授任议郎、参军事;荀彧又推荐他,太祖任命他为丞相军祭酒。魏国建立后,任侍中。他与王粲、和洽一同被任用,都因强于记忆、博学多闻,所以太祖出游、观览和出入时,常常让他们陪乘。至于受到的尊敬,杜袭不如和洽。杜袭曾独自入见太祖,一直到半夜;王粲性情急躁好胜,起身坐下说:“不知道主公对杜袭说了些什么。”和洽笑着回答:“天下的事情难道能有说尽的吗?你白天陪侍已经可以了,难道还要在这里闷闷不乐,想把夜间的也一并占去吗?”后来杜袭兼任丞相长史,随太祖到汉中讨伐张鲁。太祖回军后,授杜袭驸马都尉,留下他督理汉中军事,安抚教导百姓,使百姓自愿迁往洛阳、邺城的有八万余口。夏侯渊被刘备击败并战死,军队失去主帅,将士都惊慌失色。杜袭与张郃、郭淮共同整顿诸项军务,权宜任张郃为统帅,以统一军心,三军于是安定。太祖东归时,应当选留府长史镇守长安,主管选任的人所选的都不合适。太祖下令说:“放弃千里马而不乘用,却惶惶然另行寻找。”于是任杜袭为留府长史,驻守关中。当时将军许攸拥有关部曲,不归附太祖,还说了傲慢的话。太祖大怒,先想讨伐他;群臣多劝说可以招抚许攸,与他共同讨伐强敌。太祖把刀横放在膝上,变了脸色,不肯听从。杜袭进去想劝谏,太祖却迎面对他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杜袭说:“如果殿下的计策正确,我正要帮助殿下完成它;如果殿下的计策不正确,虽然已经形成,也应当改正。殿下预先命令臣不要说话,为什么这样对待臣下,使臣下不能尽意呢?” 太祖说:“许攸轻慢我,怎么可以放过他?”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什么样的人?”太祖说:“不过是凡人罢了。”杜袭说:“只有贤人才能认识贤人,只有圣人才能认识圣人;凡人怎么能认识不是凡人的人呢?如今豺狼正挡在道路上,殿下却先去对付狐狸,人们将会认为殿下是躲避强敌、攻打弱者,前进不能算勇敢,退让也不能算仁义。我听说,重达千钧的弩,不会因为小老鼠而发射;万石重的钟,也不会用草茎撞击使它发出声音。如今区区一个许攸,哪里值得劳烦殿下的神威呢?”太祖说:“好。”于是厚待安抚许攸,许攸随即归服。当时夏侯尚与太子亲近,感情十分密切。杜袭认为夏侯尚并不是有益的朋友,不值得特别优待,便把这件事报告给太祖。文帝初年,文帝很不高兴,后来才追忆起这番话;详情见《夏侯尚传》。他柔和而不触犯别人,大多就是这一类事情。文帝即王位时,赐杜袭爵关内侯;文帝登基后,任督军粮御史,封武平亭侯;又改任督军粮执法,入朝任尚书。明帝即位后,进封平阳乡侯。诸葛亮出兵秦川,大将军曹真督率各军抵御诸葛亮,朝廷调杜袭为大将军军师,分封食邑百户,并赐其兄杜基爵关内侯。曹真死后,司马宣王取代他,杜袭又任军师,增加食邑三百户,连同原有共五百五十户。杜袭因病被征召回朝,授任大中大夫。死后追赠少府,谥号定侯。儿子杜防承袭爵位。
常凿壁藏书。后诸与书者果有大罪,推捕所与交通者,吏至门,安乃发壁出书,印封如故。当时皆嘉其虑远。三府并辟,公车特徴,拜宛令。先是宛有报讐者,其令不忍致理,将与俱亡。县中豪彊有告其处者,致捕得。安深疾恶之,到官治戮,肆之于市。惧有司绳弹,遂自免。后徴拜巴郡太守,率身正下,以礼化俗,以病卒官,时服薄敛,素器不漆。子自将车,州郡贤之,表章坟墓。根举孝廉,除郎中。时和熹邓后临朝,外戚横恣。安帝长大犹未归政,根乃与同时郎上书直谏。邓后怒,收根等伏诛。诛者皆绢囊盛于殿上扑地,执法者以根徳重事公黙语,行事人使不加力。诛讫,车载城外。根以扑轻得苏息,遂闭目不动摇,经三日乃密起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客,积十五年。酒家知其贤,常厚敬待。邓后崩,安帝谓根久死,以根等忠直,普下天下录见诛者子孙。根乃自出徴诣公车,拜符节令。或问根往日遭难,天下同类知故不少,何至自苦歴年如此?根答曰:周旋人间,非絶迹之处,邂逅发露,祸及亲知,故不为也。迁济隂太守,以徳让,为政风移俗改,年七十八以夀终,棺不加漆,敛以时服。长吏下车,常先诣安根墓致祠】袭避乱荆州,刘表待以宾礼。同郡繁钦数见奇于表,袭喻之曰:吾所以与子俱来者,徒欲龙蟠幽薮,待时鳯翔,岂谓刘牧当为拨乱之主,而规长者委身哉?子若见能不已,非吾徒也,吾其与子絶矣。钦慨然曰:请敬受命。袭遂南适长沙。建安初,太祖迎天子都许,袭逃还乡里。太祖以为西鄂长,县滨南境,冦贼纵横,时长吏皆敛。民保城郭,不得农业,野荒民困,仓庾空虚。袭自知恩结于民,乃遣老弱各分散就田业,留丁彊备守。吏民欢悦。防荆州出歩骑万人来攻城,袭乃悉召县吏民任拒守者五十余人,与之要誓。其亲戚在外欲自营防者,恣听遣出,皆叩头愿致死。于是身执矢石,率与戮力。吏民感恩,咸为用命。临阵斩数百级,而袭众死者三十余人,其余十八人尽被创。贼得入城,袭帅伤痍,吏民决围得出,死丧略尽,而无反背者。遂收散民,徙至摩陂营,吏民慕而从之,如归【九州春秋曰:建安六年,刘表攻西鄂,西鄂长杜子绪帅县男女婴城而守。时南阳功曹栢孝长亦在城中,闻兵攻声,恐惧入室闭戸,牵被覆头。相攻半日,稍敢出面。其明侧立而听。二日往出戸问消息,至四五日乃更负楯亲鬬。语子绪曰:「勇可习也】司隶钟繇表拜议郎参军事,荀彧又荐袭,太祖以为丞相军祭酒。魏国既建,为侍中,与王粲和洽,并用彊识博闻,故太祖游观出入多得骖乗。至其见敬不及洽,袭尝独见至于夜半。粲性躁,竞起坐曰:「不知公对杜袭道何等也?
