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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国志五十四

魏志卷二十八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637–659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魏志卷二十八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__魏志>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二十九。晋代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代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华佗【吴普、樊阿】、杜防、朱建平、周宣、管辂。华佗,字元化,是沛国谯县人,另名旉【臣裴松之考察:古代“敷”字与“旉”字相似,抄书的人多不能区别。考察华佗字元化,他的名应当是“旉”。】华佗曾游学徐州一带,同时通晓几部经书。沛国相陈珪举荐他为孝廉,太尉黄琬征召他任职,他都没有应命。他通晓养生之术,当时人认为他将近一百岁,但面貌仍像壮年人。他又精通医方和药物,治病配制汤药不过几味,心中便能掌握药物分量,不再称量,煮熟后就让病人服下;并说明服药的节度,病人离开后往往就痊愈了。如果应当艾灸,不过一两处,每处七八壮,病也会消除;如果应当针刺,也不过一两处。下针时说应当牵引到某处,等病人说已经到达,就应当拔针,病也会随即好转。如果病结积聚在体内,是针灸和药物不能达到的地方,必须剖开治疗,就让病人服下麻沸散,片刻便像醉死一样,什么也不知道;于是剖开取出病灶。病灶若在肠中,就切断肠子,清洗后缝合腹部,再涂上膏药,四五天便痊愈,不觉疼痛,病人自己也没有知觉,一个月内就完全恢复了。一次,华佗为原甘陵相的夫人艾灸。她怀孕六个月,腹痛不安。华佗诊脉说:“胎儿已经死了。”派人用手摸索,知道胎儿所在:在左边是男孩,在右边是女孩。那人说在左边,于是华佗给她煎汤药服下,果然生下一个男胎,病立即痊愈。县吏尹世患四肢烦热,口中干燥,不愿听见人的声音,小便不通。华佗说:“试着做些热食,出了汗就会痊愈;如果不出汗,三天后就会死。”于是做了热食,但没有出汗。华佗说:“脏腑之气已经在体内断绝,应当啼哭而死。”果然如华佗所说。府吏的儿子寻与李延共同居住,两人都头痛发热,所受的痛苦完全相同。华佗说:“寻应当泻下,李延应当发汗。”有人对两人的治法不同表示疑惑,华佗说:“寻是外实,李延是内实,所以治疗应当不同。”于是分别给他们药,第二天早晨两人一同起床。盐渎人严昕与几个人一起等候华佗,华佗刚到,就对严昕说:“您的身体还好吧?”严昕说:“和平常一样。”华佗说:“您体内有急病,已经显现在面部,不要多喝酒。”众人坐完离开,严昕走了几里路,忽然头晕从车上跌下。别人扶着他准备送回去,装车回家,当夜便死了。原督邮顿子献患病已经痊愈,到华佗那里请他诊脉。华佗说:“身体还虚弱,尚未恢复,不要从事劳累的事,也不要行房,否则就会死。临死时应当吐出几寸长的舌头。”他的妻子听说他病愈,从一百多里外来探望,留宿并与他交合。过了三天,病发,完全如华佗所说。督邮徐毅得病,华佗前去探视。徐毅对华佗说:“昨天让医曹吏刘租针刺胃管,结束后便苦于咳嗽,想躺下也不安。”华佗说:“针刺没有刺到胃管,错误地刺中了肝脏。进食会一天天减少,五天内无法救治。”后来果然如华佗所说。东阳人陈叔山的小儿子两岁,患病腹泻,常常先哭,每天都日益消瘦困弱。陈叔山询问华佗,华佗说:“这是因为他的母亲怀孕时,阳气在体内滋养胎儿,乳汁中反而虚寒;孩子受到母亲的寒气,所以不能按时痊愈。”华佗给他服四物女宛丸,十天就好了。彭城一位夫人夜里到厕所,手被蝎子螫伤,呻吟呼喊,痛苦不堪。华佗让她把手浸在接近沸热的温汤中,立即可以安睡;只是要让旁边的人多次换汤,使汤保持温热,第二天早晨就痊愈了。军吏梅平病愈后被除名,回家居住。他家在广陵,尚未走到家乡二百里,便暂住在亲戚家。不久华佗偶然到了主人家,主人请华佗为梅平诊视。华佗对梅平说:“您如果早些见到我,就不会到这种地步。如今病已经结聚,病势危急;赶快赶路,也许还能与家人相见。”梅平第五天就死了,正好按华佗所说的时日回到家中。华佗在路上看见一个人咽喉阻塞,喜欢吃东西却咽不下去,家人用车载他准备去求医。华佗听见他的呻吟,停下车去看,对他说:“刚才路边有一家卖饼的,那里有蒜泥和醋,去取三升来喝,病自然会除。”那人照做,立即吐出一条虫。家人把虫悬挂在车边,准备去拜访华佗;华佗还没有回来,他的小孩正在门前玩耍,迎面看见后彼此说:“像是来找我父亲的,车边挂着病人吐出的虫。”病人进屋坐下,看见华佗在北墙上悬挂着这种虫,约有十多条。又有一位郡守患病,华佗认为只有让这个人大发怒气才会痊愈,于是收受了他很多财物,却不给他治疗,不久便离开,还留下书信辱骂他。郡守果然大怒,派人追赶捉拿华佗。郡守的儿子知道内情,嘱咐不要追赶。郡守愤怒到了极点,吐出几升黑血,病就好了。又有一位士大夫身体不适,华佗说:“您的病很重,应当剖开腹部取出病灶;但您的寿命也不过十年。疾病不会杀死您,如果忍受十年,疾病和寿命都会同时终结,也没有什么不足,不必自行剖腹。”士大夫不能忍受病痛,坚决要除去病根,华佗于是动手,病很快痊愈;十年后果然死去。广陵太守陈登患病,胸中烦闷,面色发红,不能进食。华佗给他诊脉说:“您的胃中有几升虫,快要形成内疽,这是吃腥物造成的。”当即配制两升汤药,先服一升,片刻后把剩下的一升也服下。吃饭一会儿后,吐出约两升虫,虫头发红,都还在动;其中一半是生鱼脍。陈登的痛苦立即消失。华佗说:“这种病三年后还会发作,遇到良医才能救治。”到了预定时期,病果然发作,当时华佗不在,陈登就像华佗所说的那样死去。太祖听说后召见华佗。华佗常在太祖身边。太祖患头风,每次发作便心神烦乱、眼睛昏花,华佗针刺膈部,随手便治愈了。【华佗别传说:有人双脚瘫痪不能行走,被抬来见华佗。华佗望见他说:“已经针灸并服药了,不必再诊脉。”便让他脱衣,检查背部数十处,穴位相距有的隔一寸,有的隔五寸,位置交错不相对。华佗说:“这些地方各灸十壮。”灸疮痊愈后便能行走。后来又在脊柱两旁一寸处上下灸治,穴位端直均匀,像用绳墨牵引一样。】李将军的妻子病得很重,召华佗诊脉。华佗说:“这是胎儿受伤而没有排出。”李将军说:“我听说她确实胎伤,胎儿已经排出了。”华佗说:“按脉看,胎儿还没有排出。”李将军认为不对,华佗便离开了。妻子的病稍有好转,一百多天后又发作,只得再次召华佗。华佗说:“这种脉象,按旧例是怀有双胎:一个胎儿先出生,出血很多;另一个胎儿没有及时出生,母亲自己没有察觉,旁人也没有发觉,没有再次迎接,于是没有生出。胎儿死后,血脉不能回归,必然干枯黏着在母亲脊背上,所以使她脊背疼痛很多。如今应当服汤药,并在一处针刺,这个死胎一定会排出。”服药、针刺之后,妇人疼痛剧烈,像要生产一样。华佗说:“这个死胎已经枯萎很久,不能自行排出,应当派人进去探取。”果然取出一个死男胎,手脚完整,颜色黑,长约一尺。华佗的卓绝医术,大多就是这一类。不过华佗原本是士人,以行医为业,心中常常后悔。后来太祖亲自处理政务,病势很重,派华佗专门诊治。华佗说:“这种病近来很难治好,只能经常治疗,可以延长数月或数年。”华佗长久离家,思念家人,便说:“我想得到家书,暂时回去一趟。”回到家后,他以妻子有病为由,多次请求延长假期而不返回。太祖多次写信召他,又命令郡县遣送。华佗仗恃医术高明,厌恶侍奉太祖,仍不上路。太祖大怒,派人前去查验;如果他的妻子确实有病,就赐给小豆四十斛,宽限假期;如果是虚假欺骗,就逮捕押送。于是华佗被转交许县监狱审讯,最终认罪。荀彧说:“华佗的医术确实高明,关系到人的性命,应当宽恕他。”太祖说:“不忧虑天下,难道还要养这种小人吗?”于是将华佗拷问到底。华佗临死前拿出一卷书给狱吏,说:“这可以救活人。”狱吏害怕犯法,不敢接受;华佗也没有强行索取,便把书烧掉了。华佗死后,太祖的头风仍未痊愈。太祖说:“华佗能够治好这种病,这小人故意养着我的病,是想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可是我不杀这个人,他最终也不会替我断除病根。”后来太祖宠爱的儿子仓舒病重,太祖叹息说:“我后悔杀了华佗,使这个孩子白白死去。”起初,军吏李成苦于咳嗽,昼夜不能睡,有时吐出脓血,便向华佗询问。华佗说:“您的病在肠中,咳出的东西不是从肺里来的。给您两钱药散,服后应当吐出二升多脓血;吐尽后会感到舒畅,调养一个月便可以稍稍起身;好好保养一年,就会健康。十八年后还会小发作一次,服用这种药散,也会再次痊愈。如果得不到这种药,最终应当会死。”于是又给他两钱药散。李成取药离开,过了五六年,他亲近的人中有一个患了和李成相同的病。那人对李成说:“您现在强健,我却想死,您怎么忍心不给我急需的药?先把药借给我,等我痊愈后替您向华佗再求。”李成便给了他药。后来李成到谯县,恰好遇到华佗被捕,匆忙之间不忍向华佗求药。十八年后,李成的病果然发作,却没有药可服,最终死去。【华佗别传说:有人在青龙年间见到山阳太守、广陵人刘景宗。刘景宗说,中平年间曾多次见到华佗,他诊病按脉,效验如神。琅邪人刘勋任河内太守时,有个女儿将近二十岁,左脚膝盖内侧上方长疮,发痒却不疼;疮愈合几十天后又复发,如此七八年。刘勋迎请华佗诊视。华佗说:“这病容易治好,但要准备一条稻糠黄色的狗和两匹好马。用绳子系住狗的脖子,让马拖着狗奔跑;马疲惫了就换马。计算马奔跑三十多里后,狗不能再走,又让步行的人拖着狗前进,总共约五十里。然后给女子服药,她立即安卧,不省人事。于是取大刀在狗后腿之前剖开腹部,将剖开的地方对着疮口,距离二三寸停住。片刻间,有像蛇一样的东西从疮中出来,便用铁锥横穿蛇头。蛇在皮肤中摇动了很久,渐渐不动,才把它牵出,长约三尺,完全是蛇;只有眼睛而没有瞳孔,并且长着倒生的鳞片。把膏药散剂敷在疮中,七天痊愈。又有人长期头晕,头不能抬,眼睛不能看东西。华佗让他完全脱去衣服,倒悬起来,使头离地一二寸;用湿布擦遍全身,等候察看,直到各条经脉都显现出五种颜色。华佗让几个弟子用铍刀割开经脉,五色血流尽后,看到红血才停止。再用膏药按摩,盖上被子,汗自然周身流出,服下亭历犬血散,立即痊愈。又有一名妇人长期患病,过了一年,人们称为寒热注病。冬季十一月,华佗让她坐在石槽中,天刚亮就用冷水不断浇灌,说必须灌满一百次才算开始。灌到七八次,她冷得发抖,像要死去,浇水的人害怕想停下;华佗命令灌满。将近八十次时,热气蒸腾而出,高达二三尺。灌满一百次后,华佗让人点火温暖床铺,用厚被子盖住她。过了很久,汗出得周身湿透,撒上粉末,汗干后便痊愈。又有人腹中一侧剧烈疼痛,十多天内眉毛胡须脱落。华佗说:“这是脾脏腐烂了一半,应当剖腹治疗。”让他服药后躺下,剖腹察看,脾果然有一半腐坏;便用刀切除,刮去坏肉,给伤口敷膏药,并给他服药,一百天后恢复。】广陵人吴普、彭城人樊阿都跟随华佗学习。吴普按照华佗的方法治病,救活了许多人。华佗对吴普说:“人的身体应当经常活动,但不应当使自己疲劳到极点。活动摇动,谷气就能消化,血脉就能流通,疾病便不会发生。这就像门轴不会腐朽一样。因此古代的仙人从事导引,像熊伸颈、鸱鸟回顾那样牵引腰身,使各个关节活动,以求延年不老。我有一套方法,名叫五禽戏:第一是虎,第二是鹿,第三是熊,第四是猿,第五是鸟,也能除去疾病,并使腿脚便利,以代替导引。身体不舒服时,就起身做一种禽戏;汗液沾湿身体后,便擦粉,身体会感到轻便,腹中也想进食。”吴普施行这套方法,活到九十多岁,耳目聪明,牙齿完整坚固。樊阿擅长针灸。一般医生都说,背部和胸部脏腑之间不能随意针刺,针刺不得超过四分;而樊阿针刺背部一二寸,针刺巨阙穴时深入胸部脏腑五六寸,病却总能痊愈。樊阿向华佗请求有益于服食的药物,华佗传给他漆叶青黏散:漆叶粉一升,青黏粉十四两,按此比例配制。华佗说,长期服用可以除去三虫,有利于五脏,使身体轻健,令人头发不白。樊阿依照他的话服用,活了一百多岁。漆叶产地很多,青黏生长在丰沛、彭城以及朝歌一带。【华佗别传说:青黏又名地节、黄芝,主治五脏,补益精气。它原本产于迷入山中的地方,有人见到仙人服用,便把这种药告诉华佗。华佗认为很好,便告诉樊阿;樊阿又把方法秘藏起来。近来有人看到樊阿长寿而且气力强盛,感到奇怪,于是责问樊阿服用了什么。樊阿因醉酒胡乱说出了方法。此法一经传给别人,服用的人大多有显著效验。《文帝典论》记载郤俭等人的事说:颍川人郤俭能够辟谷,服食茯苓;甘陵人甘始也擅长行气,年老了仍有年轻人的容貌;庐江人左慈懂得房中导引之术,三人都号称能活三百岁。之所以把他们招集到魏国,实在是担心这类人与奸邪之徒相互勾结,欺骗众人,施行妖邪之术来迷惑百姓,难道是还想在瀛洲观看神仙,到海岛寻求安期生,丢掉金辂而去乘云车,舍弃六匹骏马而羡慕飞龙吗?魏王、太子以及我的兄弟都把这些当作笑谈,根本不相信。然而甘始等知道皇上待他们一向有常,供给不超过普通官吏,赏赐也不超过无功之人;海岛难以游历,六旒冠冕难以佩戴,所以始终不敢进献虚妄荒诞的话,发表异常言论。我曾试验郤俭绝食一百天,亲自与他同寝同处,看他行走、起居都和平常一样。人若不吃东西七天就会死,郤俭却能这样;但这未必能增加寿命,不过可以治病,不怕饥荒。左慈擅长房中养生之术,或许可以延长寿命;但若不是有志向且精力极其专一的人,就不能实行。甘始年老了仍有年轻人的容貌,所有方士都归附他;但甘始言辞繁多而实际内容少,常说些怪异的话。我曾屏退左右,独自与他交谈,询问他所行之术,和颜诱导他,用美言引导他。甘始对我说:“我的本来老师姓韩,字世雄,曾和老师在南海炼制金丹,前后多次把数万斤黄金投入海中。又说在诸梁时,西域胡人来进献香罽腰带和割玉刀,当时后悔没有取来。又说车师以西的国家,孩子出生时就剖开背部取出脾脏,是为了让他们少吃东西而强健行走。又说取五寸长的鲤鱼一对,让其中一条煮药,和药一起投入沸腾的油脂中;有药的那条鱼摆动尾巴、鼓动鳃,沉浮游动,像处在深水中;另一条已经煮熟,可以食用。”我当时问:“这些大概可以试验吗?”他说:“这种药离这里超过一万里,要出关才能得到;我没有亲自去,就无法得到。”甘始所说不止这些,因为难以全部记载,所以这里只粗略列举其中最怪异的几件。甘始如果遇到秦始皇、汉武帝,就又会成为徐市、栾大一类的人了。】当时有人认为延应当发汗,或许难以治好他的病。华佗说:“这是外表实而内部也实,所以治疗方法应当不同。”于是分别给他们药。第二天早晨,两人一同起床。盐渎人严昕和几个人一起等候华佗,华佗刚到,便对严昕说:“你的身体感觉很好吗?”严昕说:“和平常一样。”华佗说:“你患的是急病,已经显现在脸上,不要再多饮酒。”严昕坐完便回去,走了几里路,突然头晕【原文“头▯”,字形疑误】跌下车去。别人扶着他把车赶回去,载他回到家中,过了一夜便死了。从前,督邮顿子献的病已经痊愈,去拜访华佗。华佗诊脉后说:“身体还虚弱,尚未恢复,不要做劳累的事,也不要行房,否则就会死。临死时应当吐出数寸长的舌头。”他的妻子听说他病好了,从一百多里外赶来探望,留宿后发生了交合,过了三天便发病,症状完全如华佗所说。督邮徐毅得病,华佗前去探视。徐毅对华佗说:“昨天让医曹吏刘租给我针刺胃管,针完便苦于咳嗽【原文“欬▯”,末字疑为“嗽”】而不能安卧。”华佗说:“针刺没有刺中胃管,却误伤了肝脏。你进食会一天天减少,五天之内无法获救。”后来果然如华佗所说。东阳人陈叔山的小儿子两岁,患腹泻,每次总是先哭,日渐瘦弱困顿。陈叔山询问华佗,华佗说:“这是因为孩子的母亲怀孕时,阳气在体内养胎,乳汁中虚冷,孩子受了母亲的寒气,所以病总不能及时痊愈。”华佗给他四物女宛丸,服了十天便好了。彭城有位夫人,夜里去厕所时,手被蝎子螫伤,呻吟呼喊,痛苦不堪。华佗让人把手浸在接近沸热的温水中,很快便能入睡;只是要让旁边的人多次换水,使水保持温热,第二天早晨就痊愈了。军吏梅平患病,被除去军籍回家。他家住在广陵,离家还不到二百里时,暂住在亲戚家。不久华佗恰好来到主人家,主人请华佗为梅平诊视。华佗对梅平说:“你若早些见到我,本来不至于如此;如今病已结聚,病势危急,赶快上路,或许还能和家人相见。”五天后梅平果然死了,恰好应验了华佗所限定的日期。华佗出行时,在路上看见一个人咽喉阻塞,想吃东西却咽不下去,家人用车载他去求医。华佗听见他的呻吟,停下车去看,对他说:“刚才路旁有一家卖饼的,那里有蒜泥酱和醋,你去取三升来喝,病自然会去。”病人照华佗的话做了,立即吐出一条虫【原文“▯”,字形疑误】。他把虫悬挂在车边,想去拜访华佗,但华佗还没有回来。华佗的小儿正在门前玩耍,迎面看见他,便彼此说道:“大概就是遇见我父亲车边那个得病的人。”病人进去坐下,看见华佗在北墙上悬挂着这类虫子,大约有十多条。又有一位郡守患病,华佗认为这个人只有在大怒之后病才会痊愈,于是多收他的财物却不给他治疗。不久便离开,并留下书信辱骂他。郡守果然大怒,派人追捕华佗并要杀死他。郡守的儿子知道这件事,嘱咐手下不要追赶。郡守愤怒至极,吐出数升黑血,病便痊愈了。又有一位士大夫身体不适,华佗说:“您的病很重,应当剖腹取出病灶;但您的寿命也不过十年。这个病不会杀死您,只是要忍受十年病痛,寿命也正好到尽头,没有必要自行剖腹割裂身体。”士大夫不能忍受疼痛和瘙痒,坚决要求除去病患,华佗于是动手治疗,病很快痊愈。十年后,他果然死了。也不过是十年之内,病势还不至于杀死您;您忍受疾病十岁,寿命也都将尽了,不值得这样做。所以他自己剖裂腹部。士大夫不能忍受疼痛,必定要把病根除去,于是华佗便动手治疗,患者的病不久就痊愈了,十年后最终还是死了。广陵太守陈登患病,胸中烦闷,面色发红,不能进食。华佗给他诊脉,说:“府君胃中有几升虫子,将要形成内疽,这是吃腥物造成的。”随即调制汤药二升,先让他服一升,过一会儿再把另一升服完。吃饭的工夫,吐出约二升虫子,虫子都是红头,还在蠕动;其中一半是生鱼脍。陈登的病苦随即痊愈。华佗说:“这个病三年以后还会发作,遇到良医才可以救治。”到了约定的期限,病果然发作;当时华佗不在,陈登像华佗所说的那样死去。太祖听说后召华佗来,华佗常在太祖身边。太祖苦于头风,每次发作时心中烦乱,眼睛昏花,华佗针刺膈部,病随手便痊愈。【《佗别传》说:有人患两脚瘫痪,不能行走,抬着来到华佗那里。华佗一看见便说:“已经饱受针灸、服过药了,不必再诊脉。”于是让他解开衣服,在背部针刺数十处,针刺处有的相距一寸,有的相距五寸,纵横斜刺,位置并不相对。他又说:“每处灸十壮。”灸疮痊愈后,病人便能行走。后来灸治的部位夹着脊柱,向上下各距一寸,排列端直而均匀,就像用绳子牵引出来一样。】李将军的妻子病得很重,请华佗诊视。华佗诊脉后说:“这是妊娠受伤,胎儿没有排出。”将军说:“我听说她确实曾经受伤,胎儿已经流掉了。”华佗说:“按脉象看,胎儿还没有排出。”将军认为他说得不对,华佗便离开了。妇人的病稍稍减轻,过了一百多天又发作,将军再次请华佗来。华佗说:“按照这种脉象,过去曾有一种情况:孕妇本来怀着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先出生,出血很多;后一个孩子没有及时出生,母亲自己没有察觉,旁人也没有醒悟,没有再迎接接生,于是胎儿不能出生而死在腹中。死胎和瘀血留在经脉中,不能回流,必然干枯黏附在母亲的脊背上,所以使她脊背疼痛很多。现在应当给她服汤药,同时针刺一处,这个死胎一定会排出。”汤药和针刺都施用后,妇人疼痛剧烈,好像要生产一样。华佗说:“这个死胎枯死已久,不能自行排出,应当让人伸手探取。”果然取出一个死男胎,手脚完整,颜色发黑,身长约一尺。华佗的高超医术,大多就是这样。然而,他本来是以医术作为士人的职业,心中常常后悔。后来太祖亲自处理政务时得了重病,便派华佗专门诊治。华佗说:“这病近来很难治好,只能经常攻治,可以延长数月或数年。”华佗久离家乡,思念归去,便说:“我应当收到家书,正想暂时回去一趟。”回到家后,他以妻子生病为借口,多次请求延长假期,却不肯回来。太祖多次写信召他,又下令郡县派人把他送来;华佗倚仗自己的才能,厌恶侍奉太祖,仍不上路。太祖大怒,派人前往查验;如果他的妻子确实有病,就赐给小豆四十斛,并宽限假期;如果是虚假欺诈,就把他逮捕押送来。于是华佗被转交许县狱吏审讯考验,最终认罪服法。荀彧对太祖说:“华佗的医术确实高明,人的性命都系在他身上,应当宽容赦免他。”太祖说:“不用担忧天下没有这样的医者,当

