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志卷二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蜀志》卷三。晋代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代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后主刘禅。后主名禅，字公嗣，是先主刘备的儿子。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任汉中王时，立他为王太子；先主即皇帝位后，又立他为皇太子。册文说：章武元年五月辛巳，皇帝这样说：太子刘禅，我遭逢汉室国运艰难，奸臣篡夺，社稷无主；我纠合群臣，凭借上天的明命，继承大统。现立你刘禅为皇太子，以承继宗庙，恭敬肃整社稷；派使者持节，由丞相诸葛亮授予印绶。你应当敬听师傅教导。实行一件事而得到三种善处，只有世子才能做到，难道可以不努力吗？《礼记》说，实行一件事而有三种善处，是说世子在学校中按年龄序列就学。郑玄说，“物”就是事情。章武三年夏四月，先主在永安宫去世；五月，后主在成都继位，时年十七岁，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改年号。这一年是魏黄初四年。魏略说：起初刘备在小沛，没料到曹操突然到来，仓促间丢下家属逃走，后来奔往荆州。刘禅当时只有几岁，逃匿时随人向西进入汉中，被人卖掉。到建安十六年关中发生战乱，扶风人刘括避乱进入汉中，买下刘禅，询问后知道他是良家子弟，便收养为子，又给他娶妻，生了一个儿子。起初刘禅与刘备失散时，只记得父亲的字是玄德。邻舍中有个姓简的人，刘备取得益州后，简某任将军，刘备派他到汉中。刘禅住在旅舍，便去拜见简某。简某反复核问，事情都相符，十分高兴，便把情况告诉张鲁；张鲁于是让刘禅沐浴，送他到益州。刘备便立刘禅为太子。起初刘备任诸葛亮为太子太傅；刘禅即位后，任诸葛亮为丞相，把一切事务托付给他，并对诸葛亮说：“政务由葛氏处理，祭祀则由寡人主持。”诸葛亮也认为刘禅还不熟悉政务，于是总揽内外政事。臣裴松之按：《二主妃子传》说后主生于荆州，《后主传》说他即帝位时十七岁，那么他应生于建安十二年；建安十三年刘备在长坂战败，抛妻弃子逃走，《赵云传》说赵云怀抱幼主而免于难，幼主就是后主。这样看来，刘备和刘禅从未失散。又，诸葛亮在刘禅即位次年兼领益州牧，当年给主簿杜琼写信说：“朝廷今年十八岁”，与《后主传》相合，按理应当不是虚构。可是鱼豢说刘备在小沛战败时，刘禅才出生，奔往荆州后竟能认出父亲的字玄德；按此计算，他应有五六岁。刘备在小沛战败是建安五年，到刘禅初即位，前后已有二十四年，刘禅应当超过三十岁。用事实相互验证，这种说法在道理上不能成立。这说明《魏略》的说法是虚妄的，竟有二百多字的不同记载。又考察各种文书以及《诸葛亮集》，诸葛亮也没有担任太子太傅。】建兴元年夏，牂牁太守朱襃占据郡地反叛。魏氏春秋说：起初益州从事常房巡行所属地区，听说朱襃将有异志，便逮捕他的主簿审问并杀死。朱襃发怒，攻杀常房，反而诬称常房谋反；诸葛亮诛杀常房的几个儿子，把他的四个弟弟迁徙到越巂，想以此安定局势，但朱襃仍不悔改，于是凭借郡地反叛，响应雍闿。臣裴松之按：我认为常房是被朱襃诬陷的，执政者应当查清事实，哪有无故杀害无辜来讨好奸邪的道理？