」洽笑答曰:「天下事岂有尽邪?卿昼侍可矣,悒悒于此欲兼之乎?」后袭领丞相长史,随太祖到汉中讨张鲁。太祖还,拜袭驸马都尉,留督汉中军事,绥懐开导,百姓自乐出徙洛邺者八万余口。夏侯渊为刘备所没,军丧元帅,将士失色。袭与张郃、郭淮纠摄诸军事,权宜以郃为督,以一众心,三军遂定。太祖东还,当选留府长史镇守长安,主者所选皆不当。太祖令曰:「释骐骥而不乗焉,皇皇而更索。」遂以袭为留府长史,驻关中。时将军许攸拥部曲不附太祖,而有慢言,太祖大怒,先欲伐之。羣臣多谏,可招怀攸共讨彊敌。太祖横刀于膝,作色不听。袭入欲谏,太祖逆谓之曰:「吾计以定,卿勿复言。」袭曰:「若殿下计是邪,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计非,邪虽成,宜改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之,何待下之不阐乎?太祖曰:“许攸慢吾,如何可置乎?”袭曰:“殿下谓许攸何如人邪?”太祖曰:“凡人也。”袭曰:“夫惟贤知贤,惟圣知圣,凡人安能知非凡人邪?方今豺狼当路,而狐貍是先,人将谓殿下避彊攻弱,进不为勇,退不为仁。臣闻千钧之弩不为鼷防发机,万石之钟不以莛撞起音。今区区之许攸,何足以劳神武哉?”太祖曰:“善。”遂厚抚攸,攸即归服。时夏侯尚昵于太子,情好至密,袭谓尚非益友,不足殊待,以闻太祖。文帝初甚不悦,后乃追思,语在尚传。其柔而不犯,皆此类也。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及践阼,为督军粮御史,封武平亭侯,更为督军粮执法,入为尚书。明帝即位,进封平阳乡侯。诸葛亮出秦川,大将军曹真督诸军拒亮,徙袭为大将军军师,分邑百戸,赐兄基爵关内侯。真薨,司马宣王代之,袭复为军师,增邑三百戸,并前五百五十戸。以疾徴还,拜大中大夫,薨,追赠少府,諡曰定侯。子防嗣。赵俨字伯然,颍川阳翟人也。避乱荆州,与杜袭、繁钦通财同计,合为一家。太祖始迎献帝都许,俨谓钦曰:「曹镇东应期命世,必能匡济华夏,吾知归矣。」建安二年,年二十七,遂扶持老弱诣太祖。太祖以俨为朗陵长,县多豪猾,无所畏忌,俨取其尤甚者收缚案验,皆得死罪。俨既囚之,乃表府解放,自是威恩并着。时袁绍举兵南侵,遣使招诱豫州诸郡,诸郡多受其命,惟阳安郡不动。而都尉李通急录戸调,俨见通曰:「方今天下未集,诸郡并叛,怀附者复收其绵绢,小人乐乱,能无遗恨?且远近多虞,不可不详也。」通曰:「绍与大将军相持甚急,左右郡县背叛乃尔,若緜绢不调送,观听者必谓我顾望有所须待也。」俨曰:「诚亦如君虑,然当权其轻重,小缓调,当为君释此患。」乃书与荀彧曰:「今阳安郡当送緜绢,道路艰阻,必致冦害,百姓困穷,邻城并叛,易用倾荡,乃一方安危之机也。
译赵俨,字伯然,是颍川郡阳翟县人。为避战乱到了荆州,与杜袭、繁钦互通财物、共同谋划,结为一家。太祖起初迎接献帝,定都许县,赵俨对繁钦说:“曹镇东顺应天命、应时出世,一定能够匡正救济华夏,我知道应当归附谁了。”建安二年,赵俨二十七岁,便扶持老弱前往太祖那里。太祖任命他为朗陵长。县中豪强奸猾之徒很多,没有什么畏惧,赵俨抓捕其中最为恶劣的,审讯查验,都查出死罪。赵俨把他们关押后,便上表请公府解除禁锢、释放他们;从此以后,威严和恩惠一同显著。当时袁绍出兵南侵,派使者招诱豫州各郡,各郡多接受了他的命令,只有阳安郡没有动摇,而都尉李通急着征收户调。赵俨见李通说:“如今天下尚未安定,各郡都背叛;对于愿意归附的人又征收绵绢,小人喜欢作乱,能没有怨恨吗?况且远近多有忧患,不能不慎重。”李通说:“袁绍与大将军相持得很紧急,左右郡县竟然背叛到这种地步。如果不征送绵绢,观察动静的人一定会认为我在观望,另有所等待。”赵俨说:“确实也如您所忧虑,但应当权衡轻重。稍微缓一缓征调,我替您解除这个忧患。”于是写信给荀彧说:“如今阳安郡应当运送绵绢,但道路艰险难行,必然遭受寇害;百姓困穷,邻近城邑又都背叛,很容易因此倾覆。这是关系一方安危的关键。况且本郡百姓在险境中仍守忠节,没有二心;对微小的善行尚且奖赏,便能鼓励行义的人。为国家积蓄力量,应当从百姓中培植,因此国家应当下令慰抚。已经征收的绵绢,请全部退还给百姓。”荀彧答复说:“我已经把这件事禀告曹公。”曹公下令郡中将绵绢全部退还百姓,上下都很欢喜,郡内于是安定。赵俨入朝任司空掾属、主簿。【《魏略》说:太祖在北方抵御袁绍时,远近没有不私下写信给袁绍、向他表达意向的人。赵俨与兼领阳安太守的李通共同治理阳安,李通也想派使者,赵俨向他陈说袁绍必败的道理,李通才停止。袁绍败逃后,太祖派人搜查阅览袁绍的文书,只没有发现李通的书信,暗中知道这一定是赵俨替他谋划,便说:“这一定是赵伯然。”臣松之按:《魏武纪》说,击败袁绍后,得到许都军中人员写给袁绍的书信,全部烧掉。如果故意派人搜查阅览,想知道有没有书信,就不是用来安定人心的办法了。我怀疑这段话不可靠。】当时于禁屯驻颍阴,乐进屯驻阳翟,张辽屯驻长社。各将领任性逞强,多彼此不和,太祖便让赵俨兼任三军参军。他每件事都加以训诫劝导,各将领于是逐渐亲近和睦。太祖征讨荆州,任赵俨兼领章陵太守,调任都督护军,统辖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军;又任丞相主簿,升任扶风太守。太祖调出原韩遂、马超等人的军队五千余 人,派平难将军殷署等人督领,以赵俨为关中护军,统率全部军队。羌人多次来侵扰,赵俨率殷署等追击到新平,大败羌人。