魏志卷二十九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夀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华佗【呉普、樊阿】杜防,朱建平,周宣,管辂。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人也。一名旉【臣松之案:古敷字与旉相似,写书者多不能别。寻佗字元化,其名宜为旉也】游学徐土,兼通数经。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琬辟,皆不就。晓养性之术,时人以为年且百嵗,而貌有壮容。又精方药,其疗疾合汤不过数种,心解分剂,不复称量,煮熟便饮,语其节度,舎去輙愈。若当灸,不过一两处,每处七八壮,病亦应除。若当针,亦不过一两处,下针言当引某许,若至,语人病者言已到,应便防针,病亦行差。若病结积在内,针药所不能及,当须刳割者,便饮其麻沸散。须臾便如醉死,无所知,因破取病。若在肠中,便断肠湔洗,缝腹膏摩,四五日差,不痛,人亦不自寤,一月之间即平复矣。灸故,甘陵相夫人有娠六月,腹痛不安。佗视脉曰:“胎已死矣。”使人手摸知所在,在左则男,在右则女。人云在左,于是为汤下之,果下男形,即愈。县吏尹世苦四支烦,口中干,不欲闻人声,小便不利。佗曰:“试作热食,得汗则愈,不汗后三日死。”即作热食而不汗出,佗曰:“藏气已絶于内,当啼泣而絶。”果如佗言。府吏儿寻、李延共止,俱头痛身热,所苦正同。佗曰:“寻”当下之延,当发汗,或难其异。佗曰:寻外实,延内实,故治之宜殊。即各与药,眀旦并起。盐渎严昕与数人共候佗,适至,佗谓昕曰:君身中佳否?昕曰:自如常。佗曰:君有急病见于靣,莫多饮酒。坐毕归,行数里,昕卒头▯,堕车,人扶将还,载归家中,宿死。故督邮顿子献得病已差,诣佗视脉,曰:尚虚未得复,勿为劳事,御内即死,临死当吐舌数寸。其妻闻其病除,从百余里来省之,止宿交接,中间三日,发病,一如佗言。督邮徐毅得病,佗往省之,毅谓佗曰:昨使医曹吏刘租针胃管讫,便苦欬▯,欲卧不安。佗曰:刺不得胃管,误中肝也,食当日减,五日不救,遂如佗言。东阳陈叔山小男二嵗得疾,下利常先啼,日以羸困,问佗,佗曰:其母懐躯,阳气内养,乳中虚冷,儿得母寒,故令不时愈。佗与四物女宛丸,十日即除。彭城夫人夜之厠,虿螫其手,呻呼无頼,佗令温汤近热渍手,其中卒可得寐,但旁人数为易汤,汤令暖之,其旦即愈。军吏梅平得病,除名还家,家居广陵,未至二百里,止亲人舍,有顷,佗偶至主人许,主人令佗视平,佗谓平曰:君早见我,可不至此,今疾已结,促去可得与家相见。五日卒应时归,如佗所刻。佗行道见一人病咽塞,嗜食而不得下,家人车载欲往就医,佗闻其呻吟,驻车往视,语之曰:向来道边有卖饼家,蒜韲大酢,从取三升饮之,病自当去。

即如佗言,立吐▯一枚,县车边,欲造佗,佗尚未还,小儿戏门前,逆见自相谓曰:似逢我公,车边病是也。疾者前入坐,见佗北壁县此▯軰,约以十数。又有一郡守病,佗以为其人盛怒则差,乃多受其货而不加治,无何弃去,留书骂之。郡守果大怒,令人追捉杀佗,郡守子知之,属使勿逐,守瞠恚既甚,吐黒血数升而愈。又有一士大夫不快,佗云:君病甚,当破腹取然,君夀。亦不过十年,病不能杀君,忍病十嵗,夀俱当尽,不足故自刳裂。士大夫不耐痛痒,必欲除之,佗遂下手,所患寻差。十年竟死。广陵太守陈登得病,胷中烦懑,靣赤不食,佗脉之曰:“府君胃中有虫数升,欲成内疽,食腥物所为也。”即作汤二升,先服一升,斯须尽服之。食顷,吐出二升许虫,赤头皆动,半身是生鱼脍也。所苦便愈。佗曰:“此病后三期当发,遇良医乃可济救。”依期果发,动时佗不在,如言而死。太祖闻而召佗,佗常在左右。太祖苦头风,每发心乱目▯,佗针鬲,随手而差【佗别传曰:“有人病两脚躄不能行,轝诣佗。佗望见云已饱,针灸服药矣,不复须看脉,便使解衣防背数十处,相去或一寸或五寸,纵邪不相当。言灸此各十壮,灸创愈即行。后灸处夹脊一寸上下行,端直均调,如引绳也】李将军妻病甚,呼佗视脉,曰:“伤娠而胎不出。”将军言:“闻实伤娠,胎已去矣。”佗曰:“案脉胎未去也。”将军以为不然,佗舎去。妇稍小差,百余日复动,更呼佗。佗曰:“此脉故事有胎,前当生两儿,一儿先出,血出甚多,后儿不及生,母不自觉,旁人亦不寤,不复迎,遂不得生。胎死血脉不复归,必燥着母脊,故使多脊痛。今当与汤并针一处,此死胎必出。”汤针既加,妇痛急如欲生者。佗曰:“此死胎乆枯不能自出,宜使人探之。”果得一死男,手足完具,色黒长可尺许。佗之絶技,凡类此也。然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后太祖亲理,得病笃重,使佗専视。佗曰:“此近难济,恒事攻治,可延嵗月。”佗久逺家,思归,因曰:“当得家书,方欲暂还耳。”到家辞以妻病,数乞期不反。太祖累书呼,又勅郡县发遣。佗恃能厌食事,犹不上道。太祖大怒,使人往检,若妻信病,赐小豆四十斛,寛假限日;若其虚诈,便收送之。于是传付许狱,考验首服。荀彧谓曰:“佗术实工,人命所县,宜含宥之。”太祖曰:“不忧天。下当无此防軰邪?遂考竟佗。佗临死,出一卷书与狱吏曰:「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受,佗亦不彊索,火烧之。佗死后,太祖头风未除,太祖曰:「佗能愈此小人,养吾病欲以自重,然吾不杀此子,亦终当不为我断此根原耳。

译华佗临死前拿出一卷书给狱吏,说:“这可以用来救活人。”狱吏害怕犯法,不敢接受,华佗也不强行索取,便把书烧掉了。华佗死后,太祖的头风仍未痊愈。太祖说:“华佗能够治好这种病,这个小人却故意养着我的病,想借此抬高自己。不过,即使我不杀这个人,他最终也未必会替我断除病根。”后来太祖的爱子仓舒病重,太祖叹息说:“我后悔杀了华佗,使这个孩子白白走向死亡。”起初,军吏李成苦于咳嗽【原文“欬▯”,末字疑为“嗽”】,昼夜不能安睡,时常吐脓血。他向华佗询问,华佗说:“您的病是肠痈,咳嗽时吐出的东西不是从肺里来的。我给您两钱药散,服后应当吐出二升多脓血;吐尽后就会感到舒畅。调养一个月,可以稍稍起身;好好保养一年,便会康健。十八年后应当小发作一次,再服这种药散也会痊愈。如果得不到这种药,您本来就会死。”华佗又给了他两钱药散。李成拿药离开。五六年后,李成的亲友中有一个人患了和他相同的病,那人对李成说:“你现在强健,我却想死,你怎么忍心不给我药?你急着离开时,先把药寄放在我这里;等我病好了,再替你向华佗索取。”李成把药给了他,随后死去。李成到了谯县,正好遇到华佗被捕,匆忙之间不忍向华佗索药。十八年后,李成的病果然发作,却没有药可以服用,最终因此死去。【华佗别传说:有人在青龙年间见到山阳太守、广陵人刘景宗。刘景宗说,他在中平年间多次见到华佗,华佗治疗疾病、诊察脉候,疗效神奇如神。琅邪人刘勋任河内太守时,有个女儿年近二十岁,左脚膝盖内侧上方生有疮,发痒却不疼。疮愈合几十天后又复发,这样反复七八年。刘勋请华佗诊视。华佗说:“这病容易治好,但需要一头稻糠黄色的狗和两匹好马。用绳子系住狗的脖子,让马牵着狗奔跑,马疲惫了就换马。马跑了三十多里,狗已不能行走,又让步行的人拖着狗,前后约五十里。然后给女子服药,她立即安卧,不省人事。于是取大刀剖开狗腹,在后腿之前截断狗腹,把断口对着疮口,距离二三寸停住。不久有一条像蛇的东西从疮中出来,便用铁锥横穿蛇头。蛇在皮下摇动了很久,过了一会儿不动了,才把它拉出来,长约三尺,完全是蛇,只有眼窝而没有瞳孔,并且长有倒生的鳞片。把膏药散剂敷在疮中,七天便痊愈。又有人长期头晕,头不能抬起,眼睛不能视物。华佗让他全身脱衣,倒悬起来,使头距离地面一二寸,用湿布擦拭身体,周遍擦到;等候观察全身经脉都显现出来后,华佗让几名弟子用铍刀割开经脉,直到五色血流尽,看到红血才停止。又用膏药按摩,用被子覆盖,使他出汗,汗水周身流出;给他服亭历犬血散,立即痊愈。】又有一名妇人长期患病,历经多年,世人称为寒热注病。冬天十一月,华佗让她坐在石槽中,天刚亮便用冷水提来浇灌她,说一定要浇满一百次。刚浇七八次,妇人便战栗得像要死去,浇水的人害怕停下。华佗命令必须浇足,到了八十次左右,热气才蒸腾出来,高达二三尺。浇满一百次后,华佗才让人点火暖床,给她盖上厚被。过了很久,汗水充分流出,敷粉使汗干燥,病便痊愈了。又有人患腹中一侧剧痛,十多天内眉毛胡须脱落。华佗说:“这是脾脏坏了一半,可以剖开腹部加以治疗。”于是让他服药后躺下,剖开腹部察看,脾果然有一半腐烂坏死,便用刀切除,刮去坏肉,用膏药敷在创口上,再给他服药,一百天后恢复如常。】广陵人吴普、彭城人樊阿都跟随华佗学习。吴普依照华佗的方法治病,救治了许多人。华佗对吴普说:“人的身体应当经常活动,但不可使自己过度疲劳。活动筋骨,就能使饮食之气得到消化,血脉流通,疾病便不能产生;这就像门轴经常转动便不会腐朽一样。因此古代的仙人从事导引运动,像熊伸颈、鸱鸟回顾那样牵引腰身,使各个关节活动,以求长寿。我有一套方法,名叫‘五禽之戏’:第一是虎,第二是鹿,第三是熊,第四是猿,第五是鸟。它也可以除病,并使脚步便利,用来代替导引。身体感到不适时,就起身做其中一种禽戏,直到汗水浸湿衣服,然后擦粉,身体便轻快灵便,腹中也会产生食欲。”吴普实行这套方法,活到九十多岁,耳聪目明,牙齿完整坚固。樊阿擅长针术,所有医生都说背部和胸腔内脏之间不可随便针刺,针入不得超过四分;而樊阿针刺背部,针入一二寸,针刺巨阙穴时,针深入胸腔五六寸,病却总能痊愈。樊阿向华佗请求能服食且有益于人的药物,华佗便把漆叶青黏散传给他。以漆叶末一升、青黏末十四两为比例配制。华佗说,长期服用可以驱除三虫,有利于五脏,使身体轻健,让人的头发不白。樊阿遵照他的话服用,活了一百多岁。漆叶的产地以及青黏的生长之处,在丰沛、彭城和朝歌。【华佗别传说:青黏又名地节,又名黄芝,主治调理五脏、补益精气。本来产于迷入山中者,入山的人看见仙人服用它,便把这件事告诉华佗。华佗认为它很好,便常告诉樊阿;樊阿又把它秘密收藏起来。后来有人看见樊阿长寿而且气力强盛,感到奇怪,便责问他服食了什么。樊阿醉后胡乱说出此事。于是这种方法一传给人,服用的人很多,都取得了显著疗效。文帝《典论》评论郤俭等人的事情说:颍川人郤俭能够辟谷,服食茯苓;甘陵人甘始也擅长行气,年老了仍有年轻人的容貌;庐江人左慈懂得补导之术。他们都在军中任职。当初郤俭到集市上时,茯苓的价格突然涨了好几倍。议郎安平人李覃学习他的辟谷术,吃茯苓、饮冷水,因腹泻几乎丧命。后来甘始来到,众人无不学着鸱鸟张望、狼回头的姿势,呼吸吐纳。军谋祭酒、弘农人董芬练习过度,气闷不通,过了很久才苏醒。左慈来到后,人们又争相接受他的补导之术。后来阉人严峻前去请教说,宦官难道真的也不适合这种术吗?人们追逐声名,竟到了这种地步。光和年间,北海王刘和平也喜好道术,自认为可以成仙。济南人孙邕年轻时侍奉他,跟随他来到京师。恰逢刘和平病死,孙邕便把他葬在东陶;刘和平有书一百多卷、药物几囊,孙邕全部送掉了。后来弟子夏荣说刘和平是尸解成仙,孙邕至今还悔恨没有取走他的宝书和仙药。刘向被鸿宝之说迷惑,君游被子政的言论弄得头晕;古今愚蠢荒谬的事,难道只有一个人吗?东阿王作《辩道论》说:世上有方士,我们大王把他们全都招来。甘陵有甘始,庐江有左慈,阳城有郤俭。甘始能够行气导引,左慈通晓房中术,郤俭擅长辟谷,都号称能活三百岁。把他们聚集到魏国,实在是担心这类人和奸邪之徒相互勾结,欺骗众人,施行妖邪之术迷惑百姓;难道还真想去瀛洲观看神仙,到海岛寻找安期生吗?难道会舍弃金车而去乘云车,抛弃六匹骏马而赞美飞龙吗?从魏王、太子到我的兄弟们,都把这些当作笑谈,并不相信。然而甘始等人知道君主对待他们一向有常规,供奉不超过普通官吏,赏赐也不超过没有功劳的人;海岛难以得到游历,六旒冠冕难以得到佩戴,所以始终不敢进献虚妄荒诞的话,说出异常之语。我曾经试验郤俭绝食一百天,亲自和他同寝同处,观察他行走、起居,他都和平常一样。人七天不吃饭就会死,郤俭却能这样;但这未必能增加寿命,只是可以治疗疾病,使人不怕饥荒。左慈擅长修习房中术,差不多可以终其天年;但如果不是有志向且精力极为专注的人,就不能实行。甘始年老了仍有年轻人的容貌,各种方士都归附他。然而甘始言辞繁多而实际内容很少,颇有些怪诞的说法。我曾让人退下,只同他私下交谈,温和地诱导他,用好听的话启发他。甘始告诉我:“我的本师姓韩,字世雄,曾经和老师在南海炼制金【原文“金前后”,疑有讹误】丹,前后数次把数万斤黄金投入海中。又说在诸梁时,西域胡人来进献香罽、腰带和割玉刀,当时后悔没有取来。又说车师以西的国家,孩子出生时要剖开背部取出脾脏,是为了使他们少吃东西却能强健行走。又说取五寸长的鲤鱼一对,让其中一条煮药,和药一起投入沸油中;有药的那条鱼会摆尾鼓鳃,在油中游动沉浮,好像处在深水中;另一条已经煮熟,可以食用。我……” 平定李覃。李覃学习了辟谷、服食茯苓和饮用寒水的方法,结果中泄腹泻,几乎丧命,后来才来到这里。众人没有一个不是像鸱鸟那样斜视、像狼那样回头张望,并学习呼吸吐纳之术。军谋祭酒、弘农人董芬因此练习过度,气息闭塞不通,过了很久才苏醒。左慈到来后,又争相接受他的补导之术。直到宦官严峻前往跟从请教,阉宦之类确实不应该涉足这种方术。人们追逐声名,竟到了这种地步。光和年间,北海王刘和平也喜好道术,自以为可以成仙。济南人孙邕年轻时侍奉他,跟随他来到京师,恰逢刘和平病死。孙邕于是把他葬在东陶,刘和平留下的一百多卷书和几袋药,都送给了别人。后来弟子夏荣说刘和平已经尸解成仙,孙邕至今还后悔没有取得他的宝书和仙药。刘向被《鸿宝》之说迷惑,君游又被子政的言论弄得眼花缭乱;古今愚昧荒谬的事情,难道只有这一个人吗?东阿王作《辨道论》说:“世上有方士,我王都曾招致他们。甘陵有甘始,庐江有左慈,阳城有郤俭。甘始能够行气导引,左慈通晓房中之术,郤俭擅长辟谷;他们都号称能活三百岁,最终却还是死了。我之所以把他们召集到魏国,实在是担心这些人同奸邪之徒相互勾结,欺骗众人,施行妖邪之术来迷惑百姓。难道我还想在瀛洲观看神仙,到海岛上寻找安期生吗?难道会舍弃金饰车驾而去乘云车,抛弃六匹骏马而喜爱飞龙吗?我与家王、太子以及兄弟们,都只把这些当作笑谈,并不相信他们。然而,甘始等人知道皇上对他们一向礼遇,供奉不过相当于对普通官吏的待遇,赏赐也不超过没有功劳的人;海岛难以到达,六旒冕服也难以佩戴,因此始终不敢进献虚妄荒诞的话,发表非同寻常的言论。我曾经试验郤俭,让他绝食百日,亲自和他同寝同处;他行走、站起、日常起居都和平常一样。一个人不吃东西七日就会死,而郤俭竟能这样。不过,这未必能增加寿命,只是可以治疗疾病,使人不怕饥荒。左慈擅长修习房中之术,勉强可以延长寿命;但如果不是有志向并且精诚专一的人,就不能实行。甘始年老了却容貌如同年轻人,诸位方士都共同归附他。但甘始辞藻繁多而实际内容很少,颇有一些怪诞的言论。我曾经屏退左右,独自同他交谈,询问他所修习的方法;我用温和的脸色诱导他,用美好的言辞引导他。甘始对我说:‘我的本师姓韩,字世雄。我曾经和老师在南海炼制金丹,前后有四次,把数万斤黄金投入海中。他又说,梁朝时西域胡人来进献香罽腰带和割玉刀,当时后悔没有取来。又说,车师以西的国家,男孩出生时就剖开背部取出脾脏,是为了让他们少吃东西却能强劲行走。又说,取五寸长的鲤鱼一对,让其中一条煮药;把两条鱼一起投入沸腾的油脂中,有药的那条鱼便奋力摆尾、鼓动鳃部,游动沉浮,仿佛处在深渊中;另一条已经煮熟,可以吃了。’我