这大概是妄说。此前，益州郡豪族雍闿反叛，把太守张裔流放到吴国，占据郡地而不服从；越巂夷王高定也背叛。这一年，立张氏为皇后；派尚书郎邓芝坚定地与吴国交好。吴王孙权与蜀国和亲，派使者来聘问；这一年两国正式通好。建兴二年春，致力农耕、增殖粮食，关闭关隘，使百姓休养生息。建兴三年春三月，丞相诸葛亮南征四郡，四郡全都平定。改益州郡为建宁郡，从建宁、永昌二郡分出云南郡；又从建宁、牂牁分出兴古郡。十二月，诸葛亮回到成都。建兴四年春，都护李严从永安回来，驻扎江州，修筑大城，今天巴郡的故城就是它。建兴五年春，丞相诸葛亮出兵驻扎汉中，在沔水北面的阳平、石马建立营垒。诸葛亮集记载，刘禅三月下诏说：我听说天地的法则是降福给仁德者、降祸给放纵作恶者；善行积累就会昌盛，恶行积累就会灭亡，这是古今不变的规律。因此商汤、周武王修养德行而称王，夏桀、商纣极端暴虐而灭亡。从前汉室国运中衰，法网漏掉凶恶之徒；董卓制造祸乱，震荡京城；曹操借此造成祸患，窃取朝廷权柄，残害天下，怀有无君之心；他的儿子曹丕这个孤立的小人，竟敢沿着乱阶而上，盗窃神器，改换国姓和制度，父子相继作恶。当时皇极幽暗，天下无主，于是上天授予我的帝命几乎坠落地下。昭烈皇帝具有明睿之德，发扬文武之业，顺应乾坤之运，出身平定乱世，经营四方；人神共同谋划，百姓推举贤能，万民欣然拥戴，奉行符命，在帝位上改号，承受天序，补救弊政、振兴衰微，使祖业恢复，使宏大的皇纲不坠于地。然而天下尚未安定，他早年去世。我年幼而继承大统，宏大基业尚未受保傅教导，却承担祖宗的重任。四海闭塞困顿，社稷尚未建立；我长久思考拯救天下、光大前业的方法，却还没有成功，内心十分恐惧。因此我早起晚睡，不敢自我放纵；常常崇尚俭朴，以增加国家财用；劝导富户分财，致力农耕，以充实民间财富；授予方镇、任用贤能，使他们共同参与听政决断；降低私欲，以养育将士。我想拔剑长驱，讨伐凶逆，但红旗尚未举起，曹丕又死了，这正所谓薪柴尚未点燃，反而自焚。残余的同党又继续制造天灾，任意妄为；河洛地区兵乱未息。诸葛丞相弘毅忠壮，忘却自身、忧虑国家；先帝把天下托付给他，来勉励我。如今授予他旄钺的重权，交给他专断行事的权力，统领步骑二十万，督率大军，恭敬执行上天的讨伐，消除祸患、安定乱局，收复旧都，成败就在此行。过去项籍总领强兵，跨州兼并土地，所图甚大，最终却败于垓下，死在东城，宗族被诛灭，千百年成为笑柄，都是因为他不讲义理、凌辱上位者、虐待下属。如今敌人效法其恶，上天和人都怨恨他们。奉行时宜，应当迅速进兵；希望依靠炎汉祖先的威灵相助，所向必克。吴王孙权同情灾患，暗中出兵与我军合谋，从后方形成夹击；凉州各国的国王也分别派月支、康居的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多人来接受节度。大军向北出发，他们便想率领兵马，持戈作先锋。天命已经汇聚，人事也已具备，军队正当、形势有利，必定无人能敌。王者之师，只讨伐而不交战；既尊贵又合乎正义，谁敢抗拒？所以鸣条之战，军队没有沾血；牧野之战，商朝军队反而倒戈。如今旌旗刚刚开路，我们对所经过和到达之处，也不想穷兵黩武。若有人抛弃邪恶、归顺正道，拿着饭食和酒浆迎接王师，国家自有常典，按大小等级分别封赏。魏国宗族及其内外枝叶中，若有人审察利害、明辨逆顺，前来投降，都一概赦免。过去辅果与智氏断绝亲属关系，因而保全宗族；微子离开殷朝归周，项伯归附汉王，都受到分封土地的恩典，这些都是前代明白的验证。