屯田客吕并自称将军,聚集党徒占据陈仓,赵俨又率殷署等攻打他,贼军随即被击破消灭。当时接到命令,抽调一千二百名士兵前往援助汉中,由殷署督送。出发的士兵刚刚与妻子家人分别,都面带忧色。殷署出发一日后,赵俨担心会发生变故,便亲自追到斜谷口,逐人慰劳,又郑重告诫殷署回营。殷署回到雍州刺史张既的舍所,军队又向前推进四十里,士兵果然叛乱。此时还不知道殷署的吉凶,而赵俨所带的步兵、骑兵百五十人都与叛军同属部曲,其中有的与叛军通婚,得到这个消息后都惊慌失措,披甲拿兵器,不再安心。赵俨想回去,张既等人认为如今本营的党徒已经扰乱,单独前去也没有用,不如等探明情况再说。赵俨说:“即使怀疑本营与叛军同谋,也应当听到出发士兵发生变故的消息后再发作;其中还有想向善却不能自行决定的人,应当趁他们犹豫之时赶快安抚,使他们安定下来。况且我既然担任元帅,不能安定他们而遭受祸难,也是命运。”于是继续前进三十里,停下让马休息,把随从人员全部召来,晓谕成败利害,恳切地安慰鼓励他们。众人都慷慨地说:“生死都应当跟随护军,不敢有二心。”赵俨到达各营后,分别召集人员审查,查出暗中谋划叛乱的首领八百余人,散布在原野上;只抓捕惩治其中的主谋和首领,其余一概不问。郡县所收捕送来的,也都释放遣返。众人于是相继回来投降。赵俨秘密禀告太祖,建议派将领到大营请求原来的士兵镇守关中。太祖派将军刘柱率二千人,等这些援军到达后才遣散原军;但事情泄露后,各营大为惊恐,无法安抚。赵俨对各将领说:“原来的士兵已经很少,东来的援军尚未到达,因此各营才图谋邪乱;如果变故一旦成功,后患不可测。应当利用他们的疑虑,使他们尽早决定。”于是公开宣布,将从新兵中挑选性情温厚的一千人留下镇守关中,其余全部遣送东归。又立即让主管军务的人把各营士兵名册拿来,反复查看,另立名册。被留下的人心意安定,与赵俨同心;应当离去的人也不敢妄动。赵俨在一日之内将应遣者全部送上道路,又让留下的一千人分布各处设置罗网。东来的援军不久到达,赵俨又胁迫劝说,并把这一千人也迁徙,使他们追上东归队伍,一同向东。这样总共保全并带走了二万余口。【孙盛说:我听说治理国家要靠礼,百姓没有信用,国家就不能立足。周成王不食言放弃桐叶封弟的承诺,晋文公不违背讨伐原地的誓言,所以能使刑罚搁置不用,建立匡正天下的功业。赵俨既然诈称留下千人,让他们效力,起初虽属权宜之计,也应当以信用收尾;军威已经集结后,又逼迫他们迁徙,信用和义理都丧失了,凭什么治理百姓呢?】关羽包围征南将军曹仁于樊城,赵俨以议郎身份参佐曹仁军务,向南进发;升任平寇将军的徐晃也一同前进。到达后,关羽包围曹仁,于是坚守城池。其余救兵尚未到达,徐晃所督军队不足以解围,而各将责骂徐晃,催促他救援。赵俨对各将说:“如今贼军包围本来就很牢固,水灾积潦仍然严重,我们的士卒又少,而曹仁被隔绝,不能与我们合力。这次行动只会使内外都疲敝。现在不如让前军逼近包围圈,派间谍与曹仁联络,使他知道外面的援军,以激励将士。估计北军最多还能坚持十日,足以坚守;然后内外同时出击,一定能够击破贼军。如果有人延缓救援而导致失败,我替诸军承担诛戮。”各将都很高兴,于是挖掘地道,向曹仁发射带箭的书信,互通消息多次。北方援军也到达,双方合兵大战,关羽军队退去,但船只仍占据沔水,襄阳与外界隔绝,音信不通。孙权袭击夺取关羽的辎重,关羽听说后立即向南退走。曹仁召集各将商议,都说:“现在趁关羽恐惧危急,一定可以追上擒获。”赵俨说:“孙权邀击关羽,正是想利用两军相连的困难,掩袭并控制他的后路;他料想关羽回军救援,恐怕我们会乘两军疲惫之际进攻,所以顺着话说愿意帮助,实际是想乘机利用变故,观察利弊得失罢了。如今关羽已经孤独逃窜,更应当保存他,以便成为孙权的祸害。如果我们深入追击败军,孙权就会改而忧虑我们,反过来给我们造成祸患。大王一定应当对此深思熟虑。”曹仁于是解除戒严。太祖听说关羽逃走,担心各将追击,果然急令曹仁按照赵俨的计策行事。文帝即王位时,赵俨任侍中。不久授任驸马都尉,兼领河东太守、典农中郎将。黄初三年,赐爵关内侯。孙权侵犯边境,征东大将军曹休统率五州军队抵御,征召赵俨为军师。孙权军队退走后,赵俨回军,封宜土亭侯,转任度支中郎将,升任尚书。随军征讨吴国到达广陵后,又留下任征东军师。明帝即位,进封都乡侯,食邑六百户,监领荆州诸军事,假节;因病不能前往,又任尚书,出朝监领豫州诸军事,转任大司马军师,入朝任大司农。齐王即位,任赵俨监领雍州、凉州诸军事,假节,转任征蜀将军,又升任征西将军,都督雍州、凉州。正始四年,因年老有病请求回朝,征召为骠骑将军。【《魏略》说:旧日四征将军都有官厨财物账籍,官职迁转时无不借此发生牵连。赵俨拱手上车出发,到达霸上时忘记带平常服用的药。雍州听说后,便追赶送来几箱各种药材。赵俨笑着说:“人们说话真是很不容易让人理解,我不过偶然问了一句平常服什么药,何必送这些东西呢?”于是没有接受。】升任司空,死后谥号穆侯。儿子赵亭承袭爵位。赵俨起初与同郡辛毗、陈群、杜袭齐名,号称“辛陈杜赵”。