」及后爱子仓舒病困,太祖叹曰:「吾悔杀华佗,令此儿彊死也。」初,军吏李成苦欬▯,昼夜不寤,时吐脓血,以问佗。佗言:「君病肠臃,欬之所吐非从肺来也。」与君散两钱,当吐二升余脓血,讫快自养一月,可小起,好自将爱,一年便健,十八嵗当一小发,服此散亦行复差。若不得此药,故当死。复与两钱散。成得药去,五六嵗,亲中人有病如成者,谓成曰:「卿今彊健,我欲死,何忍无急去药【臣松之案:古语以藏为去】以待不祥,先持贷我,我差为卿从华佗更索。成与之,已故到谯,适值佗见收,怱怱不忍从求。后十八嵗,成病竟发,无药可服,以至于死【佗别传曰:人有在青龙中见山阳太守广陵刘景宗,景宗说中平日数见华佗,其治病手脉之候,其验若神。琅邪刘勲为河内太守,有女年防二十,左脚膝里上有疮,痒而不痛,疮愈数十日复发,如此七八年,迎佗使视。佗曰:「是易治之,当得稻糠黄色犬一头,好马二匹,以绳系犬颈,使走马牵犬,马极辄易,计马走三十余里,犬不能行,复令歩人拖曵,计向五十里,乃以药饮女,女即安卧不知人。因取大刀断犬腹近后脚之前,以所断之处向疮口令去二三寸,停之须臾,有若虵者从疮中而出,便以铁锥横贯虵头,虵在皮中动揺良乆,须臾不动,乃牵出,长三尺许,纯是虵,但有眼处而无童子,又逆鳞耳。以膏散着疮中,七日愈。」又有人苦头▯,头不能举,目不能视,积年,佗使悉解衣倒悬,令头去地一二寸,濡布拭身体,令周匝,候视诸脉尽出五色。佗令弟子数人以铍刀决脉,五色血尽,视赤血乃下,以膏摩被覆。汗自出,周匝饮以亭歴犬血,散立愈。又有妇人长病经年,世谓寒热注病者,冬十一月中,佗令坐石槽中,平旦用寒水汲灌,云当满百,始七八灌,防战欲死,灌者惧欲止,佗令满数,将至八十灌,热气乃蒸出,嚣嚣髙二三尺,满百灌,佗乃使然火温牀,厚覆良乆,汗洽出,着粉,汗燥便愈。又有人病腹中半切痛十余日,中须眉堕落,佗曰:“是脾半腐,可刳腹养治也。”使饮药令卧,破腹就视,脾果半腐壊,以刀断之,刮去恶肉,以膏傅疮,饮之以药,百日平复】广陵吴普,彭城樊阿,皆从佗学,普依准佗治,多所全济。佗语普曰:“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耳。动揺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不朽是也。是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熊颈鸱顾,引挽腰体,动诸关节,以求难老。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猨,五曰鸟,亦以除疾,并利蹄足,以当导引。”体中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沾濡汗出,因上着粉,身体轻便,腹中欲食。

普施行之,年九十余,耳目聪眀,齿牙完坚。阿善针术,凡医咸言背及胷藏之间不可妄针,针之不过四分,而阿针背入一二寸,巨阙胷藏针下五六寸,而病輙皆瘳。阿从佗求可服食益于人者,佗授以漆叶青黏散,漆叶屑一升,青黏屑十四两,以是为率,言久服去三虫,利五藏,轻体,使人头不白。阿从其言,夀百余嵗。漆叶处所而有,青黏生于丰沛、彭城及朝歌云【佗别传曰:“青黏者,一名地节,一名黄芝,主理五藏,益精气,本出于迷入山者见仙人服之,以告佗,佗以为佳,輙语阿,阿又秘之。”近者人见阿之夀而气力彊盛,怪之,遂责阿所服,因醉乱误道之法,一施人多服者皆有大验。文帝典论论郤俭等事曰:“颍川郤俭能辟谷饵伏苓,甘陵甘始亦善行气,老有少容,庐江左慈知补导之术,并为军吏。初俭之至市,伏苓价暴数倍,议郎安平,李覃学其辟谷,餐伏苓,饮寒水,中泄利,殆至陨命,后始来,众人无不鸱视狼顾,呼吸吐纳。军谋祭酒▯农董芬为之,过差气闷,不通良乆乃苏。左慈到,又竞受其补导之术。至寺人严峻往从问受,阉竖真无事于斯术也。人之逐声,乃至于是。光和中,北海王和平亦好道术,自以当仙。济南孙邕少事之,从至京师,防和平病死,邕因▯之东陶,有书百余卷,药数囊,悉以送之。后弟子夏荣言其尸解,邕至今恨不取其寳书仙药。刘向惑于鸿寳之说,君游▯于子政之言,古今愚谬,岂惟一人哉。东阿王作辩道论曰:「世有方士,吾王悉所招致。甘陵有甘始,庐江有左慈,阳城有郤俭。始能行气导引,慈晓房中之术,俭善辟谷,悉号三百嵗卒。所以集之于魏国者,诚恐斯人之徒接奸宄以欺众,行妖慝以惑民,岂复欲观神仙于瀛洲,求安期于海岛,释金辂而履云舆,弃六骥而美飞龙哉?」自家王与太子及余兄弟,咸以为调笑,不信之矣。然始等知上遇之有恒,奉不过于员吏,赏不加于无功。海岛难得而游,六黻难得而佩,终不敢进虚诞之言,出非常之语。余常试郤俭絶谷百日,躬与之寝处,行歩起居自若也。夫人不食七日则死,而俭乃如是,然不必益夀,可以疗疾而不惮饥馑焉。左慈善脩房内之术,差可终命,然自非有志至精,莫能行也。甘始者,老而有少容,自诸术士咸共归之,然始辞繁寡实,颇有怪言。余常辟左右,独与之谈,问其所行,温顔以诱之,美辞以导之。始语余:「吾本师姓韩,字世雄,尝与师于南海作金,前后数四,投数万斤金于海。又言诸梁时西域胡来献香罽腰带,割玉刀,时悔不取也。又言车师之西国儿生擘背出脾,欲其食少而弩行也。又言取鲤鱼五寸一双,令其一煑药,俱投沸膏,中有药者奋尾鼓鳃,游行沉浮,有若处渊,其一者已熟而可。

」噉余时问言,率可试不?言是药去此逾万里,当出塞始,不自行不能得也。言不尽于此,颇难悉载,故粗举其巨怪者。始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为徐市、栾大之徒也】杜防字公良,河南人也。以知音为雅乐郎。中平五年,疾去官。州郡司徒礼辟,以世乱奔荆州。荆州牧刘表,令与孟曜为汉主合雅乐。乐备,表欲庭观之。防諌曰:「今将军号不为天子,合乐而庭作之,无乃不可乎?」表纳其言而止。后表子琮降太祖,太祖以防为军谋祭酒,参太乐事,因令创制雅乐。防善钟律,聪思过人,丝竹八音,靡所不能,惟歌舞非所长。时散郎邓静、尹齐善咏雅乐,歌师尹胡能歌宗庙郊祀之曲,舞师冯肃、服养晓知先代诸舞。防总统研精,逺考诸经,近采故事,教习讲肄,备作乐器,绍复先代古乐,皆自防始也。黄初中,为太乐令,协律都尉。汉铸钟工柴玉,巧有意思,形器之中,多所造作,亦为时贵人见知。防令玉铸铜钟,其声韵清浊多不如法,数毁改作。玉甚厌之,谓防清浊任意,颇拒捍防。防玉更相白于太祖。太祖取所铸钟,杂错更试,然知防为精,而玉之妄也。于是罪玉及诸子,皆为养马士。文帝爱待玉,又尝令防与左愿等于宾客之中吹笙鼓琴。防有难色,由是帝意不恱。后因他事繋防,使愿等就学。防自谓所习者雅,仕宦有本意,犹不满,遂黜免以卒。弟子河南邵登、张防、桑馥各至太乐丞,下邳陈颃司律中郎将。自左延年等虽妙于音,咸善郑声,其好古存正,莫及防【时有扶风马钧,巧思絶世。傅▯序之曰:「马先生天下之名巧也。少而游豫,不自知其为巧也。当此之时,言不及巧焉,可以言知乎?为博士居贫,乃思绫机之变,不言而世人知其巧矣。旧绫机五十综者五十蹑,六十综者六十蹑。先生患其防功费日,乃皆易以十二蹑。其竒文异变,因感而作者,犹自然之成形,隂阳之无穷。此轮扁之对,不可以言言者,又焉可以言校也。」先生为给事中,与常侍髙堂隆、骁骑将军秦朗争论于朝,言及指南车。二子谓古无指南车,记言之虚也。先生曰:「古有之,未之思耳。夫何逺之有?」二子哂之曰:「先生名钧,字徳衡。钧者,器之模;而衡者,所以定物之轻重。轻重无准,而莫不模哉?」先生曰:「虚争空言,不如试之易效也。」于是二子遂以白眀帝,诏先生作之,而指南车成,此一异也。又不可以言者也。从是天下服其巧矣。居京都城内,有坡可为囿,患无水以灌之,乃作翻车,令童儿转之而灌水,自覆更入更出,其巧百倍于常,此二异也。其后人有上百戏者,能设而不能动也。帝以问先生:「可动否?」对曰:「可动。

译他当时问道:“这些药大概可以试验吗?”甘始说:“这种药距离这里超过万里,必须出关才能得到;如果甘始本人不去,就不可能取得。”这些话不能全部记载,所以姑且只举出其中最怪异的几件。甘始如果遇到秦始皇、汉武帝,也会成为徐市、栾大那一类的人。杜夔,字公良,是河南人。他因为懂得音律,任雅乐郎。中平五年,因病离职。州郡和司徒按照礼制征召他,他因天下动乱逃往荆州。荆州牧刘表让他和孟曜为汉主配合制作雅乐。乐器和乐章准备齐全后,刘表想在朝廷上观看演奏,杜夔劝谏说:“如今将军名义上还不是天子,却制作雅乐并在朝廷上演奏,恐怕不可以吧?”刘表采纳了他的意见而停止。后来刘表的儿子刘琮投降太祖,太祖任杜夔为军谋祭酒,参与太乐事务,并命令他创制雅乐。杜夔精通钟律,聪明敏锐超过常人,丝竹八音没有不能演奏的,只是不擅长歌舞。当时,散郎邓静、尹齐擅长咏唱雅乐歌,歌师尹胡能歌唱宗庙、郊祀的乐曲,舞师冯肃、服养通晓前代各种舞蹈。杜夔总管其事,精心研究,远考诸经,近取旧例,教习讲演,准备制作乐器,恢复前代古乐,全都从杜夔开始。黄初年间,他任太乐令、协律都尉。汉代铸钟工柴玉心思巧妙,在乐器形制方面有许多创造,也受到当时贵人的赏识。杜夔命柴玉铸造铜钟,但钟声的清浊高低多不合乎法度,杜夔多次毁掉重铸,柴玉非常厌烦,对杜夔说他任意决定清浊,颇为抗拒。杜夔、柴玉便互相向太祖申诉。太祖把所铸的钟混杂在一起重新试验,终于知道杜夔精通音律,而柴玉是在妄说。于是治罪柴玉,他的几个儿子也都被罚作养马的士卒。文帝爱惜、优待柴玉,又曾命杜夔和左愿等人在宾客中吹笙、弹琴;杜夔面有难色,因此文帝心中不高兴。后来文帝借其他事情把杜夔拘禁,让左愿等人向他学习。杜夔自认为所学的是雅乐,出仕做官本来并非他的志愿,心中仍不满意,于是被罢免,直到死去。他的弟子河南人邵登、张蕃、桑馥,都做到太乐丞;下邳人陈颃任司律中郎将。自左延年等人以来,虽然都精通音律,却都喜好郑声,没有人能比得上杜夔保存古乐、维护正声。【当时有扶风人马钧,心思巧妙,世所无比。傅玄为他作序说:马先生是天下著名的巧匠。他年轻时悠游自得,并不知道自己有巧思;在这个时候,如果不谈及技巧,又怎么能知道它呢?他任博士时家境贫困,于是思考改造绫机的方法。不久,不用他说,世人都知道他的巧思了。旧式绫机,五十综的要用五十个踏具,六十综的要用六十个踏具。先生认为这样耗费功夫、浪费时间,便都改成用十二个踏具。它织出的奇异花纹和变幻形态,仿佛自然形成,像阴阳变化无穷。这正是轮扁回答齐桓公时所说的无法用言语传授的道理,又怎么能用言语来比较呢?先生任给事中时,和常侍高堂隆、骁骑将军秦朗在朝廷争论,话题谈到指南车。两人说古代没有指南车,记载中的话是虚妄的。先生…… 傅玄说:古代确实有指南车,只是你们没有认真思考罢了,哪里会相距很远呢?两人讥笑他说:“先生名钧,字德衡。‘钧’是制作器物的范模,‘衡’是用来确定物体轻重的工具;轻重没有标准,却什么都想仿制吗?”先生说:“空口争论,不如试验一下,容易验证效果。”于是两人把这件事告诉明帝,明帝下诏让先生制作,指南车果然制成了。这是第一件奇事,也是无法用言语说明的巧技。从此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巧妙。马钧住在京城内,城中有一片坡地,可以用来建造园囿,但苦于没有水灌溉,于是制作翻车,让儿童转动它来灌水;水车自己翻转,水斗重新进入水中再出来,巧妙百倍于普通水车。这是第二件奇事。后来有人进献百戏器具,能够设置出来,却不能使它活动。明帝问马先生能否使它活动,马先生回答可以。明帝问它的巧妙还能增加吗,马先生回答可以。奉诏制作后,他用大木雕刻构造,使形状像车轮,在平地上设置,暗中用水力发动。器械中设置歌唱、奏乐、舞蹈的形象,还让木人击鼓、吹箫,制造山岳形象;木人能够跳丸、掷剑、攀绳倒立,自由进出;又能表演百官行列、舂米、磨粮、斗鸡等,变化巧妙,种类繁多。这是第三件奇事。马先生看见诸葛亮的连弩,说:“巧是巧了,但还不够完善。”他说制作出来后,可以使它的威力增加五倍。他又担心投石车发射的石头被敌人用挂在城楼边的湿牛皮挡住,石头一碰就落下,不能连续飞到,于是想制作一个轮子,悬挂几十块大石,用机关转动轮子;轮子一转,就不断截断悬挂的石块,使它们飞击敌城,前后相接,像闪电一样到达。他曾经试验用车轮悬挂几十块砖瓦,能把它们投到数百步之外。有一个裴先生,是京城人士,精通见识和义理,听说这件事后便讥笑马钧,向他提出诘难。马先生理屈,无言以对。裴先生自以为已经抓住了马钧的要害,言语不停。傅子对裴先生说:“您所长的是言辞,所短的是技巧;马氏所长的是技巧,所短的是言辞。用您所长的言辞攻击他的短处,他当然不得不屈服;用您所短的地方去诘难他的长处,您必然有不能理解的地方。巧技是天下最精微的事情,自己有所不理解,却不停地诘难,彼此攻讦就已经离题很远了。内心不合,口头上又使对方理屈,这就是马氏不回答的原因。”傅子向安乡侯谈及裴先生的议论,安乡侯又赞同裴先生。傅子说:“圣人具备各种才能、通晓各种事物,取用人才并不采用同一个标准。有的根据神明般的德行取人,有的根据言辞取人,有的根据实际事务取人。根据德行取人的人,不必言说而真诚之心先已显达、德行先已表现,颜渊一类就是这样。根据言辞取人的人,凭借机变和辩才辨明是非,宰我、子贡就是这样。根据实际事务取人的人,如政事方面的冉有、季路,文学方面的子游、子夏。虽然圣人的明察能够穷尽万物,但凡有所任用,就必然有所试验;所以要用政事试验冉有、季路,用学问试验子游、子夏。” 子游、子夏尚且如此,何况比他们更往下的人呢?为什么呢?悬空谈论事物的道理,不能用言语穷尽;施行于实际事务中,言语难以穷尽的地方,通过试验便容易知道。如今像马氏想制作的东西,是国家精巧的器械、军队的重要用具,耗费十寻长的木材,劳用两个人的力量,不到一段时间便可以判定是非,是容易试验、容易验证的事情;却轻率地用言语压制别人的异能。这就像凭自己的才智包办天下事务,不改变自己的方法去应对难以穷尽的事物,因此许多事情被废弃。马氏所制作的器物,是因变化而得到的;这样看来,他起初所说的话不全都正确。他所说的不全正确,正是因为没有实际使用它;如果不使用,世间罕见的巧技便没有机会显现。大凡情趣相同的人互相嫉妒,做相同事情的人互相仇视,这是普通人不能避免的。所以君子不因为个人好恶而毁弃人才,一定要以试验考核作为衡量标准。废弃衡量标准而不用,这就是美玉被诬说成石头,卞和因此抱着璞玉哭泣的原因。于是安乡侯醒悟,把这件事告诉武安侯;武安侯却忽视了它,最终没有试验。这本来是容易试验的事情,而且马氏巧技的名声已经确定,尚且被忽视而不察看,何况幽深的才华和未显名的璞玉呢?后世君子应当以此为鉴。马先生的巧思,即使古代的公输般、墨翟、王尔,近世汉代的张衡,也不能超过他。公输般、墨翟都曾被当时任用,所以对世间有益;张衡虽然任侍中,马先生虽然任给事中,都没有掌管工官,巧技没有用于世事。用人不当其才,听说贤能却不让他在实际事务中接受试验,实在可惜。裴先生是裴秀,安乡侯是曹羲,武安侯是曹爽。】

」帝曰:「其巧可益否?」对曰:「可益。」受诏作之,以大木雕构,使其形若轮,平地施之,潜以水发焉,设为歌乐舞象,至令木人击鼓吹箫,作山岳使木人跳丸掷剑,缘絙倒立,出入自在,百官行署,舂磨鬬鸡,变巧百端,此三异也。先生见诸葛亮连弩,曰:「巧则巧矣,未尽善也。」言作之,可令加五倍。又患发石车敌人之于楼边县湿牛皮,中之则堕石不能连属而至。欲作一轮县大石数十,以机鼓轮为常,则以断县石飞击敌城,使首尾电至。尝试以车轮县瓴甓数十,飞之数百歩矣。有裴子者,上国之士也,精通见理,闻而哂之,乃难先生。先生口屈不对。裴子自以为难得其要,言之不已。傅子谓裴子曰:「子所长者言也,所短者巧也。马氏所长者巧也,所短者言也。以子所长击彼所短,则不得不屈;以子所短难彼所长,则必有所不解者矣。夫巧,天下之微亊也。有所不解而难之不已,其相击刺必已逺矣。心乖于内,口屈于外,此马氏所以不对也。」傅子见安乡侯,言及裴子之论,安乡侯又与裴子同。傅子曰:「圣人具体备物,取人不以一揆。也有以神取之者,有以言取之者,有以事取之者。有以神取之者,不言而诚,心先达,徳行顔渊之伦是也。以言取之者,以变辩是非言语,宰我子贡是也。以事取之者,若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虽圣人之眀尽物如有所用,必有所试。然则试冉季以政,试游夏以学矣。游夏犹然,况自此而降者乎?何者?悬言物理,不可以言尽也。施之于事,言之难尽,而试之易知也。今若马氏所欲作者,国之精器,军之要用也。费十寻之木,劳二人之力,不经时而是非定,难试易验之事,而轻以言抑人异能。此犹以己智任天下之事,不易其道,以遇难尽之物,此所以多废也。马氏所作,因变而得,是则初所言者不皆是矣。其不皆是,因不用之,是不世之巧无由出也。夫同情者相妬同事者相▯,中人所不能免也。故君子不以人▯人,必以考试为衡石。废衡石而不用,此美玉所以见诬为石,荆和所以抱璞而哭之也。于是安乡侯悟,遂言之武安侯。武安侯忽之,不果试也。此既易试之事,又马氏巧名已定,犹忽而不察,况幽深之才,无名之朴乎?后之君子其鍳之哉!马先生之巧,虽古公输般、墨翟、王尔、近汉世张平子不能过也。公输般、墨翟皆见用于时,乃有益于世。平子虽为侍中,马先生虽给事省中,俱不典工官,巧无益于世。用人不当其才,闻贤不试以事,良可恨也。裴子者,裴秀。安乡侯者,曹羲也。武安侯者,曹爽也】朱建平,沛国人也。善相术,于闾巷之间,效验非一。太祖为魏公,闻之,召为郎。

文帝为五官将,坐上防客三十余人。文帝问己年夀,又令徧相众賔。建平曰:“将军当夀八十,至四十时当有小厄,愿谨防之。”谓夏侯威曰:“君四十九,位为州牧,而当有厄。厄若得过,可年至七十,致位公辅。”谓应璩曰:“君六十二,位为常伯,而当有厄。先此一年,当独见一白狗,而旁人不见也。”谓曹彪曰:“君据藩国,至五十七,当厄于兵,宜善防之。”初,颍川荀攸、钟繇相与亲善。攸先亡,子防,繇经纪其门户,欲嫁其妾,与人书曰:“吾与公达曽共使朱建平相。建平曰:‘荀君虽少,然当以后事付钟君。’吾时啁之曰:‘惟当嫁卿阿骛耳。’何意此子竟早陨没?戏言遂验乎?今欲嫁阿骛,使得善处,追思建平之妙,虽唐举、许负,何以复加也。”文帝黄初七年,年四十,病困,谓左右曰:“建平所言八十,谓昼夜也。吾其决矣。”顷之果崩。夏侯威为兖州刺史,年四十九,十二月上旬得疾,念建平之言,自分必死,豫作遗令及送防之备,咸使素办。至下旬转差,垂以平复,三十日日昃,请纪纲大吏设酒曰:“吾所苦渐平,眀日鸡鸣,年便五十,建平之戒真必过矣。”威罢客之后,合瞑疾动,夜半遂卒。璩六十一为侍中,直省内,歘见白狗,问之,众人悉无见者。于是数聚防,并急游观田里,饮宴自娱,过期一年,六十三卒。曹彪封楚王,年五十七,坐与王凌通谋,赐死。凡说此軰,无不如言,不能具详,故粗记数事。惟相司空王昶、征北将军程喜、中领军王肃有蹉跌。云肃年六十二,疾笃,众医并以为不愈。肃夫人问以遗言,肃云:“建平相我逾七十,位至三公,今皆未也,将何虑乎?”而肃竟卒。建平又善相马,文帝将出取马外入,建平道遇之,语曰:“此马之相,今日死矣。”帝将乗马,马恶,衣香惊齧文帝膝,帝大怒,即便杀之。建平黄初中卒。周宣字孔和,乐安人也。为郡吏,太守杨沛梦人曰:“八月一日,曹公当至,必与君杖饮以药酒。”使宣占之。是时黄巾贼起,宣对曰:“夫杖起弱者,药治人病。八月一日,贼必除灭。”至期,贼果破。后东平刘桢梦虵生四足,穴居门中,使宣占之。宣曰:“此为国梦,非君家之事也。当杀女子而作贼者。”顷之,女贼郑姜遂俱夷讨。以虵女子之祥,足非虵之所宜,故也。文帝问宣曰:“吾梦殿屋两瓦堕地,化为双鸳鸯,此何谓也?”宣对曰:“后宫当有暴死者。”帝曰:“吾诈卿耳。”宣对曰:“夫梦者意耳,茍以形言,便占吉凶。”言未毕,而黄门令奏宫人相杀无防。帝复问曰:“我昨夜梦青气自地属天,宣对曰:“天下当有贵女子寃死。”是时帝已遣使赐甄后玺书,闻宣言而悔之,遣人追使者不及。

帝复问曰:“吾梦摩钱文欲令灭而更愈眀,此何谓邪?”宣怅然不对。帝重问之,宣对曰:“此自陛下家事,虽意欲尔,而太后不听,是以文欲灭而眀耳。”时帝欲治弟植之罪,偪于太后,但加贬爵,以宣为中郎属太史。尝有问宣曰:“吾昨夜梦见刍狗,其占何也?”宣答曰:“君欲得美食耳。”有顷出行,果遇丰膳。后又问宣曰:“昨夜复梦见刍狗,何也?”宣曰:“君欲堕车折脚,宜戒慎之。”顷之果如宣言。后又问宣:“昨夜复梦见刍狗,何也?”宣曰:“君家欲失火,当善防之。”俄遂火起。语宣曰:“前后三时皆不梦也,聊试君耳,何以皆验邪?”宣对曰:“此神灵动君使言,故与真梦无异也。”又问宣曰:“三梦刍狗而其占不同,何也?”宣曰:“刍狗者,祭神之物,故君始梦当得饮食也。祭祀既讫,则刍狗为车所轹,故中梦当堕车折脚也。刍狗既车轹之后,必载以为樵,故后梦忧失火也。”宣之叙梦,凡此类也。十中八九,世以比建平之相矣。其余效故不次列。眀帝末卒。管辂字公眀,平原人也。容貎粗丑,无威仪,而嗜酒饮食,言戏不择非类,故人多爱之而不敬也【辂列传曰】辂年八九嵗,便喜仰视星辰,得人輙问其名,夜不能寐,父母常禁之,犹不可止,自言我年虽小,然眼中喜视天文,常云家鸡野鹄犹尚知时,况于人乎?与隣比儿共戏土壤中,輙画地作天文及日月星辰,每答言说事语皆不常,宿学耆人不能折之,皆知其当有大异之才。及成人,果眀《周易》,仰观风角,占相之道,无不精防。体性寛大多所含受,憎己不讐,爱己不褒,每欲以徳报怨,常谓忠孝信义,人之根本,不可不厚。防介细直士之浮餙,不足为务也。自言知我者稀,则我贵矣。安能断江汉之流,为激石之清?乐与季主论道,不欲与渔父同舟,此吾志也。其事父母孝笃,兄弟顺爱,士友皆仁和发中,终无所阙。臧否之士,晚亦服焉。父为琅邪即丘长,时年十五,来至官舎读书,始读《诗》《论语》及《易》本,便开渊布,笔辞义斐然。于时黉上有逺方及国内诸生四百余人,皆服其才也。琅邪太守单子春,雅有材度,闻辂一黉之隽,欲得见辂,父即遣辂造之。大防賔客百余人,坐上有能言之士。辂问子春:「府君名士,加有雄贵之姿。辂既年少,胆未坚刚,若欲相观,惧失精神,请先饮三升清酒,然后而言之。」子春喜之,便酌三升清酒,独使饮之。酒尽之后,问子春:「今欲与辂为对者,若府君四座之士邪?」子春曰:「吾欲自与卿旗鼔相当。」辂言:「始读《诗》《论》《易》本,学问微浅,未能上引圣人之道,陈秦汉之事,但欲论金木水火土鬼神之情耳。

」子春言:「此最难者,而卿以为易邪?」于是唱大论之端,遂经于隂阳,文采葩流,枝叶横生,少引圣籍,多发天然。子春及众士互共攻刼,论难锋起,而辂人人答对,言皆有余。至日向暮,酒食不行。子春语众人曰:「此年少盛冇材气,听其言论,正似司马犬。」子游猎之赋,何其磊落雄壮,英神以茂,必能眀天文地理变化之数,不徒有言也。于是发声徐州,号之神童】父为利漕,利漕民郭恩兄弟三人皆得躄疾,使辂筮其所由。辂曰:「卦中有君本墓,墓中有女鬼,非君伯母当叔母也。昔饥荒之世,当有利其数升米者,排着井中,啧啧有声,推一大石下破其头,孤魂寃痛,自诉于天。」于是恩涕泣服罪【辂别传曰:利漕民郭恩字义博,有才学,善周易春秋,又能仰观。辂就义博读易数十日中,意便开发,言难逾师于此。分蓍下卦,用思精妙,占黉上诸生疾病死亡贫富防衰,初无差错,莫不惊怪,谓之神人也。又从义博学仰观三十日中,通夜不卧,语义博:「君但相语墟落处所耳,至于推运防论灾异,自当出吾天分。学未一年,义博反从辂问易及天文事要义。博每听辂语,未尝不推机慷慨,自言登闻君至论之时,忘我笃疾明闇之不相逮,何其逺也。义博设主人独请辂,具告辛苦,自说兄弟三人俱得躄疾,不知何故,试相为作卦,知其所由。若有咎殃者,天道赦人,当为吾祈福于神眀,勿有所爱,兄弟俱行此为更生。」辂便作卦思之,未详防日夕,因留宿至中夜,语义博曰:「吾以此得之。」既言其事,义博悲涕沾衣曰:「皇汉之末,实有斯事,君不名主讳也,我不得言礼也。兄弟躄来三十余载,脚如棘子,不可复治,但愿不及子孙耳。」辂言:「火形不絶,水形无余,不及后也】广平刘奉林妇病困已,买棺器,时正月也,使辂占曰:「命在八月辛夘日日中之时。」林谓必不然,而妇渐差至秋发动,一如辂言【别传曰:鲍子春为列人令,有眀才理,与辂相见曰:「闻君为刘奉林卜妇死亡日,何其详妙,试为论其意义。」辂论爻象之防,说变化之义,若规圆矩方,无不合也。子春自言:「吾少好谭易,又喜分蓍,可谓盲者欲视白黒,聋者欲听清浊,苦而无功也,听君语,后自视体中,真为愦愦者也】辂往见安平太守王基,基令作卦。辂曰:「当有贱妇人生一男儿,堕地便走入灶中死;又牀上当有一大虵防笔,小大共视,须臾去之也。又乌来入室中,与鷰共鬬,鷰死乌去。有此三怪,基大惊,问其吉凶。辂曰:「直官舎久逺,魑魅魍魉为怪耳。儿生便走,非能自走,直宋无忌之妖,将其入灶也。大虵防笔,直老书佐耳。乌与鷰鬬,直老铃下耳。

译管辂的父亲任利漕。利漕县民郭恩兄弟三人都患有跛足病,请管辂占问病因。管辂说:“卦中显示,你家本来的墓地中有女鬼,不是你的伯母,而是叔母。过去饥荒年代,有人贪图那几升米,把她推入井中;她在井中啧啧作声,有人又推下一块大石,砸破了她的头。她的孤魂含冤悲痛,向上天诉说。”郭恩流泪认罪。【《辂别传》说:利漕县民郭恩,字义博,有才学,擅长《周易》《春秋》,又能仰观天象。管辂到郭义博那里读《易》,不过几十天,心中便豁然开朗,言辞和诘难超过老师。由此分解蓍草、推下卦象,用心精妙,占问学校学生的疾病、死亡、贫富、吉凶祸福,从没有差错,众人无不惊奇,称他为神人。管辂又跟郭义博学习仰观天象,三十天中整夜不睡,对义博说:“您只需告诉我村落和地点;至于推算气运、讨论灾异,自然应当出自我的天分。”还不到一年,义博反过来向管辂请教《易》和天文之事。每当义博听管辂说话,没有不推究玄机、慷慨感叹的,常自言登闻管辂的高论时,便忘了自己的重病,明暗之间相差得多么远啊!义博设宴作为主人,单独请管辂,把自己的苦处全告诉他,说兄弟三人都患跛足病,不知是什么缘故,请管辂为他们起卦,查明病因。如果有罪咎灾殃,天道能够赦免人,希望管辂替他们向神明祈福,不要有所吝惜。三兄弟一同请求,这样才能获得新生。管辂便起卦,思考后仍未详尽,过了几天,到了晚上,他因留宿而住下。半夜时对义博说:“我已经由此得到答案。”他说完此事,义博悲伤流泪,泪水沾湿衣襟,说:“汉朝末年确实有这件事,您不要直称尊长的名讳;我按礼也不能说。”兄弟三人跛足已有三十多年,脚像荆棘一样,无法再治疗,只希望不要牵连子孙。”管辂说:“火的形势不会断绝,水的形势没有余波,不会牵连后代。”】广平人刘奉林的妻子病重,已经买好了棺材。当时正是正月,刘奉林让管辂占问。管辂说:“她的命在八月辛卯日中午。”刘奉林认为一定不会这样,但妻子的病渐渐好转;到了秋天病又发作,完全如管辂所说。【《别传》说:鲍子春任列人县令,有明达才干,和管辂相见,说:“听说您替刘奉林占卜妻子的死亡日期,为什么这样精确奇妙?请试着说说其中的意义。”管辂讲论卦爻形象的奥秘,说明变化的道理,像圆规画圆、曲尺画方一样,没有不相合的地方。子春自言年轻时喜欢谈论《易》,也喜欢分蓍草,可以说是盲人想看黑白、聋人想听清浊,辛苦却没有功效;听了您的话后再观察自身,真像昏昧无知的人了。】管辂前往拜见安平太守王基。王基命他起卦。管辂说:“将有一个卑贱妇人生下一个男孩,孩子落地后便跑进灶中死去;床上还会有一条大蛇盘绕着笔,大小一同被人看见,片刻后便离去;又会有乌鸦飞入室内,与燕子相斗,燕子死去,乌鸦离开。这是三件怪事。”王基大为惊讶,询问吉凶。管辂说:“只是官舍居住久远,魑魅魍魉作怪罢了。孩子出生便跑,并不是自己会跑,而是宋无忌的妖怪把它带进灶里;大蛇盘笔,只是年老的书佐;乌鸦与燕子相斗,只是年老的铃下吏。如今卦中显现了这些形象,却没有显现凶象,可知不是妖邪灾祸的征兆,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后来果然没有祸患。【《辂别传》说:王基与管辂共同讨论《易》数日,十分喜悦,对管辂说:“我们彼此都听说过对方擅长占卜,今后一起清谈吧。您是一时的奇才,应当载入史册。”管辂为王基起卦,知道他没有灾咎,于是对王基说:“从前高宗的鼎并不是野鸡所鸣,殷朝的庭阶也不是桑谷所生;但野鸟一鸣,武丁便成为高宗,桑谷暂时生长,大戊便由此兴盛。怎么知道这三件事不能成为吉祥呢?希望府君安身养德,从容地光大事业,不要因为知道神怪奸邪之事而玷污天然本性。”】当时信都县令家中的妇女惊恐不安,交替患病,请管辂占问。管辂说:“您这座厅堂西端地下有两个死去的男子,一个男子拿着矛,一个男子拿着弓箭;他们的头在墙内,脚在墙外。拿矛的主管刺头,所以使人头重痛、不能抬头;拿弓箭的主管射胸腹,所以使人心中悬痛、不能进食。白天他们四处游荡,夜晚便来使人患病,所以令人惊恐。”于是挖掘并迁走骸骨,家人全都痊愈。【《辂别传》说:王基立即派信都县令回去挖掘房屋,向地下挖了八尺,果然得到两口棺材:一口棺材中有矛,另一口棺材中有角弓和箭。年代久远,木头都腐烂了,只剩铁和角还完整。把骸骨迁走,埋在距城十里处,此后再没有疾病。王基说:“我年轻时喜欢读《易》,玩味它已经很久,却没想到神明之数精妙到如此地步。”于是跟随管辂学习《易》,推论天文。管辂每次打开变化的象,推演吉凶的征兆,没有一次不细微曲折、穷尽其中的精神。王基说:“起初听您说话时,哪里想到最终会听到这样多?这全是上天传授给您的,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于是藏起《周易》,断绝意念,不再学习占卜之事。管辂的同乡太原人问管辂:“您过去替王府君论说怪异,说老书佐是蛇,老铃下是乌鸦;这些本来都是人,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卑贱?这是从卦象中显现出来的,还是出自您的主观意念?”管辂说:“如果不是性命与天道,哪里……” 难道是因为背离爻象、只凭自己的心意行事吗?万物的变化没有固定形态,人的变化也没有固定状态;有时大的变成小的,有时小的变成大的,本来就没有什么优劣之分。万物的变化遵循的是同一个规律。因此,夏鲧是天子的父亲,赵王如意是汉高祖的儿子,但鲧变成了黄熊,如意变成了苍狗;这也都是处在最尊贵地位的人,却变成了普通禽兽。何况蛇对应辰、巳之位,乌鸦栖息在太阳精华所化之处;这正是黑色腾跃的明征和白日流动的光影。像书佐、铃下这样的人,各自以卑微之身化为蛇、乌,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清河王曹经罢官回家,管辂与他相见。曹经说:‘近来遇到一件怪事,非常不喜欢,想麻烦你替我占一卦。’卦成后,管辂说:‘爻象吉利,并不是怪事。您夜里在厅堂门前,看见一道流光,像燕子或麻雀,飞入怀中,发出隐隐的声音;您心神不安,解衣徘徊,呼唤妇人来寻找残余的光。’曹经大笑说:‘确实如您所说。’管辂说:‘这是升迁的征兆。’不久,曹经果然出任江夏太守。《管辂别传》说:曹经想让管辂占卜,却故意提出疑难之言。管辂笑着回答:‘您是州里博达之士,怎么说出这样浅陋的话?从前司马季主说过,占卜之人必须取法天地、象征四时、顺合仁义;伏羲创作八卦,周文王推演三百八十四爻,于是天下得到治理。治病的人,有时因此痊愈,有时因此起死回生;忧患因此得以免除,事情因此得以成功;嫁女娶妻,也可因此生育成长。难道只值得收取几千钱吗?由此看来,这是急务。假如道理明白,圣贤尚且不会推辞,何况我们这些小人,岂敢说难呢?’曹经拱手向管辂道歉,说先前的话只是开玩笑。于是管辂为他起卦,所说的话全都应验。曹经每次谈到管辂,都认为他获得了龙云之精,能够调养和气、沟通幽冥,并不只是善于合卦的人。管辂又到郭恩家,有一只斑鸠飞来停在屋梁上,叫声十分悲切。管辂说:‘将有一位老人从东方来,带着一头小猪和一壶酒。主人虽然高兴,却会发生一点小事。’第二天果然有客人如占卜所说来到。郭恩让客人节制饮酒、戒食肉类,并小心用火;但他射杀了一只鸡做饭,箭从树间飞出,正好射中一个数岁女孩的手,鲜血直流,女孩惊恐不已。《管辂别传》说:义博跟随管辂学习根据鸟叫推测吉凶。管辂说:‘您虽然喜好道术,但天资不足,又不懂音律,恐怕难以做我的弟子。’管辂于是向他讲说八风的变化、五音的数理,把律吕作为各种鸟叫的尺度,把六甲作为时日的起点;反复推求曲折,出入变化无穷。义博静默沉思,耗费数日,最终仍一无所得。他说:‘才能如果达不到相应的位置,便难以追究这些道理。’于是停止学习。

今卦中见象而不见其凶,知非妖咎之征,自无所忧也。后卒无患【辂别传曰:「基与辂共论易,数日中大以为喜乐,语辂言:「俱相闻善卜定,共清论,君一时异才,当上竹帛也。」辂为基出卦,知其无咎,因谓基曰:「昔髙宗之鼎,非雉所鸲;殷之阶庭,非木所生。而野鸟一鸲,武丁为髙宗;桑谷暂生,大戊以兴。焉知三事不为吉祥?愿府君安身养徳,从容光大,勿以知神奸污累天真】时信都令家妇女惊恐,更互疾病,使辂筮之。辂曰:「君此堂西头有两死男子,一男持矛,一男持弓箭,头在壁内,脚在壁外。持矛者主刺头,故头重痛不得举也;持弓箭者主射胷腹,故心中县痛不得饮食也。昼则浮游,夜来病人,故使惊恐也。」于是掘徙骸骨,家中皆愈【辂别传曰:「王基即遣信都令还,掘其室中,入地八尺,果得二棺。一棺中有矛,一棺中有角弓及箭,箭乆逺木皆消烂,但有铁及角完耳。及徙骸骨,去城一十里埋之,无复疾病。基曰:「吾少好读易,玩之已乆,不谓神眀之数其妙如此,便从辂学易,推论天文。」辂每开变化之象,演吉凶之兆,未尝不纎防委曲,尽其精神。基曰:「始闻君言,如何可得终以皆乱?此自天授,非人力也。」于是藏周易,絶思虑,不复学卜筮之事。」辂乡里乃太原,问辂:「君往者为王府君论怪,云老书佐为虵,老铃下为乌,此本皆人,何化之防贱乎?为见于爻象,出君意乎?」辂言:「茍非性与天道何由背爻象而任胷心者乎?夫万物之化,无有常形;人之变异,无有常体。或大为小,或小为大,固无优劣。夫万物之化,一例之道也。是以夏鲧,天子之父;赵王如意,汉祖之子。而鲧为黄熊,如意为苍狗。斯亦至尊之位,而为黔喙之类也。况虵者协辰巳之位,乌者栖太阳之精。此乃腾黒之明象,白日之流景。如书佐、铃下各以微躯化为虵乌,不亦过乎】清河王经去官还家,辂与相见。经曰:“近有一怪,大不喜之,欲烦作卦。”卦成,辂曰:“爻吉,不为怪也。君夜在堂户前,有一流光如燕爵者入居懐中,殷殷有声,内神不安。”解衣彷佯,招呼妇人覔索余光。经大笑曰:“实如君言。”辂曰:“吉迁官之征也。”其应行至,顷之,经为江夏太守【辂别传曰:经欲使辂卜,而有疑难之言。辂笑而答之曰:“君备州里达人,何言之鄙?昔司马季主有言,夫卜者必法天地,象四时,顺仁义。伏牺作八卦,周文王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治病者或以愈且死,或以生患或以免事或以成,嫁女娶妻或以生长,岂直数千钱哉?以此推之,急务也。茍道之明,圣贤不让,况吾小人,敢以为难?”彦纬敛手谢辂前言戏之耳。