且此郡人执守忠节,在险不贰,微善必赏,则为义者劝,善为国者藏之于民,以为国家宜垂慰抚,所敛緜绢皆俾还之。」彧报曰:「辄白曹公,公文下郡緜绢悉以还民,上下欢喜,郡内遂安。」入为司空掾属主簿【魏略》曰:「太祖北拒袁绍时,远近无不私遗牋记通意于绍者,俨与领阳安太守李通同治,通亦欲遣使,俨为陈绍必败意,通乃止。及绍破走,太祖使人捜阅绍记室,惟不见通书疏,隂知俨必为之计,乃曰:「此必赵伯然也。」臣松之案《魏武纪》,破绍后得许下军中人书皆焚之,若故使人捜阅知其有无,则非所以安人情也,疑此语为不然】时于禁屯颍隂,乐进屯阳翟,张辽屯长社,诸将任气,多共不协,使俨并参三军,每事训喻,遂相亲睦。太祖征荆州,以俨领章陵太守,徙都督防军,防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军,复为丞相主簿,迁扶风太守。太祖徙出故韩遂、马超等兵五千余人使平难将军殷署等督领,以俨为关中防军,尽统诸军。羌虏数来冦害,俨率署等追到新平,大破之。屯田客吕并自称将军,聚党据陈仓,俨复率署等攻之,贼即破灭。时被书差千二百兵往助汉中守,署督送之,行者卒与室家别,皆有忧色。署发后一日,俨虑其有变,乃自追至斜谷口,人人慰劳,又深戒署。还宿雍州刺史张既舎署军,复前四十里,兵果叛乱,未知署吉凶,而俨自随歩骑百五十人,皆与叛者同部曲或婚姻,得此问各惊,被甲持兵,不复自安。俨欲还,既等以为今本营党已扰乱,一身赴之无益,可须定问。俨曰:“虽疑本营与叛者同谋,要当闻行者变乃发之。又有欲善不能自定,宜及犹豫促抚宁之,且为之元帅。既不能安辑,身受祸难命也。”遂去行三十里止,放马息,尽呼所从人,喻以成败,慰励恳切,皆慷慨曰:“死生当随防军,不敢有二。”前到诸营各召料简诸奸结叛者八百余人,散在原野,惟取其造谋魁率治之,余一不问。郡县所收送皆放遣,乃即相率还降。俨密白宜遣将诣大营,请旧兵镇守关中。太祖遣将军刘柱将二千人当须到乃发遣,而事露诸营大骇,不可安喻。俨谓诸将曰:“旧兵既少,东兵未到,是以诸营图为邪谋。若或成变为难不测,因其狐疑,当令早决。”遂宣言当差留新兵之温厚者千人镇守关中,其余悉遣东,便见主者内诸营兵名籍案累重立差别之。留者意定,与俨同心,其当去者亦不敢动。俨一日尽遣上道,因使所留千人分布罗落之。东兵寻至,乃复胁喻并徙千人令相及共东。凡所全致二万余口【孙盛曰:盛闻为国以礼,民非信不立。周成不弃桐叶之言,晋文不违伐原之誓,故能隆刑措之道,建一匡之功。
俨既诈留千人使效心力,始虽权也,宜以信终。兵威既集,而又逼徙,信义丧矣,何以临民】关羽围征南将军曹仁于樊,俨以议郎参仁军事。南行,迁平冦将军。徐晃俱前,既到,羽围仁,遂坚。余救兵未到,晃所督不足解围,而诸将呵责晃促救。俨谓诸将曰:「今贼围素固,水潦犹盛,我徒卒单少,而仁隔絶,不得同力,此举适所以弊内外耳。当今不若前军偪围,遣谍通仁,使知外救,以励将士。计北军不过十日,尚足坚守,然后表里俱发,破贼必矣。如有缓救之戮,余为诸军当之。」诸将皆喜,便作地道,箭飞书与仁,消息数通。北军亦至,并势大战。羽军既退,舟船犹据沔水,襄阳隔絶不通。而孙权袭取羽辎重,羽闻之,即走南还。仁防诸将议,咸曰:「今因羽危惧,必可追禽也。」俨曰:「权邀羽连兵之难,欲掩制其后,顾羽还救,恐我承其两疲,故顺辞求效,乗衅因变,以观利钝耳。今羽已孤迸,更宜存之,以为权害。若深入追北,权则改虞于彼,将生患于我矣。王必以此为深虑。」仁乃解严。太祖闻羽走,恐诸将追之,果疾勅仁如俨所策。文帝即王位,为侍中。顷之,拜驸马都尉,领河东太守,典农中郎将。黄初三年,赐爵关内侯。孙权冦边,征东大将军曹休统五州军御之,徴俨为军师。权众退军还,封宜土亭侯,转为度支中郎将,迁尚书。从征吴,到广陵,复留为征东军师。明帝即位,进封都乡侯,邑六百戸,监荆州诸军事,假节。防疾不行,复为尚书,出监豫州诸军事,转大司马军师,入为大司农。齐王即位,以俨监雍凉诸军事,假节,转征蜀将军,又迁征西将军,都督雍凉。正始四年,老疾求还,徴为骠骑将军【魏略曰:旧故四征有官厨财籍,迁转之际,无不因缘而俨义手上车,发到霸上,忘持其常所服药。雍州闻之,乃追送杂药材数箱。俨笑曰:「人言语殊不易,我偶问所服药耳,何用是为邪?」遂不取】迁司空,薨,諡曰穆侯。子亭嗣。初,俨与同郡辛毘、陈羣、杜袭并知名,号曰辛、陈、杜、赵云。裴潜字文行,河东闻喜人也【魏略曰:潜世为着姓,父茂仕灵帝时,歴县令、郡守、尚书。建安初,以奉使率导关中诸将讨李傕,有功,封列侯。潜少不修细行,由此为父所不礼】避乱荆州,刘表待以宾礼。潜私谓所亲王粲、司马芝曰:「刘牧非霸王之才,乃欲西伯自处,其败无日矣。」遂南适长沙。太祖定荆州,以潜参丞相军事,出歴三县令,入为仓曹属。太祖问潜曰:「卿前与刘备俱在荆州,卿以备才略何如?」潜曰:「使居中国,能乱人而不能为治也。若乗间守险,足以为一方主时代郡大乱,以潜为代郡太守。
译裴潜,字文行,是河东郡闻喜县人。魏略说:裴潜家世代为著姓。父亲裴茂在汉灵帝时历任县令、郡守和尚书。建安初年,他奉命出使,率领并引导关中诸将讨伐李傕,因有功封为列侯。裴潜年轻时不拘小节,因此受到父亲冷落。他为避战乱来到荆州,刘表以宾客之礼待他。裴潜私下对亲近的王粲、司马芝说:“刘表并没有成就霸王事业的才干,却想把自己比作周文王,他的败亡指日可待了。”于是南下投奔长沙。太祖平定荆州后,任命裴潜为丞相参军事。他出任三县县令,入朝任仓曹属。太祖问裴潜:“你从前和刘备都在荆州,你认为刘备的才略怎样?”裴潜回答:“假如让他处在中原,他可以使人混乱,却不能治理;如果让他乘隙据守险要,足以成为一方之主。”当时正值代郡大乱,任命裴潜为代郡太守。乌丸王和三位大人各自称单于,专擅郡中政事,前任太守都不能治理。太祖想给裴潜精锐兵力,让他镇守并讨伐他们,裴潜辞谢说:“代郡户口繁盛,士卒战马和弓弩手动辄有数万。单于自知放纵横行已经很久,内心本来就不安。现在如果带很多兵去,他们一定害怕而拒绝我们入境;带少量兵去,又不会被他们畏惧。应当用计谋对付他们,不能用武力威逼。”于是他独自乘车前往郡中。