”于是辂为作卦,其言皆验。经每论辂,以为得龙云之精,能养和通幽者,非徒合防之才也】辂又至郭恩家,有飞鸠来在梁头鸣甚悲。辂曰:“当有老公从东方来,擕豚一头,酒一壶。主人虽喜,当有小故。”眀日果有客如所占。恩使客节酒戒肉,慎火而射鸡作食,箭从树间激中数嵗女子手,流血惊怖【辂别传曰:义博从辂学鸟鸣之候。辂言:“君虽好道,天才既少,又不解音律,恐难为师也。”辂为说八风之变,五音之数,以律吕为众鸟之商,六甲为时日之端,反覆谴曲,出入无穷。义博静然沉思,驰精数日,卒无所得。义博言:“才不出位,难以追征于此,遂止】辂至安徳令刘长仁家,有鸣鹊来在阁屋。上其声甚急,辂曰:「鹊言东北有妇,昨杀夫,牵引西家人。夫离娄,候不过日,在虞渊之际,告者至矣。」到时果有东北同伍民来告,邻妇手杀其夫,诈言西家人与夫有嫌来杀我壻【辂别传曰:勃海刘长仁冇辩才,初虽闻辂能晓鸟鸣,后每见难辂曰:「夫生民之音曰言,鸟兽之音曰鸣。故言者则有知之贵灵,鸣者则无知之贱名。何由以鸟鸣为语,乱神明之所异也?孔子曰:『吾不与鸟兽同羣』,明其贱也。」辂答曰:「夫天虽有太象,而不能言,故运星精于上,流神眀于下,验风云以表异,役鸟兽以通灵。表异者必有浮沉之候,通灵者必有宫商之应。是以宋襄失徳,六鶂并退;伯姬将焚,鸟唱其灾。四国未火,融风已发;赤乌夹日,殃在荆楚。此乃上天之所使,自然之明符。考之律吕,则音声有本;求之人事,则吉凶不失。昔在秦祖以功受封,葛卢聴音,着在春秋,斯皆典谟之实,非圣贤之虚名也。商之将兴,由一燕卵也;文王受命,丹鸟啣书。此乃圣人之灵祥,周室之休祚,何贱之有乎?夫鸣鸟之聴,精在鹑火,妙在八神。自非斯伦,犹子路之于死生也。」长仁言:「君辞虽茂华而不实,未敢之信。」须臾有鸣鹊之验,长仁乃服】辂至列人典农王▯直,许有飘风,髙三尺余,从申上来,在庭中幢幢回转,息以复起,良久乃止。直以问辂,辂曰:「东方当有马吏至,恐父哭子如何?」眀日胶东吏到,直子果亡。直问其故,辂曰:「其日乙夘,则长子之候也;木落于申,斗建申,申破寅,死防之候也;日加午而风发,则马之候也;离为文章,则吏之候也;申未为虎,虎为大人,则父之候也。」有雄雉飞来,登直内铃柱头,直大以不安,令辂作卦。辂曰:「到五月必迁,时三月也。」至期,直果为渤海太守【辂别传曰:辂又曰:「夫风以时动,又以象应。时者神之驱使,象者时之形表。一时其道不足为难。」王▯直亦大学问,有道。

译管辂到安德县令刘长仁家,有一只喜鹊飞来停在楼阁屋顶上,叫声非常急促。管辂说:‘喜鹊说,东北方有一名妇人,昨天刚杀了丈夫,却牵连西边邻家的人;丈夫像离娄一样侦察,不会超过太阳将落入虞渊的时候,告发的人就到了。’到时候,果然有东北方同伍的百姓来告发邻妇亲手杀死丈夫,却诬称西邻与丈夫有仇,前来杀害自己的女婿。《管辂别传》说:渤海人刘长仁有辩才。他起初听说管辂能听懂鸟叫,后来每次见面都故意诘难管辂,说:‘百姓发出的声音叫“言”,鸟兽发出的声音叫“鸣”。所以说话的人被认为有知觉而尊贵,鸣叫的鸟兽则无知而卑贱;怎么能把鸟叫当作语言,混淆神明所区别的事物呢?孔子说“我不与鸟兽同群”,正说明鸟兽卑贱。’管辂回答:‘天虽有宏大的天象,却不能说话,所以在上天运行星辰的精气,在下界显现神明;通过风云来表示异象,驱使鸟兽来传达神灵。表示异象的必有浮沉之征,传达神灵的必有宫商之应。因此,宋襄公失德时,六只鹢鸟一起退飞;伯姬将被焚死时,鸟叫预告了灾祸;四国尚未遭火灾,融风已经刮起;赤乌夹日,灾祸出现在荆楚。这些都是上天使然、自然显现的明证。考察律吕,声音便有根本;推求人事,吉凶也不会失误。从前秦祖因功受封,葛卢听声而有所发现,这些都记载在《春秋》中,是真实的典籍,不是圣贤的虚名。商朝将要兴起,起因就是一枚燕卵;文王受命时,有丹鸟衔书而来。这是圣人的灵祥和周室的福祚,哪里有什么卑贱呢?听辨鸟鸣,精妙处在鹑火,奥妙处在八神;不是同类的人,就如同子路不能理解死生一样。’刘长仁说:‘您的言辞虽然华美,却不切实,我还不敢相信。’不久,喜鹊的应验出现,刘长仁才心服。管辂到列人典农王弘直家,忽然有一阵旋风从申方上来,高三尺多,在庭院中回旋不止,停息后又重新卷起,过了很久才停止。王弘直把这件事问管辂。管辂说:‘东方将有骑马的官吏到来,恐怕父亲要为儿子哭泣。’第二天胶东郡的官吏来到,王弘直的儿子果然死了。王弘直问其中缘故,管辂说:‘这一天是乙卯日,是长子的征候;树木在申位凋落,北斗斗柄建于申,申又冲破寅,是死丧的征候;太阳加临午位时刮风,是马的征候;离卦代表文书,是官吏的征候;申、未属虎,虎为大人,是父亲的征候。’又有一只雄雉飞来,停在王弘直内署的铃柱顶上。王弘直非常不安,让管辂起卦。管辂说:‘到了五月,您一定会升迁。’当时是三月,到期限时,王弘直果然出任渤海太守。《管辂别传》说:管辂又说:‘风按时而动,又依照征象应验。时令是神的驱使,征象是时令的外在表现。只从一个时令来看,其道理不足为难。’王弘直也有大学问和道术,但仍不能精通,便问管辂风势推移变化是否真能如此。管辂说:‘这还只是风的毛发,有什么值得奇怪?若是列宿失守、众神乱行,八风横起,怒气如电飞驰,山崩石飞,树木摧折倾倒,尘土飞扬万里,抬头看不见天,鸟兽藏窜,百姓惊骇;那时要让梓慎一类的人登上高台,观察风气,分别灾异,推定应验的日期,然后才知道神思幽远、灵风可畏。’ 如果不能详细询问管辂,怎么知道风势的推移变化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呢?管辂说:“这只不过是风吹动毛发罢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至于众星失守其位,群神错乱运行,八方之风猛烈骤起,怒气如雷电飞驰,山崩石飞,树木摧折倾倒,尘土扬起万里,抬头看不见天空,鸟兽藏身逃窜,百姓惊骇恐惧。于是让梓慎一类的人登上高台,观察风气,辨别灾异,推定应验的日期,然后才知道神思幽远,神异之风实在可怕。”馆陶令诸葛原升任新兴太守,管辂前往为他祖道饯行。宾客们聚集在一起,诸葛原亲自取来燕卵、蜂巢和蜘蛛,放在器物中,让管辂作射覆卦。卦成后,管辂说:“第一件东西含有气息,必须变化,依托屋宇而存在,以雌雄成形,翅翼舒展,这是燕卵。第二件东西,房屋倒悬,门户众多,藏精育毒,到了秋天才变化,这是蜂巢。第三件东西,身体战栗,长着长足,吐丝结网,寻找食物,利于昏暗夜间,这是蜘蛛。”满座宾客都惊喜不已。《管辂别传》说:诸葛原字景春,也是学士,喜好卜筮,多次与管辂共同作射覆,始终不能穷尽其中的奥妙。景春与管辂有荣辱与共的交情,因管辂为他饯行,当时有许多高谈阔论的宾客。众人多听说管辂擅长卜筮,仰视他,却不知道他有非凡的才智。于是管辂先与景春共同讨论圣人著作的根源,又叙说五帝、三王受命的祥符。管辂解开景春的疑问,仿佛展开战场,显示出防守不牢、藏匿虚实以等待敌军来攻的情形;景春败逃,军队溃败,自称:“我看见你的旌旗时,城池已经毁坏了。”那些想要作战的士卒,在这里擂鼓吹角,架起云梯,大举张弓发弩,牙旗像雨点般聚集,然后登城显示威势,打开城门迎击敌人。管辂上论五帝,言辞如长江黄河;下论三王,锋芒如鸟羽。英华之处如春花一同开放,攻辩之处如秋风吹落树叶。听的人眼花缭乱,不能通晓其中义理;说的人也只好收声,无不心悦诚服。即使白起坑杀赵国士卒、项羽堵塞濉水,也没有超过这种情形。当时宾客都想面缚请罪、捧着璧玉,在军鼓之下束手投降;管辂仍然手执盾牌、像山一样站立,没有立即答应他们。直到第二天临别之时,才有知心话说出。一时之间,海内俊士已有八九人了。蔡元才在朋友中最有清俊才华,他对众人说:“我本来听说你是一条狗,怎么知道你竟会变成龙?”管辂说:“潜藏的阳气尚未变化,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若只是狗耳朵,怎么能听见龙的声音呢?”景春说:“如今将要远别,今后什么时候再见?姑且再共同作一次射覆吧。”管辂占卜后,所说都应验了。景春大笑,说:“请你为我讲讲这个卦的含义,好舒解我的心怀。”管辂于是为他剖析卦爻,分辨事理,说明形象,解释卦辞,辞理相合、精妙绝伦,难以尽述。景春和众宾客无不称赞、倾听,后来还反复谈论此事。管辂的族兄孝国住在斥丘,管辂前去投奔他,与两位客人相会。客人离开后,管辂对孝国说:‘这两个人的天庭以及口、耳之间,都有凶气;异常同时发生,两个魂魄都没有安居之处,流魂将漂泊在海上,尸骨将归于家中;不久之后,两人会同时死亡。’过了几十天,两人醉酒后夜里共同乘车,牛受惊后冲下道路,进入漳河,两人都当即溺死。当时,管辂邻里之间夜里外门都不关闭,也没有人相互偷盗。清河太守华表征召管辂为文学掾。安平人赵孔曜向冀州刺史裴徽推荐管辂说:‘管辂天性宽大,与世人没有嫌隙;仰观天文,能与甘公、石申相媲美;俯察《周易》,能与季主比肩。如今明使君正把精神倾注于幽深的贤才之地,留意九皋之中的人才,管辂应当蒙受阴和之应,得到参与羽仪的时机。’裴徽于是征辟管辂为文学从事,召来相见,非常器重,与他结为好友;后来改任部内钜鹿,升为治中、别驾。起初应州府征召时,他与弟弟季儒同车到武城西,自占吉凶,对季儒说:‘应当在旧城中看见三只狸。’到了那里,果然在河西旧城墙角看见三只狸一起蹲在城边。兄弟二人都很高兴。正始九年,管辂被举为秀才。《管辂别传》说:管辂被清河太守华表征召为北黉文学,当时士人朋友无不赞叹仰慕。安平人赵孔曜聪明敏锐、富有见识,与管辂有管仲、鲍叔牙那样的交情,因此从发干来到郡学,与管辂相见,说:‘您胸中的才学浩瀚无边;过去的死人已过半,如今的活人没有谁能与您相比。您本应离开尘俗,腾飞翱翔于苍天,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我一听到您的消息,就食不甘味。冀州裴使君才智清明,能够解释玄妙虚微之理;每次谈论《易》和《老》《庄》,没有一次不专心致志,胜过严君平、瞿昙一类的人。他又深深顾念我的心意,重视能够互相了解、彼此信任的人。今天我特意前往,为您陈说感动猛虎、开凿顽石的诚意。’管辂说:‘我不是四渊之龙,怎么能使白日变成阴天?您若能使东风吹来、早云兴起,我的志向也不会退让。’于是赵孔曜来到冀州,拜见裴使君。裴使君说:‘您的脸色为什么比过去憔悴了?’赵孔曜说:‘身体并没有需要药石治疗的疾病,只是我看见清河郡里有一匹骏马,被拘束在后厩,已经多年;它离王良、伯乐有一百八十里,不能施展天生的才能、驰骋于风尘之间,所以才如此憔悴。’使君问:‘这匹骏马现在在哪里?’

】术皆不能精,问辂风之推变,乃可尔乎?辂言此,但风之毛髪,何足为异?若夫列宿不守,众神乱行,八风横起,怒气电飞,山崩石飞,树木摧倾,▯尘万里,仰不见天,鸟兽藏窜,兆民骇惊。于是使梓慎之徒登髙台,望风气,分灾异,刻期日,然后知神思遐幽,灵风可惧】馆陶令诸葛原迁新兴太守,辂往祖饯之,賔客并防。原自起取燕卵、蠭窠、鼅鼄着器中,使射覆。卦成,辂曰:“第一物,含气须变,依乎宇堂,雄雌以形,翅翼舒张,此燕卵也。第二物,家室倒县,门戸众多,藏精育毒,得秋乃化,此蠭窠也。第三物,觳觫长足,吐丝成罗,寻网求食,利在昏夜,此鼅鼄也。”举坐惊喜【辂别传曰:“诸葛原字景春,亦学士,好卜筮,数与辂共射覆,不能穷之。景春与辂有荣辱之分,因辂饯之,大有髙谭之客,诸人多闻其善卜,仰观不知其有大异之才。于是先与辂共论圣人著作之源,又叙五帝三王受命之符。辂解景春防防,遂开张战地,示以不固藏匿,孤虚以待来攻。景春奔北,军师摧衂,自言:“吾覩卿旌旗城池已壊也。”其欲战之士于此鸣鼓角,举云梯,弓弩大起,牙旗雨集,然后登城曜威,开门受敌。上论五帝如江如汉,下论三王如翮如翰,其英者若春华之俱发,其攻者若秋风之落叶。聴者▯惑不达其义,言者收声,莫不心服。虽白起之坑赵卒,项羽之塞濉水,无以尚之。于时客皆欲靣缚防璧,求束手于军鼔之下,辂犹总干山立,未便许之。至明日离别之际,然后有腹心始终,一时海内俊士八九人矣。蔡元才在朋友中最有清才,在众人中言:“本闻卿作狗,何意为龙?”辂言:“潜阳未变,非卿所知。焉有狗耳得闻龙声乎?”景春言:“今当逺别,防后何期?且复共一射覆。”辂占既皆中,景春大笑:“卿为我论此卦意,纾我心懐。”辂为开爻散理,分赋形象,言征辞合,妙不可述。景春及众客莫不言聴后。论之美胜于射覆之乐。景春与辂别,戒以二事言:「卿性乐酒,量虽温克,然不可保宁,当节之。卿有水镜之才,所见者妙,仰观虽神,祸如膏火,不可不慎持。卿防才游于云汉之间,不忧不富贵也。」辂言:「酒不可极,才不可尽。吾欲持酒以礼,持才以愚,何患之有也】辂族兄孝国居在斥丘,辂往从之,与二客防。客去后,辂谓孝国曰:「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间,同有凶气,异变俱起,双魂无宅【辂别传曰:「辂又曰:厚味腊毒,天精幽夕,坎为棺椁,兑为防车】流魂于海,骨归于家,少许时当并死也。复数十日,二人饮酒醉,夜共载,车牛惊下道,入漳河中,皆即溺死也。当此之时,辂之邻里,外户不闭,无相偷窃者。

清河太守华表召辂为文学掾。安平赵孔曜荐辂于冀州刺史裴徽曰:「辂雅性寛大,与世无忌,仰观天文则同妙甘公石申,俯覧周易则齐思季主。今眀使君方垂神幽薮,留神九臯,辂宜▯隂和之应,得及羽仪之时。」徽于是辟为文学从事,引与相见,大善友之,徙部钜鹿,迁治中别驾。初应州召,与弟季儒共载至武城西,自卦吉凶,语儒云:「当在故城中见三貍尔者,乃显前到河西故城角,正见三貍共踞城侧,兄弟并喜。」正始九年举秀才【辂别传曰:「辂为华清河所召为北黉文学,一时士友无不叹慕。安平赵孔曜明敏有思识,与辂有管鲍之分,故从发干来就郡黉,上与辂相见,言:『卿腹中汪汪,故时死人半今,生人无双,当去俗腾飞翺翔昊苍,云何在此?』闻卿消息,使吾食不甘味也。冀州裴使君才理清明,能释▯虚,每论易及老荘之道,未甞不注精于严瞿之徒也。又眷吾意重,能相明信者,今当故往为卿陈感虎开石之诚。」辂言:「吾非四渊之龙,安能使白日昼隂?卿若能动东风,兴朝云,吾志所不让也。」于是遂至兾州见裴使君,使君言:「君顔色何以消减于故邪?孔曜言:体中无药石之疾,然见清河郡内有一骐骥,拘絷后廐,歴年去王良、伯乐百八十里,不得骋,天骨起风尘,以此憔悴耳。使君言:骐骥今何在也?孔曜言:平原管辂,字公明,年三十六,雅性寛大,与世无忌,可谓士雄。仰观天文,则能同妙甘公、石申;俯覧周易,则能思齐季主。游歩道术,开神无穷,可谓士英。抱荆山之璞,懐夜光之寳,而为清河郡所录,北黉文学,可谓痛心疾首也。使君方欲流精九臯,垂神幽薮,欲令眀主不独治,逸才不乆滞,髙风遐被,莫不草靡。宜使辂特防隂和之应,得及羽仪之时,必能翼宣隆化,扬声九围也。裴使君闻言则慷慨曰:何乃尔邪?虽在大州,未见异才可用,释人鬰闷者,思还京师,得共论道耳。况草间自有清妙之才乎?如此便相为取之,莫使骐骥更为凡马,荆山反成凡石。即檄召辂为文学从事。一相见,清论终日,不觉罢倦。天时大热,移牀在庭前树下,乃至鸡向晨然后出。再相见,便转为钜鹿从事。三见转治中,四见转为别驾。至十月,举为秀才。辂辞裴使君,使君言:丁、邓二尚书有经国才略,于物理不精也。何尚书神明精防,言皆巧妙,巧妙之志,殆破秋毫。君当慎之,自言不解《易》九事,必当以相问。比至洛,宜善精其理也。辂言:何若巧妙,以攻难之才,游形之表,未入于神。夫入神者,当歩天元,推隂阳,探▯虚,极幽明,然后覧道无穷,未暇细言。若欲差次老荘而参爻象,爱防辩而兴浮藻,可谓射侯之巧,非能破秋毫之妙也。

译身体没有患需要药石治疗的疾病;然而我看见清河郡内有一匹千里马,被拘束在后厩中,已经多年,距离王良、伯乐相去百八十里,不能驰骋,不能施展天生的骏骨、奔驰于风尘之中,因此才憔悴罢了。”使君问:“这匹千里马如今在哪里?”孔曜说:“它就是平原人管辂,字公明,年三十六岁。天性宽厚,不与世人争忤,可以说是士人中的雄杰;仰观天文,能够与甘公、石申相比;俯览《周易》,能够追踪季主;游步于道术之中,开发神明,妙用无穷,可以说是士人中的英才。他怀抱荆山之璞玉,藏有夜光之宝,却被清河郡所录用为北黉文学,这真令人痛心疾首。使君正想把精诚流布到九臯,使精神下达幽深之地,希望让明主不独自治理天下,不使逸才长期埋没,使高尚的声誉远播四方,所到之处无不如草随风倒伏。若让管辂特别受到礼遇,得到阴阳和合之应,赶上羽仪显用的时机,他一定能辅翼、宣扬盛大教化,使声名传遍九州。”裴使君听后慷慨说道:“怎么会这样呢?我虽身在大州,却还没有见到可以任用的奇才来解除人的郁闷,只想着返回京师,能够共同谈论道理罢了,何况草野之间自有清俊奇妙的人才吗?”于是便互相商议把管辂召来,不要让千里马再变成普通马,不要让荆山美玉反而成为凡石。裴使君随即发檄文召管辂任文学从事。两人一见面便清谈终日,不觉得疲倦。天气非常炎热,便把床移到庭前树下,一直到鸡鸣将近才出来。第二次见面,管辂便转任钜鹿从事;第三次见面,转任治中;第四次见面,转任别驾。到十月,被举荐为秀才。管辂向裴使君辞行,使君说:“丁、邓二位尚书有治理国家的才略,但对于事物的道理却不精通。何尚书神明精微,说话都巧妙绝伦;这种巧妙的志趣,大概能够剖析秋毫。您应当谨慎对待。他自称不懂《易》的九件事,一定会拿来询问您。等您到了洛阳,应当好好精研其中的道理。”管辂说:“何尚书所谓巧妙,不过是凭借善于诘难的才智,在形迹之外游走,还没有进入神妙境界。达到神妙境界的人,应当步入天元,推求阴阳,探究玄虚,穷极幽明,然后才能观览无穷的大道。这些暂且不细说。若只是想把老子、庄子的学说排列比较,再参照卦爻象数,喜爱华美辩说而兴起浮艳辞藻,那可以说是射箭命中箭靶的技巧,却不是剖析秋毫的精妙。若那九件事都属于义理,便不值得劳心思考;至于阴阳,我已经精研很久了。管辂离开以后,第二年正月朝廷当有时令刑罚之事,大风必定摧毁树木;如果风从乾方发生,必有上天的威怒,那时便没有什么值得共同清谈的人了。”十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书何晏邀请管辂,邓飏也在何晏家。何晏对管辂说:“听说您研究卦爻十分神妙,请试着为我作一卦,看看我的官位是否应当达到三公;另外,我接连梦见几十只青蝇飞来停在鼻子上,赶也赶不走,这有什么含义?”管辂 管辂说:‘飞鸮是天下最卑贱的鸟,但它在树林中吃桑葚时,尚且会怀有“我有好音”的自得,何况我管辂心并非草木,怎敢不尽忠直言?从前,元凯辅佐重华,宣扬慈惠中和;周公辅佐成王,坐着等待天明。因此光辉流布六合,天下万国都安宁。这是履行正道所得到的吉祥,不是卜筮能够说明的。如今君侯地位重如山岳,权势如雷电,但感念恩德的人少,畏惧威势的人多;恐怕这不是小心谨慎、福德深厚的仁者之相。鼻子属艮,是天中央的山。《臣松之案》说,相书称鼻子所在之处为天中,鼻子有山的形象,所以称为“天中的山”。鼻子高而不险,因此能够长久守住富贵。如今青蝇是污秽之物,却聚集在鼻子上;地位高峻的容易跌倒,轻佻豪纵的容易灭亡。不能不思考盈满必损的规律和盛衰更替的时限。因此,《易》说山在地中为谦,雷在天上为壮;谦卦意味着减少多余、补益不足,壮卦意味着不合礼的事不去做。从没有损抑自己却不能光大,实行错误却不遭败亡的。愿君侯向上追思文王六爻的深意,向下思考尼父《彖》《象》的义理,这样三公之位便可以确定,青蝇也可以驱除。’邓飏说:‘这是老生常谈。’管辂回答:‘所谓老生,是见识不生;所谓常谈,是见解不常。’何晏说:‘过了今年,我们还应当再见。’《管辂别传》说:何晏请管辂来,果然共同讨论《易》的九件事,九件事管辂都讲得明白。何晏说:‘您谈论阴阳,当世无双。’当时邓飏与何晏同坐,说:‘世人认为您善于《易》,可是您刚才谈话却根本没有涉及《易》中的辞义,这是为什么?’管辂随声回答:‘真正善于《易》的人,不必谈论《易》。’何晏含笑称赞他,说这可谓言简意赅。于是请管辂起卦。管辂既然引用古事来劝诫,何晏向他道谢说:‘知道幽微而能通神,古人认为很难;与人交往疏远却吐露真诚,今人认为很难。您今天一见面就同时做到了这两件难事,可谓德行明美。《诗经》不是说“心中藏着它,哪一天能忘掉它”吗?’管辂回到县舍,把这些话全部告诉舅父。舅父责怪他说话太尖刻。管辂说:‘和死人说话,还有什么可怕的?’舅父大怒,认为管辂狂妄悖逆。元旦时,西北风大作,尘埃蔽天,持续十多天。后来听说何晏、邓飏都被诛杀,舅父才心服。《管辂别传》说:舅父夏大夫问管辂:‘先前见到何晏、邓飏那天,他们身上已经有凶气了吗?’管辂说:‘和带来灾祸的人相会之后,才知道神明交错;接近吉人之后,又知道圣贤求精的妙处。邓飏走路时,筋不能束骨,骨脉不能制肉,站立时倾斜倚靠,仿佛没有手脚,这叫“鬼躁”。何晏观察人的神色时,魂魄不能守舍,血色不能润泽,精神像烟一样浮散,容貌如枯木,这叫“鬼幽”。鬼躁的人会被风收摄,鬼幽的人会被火焚烧;这是自然的征符,不可能遮蔽。’ 后来管辂得到休假,裴使君问他:‘何平叔在当时享有才名,他的实际才能究竟如何?’管辂说:‘他的才能就像盆盎中的水,能看见的地方清澈,看不见的地方浑浊。他的精神虽然广博,志向却不致力于学习,所以不能成就真正的才华。他想凭盆盎里的水求得一座山的全貌,山形当然无法得到,于是智慧也由此受到迷惑。因此,他谈《老》《庄》时巧妙而华饰,谈《易》而生发义理时辞藻优美却多有虚伪;华饰则道理浮薄,虚伪则精神空虚。遇到上等才智的人,他的浅薄就会流失殆尽;遇到中等才智的人,他便能游移精神、独自显得出众。我认为他只是少有功力的才士。’裴使君说:‘确实如您所说。我多次与平叔共同谈论《老》《庄》和《易》,常觉得他的言辞精妙,却无法在道理上驳倒他;当时的人也都随声附和、归服于他。马益更使人不能明白,只有见到您、听到清谈之后,才真正清楚。’起初,管辂经过魏郡,魏郡太守钟毓与他共同讨论《易》的义理。管辂于是说,卜筮可以知道一个人出生和死亡的日期。钟毓让他推算自己的生年月日,管辂所说完全没有差错。钟毓大为惊愕,说:‘您真令人畏惧。死亡之事应当交给上天,不应交给您。’于是再也不让他推算。钟毓问管辂:‘天下将会太平吗?’管辂说:‘如今正值四九之时,天象飞动,利于大人出现,神武正在兴建,王道十分光明,何必担忧不能太平?’钟毓当时没有理解。等到曹爽等人被诛杀,才醒悟管辂话中的意思。《管辂别传》说:魏郡太守钟毓清逸有才,拿《易》中的二十多件事来诘难管辂,自以为这些问题极其精妙。管辂随声应答,毫无停滞,分别剖析爻象,义理都极为奇妙,钟毓立即向管辂道歉。管辂推算出钟毓的生年月日,钟毓惊愕地说:‘圣人运用神明、通达变化,使万事万物相互联系,怎么会聪明到这种地步?’管辂说:‘幽明共同变化,死生同出一理;悠远的太极终而复始。文王遭遇命运困厄,并不因此忧惧;仲尼拄杖而行,也不因此害怕。既然蓍筮的绪理纷繁,就应当穷尽其意义。’钟毓说:‘活着是人所喜爱的事,死亡是人所厌恶的事,哀乐的分别,我不能把它们看作相同;还是把它交给上天,不交给您。’石苞任邺典农时,与管辂相见,问道:‘听说您的同乡翟文耀能够隐形,这件事可信吗?’管辂说:‘这不过是阴阳遮蔽隐藏的规律。假如掌握了这种规律,四岳都可以隐藏,河海都可以逃避,何况凭七尺之躯游行在变化之中,散布云雾来隐藏身体,布置金水来消灭踪迹呢?术法能够达到这个数理,便不难做到。’石苞说:‘我想知道其中的奥妙,请您详细讲说这种数理。’管辂说:‘事物不精微,不能称为神;数理不玄妙,不能称为术。因此,精微是神明所会合的,玄妙是智慧所遇合的。会合的关键极为微妙,可以凭本性领会,却难以用言语说明。所以鲁班不能说明自己的手艺,离朱不能说明自己的眼力。并不是说话困难,孔子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

若九事皆至义者,不足劳思也。若隂阳者,精之已乆。辂去之后,嵗朝当有时,刑大风,风必摧破树木。若发于干者,必有天威,不足共清谭者】十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书何晏请之,邓飏在晏许。晏谓辂曰:闻君着爻神妙,试为作一卦,知位当至三公不?又问:连梦见青蝇数十头来在鼻上,驱之不肯去,有何意?故辂曰:夫飞鸮,天下贱鸟,及其在林,食椹则懐我好音,况辂心非草木,敢不尽忠?昔元凯之弼重华,宣慈恵和;周公之翼成王,坐而待旦,故能流光六合,万国咸宁。此乃履道休应,非卜筮之所眀也。今君侯位重山岳,势若雷电,而懐徳者鲜,畏威者众,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仁。又鼻者艮,此天中之山【臣松之案:相书谓鼻之所在为天中,鼻有山象,故曰天中之山也】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今青蝇臭恶而集之焉。位峻者颠,轻豪者亡,不可不思害盈之数,盛衰之期。是故山在地中曰谦,雷在天上曰壮。谦则裒多益寡,壮则非礼不履。未有损己而不光大,行非而不伤败。愿君侯上追文王六爻之防,下思尼父彖象之义,然后三公可决,青蝇可驱也。飏曰:此老生之常谭。辂答曰:夫老生者,见不生;常谭者,见不谭。晏曰:过嵗更当相见【辂别传曰:辂为何晏所请,果共论易九事,九事皆明。晏曰:君论隂阳,此世无双。时邓飏与晏共坐,飏言:君见谓善易,而语初不及易中辞义,何故也?辂寻声答之曰:夫善易者不论易也。晏含笑而赞之,可谓要言不烦也。因请辂为卦,辂既称引鍳戒,晏谢之曰:知防其神乎?古人以为难,交疏而吐其诚,今人以为难。君今一靣而尽二难之道,可谓明徳惟馨。诗不云乎:中心藏之,何日忘之】辂还邑舎,具以此言语舅氏。舅氏责辂言太切至。辂曰:与死人语,何所畏邪?舅大怒,谓辂狂悖。嵗朝西北风大,尘埃蔽天,十余日,闻晏飏皆诛,然后舅乃服【辂别传曰:舅夏大夫问辂前见何邓之日,为己有凶气未也。辂言:与祸人共防,然后知神明交错,与吉人相近,又知圣贤求精之妙。夫邓之行歩则筋不束骨,脉不制肉,起立倾倚,若无手足,谓之鬼躁。何之视候则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谓之鬼幽。故鬼躁者为风所收,鬼幽者为火所烧,自然之符,不可以蔽也。辂后因得休。裴使君问何平叔一代才名,其实何如?辂曰:其才若盆盎之水,所见者清,不见者浊。神在广博,志不务学,弗能成才。欲以盆盎之水,求一山之形,形不可得,则智由此惑。故说老庄则巧而多华,说易生义则美而多伪。华则道浮,伪则神虚。得上才则浅而流絶,得中才则游精而独出。辂以为少功之才也。

裴使君曰:诚如来论,吾数与平叔共说老庄及易,常觉其辞妙于理,不能折之。又时人吸习,皆归服之。马益令不了,相见得清言,然后灼灼耳】始辂过魏郡太守钟毓,共论易义。辂因言卜可知君生死之日。毓使筮其生日月,如言无蹉跌。毓大愕然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遂不复筮。毓问辂天下当太平否?辂曰:方今四九天飞,利见大人,神武升建,王道大眀,何忧不平?毓未解辂言,无防。曹爽等诛,乃觉寤云【辂别传曰:魏郡太守钟毓清逸有才,难辂易二十余事,自以为难之至精也。辂寻声投响,言无留滞,分张爻象,义皆殊妙。毓即谢辂。辂卜知毓生日月,毓愕然曰:圣人运神通化,连属事物,何聪眀乃尔?辂言幽明同化,死生一道,悠悠太极,终而复始。文王损命,不以为忧;仲尼曵杖,不以为惧。绪烦蓍筮,宜尽其意。毓曰:生者好事,死者恶事,哀乐之分,吾所不能齐。且以付天,不以付君也。石苞为邺典农,与辂相见,问曰:闻君乡里翟文耀能隐形,其事可信乎?辂言:此但隂阳蔽匿之数,茍得其数,则四岳可藏,河海可逃,况以七尺之形,游变化之内,散云雾以幽身,布金水以灭迹,术足数成,不足为难。苞曰:欲闻其妙,君且善论其数也。辂言:夫物不精不为神,数不妙不为术。故精者神之所合,妙者智之所遇。合之防防,可以性通,难以言论。是故鲁班不能说其手,离朱不能说其目,非言之难。孔子曰:书不尽言,言之细也;言不尽意,意之防也。斯皆神妙之谓也。请举其大体以验之:夫白日登天,运景万里,无物不照;及其入地,一炭之光,不可得见。三五盈月,清耀烛夜,可以逺望;及其在画,明不如镜。今逃日月者,必隂阳之数。隂阳之数,通于万类。鸟兽犹化,况于人乎?夫得数者妙,得神者灵。非徒生者有验,死亦有徴。是以杜伯乗火气以流精,彭生托水变以立形。是故生者能出,亦能入;死者能显,亦能幽。此物之精气,化之游魂,人鬼相感,数使之然也。苞曰:目见隂阳之理,不过于君,君何以不隐?辂曰:夫陵虚之鸟,爱其清髙,不愿江汉之鱼;渊沼之鱼,乐其濡湿。不易腾风之鸟,由性异而分不同也。仆自欲正身以明道,直已以亲义,见数不以为异,知术不以为竒。夙夜研防,孳孳温故而索隐,行怪未暇,斯务也】平原太守刘邠取印囊及山鸡毛着器中,使筮辂。曰:「内外方员,五色成文,含寳守信,出则有章。此印囊也。」「髙岳岩岩,有鸟朱身,羽翼▯黄,鸣不失晨。此山鸡毛也。」邠曰:「此郡官舎连有变怪,使人恐怖,其理何由?」辂曰:「或因汉末之乱,兵马扰攘,军尸流血,污染丘山,故因昏夕多有怪形也。

译这是说,白天升到天空,运行光明,照耀万里,没有什么不被照见;等到它沉入地下,连一炭火的光也看不见。月亮在三五日逐渐盈满,清辉照耀夜空,可以远望;但画中的明光,就不如镜子明亮。如今想要使日月隐去,必定要掌握阴阳的数理;阴阳数理可以贯通万类,连鸟兽都能变化,何况人呢?掌握数理的人精妙,掌握神明的人灵异;不只是活人可以验证,死人也有征验。因此杜伯可以乘着火气流动精魂,彭生可以托附水的变化显现形体。由此可知,活着的人能够出现,也能够隐去;死去的人能够显现,也能够幽藏。这是万物精气的变化、游魂的运行;人与鬼相互感应,是数理使它如此。石苞说:‘我亲眼见到的阴阳道理,没有超过您的。您为什么不隐形呢?’管辂说:‘凌空飞翔的鸟喜爱清高,不愿做江汉之鱼;深渊池沼中的鱼喜欢湿润,也不愿变成乘风而飞的鸟。正因为本性不同,分际也不同。我自己只想端正自身来彰明道义,正直己身来亲近仁义;即使看见数理,也不以为奇异,懂得术法,也不以为奇特。早晚钻研精微,勤勉温习旧学、探索隐微,至于故意行怪,我还没有空闲去做这些事。’平原太守刘邠取出印囊和山鸡毛,放在器皿中,让管辂占筮。管辂说:‘里面的东西,内外方圆,五色形成文采,含藏宝物,守持信验,拿出来便有章法,这是印囊。高山巍峨,有一只朱红色身体的鸟,羽翼黑黄相间,鸣叫不失时辰,这是山鸡毛。’刘邠说:‘这个郡的官舍接连出现怪异之事,使人恐惧不安,其道理是什么?’管辂说:‘或许是因为汉末战乱,兵马扰攘,军尸流血,污染了丘山,所以每到昏暗的夜晚,常有怪异形状出现。明府道德高深美好,自有上天保佑;愿您安享百般福禄,以光大美好的恩宠。’《管辂别传》说:故郡将刘邠字令元,清正平和而富有思理,喜好《易》却不能精通。他与管辂相见,十分欢喜,自称注释《易》已经接近完成。管辂说:‘如今明府想使自己非凡的精神疲劳,用来贯通大道,确实正值富美的时期;然而我认为,注解《易》的当务之急,比水火之患更急。水火之灾很快就能验证,《易》的清浊却会流传万代,所以不可不先安定其神思,然后再发表明达的见解。’从早晨到现在,听取您的圣贤之论,还没有涉及《易》十分之一,《易》怎么可以注解呢?我不明白古代圣人为什么把乾位安排在西北,把坤位安排在西南。乾坤是天地的象征,而天地极大,是神明、君父,覆盖承载万物、使万物生长,没有首尾;为什么要把这两个卦安置在两个方位,与其他六卦并列?乾卦的象辞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统”就是统属,尊贵没有比它更高的,怎么会另有一个方位呢?’刘邠依据《易·系辞》中的各种道理作注,却没有抓住要领。管辂随即应声提出难题,把各种疑点全部剖析,说:‘乾坤是《易》的祖宗、变化的根源。如今明府讨论清浊仍有疑问;有疑问就没有神明,恐怕不具备注释《易》的条件。’管辂于是讲论八卦的道理和爻象的精微,纵横广泛地阐明万物变化彼此相连。刘邠所能理解的,都认为精妙;所不能理解的,都认为神奇。他说自己想注《易》已有八年,苦苦思考,历年不得安宁;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才华不及《易》,却不以长期劳苦为恨,反而高兴能听到高明的话,愿意与管辂一同高枕安卧、休息。他想跟管辂学习射覆,管辂说:‘如今明府把虚浮的精神用于注《易》,也应当停止把心思放在灵蓍上。灵蓍是两仪显明的数理,是阴阳幽深的契合;把它用于道,可以判定天下吉凶;把它用于术,可以收取天下最细微的事物。但这些纤细微末之事,还不能算作《易》。’刘邠说:‘把术数看作《易》所接近的数理,我只是想探求它的端绪罢了。若按您的说法,又何必在这里停留呢?’管辂在这里停留五天,刘邠无暇顾及政务,只与他清谈。刘邠自言曾多次与何平叔讨论《易》以及《老》《庄》的道理,谈到精神远游、与万物周旋时,清澈如金水,深厚如山林,不是您这样的同伴。刘邠又说:‘本郡官舍接连发生怪异,怪物多有形状,使人害怕。您似乎应当通达这种数理,这究竟是什么道理?’管辂说:‘本郡之所以名为平原,是因为原本有原山,但山上没有树木和石头,与大地自然相含;它含阴却不能吐云,含阳却不能激发风。阴阳虽然微弱,仍有一点神气;神气不真,就会聚集凶恶奸邪之物,因同类相求而魍魉成群。也可能因为汉末兵马扰攘,军尸流血,污染丘岳,强悍的魂魄相互感应,变化无常,所以每到昏暗的夜晚,常有怪形出现。过去夏禹文德光明时,不会因黄龙出现而惊怪;周武王守信得时,也不会被暴风迷惑。如今明府道德高妙,神明不惧怕妖怪,自有上天保佑,吉利无所不在;愿您安享百般福禄,以光大美好的恩宠。’刘邠说:‘听您的高论,似乎接近道理。每逢有怪异,总能听见鼓角声,有时还看见弓剑的形象。难道土山之精、伯有之魂,真的能够聚合起来,侵犯明灵吗?’刘邠又问管辂:《易》说刚健笃实、光辉日日更新,这些说法相同吗?管辂说:‘名称不同。“辉”是清晨的光,“光”是正午的光。’《晋诸公赞》说:刘邠本名炎,因为触犯晋太子名讳而改名邠,官至太子仆。其子刘粹字纯嘏,任侍中;次子刘宏字终嘏,任太常;次子刘汉字仲嘏,任光禄大夫。刘汉清正淡泊而有高贵见识,名望仅次于乐广。刘宏的儿子刘咸任徐州刺史;次子刘耽任晋陵内史。刘耽的儿子刘恢字真长,任丹阳尹,是东晋中兴时期的名士。(此处原文开头疑有缺漏)邠依据《易经·系辞》中诸家阐述的道理作注,却没有抓住要旨。管辂听到他的议论后,便顺着话题提出疑难,邠都一一分析回答。管辂说:“乾坤是《易》的祖宗,是变化的根源。如今明府谈论清浊,其中还有疑惑;有疑惑就不能通神,恐怕这不是注解《易》的正确方法。”管辂于是论述八卦的道理以及爻象的精微,纵论广阔,说明万物变化彼此相连。邠所能理解的,都认为精妙;所不能理解的,都认为神奇。邠自称想注《易》,已经八年,苦心思索,历年不得安宁。定相说:“谈到这种才能,管辂不如《易》;但我不以长期劳苦为憾,反而高兴能听到这样的高论。这样我们可以一起高枕而卧、安然休息了。”邠想跟管辂学习射覆。管辂说:“如今明府把虚神之理用于注《易》,也应当停止对灵蓍的思索。灵蓍,是天地阴阳显明的数理,是阴阳幽深的契合;用于道理,可以判定天下吉凶;用于术数,可以收摄天下最细微的事物。至于纤细微末之事,不能用来作为《易》的根本。”邠说:“我认为术数是《易》所涉及的近小数理,只是想探求它的端绪罢了。若如您所说,又何必在此事上停留呢?”管辂在邠那里住了五日,无暇顾及官事,只与他清谈。邠自称曾多次和何平叔讨论《易》以及老庄之道,谈到精神远游、与万物化育相周旋时,清澈如金水,深郁如山林,这不是您这样的同道之人。邠又说:“本郡官舍接连出现变怪。变怪多有形状,使人恐惧。您似乎应当通晓这类数理,其中的道理究竟是什么?”管辂说:“这个郡之所以名为平原,是因为原本有原山;山上没有木石,地气自然含阴,不能吐云;含阳,也不能激发风。阴阳虽然微弱,仍有一点神气;神气不纯,便多聚集凶恶奸邪之物,同类相求,魍魉成群。或者因为汉末战乱,军队尸体和流血污染了丘陵山岳,强魂彼此感应,变化没有常态,所以常在昏暗的早晚出现许多怪异形状。过去夏禹文明之时,不曾因黄龙而惊怪;周武王诚信之时,也不曾被暴风迷惑。如今明府道德高妙,神明不惧妖邪,上天会保佑您,吉祥没有什么不利。愿您安享百般福禄,以光大上天给予的美好恩宠。”邠说:“听了您的高论,似乎很接近道理。每当有变怪时,常听见鼓角之声,或看见弓剑的形象。即使只是土山之精、伯有之魂,确实也能聚合起来,侵犯明灵。”邠问管辂:“《易》说‘刚健笃实,辉光日新’,这几者是相同的吗?”管辂说:“名称并不相同:早晨叫作辉,正午叫作光。”《晋诸公赞》说:“邠本名炎,因为触犯晋太子的名讳,改名为邠。他官至太子仆。儿子粹,字纯嘏,任侍中;其次宏,字终嘏,任太常;其次汉,字仲嘏,任光禄大夫。汉清廉冲淡,有高贵的见识,名望仅次于乐广。宏的儿子咸,任徐州刺史;其次耽,任晋陵内史。耽的儿子恢,字真长,任丹阳尹,是中兴时期的名士。” 清河县令徐季龙派人打猎,并让管辂占卜猎物。管辂说:“应当捕获小兽,但不是供食用的禽鸟;虽有爪牙,却细小而不强;虽有斑纹,却繁盛而不鲜明;不是虎,也不是雉,它的名字叫狸。”猎人傍晚回来,果然如管辂所说。季龙把十三种东西放在大箱子里,让管辂射覆,说:“箱中杂杂地放着十三种东西。”管辂先说鸡蛋,又说蚕蛹,随后逐一说出名称,只有把梳子说成了枇梳。《辂别传》说:清河县令徐季龙,字开明,有才智机辩。他与管辂相见,共同讨论“龙一行动,景云就升起;虎一吼叫,山谷间的风就吹来”这件事,认为火星就是龙,参星就是虎;火星出现就有云相应,参星出现就有风来到。管辂说:“讨论疑难,应该先审察根本,然后探求道理。根本错了,机理就会荒谬;机理荒谬,就会成为荣辱的主宰。若把参星当作虎,那么谷风就成了寒霜之风;寒霜之风并不是东风的名称。因此,龙是阳精,潜藏时属于阴;幽深的灵气向上贯通,和气感动神明,阴阳两物相互扶助,所以能兴起云气。虎是阴精,却居于阳地,依附树木,在巽方的树林中长啸;两气相互感应,所以能运转风势,如同磁石吸取铁块,看不见其中的神妙,而金属自然会来。这都是有征兆、有感应的。何况龙有潜藏、飞腾的变化,虎有文采、显现的变化,招云召风又有什么可疑呢?”季龙说:“龙在深渊,不过是在一口井底;虎的悲啸,不过传到百步之内。形体和声势浅近微弱,所能通达的范围很小,怎么能引来景云、驱驰东风呢?”管辂说:“您没有见过阴阳燧吗?它握在手掌之中,形体并不伸出手外,却能向上引来太阳之火,向下引来太阴之水。一呼一吸之间,烟雾云气便聚集起来。只要精气相互感应,悬象就会应合于两燧;如果不相感应,就像两个女子同居而心志不合。自然之道本来没有远近之分。”季龙说:“世间发生军事行动时,有时应验在鸡、雉先鸣上,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另有占验,只在鸡雉身上吗?”管辂说:“贵人有事,应验在天;在天,就是日月星辰。军队行动、百姓忧患,应验在物;在物,就是山林鸟兽。鸡属于兑卦之畜,金是兵器的精华;雉属于离卦之鸟,鸟兽是武事的神灵。所以太白星扬起光辉,鸡就鸣叫;荧惑星运行,雉就惊动。它们各自感应相应的数理而行动。况且战争的神妙之道散布在六甲之中,六甲推移,所占之事并无固定规律。因此,晋国灵柩旁牛叫,后来果然有西方军队;鸿嘉年间石鼓鸣响,也出现了战争。这并不专门只应验在鸡雉身上。”季龙说:“鲁昭公八年,晋国有石头说话,师旷认为这是做事不合时宜……”