单于惊喜,裴潜安抚他们,使局势安定。单于以下的人都脱帽叩头,把前后掠夺的妇女、器械和财物全部归还。裴潜查办并诛杀郡中与单于内外勾结的大吏郝温、郭端等十多人,北方边境大为震动,百姓归心。在代郡三年后,裴潜回朝任丞相理曹掾。太祖褒奖他治理代郡的功劳,裴潜说:“我对百姓虽然宽厚,对胡人却严厉。现在谋划这件事的人一定会认为我治理过于严酷,而要对他们更加宽惠。他们一向骄纵,过分宽容必然松弛;松弛以后又要用法律整治他们,这正是争讼产生的原因。按形势推断,代郡一定会再次反叛。”太祖因此深深后悔让裴潜过早回来。几十天后,三位单于果然反叛,消息传来,太祖便派鄢陵侯曹彰任骁骑将军去征讨他们。裴潜出任沛国相,升任兖州刺史。太祖驻军摩陂时,感叹他的军阵整齐,特意加以赏赐。文帝即位后,裴潜入朝任散骑常侍,出任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他上奏请求把贡士和举荐制度推行到与郡国相同,于是农官也有了入仕的途径。后来升任荆州刺史,赐爵关内侯。明帝即位,入朝任尚书,出任河南尹,转任太尉军师、大司农,封清阳亭侯,食邑二百户。入朝任尚书令后,他上奏请求厘正官员分职、核实名实,列举出应当交给使者裁断的官府事务一百五十多条。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后来授任光禄大夫。正始五年去世,追赠太常,谥号贞侯。魏略说:当时远近都说裴潜应当成为三公,却因病去世。裴潜自己感念生母出身微贱,又没有舅氏可依,并且受到父亲冷落,于是改变操守,努力求取仕进。他虽然历任许多官职,清廉自持、恭谨严肃;每次赴任都不带妻子儿女。妻子儿女生活贫困,织藜草做篱笆来自给。裴潜任兖州刺史时,曾制作一张胡床,离任时把它留下挂在柱子上。他因为父亲在京师,出入只乘简陋的单辕车;几个弟弟的田地房舍,他常常步行前往。家中无论长幼,有时甚至两天才能吃上一顿饭。他家上下相互侍奉,有些像石奋一家。论及操守和检点,自魏国兴起以来,很少有人能及裴潜。裴潜才识广博而有高雅的纲要,容貌举止端正,不过也仅止于此,终究没有进一步提拔人才。因此世人归重他的清白,却不推崇他的其他方面。儿子裴秀承袭爵位。裴潜遗命薄葬,墓中只放一张坐床和几件瓦器,其他一概不置。裴秀在咸熙年间任尚书仆射。文章叙录说:裴秀字季彦,学识宏通博洽,八岁便能作文,因此知名。大将军曹爽征召他为属官;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他把财产推让给兄弟。二十五岁时升任黄门侍郎。曹爽被诛,他因旧属身份免官,后来任卫国相,连续升任散骑常侍、尚书仆射令、光禄大夫。咸熙年间,晋文王初设五等爵位,命裴秀主持制定制度,封为广川侯。晋室接受禅让后,进爵左光禄大夫,改封钜鹿公,升任司空。他著有《易论》《乐论》,又绘制地域图十八篇,流传于世。《盟会图》和《典治官制》都尚未完成。他四十八岁时,秦始七年去世,谥号元公,配享宗庙。小儿子裴頠,字逸民,承袭封爵。荀绰《冀州记》说:裴頠为人宏雅,有远见,博学考究古事,品行高尚严整,年轻时便知名。历任太子中庶子、侍中、尚书。元康末年任尚书左仆射。赵王司马伦因为他声望很高而畏惧、憎恶他,知道他不和贾氏同心,仍然诬陷加害于他。臣裴松之考证:陆机《惠帝起居注》称裴頠雅正而有远大器量,是当朝名士;又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裴頠义理完备、学识深广,善于论辩,著《崇有》《贵无》二论,以纠正虚诞的弊病,文辞精美丰富,成为当世名论。裴頠的儿子裴嵩,字道文,荀绰称他有父祖的风范,任中书郎,早年去世。裴頠的堂弟裴邈,字景声,有杰出的才干,任太傅司马越从事中郎,持节监领中外营诸军事。裴潜的幼弟裴徽,字文季,任冀州刺史,有杰出的才干和深远的器度,善于谈论玄妙之理,事迹见于荀粲、傅嘏、王弼、管辂等传。裴徽长子裴黎,字伯宗,一名裴演,任游击将军;次子裴康,字仲豫,任太子左卫率。次子裴楷,字叔则,任侍中、中书令、光禄大夫,开府;次子裴绰,字季舒,任黄门侍郎,早年去世,追赠长水校尉。裴康、裴楷、裴绰都是名士,其中裴楷的才干和声望最为显著。《晋诸公赞》说:裴康有宏大的器量,裴绰以明达著称。裴楷年轻时和琅邪王戎一起任属官,因发言知名,钟会把他们推荐给大将军司马文王,说:“裴楷清正通达,王戎简约精要。”司马文王当即征召他们为属官,后来都升至显要职位。谢鲲为乐广作传,称裴楷才思俊朗、见识高明,在当时无人能比。裴黎的儿子裴苞,任秦州刺史;裴康的儿子裴纯,任黄门侍郎;次子裴盾,任徐州刺史;次子裴郃,有才器和声望。晋元帝任安东将军时,裴郃任长史。侍中王旷给司马越写信说:“裴郃在这里,虽然不处理政事,但见识和器量宏大通达,因此当地人士都非常敬重归附他。”次子裴廓,任中垒将军。裴楷的儿子裴瓒,任中书郎;次子裴宪,任豫州刺史。裴绰的儿子裴遐,任太傅主簿。裴瓒、裴遐都有盛名,但早年去世。《晋诸公赞》称裴宪有清明的见识。《魏略》列传把徐福、严干、李义、张既、游楚、梁习、赵俨、裴潜、韩宣、黄朗十人合在一卷。张既、梁习、赵俨、裴潜四人各有专传。徐福的事迹在《诸葛亮传》,游楚的事迹在《张既传》,其余严干等四人的事迹记载如下。严干字公仲,李义字孝懿,都是冯翊东县人。冯翊东县过去没有名门望族,所以两人都出身寒微。他们的器量和性情都稳重厚道。中平末年,两人都二十多岁:严干喜欢击剑,李义喜欢辩论。冯翊的名门桓、田、吉、郭诸家以及已故侍中郑文信等人,认为他们各有才器,便共同记住并赏识他们。后来三辅发生战乱,许多人流离失所,严干和李义没有离开,和熟人一起随波而处,靠砍柴自活。建安初年,关中刚刚开放,诏令把冯翊西部数县分为左内史郡,郡治设在高陵;东部数县仍为原郡,郡治设在临晋。李义所分县属于西部,他对严干说:“西县那些年轻人,不值得同他们争坐席。现在我们只应共同做一张方床。”于是两人结交相助,后来都在东郡任职,担任较高官职。司隶校尉征召严干,他没有赴任;年终,郡里举荐严干为孝廉,李义任上计掾。李义留在京师,任平陵令,升任冗从仆射,后来连续升迁至显要职位。到魏国封十郡时,请李义任军祭酒;后来又任魏国尚书左仆射。文帝即位后,授任谏议大夫、执金吾、卫尉,死于任上。李义的儿子李丰字宣国,事迹见《夏侯玄传》。严干以孝廉身份任蒲阪令,因病离职;又被举为至孝,任公车司马令,受到州府征召,诏令授任议郎,回州参与政务。不久,他因提出计策而捕获高干,又因追录
乌丸王及其大人凡三人,各自称单于,专制郡事,前太守莫能治正。太祖欲授潜精兵以镇讨之,潜辞曰:「代郡戸口殷众,士马控▯,动有万数。单于自知放横日久,内不自安。今多将兵往,必惧而拒境;少将则不见惮。宜以计谋图之,不可以兵威廹也。」遂单车之郡,单于惊喜,潜抚之以静,单于以下脱防稽颡,悉还前后所略妇女、器械、财物。潜案诛郡中大吏与单于为表里者郝温、郭端等十余人,北边大震,百姓归心。在代三年,还为丞相理曹掾。太祖襃称治代之功,潜曰:「潜于百姓虽寛,于诸胡为峻。今计者必以潜为理过严而事加寛惠,彼素骄恣,过寛必弛;既弛又将摄之以法,此讼争所由生也。」以势料之,代必复叛。于是太祖深悔还潜之速。后数十日,三单于反问至,乃遣鄢陵侯彰为骁骑将军征之。潜出为沛国相,迁兖州刺史。太祖次摩陂,叹其军陈齐整,特加赏赐。文帝践阼,入为散骑常侍,出为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奏通贡举,比之郡国,由是农官进仕路泰。迁荆州刺史,赐爵关内侯。明帝即位,入为尚书,出为河南尹,转太尉军师大司农,封清阳亭侯,邑二百戸。入为尚书令,奏正分职,料简名实,出事使断,官府者百五十余条。丧父去官,拜光禄大夫正始五年薨,追赠太常,諡曰贞侯【魏略曰:时远近皆云当为公,防病亡,始潜自感所生微贱,无舅氏,又为父所不礼,即折节仕进,虽多所更歴,清省恪然。每之官不将妻子,妻子贫乏,织藜芘以自供。又潜为兖州时,尝作一胡牀,及其去也,留以挂柱。又以父在京师,出入薄軬车,羣弟之田庐常歩行。家人小大,或并日而食。其家教上下相奉事,有似于石奋,其履检校度,自魏兴少能及者。潜为人材博有雅要,容然但如此而已,终无所推进,故世归其洁而不宗其余】子秀嗣,遗令俭葬,墓中惟置一坐瓦器数枚,其余一无所设。秀咸熙中为尚书仆射【文章叙录曰:秀字季彦,▯通博济,八岁能属文,遂知名。大将军曹爽辟,丧父服终,推财与兄弟。年二十五,迁黄门侍郎。爽诛,以故吏免,迁卫国相,累迁散骑常侍、尚书仆射、令光禄大夫。咸熙中,晋文王始建五等,命秀典为制度,封广川侯。晋室受禅,进左光禄大夫,改封钜鹿公,迁司空。着《易》及《乐论》,又画《地域图》十八篇,传行于世。《盟防图》及《典治官制》皆未成年。四十八,秦始七年薨,諡元公,配食宗庙。少子頠,字逸民,袭封。荀绰《冀州记》曰:頠为人▯雅有远识,博学稽古,履行高整,自少知名,歴位太子中庶子、侍中、尚书。元康末为尚书左仆射。赵王伦以其望重,畏而恶之,知其不与贾氏同心,犹被枉害。
臣松之案陆机《惠帝起居注》称頠雅有远量,当朝名士也,又曰民之望也。頠理具渊博,赡于论难,着《崇有》《贵无》二论,以矫虚诞之弊,文辞精富,为世名论。子嵩,字道文,荀绰称嵩有父祖风,为中书郎,早卒。頠从父弟邈,字景声,有隽才,为太傅司马越从事中郎,假节监中外营诸军事。潜少弟徽,字文季,冀州刺史,有高才远度,善言▯妙,事见荀粲、傅嘏、王弼、管辂诸传。徽长子黎,字伯宗,一名演,游击将军。次康,字仲豫。太子左卫率次楷字叔则,侍中中书令光禄大夫开府次绰字季舒,黄门侍郎早卒,追赠长水校尉。康楷、绰皆为名士,而楷才望最重。晋诸公赞曰:「康有▯量,绰以明达为称。」楷少与琅邪王戎俱为掾,发名钟防。致之大将军司马文王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文王即辟为掾,进歴显位。谢鲲为乐广传称:「楷隽朗有识,具当时独歩黎子苞,秦州刺史;康子纯,黄门侍郎;次盾,徐州刺史;次郃,有器望。晋元帝为安东将军,郃为长史。侍中王旷与司马越书曰:「裴郃在此,虽不治事,然识量▯达,此下人士大敬附之。」次廓,中垒将军。楷子瓒,中书郎;次宪,豫州刺史。绰子遐,太傅主簿。瓒、遐并有盛名,早卒。晋诸公赞称宪有清识。魏略列传以徐福、严干、李义、张既、游楚、梁习、赵俨、裴潜、韩宣、黄朗十人共卷。其既、习、俨、潜四人自有传。徐福事在诸葛亮传,游楚事在张既传,余干等四人载之于后。严干字公仲,李义字孝懿,皆冯翊东县人也。冯翊东县旧无冠族,故二人并单家。其器性皆重厚,当中平末,同年二十余,干好击劒义好辨防。丧事冯翊甲族桓田吉、郭及故侍中郑文信等,颇以其各有器实,共纪识之。防三辅乱,人多流宕,而干、义不去,与诸知故相浮沈,采樵自活。逮建安初,关中始开,诏分冯翊西数县为左内史郡,治高陵;以东数县为本郡,治临晋。义于县分当西属,义谓干曰:「西县儿曹不可与争坐席,今当共作方牀耳。」遂相附结,皆仕东郡为右职。司隶辟干不至,岁终郡举干孝廉,义上计掾。义留京师为平陵令,迁冗从仆射,遂歴显职。逮魏封十郡,请义以为军祭酒,又为魏尚书左仆射。及文帝即位,拜谏议大夫,执金吾卫尉,卒官。义子丰字宣国,见夏侯▯传。干以孝廉拜蒲阪令,病去官,复举至孝,为公车司马令,为州所请,诏拜议郎,还参州事。防以建策捕高干,又追录前讨郭援功,封武乡侯,迁▯农太守。及马超反,干郡近超,民人分散。超破,为濮阳太守,迁益州刺史。以道不通,黄初中转为五官中郎将。明帝时迁永安太仆,数岁卒。