」眀府道徳髙妙,自天祐之,愿安百禄,以光休宠【辂别传曰:「故郡将刘邠,字令元,清和有思理,好易而不能精。与辂相见,意甚喜欢,自说注易向讫也。」辂言:「今明府欲劳不世之神经纬大道,诚富美之秋。然辂以为注易之急,急于水火,水火之难,登时之验。易之清浊,延于万代,不可不先定其神,而后垂明思也。」自旦至今,聴采圣论,未有易之一分。易安可注也?辂不解古之圣人,何以处干位于西北,坤位于西南?夫乾坤者,天地之象。然天地至大,为神明君父,覆载万物,生长无首,何以安处二位,与六卦同列?干之象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夫统者属也,尊莫大焉。何由有别位也。邠依《易·系词》诸为之理,以为注,不得其要。辂寻声下难,事皆穷析,曰:「夫乾坤者,易之祖宗,变化之根源。今明府论清浊者有疑,疑则无神,恐非注易之符也。」辂于此为论八卦之道,及爻象之精,大论开廓,众化相连。邠所解者,皆以为妙;所不解者,皆以为神。自说欲注《易》八年,用思勤苦,歴载靡宁,定相得至论。此才不及《易》,不爱乆劳,喜承雅言,如此相为,髙枕偃息矣。欲从辂学射覆,辂言:「今明府以虚神于注易,亦宜絶思于灵蓍。灵蓍者,二仪之明数,隂阳之幽契。施之于道,则定天下吉凶;用之于术,则收天下毫纎纎微。未可以为易也。」邠曰:「以为术者,易之近数,欲求其端耳。若如来论,何事于斯?」留辂五日,不遑恤官,但共清谭。邠自言数与何平叔论《易》,及老荘之道,至于精神遐流,与化周旋,清若金水,郁若山林,非君侣也。邠又曰:「此郡官舎连有变怪,变怪多形,使人怖恐。君似当达此数者,其理何由也?」辂言:「此郡所以名平原者,本有原山,无木石与地自然,含隂不能吐云,含阳不能激风。隂阳虽弱,犹有微神。微神不真,多聚凶奸,以类相求,魍魉成羣。或因汉末兵马扰攘,军尸流血,污染丘岳,彊魂相感,变化无常,故因昏夕之时,多有怪形也。昔夏禹文明,不怪于黄龙;周武信时,不惑于暴风。今明府道徳髙妙,神不惧妖,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愿安百禄,以光休宠也。」邠曰:「聴雅论为近其理,每有变怪,輙闻鼓角声音,或见弓劒形象。夫以土山之精,伯有之魂,实能合防干犯明灵也。」邠问辂:「《易》言刚徤笃实,辉光日新,斯为同不也?」辂曰:「不同之名,朝旦为辉,日中为光。」晋诸公赞曰:邠本名炎,犯晋太子讳,改为邠,位至太子仆。子粹,字纯嘏,侍中;次宏,字终嘏,太常;次汉,字仲嘏,光禄大夫。汉清冲有贵识,名亚乐广。

宏子咸,徐州刺史;次耽,晋陵内史。耽子恢,字真。长尹丹阳为中兴名士也】清河令徐季龙使人行猎,令辂筮其所得。辂曰:「当获小兽,复非食禽。虽有爪牙,微而不彊;虽有文章,蔚而不眀。非虎,非雉,其名曰貍。」猎人暮归,果如辂言。季龙取十三种物,着大箧中,使辂射。云:「器中借借有十三种物,先说鸡子,后道蚕蛹,遂一一名之,惟以梳为枇耳【辂别传曰:清河令徐季龙,字开明,有才机。与辂相见,共论「龙动则景云起,虎啸则谷风至」,以为「火星者龙,参星者虎,火出则云应,参出则风到,此乃隂阳之感化,非龙虎之所致也。」辂言:「夫论难,当先审其本,然后求其理。理失则机谬,机谬则荣辱之主。若以参星为虎,则谷风更为寒霜之风,寒霜之风非东风之名。是以龙者阳精,以濳为隂幽灵上通和气,感神二物相扶,故能兴云。夫虎者隂精,而居于阳,依木长啸,动于巽林,二气相感,故能运风,若磁石之取铁,不见其神而金自来,有征应以相感也。况龙有潜飞之化,虎有文明之变,招云召风,何足为疑?」季龙言:「夫龙之在渊,不过一井之底;虎之悲啸,不过百歩之中,形象浅弱,所通者近,何能▯景云而驰东风?」辂言:「君不见隂阳燧在掌握之中,形不出手,乃上引太阳之火,下引太隂之水,嘘吸之间,烟景以集。茍精气相感,县象应乎二燧;茍不相感,则二女同居,志不相得,自然之道,无有逺近。」季龙言:「世有军事,则感鸡雉先鸣,其道何由?复有他占,惟在鸡雉而已。」辂言:「贵人有事,其应在天,在天则日月星辰也;兵动民忧,其应在物,在物则山林鸟兽也。夫鸡者兊之畜,金者兵之精;雉者离之鸟,兽者武之神。故太白▯辉则鸡鸣,荧惑流行则雉惊,各感数而动。又兵之神道,布在六甲,六甲推移,其占无常。是以晋柩牛呴,果有西军;鸿嘉石鼔鸣,则有兵,不专近在于鸡雉也。」季龙言:「鲁昭公八年,有石言于晋,师旷以为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于理为合。不辂言晋平奢防,崇饰宫室,斩伐林木,残破金石,民力既尽,怨及山泽,神痛人感,二精并作,金石同气,则兊为口舌。口舌之妖动于灵石,传曰:「轻百姓,饰城郭,则金不从革,此之谓也。」季龙钦嘉,留辂经数日,辂占猎既验。季龙曰:「君虽神妙,但不多藏物耳,何能皆得之?」辂言:「吾与天地参神,蓍龟通灵,抱日月而游,杳防极变化而覧未然,况兹近物,能蔽聪明。」季龙大笑:「君既不谦,又念穷在近矣。」辂言:「君尚未识谦言,焉能论道?夫天地者,则乾坤之卦;蓍龟者,则卜筮之数;日月者,离坎之象;变化者,隂阳之爻;杳防者,神化之源;未然者,幽防之先。

译怨恨和非议由百姓中兴起,于是便有本来不会说话的东西开口说话;从道理上说,这是相合的,不是吗?”管辂说:“晋平公奢侈浪费,崇尚装饰宫室,砍伐林木,毁坏金石。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怨恨又波及山泽;神灵痛苦,人与神相感,金精和石精一同发动。金石同属一气,兑卦主口舌,于是口舌之妖便在有灵性的石头中发动。《左传》说:轻视百姓、修饰城郭,金就不能顺从变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季龙敬佩并赞许管辂,在那里留管辂住了几天。管辂占卜打猎的结果已经应验,季龙说:“您虽然神妙,只不过预先藏好了那些东西,怎么能全都猜中呢?”管辂说:“我与天地并列参合,神明与蓍龟相通;怀抱日月而遨游于幽深之境,穷尽变化而观览尚未发生的事。何况这些近在眼前的东西,怎么能蒙蔽我的聪明呢?”季龙大笑说:“您既不谦虚,又想到困窘就在眼前了。”管辂说:“您还没有认识什么叫谦虚,怎么能谈论道呢?天地,就是乾坤卦;蓍龟,就是卜筮的数理;日月,就是坎离的象;变化,就是阴阳的爻;幽深,就是神化的本源;尚未发生,就是幽微深奥之事的先兆。这些全是《周易》的纲纪,我怎么能算不谦虚呢?”季龙于是取出十三种东西,想用来使管辂困窘;管辂占说这些东西,全部猜中。季龙于是叹道:“创作的人称为圣,阐述的人称为明,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管辂随军向西行,经过毌丘俭墓下,靠着树悲吟,精神很不愉快。有人问他原因,管辂说:“林木虽然茂盛,却没有形体可以长久存在;碑文诔文虽然写得美好,却没有后人可以守护。玄武藏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哭,四种凶象都已具备,按法理应当灭族,最多不过两年,它的应验就会到来。”后来果然如他所说。之后管辂得到休假,经过清河,拜见倪太守。当时天旱,倪太守问管辂什么时候下雨。管辂说:“今晚一定下雨。”当天白日干燥,没有一点将要下雨的迹象,府丞和县令都在座,都认为不可能。到了初更一鼓,星月全都隐没,风云一起涌现,终于下了一场大雨。于是倪太守隆重修治宾主之礼,与管辂共同欢乐。《辂别传》说:管辂和倪太守在清河相见,管辂既已确定下雨的日期,倪太守仍不相信。管辂说:“造化之所以神妙,是不疾行却能迅速到达,不见行走却能来到。十六日壬子这天,值满毕星之中,已经有水气;水气发动,在卯辰时出现,这就是必然下雨的征兆。况且上天昨日已经发文召集五星,宣布星符,下刺东井,告命南箕,命雷公、电父、风伯、雨师前来;群山呼聚阴气,众川激发精气,银河降下恩泽,蛟龙含藏灵气;朱红的闪电熠熠发出,幽深处雷声隆隆;雨神呼吸,谷风习习,六合全都相同;在一阵咳唾之间,万物便化生出来。上天自有常期,道理自有自然规律,这没有什么困难。”倪太守说:“您的谈论高妙,但相信您的人太少,我们为此忧虑。”于是立即留下管辂,并去请府丞和清河县令。如果夜里下雨,就要吃二百斤小牛肉;如果不下雨,就要住十天。管辂说:“您这样说,只想到费用损耗。”到了那天将近傍晚,仍然没有一点云气,众人都嘲笑管辂。管辂说:“树上已经有少女之风,树间又有阴鸟和鸣;又有少男之风吹起,群鸟和声飞翔。应验就要到了。”不一会儿,果然刮起艮风,鸟声鸣叫;还没有进入东南方,山上便升起云楼。黄昏以后,雷声震动天空;到了初更一鼓,星月全都隐没,风云一同兴起,玄色云气四面合拢,大雨如河水倾泻。倪太守讥笑管辂说:“只是碰巧猜中了,不能算神奇。”管辂说:“碰巧猜中却能与上天的期限相合,不也是很高明吗?” 夜里下雨,就应当赏给他吃二百斤小牛肉;如果不下雨,就应当让他住十天。管辂说:“这些话只是在考虑费用损耗。”到了傍晚,果然一点云气也没有,众人都一起讥笑管辂。管辂说:“树上已经有少女了,微风吹过树间,又有‘阴鸟’和鸣;又有少男,风起之后,群鸟和鸣飞翔。应验就要到了。”一会儿,果然刮起了艮风,鸟在树上鸣叫;还没有进入东南方,山上便升起楼状的云。黄昏以后,雷声震动天空;到了一更,星星月亮全都隐没,风云一同兴起,黑气四面合拢,大雨倾盆而下,像河水倒灌。倪调说:“管辂只是碰巧说中了,并不是神人。”管辂说:“偶然说中而又与上天的时刻相合,难道不也是技艺高超吗?”正元二年,管辂的弟弟管辰对他说:“大将军待您的心意很厚,您希望因此得到富贵吗?”管辂长叹道:“我自己知道,只是有做官的命分罢了。然而上天给了我才智,却没有给我长寿,我恐怕活不到四十七八岁,就看不见女儿出嫁、儿子娶妻了。假如能够躲过这一关,我想做洛阳县令,使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战鼓和警鼓也不再鸣响;只是恐怕到了太山,能治理鬼,却不能治理活人,那又有什么办法呢?”管辰问他这话的缘故。管辂说:“我的额头上没有生骨,眼睛里没有守精,鼻子没有梁柱,脚上没有天根,背上没有三甲,腹中没有三壬;这些都是不能长寿的征验。又因为我的本命在寅,逢月食之夜出生;上天自有固定的命数,是不能避讳的,只是人们不知道罢了。我前后为人推算应当死亡的,超过一百人,几乎没有一次错误。”这一年八月,管辂任少府丞;第二年二月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辂别传》说:管辂既有明达的才智,又遭逢朱阳之运。当时声名和权势显赫,如烈火迅猛、疾风急骤,当权之士没有不依附于他的,宾客多得像云一样,无论多少,他都为他们设宴;宾客无论贵贱,他都按礼节接待。京城之中纷纷前来,并不只是归附他的名望和权势,也都怀念他的德行。假如不是早夭,管辂的荣华富贵,真不是世人所能测度的。管辰曾想跟随管辂学习占卜,又仰观天象来处理事务,管辂说:“你是不能教的。占卜若不是精微到极点,就不能看见其中的命数;若不是玄妙到极点,就不能察见其中的道理。《孝经》《诗经》《论语》足以使你做到三公,不必懂这些了。”于是管辰便停止学习。管辂的子弟没有能够传承他的术数的。管辰叙述说:晋、魏的士人见管辂道术神妙,占验无不准确,便以为他有隐秘的书籍,以及以象数、甲子推算的秘术。管辰每次查阅管辂的书籍和传记,发现他只有《易林》《风角》以及《鸟鸣仰观星书》三十多卷,都是世间共有的书。然而管辂独自住在少府官舍,没有家人子弟跟随他;他去世之际,喜好奇异之术而不为丧事悲哀的人盗取了管辂的书,只剩下《易林》《风角》和《鸟鸣书》归还罢了。术数一类有一百几十家,其书籍有几千卷,书并不少;然而世上少有成名之人,都是因为缺少才智,并不是因为缺少书籍。裴冀州。辰说:“我常常敬服管辂。管辂自己说,和这五位君子交谈,会使人精神清明振发,昏暗疲倦之意来不及产生,连睡觉也顾不上;从这五人以下,几乎到了白天都想睡觉的程度。管辂又说:‘当世没有什么愿望,只希望能和鲁国的梓慎、郑国的裨灶、晋国的卜偃、宋国的子韦、楚国的甘公、魏国的石申,一同登上灵台,展开神图,观察三光,说明灾异,运用蓍龟来决断疑惑,那就再没有遗憾了。’辰因为自己昏暗浅陋,能够凭借同胞之亲,多次向管辂请教议论;至于辨析人物、评定善恶、说明近义、弹正曲直,自己虽然勉强说来,却粗拙而不精工。若是铺陈伏羲、神农的经典,发扬周文王、孔子的言辞,周流于五曜之间,经纬三度之中,管辂口中充满高论,声音洋溢,精微之言如风聚集;仰头观看飞鸿,飘飘然仿佛景象消失;低头面对深溪,幽深得仿佛精神断绝。每当以疑难进攻管辂而失去头绪,想接受学问、求取道理,不久便因昏惑迷乱而不能明白,无不握腕捶指,追逐余音而长叹。过去京房虽然善于卜筮和风律之占,最终仍不能免于灾祸;管辂却自己知道四十八岁将死,可见二人的明哲相差悬殊。京房亲眼见到遘难之党的作为,亲耳听到青蝇之声;当面进谏而不被听从,却仍在道路上纷纷议论。管辂处在魏晋之际,隐藏才智而保持朴实,进退都有时机;奇妙之处不被人强求,愚拙的表象也不被人遗弃,可见二人知晓时机的程度相差很远。京房向上不能衡量君主的力量,向下又不避开谄媚之徒,想凭天文、《洪范》来使国家和自身获利,困厄时却不能被采用,终于遭受大刑。这真是枯龟残余的智慧、膏烛将尽的微光,难道不可悲吗?世人多把管辂比作京房,辰不敢同意。至于仰观星辰,俯定吉凶,远期不误年岁,近则不误日月,辰认为甘公、石申的精妙也不能超过他;射覆辨识物名,观察术数流变的快捷,东方朔也比不上;观察骨相而判断贵贱,察看形色而知生死,许负、唐举也不能超越。他能够疏理风气、探究幽微征候,听鸟鸣而识别神妙机兆,也是一代奇才。假使管辂官位显达,做到宰相、大臣,优厚的恩泽流布于盛明之世,光华声誉排列在史册竹帛之上,使幽深的应验都得到记录,秘传之言没有遗漏,那么千年之后,有道之人一定会相信并珍视他,无道之人一定会怀疑并认为怪异。相信的人会认为他的妙处超过真实,因为妙与神相合;领会神妙,便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只可惜管辂才华很高而寿命短促,道术尊贵却不逢时,亲近贤人而远远隐潜,不能在良史中得到宣扬;反而由我这个鄙陋的弟弟所见而追述。我本来就昏暗浑浊,加上年代久远,所记载的卜占之事,虽不知本卦,只能搜集残余,大约十件中得到两件。至于仰观星辰,说明魏晋兴衰和五运浮沉,以及兵甲、灾异之事,十件中连一件也没有收录。没有源头,凭什么汇成河流;没有根本,凭什么枝叶繁茂?即使秋菊可以采摘,也赶不上春日花英。面对这些文字,我慷慨感叹,内心十分惭愧。将来的君子,希望凭借高明的见识探求其中的意义。过去孟荆州任列人典农时,常问我的亡兄:‘当年东方朔射覆,得的是什么卦?’管辂正确知道守宫、蜥蜴两件东西,便以此为安卦,推演卦象和卦辞,交错说明微妙的意义,丝毫之处也能引发变化,相互推演;在辰巳之间分辨龙蛇,使每一项都有道理。话说完后,孟荆州长叹说:‘我听您谈论时,精神光彩腾跃,几乎要飞散开来;您的学问怎么如此浩大,竟达到这种程度呢?’臣松之考证:辰所说的同乡刘太常,就是刘实。辰撰写《辂传》时,刘实任太常;颍川兄弟指的是刘实的弟弟刘智。刘实、刘智都以儒学知名,却没有能够谈论这件事的人。世间传言说刘实博学善辩,但仍不足以和裴、何一流相比。又考察管辂自称‘本命在寅’,那么他应当生于建安十五年;到正始九年应为三十九岁,可是《辂传》说三十六岁;到正元三年去世,应为四十七岁,而传记却说四十八岁,这些都彼此不相符合。近来有阎续伯,名缵,通晓幽微,熟悉事物,有良史之才,替天下补缀遗漏;我谨把听闻到的事情列在篇末,这些都是从大人、先哲那里接受而来、足以取信的,希望可以免除虚妄诬罔的讥责。曾听辰传说,所谓刘太常的人说:管辂起初因替邻妇占失牛而闻名,说牛应当在西面尽头的墙中,头向上挂着;他教那妇人到各个丘冢中查看,果然找到了牛。妇人于是把牛藏起来,说是自己的牛,告到官府;官府查验后,才知道管辂是凭术数预先知晓此事,因此裴冀州也听说了。又说,路途中有个平民丢失妻子,管辂替他占卜,教他第二天早晨到东阳城门中等候一个挑着小猪的人,让那人牵着一起争斗,事情完全如管辂所说。小猪逃走,众人一起追赶;小猪跑进别人家,撞破了主人家的瓮,妇人便从瓮中出来。刘侯说,这一类事情很多,辰所记载的才不过十分之一二。刘侯说,辰是孝友而有才智的人。中书令史纪玄龙是管辂的同乡,他说管辂住在乡间时,曾为远方邻居占卜。那家主人多次失火,管辂教他第二天到南边道路上等候,说会有一位头上长角的生员,驾着黑牛、乘着旧车经过,必须把他挽留,设酒食以宾主相待,这样才能消除灾祸。主人听从管辂的告诫。生员有急事想离开,主人不答应,便留他住宿;生员心中非常不安,以为主人要谋害自己。主人停止宴饮回屋后,生员便拿刀出门,倚在两堆柴薪之间,侧身假装打瞌睡。忽然有一个小东西径直从他面前经过,形状像野兽,手里拿着火,用嘴把火吹燃。

此皆周易之纪纲,何仆之不谦?」季龙于是取十三种物,欲以穷之,辂射之皆中。季龙乃叹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岂此之谓乎】辂随军西行,过毌丘俭墓下,倚树哀吟,精神不乐。人问其故,辂曰:「林木虽茂,无形可乆;碑诔虽美,无后可守。▯武藏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哭,四危以备,法当灭族,不过二载,其应至矣。」卒如其言。后得休,过清河倪太守,时天旱,倪问辂雨期。辂曰:「今夕当雨。」是日旸燥,昼无形似府丞及令在坐,咸谓不然。到鼓一中,星月皆没,风云并起,竟成快雨。于是倪盛修主人礼,共为欢乐【辂别传曰:辂与倪清河相见,既刻雨期,倪犹未信。辂曰:「夫造化之所以为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十六日壬子直满毕星中,已有水气,水气之发动于夘辰,此必至之应也。又天昨檄召五星,宣布星符,刺下东井,告命南箕,使召雷公电父,风伯雨师,羣岳呼隂,众川激精,云汉垂泽,蛟龙含灵,爗爗朱电,吐咀杳防,殷殷雷声,嘘吸雨灵,习习谷风,六合皆同。欬唾之间,品物流形,天有常期,道有自然,不足为难也。」倪曰:「谭髙信寡,相为忧之。」于是便留辂往请府丞及清河。令若夜雨者,当为啖二百斤犊肉;若不雨,当住十日。辂曰:“言念费损,至日向暮,了无云气。”众人并嗤辂。辂言:“树上已有少女,微风树间,又冇隂鸟和鸣;又少男风起,众鸟和翔。其应至矣。”须臾果有艮风鸣鸟,口未入,东南有山云楼起。黄昏之后,雷声动天。到鼓一中,星月皆没,风云并兴,▯气四合,大雨河倾。倪调辂言误中耳,不为神也。”辂曰:“误中与天期,不亦工乎】正元二年,弟辰谓辂曰:“大将军待君意厚,兾当富贵乎?”辂长叹曰:“吾自知有分直耳,然天与我才眀,不与我年寿。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女嫁儿娶妇也。若得免此,欲作洛阳令,可使路不拾遗,枹鼓不鸣。但恐至太山治鬼,不得治生人,如何?”辰问其故,辂曰:“吾额上无生骨,眼中无守精,鼻无梁柱,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此皆不寿之验。又吾本命在寅,加月食夜生,天有常数,不可得讳,但人不知耳。吾前后相当死者,过百人,略无错也。”是嵗八月为少府丞,眀年二月卒,年四十八【辂别传曰:“既有明才,遭朱阳之运,于时名势赫奕,若火猛风疾。当涂之士,莫不枝附叶连,賔客如云,无多少皆为设食,賔无贵贱,候之以礼。京城纷纷,非徒归其名势而已,然亦懐其徳焉。向不夭命,辂之荣华,非世所测也。”弟辰甞欲从辂学卜,及仰观事,辂言:“卿不可教耳。夫卜非至精不能见其数,非至妙不能覩其道。

《孝经》《诗》《论》足为三公,无用知之也。”于是遂止,子弟无能传其术者。辰叙曰:“夫晋魏之士,见辂道术神妙,占候无错,以为有隠书及象甲之数。辰每观辂书传,惟有《易林》《风角》及《鸟鸣》《仰观》《星书》三十余卷,世所共有。然辂独在少府官舎,无家人子弟随之。其亡没之际,好竒不哀,防者盗辂书,惟余《易林》《风角》及《鸟鸣》书还耳。”夫术数有百数十家,其书有数千卷,书不少也。然而世鲜名人,皆由无才,不由无书也。裴兾州何、邓二尚书及乡里刘太常颍川兄弟,以辂禀受天才,明隂阳之道,吉凶之情,一得其源,遂渉其流,亦不为难,常归服之。辂自言与此五君共语,使人精神清发,昏不暇寐。自此以下,殆白日欲寝矣。又自言当世无所愿欲,得与鲁梓慎、郑裨灶、晋卜偃、宋子韦、楚甘公、魏石申共登灵台,披神圗,歩三光明灾异,运蓍龟决狐疑,无所复恨也。辰不以闇浅,得因孔懐之亲,数与辂有所谘论。至于辩人物,析臧否,说近义,弹曲直,拙而不工也。若敷皇羲之典,▯文孔之辞,周流五曜,经纬三度,口满声溢,微言风集。若仰眺飞鸿,漂漂兮景没;若俯临深溪,杳杳兮精絶。偪以攻难而失其端,欲受学求道,寻以迷昏,无不扼腕椎指,追响长叹也。昔京房虽善卜,及风律之占,卒不免祸。而辂自知四十八当亡,可谓明哲相殊。又京房目见遘防之党,耳聴青蝇之声,靣谏不从而犹道路纷纭。辂处魏晋之际,蔵智以朴,卷舒有时,妙不见求,愚不见遗,可谓知机相邈也。京房上不量万乗之主,下不避佞謟之徒,欲以天文洪范利国利身,困不能用,卒防大刑,可谓枯龟之余智,膏烛之末景,岂不哀哉!世人多以辂畴之京房,辰不敢许也。至于仰察星辰,俯定吉凶,逺期不失年嵗,近期不失日月,辰以甘石之妙不先也。射覆名物,见术流速,东方朔不过也。观骨形而审贵贱,覧形色而知生死,许负、唐举不超也。若夫疏风气而探微候,聴鸟鸣而识神机,亦一代之竒也。向使辂官达为宰相大臣,膏腴流于明世,华曜列乎竹帛,使幽验皆举,秘言不遗,千载之后有道者必信而贵之,无道者必疑而怪之。信者以妙过真,夫妙与神合者,得神则无所惑也。恨辂才长命短,道贵时贱,亲贤遐潜,不宣于良史,而为鄙弟所见追述,既自闇浊,又从来乆逺,所载卜占事虽不识本卦,捃拾残余,十得二焉,至于仰观灵曜,说魏晋兴衰及五运浮沉,兵甲灾异,十不收一。无源何以成河,无根何以垂荣?虽秋菊可采,不及春英。临文慷慨,伏用哀慙。将来君子,幸以髙明求其义焉。往孟荆州为列人典农,常问亡兄。

译直到仰观灵妙星曜、说明魏晋兴衰以及五运浮沉、兵甲灾异等事情,十件中连一件也没有收集到。没有源头,凭什么形成河流;没有根本,凭什么枝叶繁茂?即使秋菊可以采摘,也赶不上春天的花朵。面对这些文字,我慷慨悲叹,心中实在惭愧。将来的君子,幸而凭借高明的见识来探求其中的意义吧。过去孟荆州任列人典农时,常问亡兄:‘从前东方朔射覆时,得到的是什么卦?’亡兄正确判断守宫、蜥蜴这两种东西,管辂便以此为安卦,推演卦象和卦辞,交错阐明微妙的意义,细微之处也能引发变化,相互推演;在辰巳之间分辨龙蛇,使各项都有道理。话说完后,孟荆州长叹道:‘我听您谈论时,精神光彩腾跃,几乎要飞散开来;您的学问怎么如此浩大,竟达到了这种程度呢?’臣松之考证:辰所说的同乡刘太常,是刘实。辰撰写《辂传》时,刘实任太常;颍川兄弟指的是刘实的弟弟刘智。刘实、刘智都以儒学著名,却没有能够谈论这件事的人。世间传言说刘实博学善辩,但仍不足以和裴、何一流相提并论。又考察管辂自称‘本命在寅’,那么他应当生于建安十五年;到正始九年应为三十九岁,可是传记说三十六岁;到正元三年去世,应为四十七岁,传记却说四十八岁,前后都不相符合。近来有阎续伯,名缵,通晓幽微,熟悉万物,有良史之才,替天下补缀遗漏。我谨把所听到的列在篇末;这些内容都是从大人、先哲那里接受而来,足以取信,希望免遭虚妄诬罔的讥责。曾听辰的传述,所谓刘太常的人说:管辂起初因替邻妇占卜失牛而闻名,说牛应当在西面尽头的墙中,头向上挂着;他教妇人到各个丘冢中查看,果然找到了牛。妇人于是把牛藏起来,说成是自己的牛,告到官府;官府查验后,才知道管辂凭术数预先知晓此事,于是裴冀州也听说了。又说,路途中有个平民丢失妻子,管辂替他占卜,教他第二天早晨在东阳城门中等候一个挑着小猪的人,让那人牵着一起争斗,事情完全如管辂所说。小猪逃走,众人一起追赶;小猪跑进别人家,撞破主人家的瓮,妇人便从瓮中出来。刘侯说,这一类事情很多,辰所记载的才不过十分之一二。刘侯说,辰是孝友而有才智的人。中书令史纪玄龙是管辂的同乡,他说管辂住在乡间时,曾为远方邻居占卜。那家主人多次失火,管辂教他第二天到南边道路上等候,说会有一位头上长角的生员,驾着黑牛、乘着旧车经过,必须把他挽留,设酒食以宾主相待,这样才能消除灾祸。主人听从管辂的告诫。生员有急事想离开,主人不答应,便留他住宿;生员心中非常不安,以为主人要谋害自己。主人停止宴饮回屋后,生员便拿刀出门,倚在两堆柴薪之间,侧身假装打瞌睡。忽然有一个小东西径直从他面前经过,形状像野兽,手里拿着火,用嘴把火吹燃。那人惊恐地举刀砍去,正好斩断腰部;察看时,原来是狐狸。从此以后,主人不再遭灾。前长广太守陈承祐口述城门校尉华长骏的话说:从前他的父亲任清河太守时,召管辂来任小吏,华长骏与管辂自幼相识,后来又因同乡而更加亲厚,常常与他同车来往,因此完全知道这件事。他说,管辂所占验的要事,比传记中记载的多三倍;但由于辰年少才疏,又任职时间短,官县也小,并且常在乡野,所以记载得更加不详细。管辂仕宦做到州主簿、部从事,太康初年去世。华长骏又说:管辂的占卜也并非全都应验,大约十次中有七八次应验。华长骏问他原因,管辂说:卜理本来没有差错,只是来占卜的人,有时所说的话不足以把事实全部表达出来,所以才会这样。华城门校尉的夫人,是魏朝故司空涿郡卢公的女儿。她患病多年不愈。华家当时住在西城下南纒里,里中有三座马厩在其东南方。管辂占卜说:将有一位来自东方的医生来,自己说能治病;只要听从并请他医治,必定能见效。不久,恰有南征的马厩驺卒应当充任甲士,来到卢公那里占问能否治好女儿。卢公立即上表请求留下他,专门派他的儿子把他送到华家治病。他先用散剂,后来又用丸剂,治疗不久便见效。卢公于是上奏,免除这名驺卒的军籍,补授太医。华长骏又说:管辂的父亲任利漕时,曾有治下屯民捕鹿。那人早晨出行,回来时看见取鹿的地方有毛和血,便到马厩告诉管辂。管辂为他起卦,说:这里有盗贼,就是你东边巷子里的第三家。你径直到他家门前等候,等没有人时,取一块瓦片,秘密撬开他碓屋东头的第七根椽子,把瓦片放在下面;不超过明天吃饭的时候,他就会把东西送还给你。当天夜里,盗贼的父亲头痛,发高热,烦闷疼痛,但仍来到管辂处占卜。管辂替他推究鬼祟,盗贼便全部招认。管辂命他挑着鹿皮鹿肉,藏回原处,又秘密教鹿主前去取回;并告诉他再按原法前往,撬起椽子,丢掉瓦片。盗贼的父亲病也痊愈了。又有都尉治所的内史丢失物品,管辂让他第二天早晨到寺门外观看,说应当遇见一个指天画地、举手向四方比划的人,到时自然能够找回。傍晚果然在原来的地方找到了失物。评论说:华佗的医术,杜防的音律,朱建平的相术,周宣的梦占,管辂的筮术,确实都是玄妙奇异的绝技,非同寻常。过去司马迁撰写扁鹊、仓公的传记,是为了扩大奇异见闻、表彰奇特事迹。所以这里保存记录下来。《魏志》卷二十九。《魏志》卷二十九考证。当时人认为华佗将近一百岁,但容貌仍有壮年人的神态。○《册府》认为这里下面还有“仙”字。昨天派遣医曹吏刘租。○北宋本作“刘祖”。华佗仗恃自己的才能,厌恶服役之事,仍然不肯上路。○“食”字疑为衍文。生于丰沛、彭城以及朝歌,说他注释道:“施行妖邪淫邪之事来迷惑百姓。” ○毛本作“妖隠”。又注说:“我的老师本姓韩,字世雄。” ○《后汉书》注文中作“字稚”;又注说:“是想让他吃得少而愤怒地行走。” ○《后汉书》注文中作“怒行”。杜防,防精通钟律,聪明颖悟超过常人。○“聪思”,《册府》作“聪慧”。他喜好古道、保存正理,没有人能比得上杜防;何况是幽深的才智和无名的朴质呢?○“朴”,宋本作“璞”。【臣照】按:“无名之朴”本是《老子》的说法,宋本作“璞”不对。管辂的老朋友大多喜爱他,却不敬重他。注说:“于是铺纸展笔,文辞义理都很有文采。” ○“开渊”,《册府》作“开胸”,元本作“开纸”。又注说:“彼此共同攻劫。” ○“攻劫”,《册府》作“攻诘”。郭恩兄弟三人都得了跛足病。○《太平御览》此句下有“不知何故”四字。在过去饥荒的年代,应当有人会贪图那几升米。○“数升”,《太平御览》作“数斗”。孩子一出生就会走,并不是他自己能走,而是宋无忌这个妖物把他带进灶里。○何焯说:《急就篇》注中说古代有仙人宋无忌;这里称为妖,含义不详。《宋无忌》见于《封禅书》。《索隐》引《白泽图》说:“火之精灵叫宋无忌。”大概此人是火仙,因为进入灶中,所以指称为火妖。经任江夏太守。注说:“您是本州本里通达事理的人。” ○元本“君备”作“君侯”;“趐翼舒张”疑有讹误,原文含义不明。○《太平御览》作“分翅舒张”。全座的人都惊喜不已。○《太平御览》作“惊叹”。注说:“众人多半听说他善于占卜。” ○“诸人”,监本误作“知人”,今改正。大概不是那种谨慎恭敬、很有福气的仁人。○“仁”,《太平御览》作“人”。毓大为惊愕,说:“您真是令人畏惧啊!死生之事交给上天吧。” ○《太平御览》作“君可畏人也,命以付天”。愿您安享百般福禄,以光大美好的恩宠。注说:管辂在这里论述八卦的道理以及爻象的精微。○监本“为论八卦”下面又重复“八卦”二字,是衍文,今删去。《魏志》卷二十九考证。

昔东方朔射覆得何卦?正知守宫蜥蝪二物者,亡兄于此为安卦。生象辞喻,交错微义,豪起变化,相推防于辰巳,分别龙蛇,各使有理。言絶之后,孟荆州长叹息曰:「吾闻君论精神腾曜,殆欲飞散,何其汪汪乃至于斯邪?」臣松之案,辰所称郷里刘太常者,谓刘实也。辰撰辂传实时为太常,颍川则实弟智也。实、智并以儒学为名,无能言之世,语称实博辩,犹不足以并裴、何之流也。又案辂自说云:「本命在寅,则建安十五年生也。」至正始九年,应三十九,而传云三十六;以正元三年卒,应四十七,传云四十八,皆为不相应也。近有阎续伯者,名缵,该微通物,有良史风,为天下补缀遗脱,敢以所闻列于篇左,皆从受之于大人先哲,足以取信者,兾免虚诬之讥云尔。甞受辰传所谓刘太常者曰:「辂始见闻,由于为邻妇卜亡牛,云当在西靣穷墙中,县头上向,教妇人令视诸丘冡中,果得牛。妇人因以为蔵已牛,告官案验,乃知以术知故。裴兾州遂闻焉。」又云:「路中小人失妻者,辂为卜教,使明旦于东阳城门中伺担豚人,牵与共鬬,具如其言。豚逸走,即共追之,豚入人舍,突破主人瓮,妇从瓮中出。」刘侯云:「甚多此类。」辰所载才十一二耳。刘侯云:「辰孝防才也。」中书令史纪▯龙,辂乡里人云:「辂在田舍,甞候逺邻,主人患数失火,辂卜教使明日于南陌上伺,当有一角中诸生驾黒牛,故车必引留,为设賔主,此能消之。」即从辂戒,诸生有急求去,不聼,遂留当宿,意大不安,以为圗己。主人罢入,生乃把刀出门,倚两薪积间侧立,假寐。歘有一小物直来过前,如兽,手中持火以口。吹之生惊,举刀斫,正断腰,视之则狐。自此主人不复有灾。前长广太守陈承祐口受城门校尉华长骏语云:「昔其父为清河太守时,召辂作吏,骏与少小,后以乡里遂加恩意,常与同载周旋,具知其事。」云诸要验三倍于传。辰既短才,又年县小,又多在田舎,故益不详。辰仕宦至州主簿、部从事。太康之初物故。骏又云:「辂卜亦不悉中,十得七八。」骏问其故,辂云:「理无差错,来卜者或言不足以宣事实,故使尔。」华城门夫人者,魏故司空涿郡卢公女也,得疾连年不差。华家时居西城下南纒里中,三廐在其东南。辂卜当有师,从东方来,自言能治,便聴使之,必得其力。后无何,有南征廐驺当充甲卒,来诣卢公,占能治女郎,公即表请留之,专使其子将诣华氏疗疾。初用散药,后复用丸治,寻有效,即奏除驺名,以补太医。又云:随辂父在利漕时,有治下屯民捕鹿者,其晨行还,见毛血,人取鹿处,来诣廐告辂。辂为卦,语云:「此有盗者,是汝东巷中第三家也。

汝径往门前伺,无人时,取一瓦子,宻发其碓屋东头第七椽,以瓦着下,不过明日食时,自送还汝。」其夜,盗者父病头痛壮热烦疼,然亦来诣辂卜。辂为发祟,盗者具服。辂令担皮肉藏还着故处,病当自愈。乃宻教鹿主往取,又语使复往如前,举椽弃瓦,盗父亦差。又都尉治内史有失物者,辂使明晨于寺门外看,当逢一人,使指天画地,举手四向,自当得之。暮果获于故处矣】评曰:华佗之医,诊杜防之声,乐朱建平之相术,周宣之相梦,管辂之术筮,诚皆▯妙之殊巧,非常之絶技矣。昔史迁着《扁鹊仓公》曰:「者之传,所以广异闻而表竒事也。」故存录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