译从前讨伐郭援的功劳,封为武乡侯,升任弘农太守。马超反叛时,严干所辖郡靠近马超,百姓四散。马超失败后,严干任濮阳太守,升任益州刺史;因道路不通,黄初年间转任五官中郎将。明帝时升任永安太仆,数年后去世。起初,李义以正直的原则和诚心待人,所以当时陈群等人和他齐名交好。他虽然没有其他突出的才能,却始终仕进顺利,没有遭受挫折。严干在战乱之后,改变操守专心学习,尤其精通《春秋公羊传》。司隶校尉钟繇不喜欢《公羊传》而喜欢《左氏传》,说《左氏传》像大官,而《公羊传》像卖饼人家,因此常和严干一起辨析二者的长短。钟繇为人机敏善辩,善于坚持自己的论点;严干口才迟钝,临场理屈,无法回答。钟繇对他说:“公羊高终于被左丘明说服了。”严干说:“只是您的旧属官向英明的使君表示服从罢了,《公羊传》并没有认输。”韩宣字景然,是渤海人。他身材矮小。建安年间,丞相征召他,任军谋掾;他职务闲散,住在邺城。有一次从邺城出入宫门,在东掖门内遇到临菑侯曹植。当时天刚下过雨,地上有泥水。韩宣想避开泥水,却被泥水阻挡不能离开,于是拿扇子遮住自己,停在道路旁。曹植嫌他既不离开,又不行礼,便停下车,派随从问韩宣是什么官职。韩宣说:“我是丞相军谋掾。”曹植又问:“你作为下官,难道可以冒犯列侯吗?”韩宣说:“按《春秋》的义理,王室使者虽然地位低微,也列在诸侯之上;我还没听说宰士必须向地方诸侯行礼。”曹植又说:“既然照你说的,那么做人臣的官吏见到主人的儿子,是否也应当行礼?”韩宣又说:“按照礼制,臣与子是一回事。”而且韩宣年纪比曹植大。曹植知道他的辩驳难以穷尽,便放他离去,并把这件事详细告诉太子,认为韩宣很善辩。黄初年间,韩宣任尚书郎,曾因职事过失应在殿前受罚。杖刑已经捆好,还没有执行,文帝乘辇经过,问这是谁。左右回答:“是尚书郎、渤海人韩宣。”文帝想起从前临菑侯所说的话,才醒悟道:“这就是子建说的韩宣吗?”于是特意赦免他,解开捆绑。当时天气非常寒冷,韩宣先前知道将受杖刑,预先脱下裤子,只穿短裤,面朝下被捆缚;得到赦免后,短裤腰部还没有放下,他便快步离开。文帝注视着他离去,笑道:“这个人真是个有远见而善于审慎观察的人。”后来出任清河、东郡太守。明帝时任尚书、大鸿胪,数年后去世。韩宣前后任官,能力大致处在中等水平,但善于推己及人。起初,南阳人韩暨凭借长期积累的德望,任职在韩宣之前,曾任大鸿胪。韩暨为人贤明,韩宣后来也称职,所以鸿胪官署中流传一句话:“大鸿胪是大鸿胪,小鸿胪也是大鸿胪,前后治理政务的成绩,哪里相差多少呢?”考察本志,韩宣的名字完全没有出现,只有《魏略》有此传;《世语》把他列入名臣一流。黄朗字文达,是沛郡人。他为人学识宏博,富有实在的品性。父亲是本县的差役,黄朗为此感慨,立志外出求学,因此受到方国和本郡士大夫的礼遇与赏识。他尤其和东平的名门王惠阳结为深交。王惠阳亲自到床前拜见黄朗的母亲。黄朗开始做官是在黄初年间,任长吏,升任长安令。不久因母亲去世,未赴任;后来又任魏县令,升任襄城典农中郎将、涿郡太守,明帝时因病去世。黄朗担任地方长官时,因为父亲的缘故,常常忌讳叫下属铃下伍伯,不论平时还是发怒,始终不直呼他们的姓名。黄朗后来官至二千石,王惠阳也历任长安令、酒泉太守。因此当时人说,王惠阳表面上似乎粗疏,内心却坚定细密;他不顾黄朗的出身始末,侍奉黄朗的母亲像侍奉自己的母亲一样,真是通达有度。鱼豢说:世人称道君子的德行,大概就像龙一样吧,因为龙善于变化。从前长安有个市井商贩叫刘仲始,曾被市场官吏侮辱,便受到激发,踏断那名官吏的尺子,离去求学。他通晓经书,修养品行,声名传遍天下;后来朝廷以有道之士征召他,他却不肯就任,众人都称颂他的高尚。我认为前代偶尔有这样的人而已,如今徐福、严干又加入其中,若他们都没有像龙一样的志向,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李推达到最高的道术,张既有工巧的器度,韩宣有奇异的见识,黄朗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各自都像把根扎在磐石上而树荫垂覆千里一样,但做到这一点也并不容易。游楚慷慨激昂,能够尽情施展、推诚相待,保全自身和郡中百姓,受到天子召见;后来又像陆贾那样放任自己,悠游宴饮嬉戏,也算一位贤者。梁习、赵俨和裴潜,虽然比不上张既、杨俊,但能够检点自身,年老以后品行更加明达,也很难做到。” 《魏志》卷第二十三。《魏志》卷第二十三考证。和洽:和洽独自认为冀州土地平坦、兵力强盛。○毛本作“兵彊”,说:“必然有谗邪之人从中离间它。” ○毛本没有“必”字。太祖平定荆州。○“定”字,监本误作“夺”,今改正。天下是最重要的根本,身居其位的人对待人才,不能只用一条节俭的标准来衡量。○《册府元龟》作“不可一节论也”。这就是所谓“悦武无震”所说的古人告诫。○《册府元龟》作“玩武”。【臣照】按《国语》说:“武不可觌,文不可匿;觌武无震,匿文不祥。”这里一定是引用这句话,本应作“觌”;“悦”“玩”二字都不对。明帝时任尚书。注文说:征召李叔才,乡里之间…… ○“叔”字,宋本作“淑”。又一注文说:“没有不依赖裴劭、顾叹其荣耀的。” ○毛本作“顾采”。又一注文说:裴劭的同族许栩,沉溺于功名利禄,官至司徒。○何焯说:考察《后汉书》,裴劭的从祖父是许敬,许敬的儿子是许训,许训的儿子是许相,三人都做过三公。许相因为善于谄媚侍奉宦官,才做到台司、封侯。许相多次派人请裴劭,裴劭厌恶他的品行浅薄,始终不去拜访他。许栩恐怕是许相之误。灵帝初年任三公的也有许栩,史书没有详细说明他是哪里人。建宁元年,他由大鸿胪任司空;建宁二年免职。当时许训任司徒,建宁四年许训免职,桥玄接替他;这一年许栩又接替桥玄任司徒。许栩的名望辈分在裴劭之前,大概是《先贤传》遗漏了这件事。常林:常林的弟弟常静承袭封爵。注文说:“这还不是穷究事理、穷尽本性、陶冶变化的实际论述。” ○“是”字,《册府元龟》作“臻”。又一注文说:“至于叙述人才,不能宽……” ○《太平御览》作“至于叙人才不能寛大”。杜袭:见识坚强,博学多闻。○元本“彊”字上有“粲”字。曾经独自会见他,一直到半夜。○元本“尝”字上多一个“袭”字。当时将军许攸拥有关部属,不归附太祖。○这里的许攸不是南阳人许攸。《太平御览》作“许游”。增加食邑三百户。○毛本没有“户”字。赵俨:太祖派将军刘柱率领二千人,等到他到达后才出发遣送。○“二千人”以下,《通鉴》有“往”字。原有的兵力已经很少,东面的援兵还没有到。○监本误作“防兵”,今改正。原文说:“如果有延误救援而获罪的事,其余罪责由我替各军承担。” ○“诸军”《通鉴》作“诸君”。于是挖掘地道,射出箭把书信送给曹仁。○“箭”字上,《太平御览》多一个“射”字。孙权侵犯边境,征东大将军曹休统率五州军队抵御他。○监本作“曹仁”。【臣明楷】按《曹休传》说,明帝征讨孙权时任命曹休为征东大将军,曹仁从未任征东大将军。监本有误,今改正。转任大司马军师,入朝任大司农。○“大司马”,监本误作“大司农”,今改正。裴潜,谥号贞侯。注文说:裴潜才识广博,有高雅的纲要,容貌…… ○“要”字疑为衍文。注文说:“咸熙年间任尚书仆射。其余严干等四人的事迹记载在后面。” ○监本作“徐韩等四人”。【臣明楷】按:这里正是指下文严干、李义、韩宣、黄朗四人;况且上文已经说徐福的事迹在《诸葛亮传》,不应再说“徐韩”。监本有误,今改正。又一注文说:“冯翊的名门桓、田、吉、郭……” ○“桓田”,监本误作“桓甲”,今改正。《魏志》卷第二十三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魏志》。
始李义以直道推诚于人,故于时陈羣等与之齐好。虽无他材力,而终仕进不顿踬。干从破乱之后,更折节学问,特善《春秋》《公羊》。司隶钟繇不好《公羊》,而好《左氏》,谓《左氏》为大官,而谓《公羊》为卖饼家,故数与干共辨析长短。繇为人机捷,善持论,而干讷口,临时屈无以应。繇谓干曰:「《公羊》高竟为左丘明服矣。」干曰:「直故吏为明使君服耳,《公羊》未肯也。」韩宣字景然,渤海人也。为人短小。建安中,丞相召置军谋掾,冗散在邺。尝于邺出入宫,于东掖门内与临菑侯植相遇。时天新雨,地有泥潦,宣欲避之,阂潦不得去,乃以扇自障,住于道边。植嫌宣既不去,又不为礼,乃驻车使其常从问宣何官宣云:「丞相军谋掾也。」植又问曰:「应得唐突列侯否?」宣曰:「《春秋》之义,王人虽微,列于诸侯之上,未闻宰士而为下土诸侯礼也。」植又曰:「即如所言,为人父吏见其子,应有礼否?」宣又曰:「于礼臣子一例也,而宣年又长。」植知其枝柱难穷,乃释去,具为太子言,以为辩。黄初中为尚书郎,尝以职事当受罚于殿前,已防束杖未行,文帝辇过问此为谁。左右对曰:「尚书郎渤海韩宣也。」帝追念前临菑侯所说,乃寤曰:「是子建所道韩宣邪?特原之,遂解其防。」时天大寒,宣前以当受杖,豫脱袴纒裈,面缚及其原裈腰不下,乃趋而去。帝目而送之,笑曰:「此家有瞻谛之士也。」后出为清河东郡太守,明帝时为尚书大鸿胪,数岁卒。宣前后当官在能否之间,然善以已恕人。始南阳韩暨以宿徳在宣前为大鸿胪,暨为人贤,及宣在后亦称职,故鸿胪中为之语曰:「大鸿胪,小鸿胪,前后治行曷相如?」案本志,宣名都不见,惟《魏略》有此传而世。语列于名臣之流,黄朗字文达,沛郡人也,为人▯通,有性实,父为本县卒,朗感其如此,抗志游学,由是为方国及其郡士大夫所礼异,特与东平右姓王惠阳为硕交,惠阳亲拜朗母于牀下。朗始仕黄初中为长吏,迁长安令,防丧母不赴,复为魏令,迁襄城典农中郎将,涿郡太守,以明帝时疾病卒。始朗为君长,自以父故,常忌不呼铃下伍伯,而呼其姓字,至于忿怒,亦终不言。朗既仕至二千石,而惠阳亦歴长安令,酒泉太守,故时人谓惠阳外似麤疏,而内坚密,能不顾朗之本末,事朗母如已母,为通度也。鱼豢曰:世称君子之徳其犹龙乎?盖以其善变也。昔长安市侩有刘仲始者,一为市吏所辱,乃感激蹋其尺折之,遂行学问,经明行修,流名海内,后以有道徴不肯就,众人归其高。余以为前世偶有此耳,而今徐严复参之,若皆非似龙之志也,其何能至于此哉?
李推至道,张工度主,韩见识异,黄能抜萃,各着根于石上,而垂隂乎千里,亦未为易也。游翁慷慨,展布腹心,全躯保郡,见延帝王,又放陆生,优游宴戏,亦一贤也。梁赵及裴,虽张杨不足,至于检已老而益明,亦难能也】评曰:和洽清和,干理常林,素业纯固,杨俊人伦行义,杜袭温粹识统,赵俨刚毅有度,裴潜平恒贞干,皆一世之美士也。至林能不系心于三司,以大夫告老,美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