如果有人沉溺迷惑而不回头，反而帮助作乱者、不奉王命，就连妻子儿女也一并诛戮，毫不赦免。广泛宣扬恩德和威严，宽免敌军统帅的罪过，抚恤残破的百姓；其他事项，依照诏书和律令办理。丞相应把这些公开传告天下，使之符合我的心意。建兴六年春，诸葛亮出兵攻打祁山，没有取胜。冬天又从散关出兵，包围陈仓，因粮食用尽而退军。魏将王双率军追击，诸葛亮与他交战，将其击破并斩杀王双，然后回到汉中。建兴七年春，诸葛亮派陈式攻打武都、阴平，终于攻克并平定二郡。冬天，诸葛亮把府署和营地迁到南山下的原上，修筑汉城、乐城。这一年，孙权称帝，与蜀国订立盟约，共同交往，划分天下。

译建兴八年秋，魏国派司马懿从西城、张郃从子午谷、曹真从斜谷，准备进攻汉中。丞相诸葛亮在城固赤阪等待他们。大雨使道路断绝，曹真等人都退回。这一年，魏延在阳谿击破魏国雍州刺史郭淮的军队。因鲁、梁二王的封地处在与吴国的分界线上，所以把鲁王刘永改封为甘陵王，把梁王刘理改封为安平王。建兴九年春二月，诸葛亮再次出兵包围祁山，开始使用木牛运粮。魏国司马懿、张郃前来救援祁山。夏六月，诸葛亮粮食用尽而退军，张郃追到青封，与诸葛亮交战，被箭射死。秋八月，都护李严被废黜，迁徙到梓潼郡。《汉书春秋》说：冬十月，江阳到江州之间有鸟从江南飞到江北，不能飞到目的地，坠水而死的有数千只。建兴十年，诸葛亮让士卒休整，在黄沙劝导农耕，制造流马，木牛也制作完毕；训练军队，讲习武事。建兴十一年冬，诸葛亮派各军运米，集中到斜谷口，修治斜谷的邸阁。​​这一年，南夷刘胄反叛，将军马忠击破并平定了他。建兴十二年春二月，诸葛亮从斜谷出兵，开始使用流马运粮。秋八月，诸葛亮在渭水之滨去世。征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争夺权力，关系不和，起兵互相攻击。魏延战败逃走，杨仪斩下他的首级，率各军回到成都。大赦天下，任命左将军吴壹为车骑将军，授予假节，督领汉中；任命丞相留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管国事。建兴十三年春正月，中军师杨仪被废黜，迁徙到汉嘉郡。夏四月，提升蒋琬的官位为大将军。建兴十四年夏四月，后主到达湔县。臣裴松之按：湔是县名，属于蜀郡，音“翦”。后主登上观阪，观看汶水的水流，十天后返回成都。把武都氐王苻健以及四百多户氐民迁徙到广都。建兴十五年夏六月，皇后张氏去世。延熙元年春正月，立张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改年号；立儿子刘璿为太子，刘瑶为安定王。冬十一月，大将军蒋琬出兵驻扎汉中。延熙二年春三月，提升蒋琬的官位为大司马。延熙三年春，派越巂太守张嶷平定越巂郡。延熙四年冬十月，尚书令费祎到汉中，与蒋琬商议政事和计策，年终返回。延熙五年春正月，监军姜维统领偏军从汉中返回，驻扎涪县。延熙六年冬十月，大司马蒋琬从汉中回来，驻扎涪县。十一月，大赦天下，任命尚书令费祎为大将军。延熙七年闰月，魏大将军曹爽、夏侯玄等向汉中进攻，镇北大将军王平在兴势抵抗。大将军费祎督领各军前往救援，魏军退走。夏四月，安平王刘理去世。秋九月，费祎回到成都。延熙八年秋八月，皇太后去世。十二月，大将军费祎到汉中，巡视围守事务。延熙九年夏六月，费祎回到成都。秋天，大赦天下。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去世。魏略说：蒋琬去世后，刘禅才亲自总摄国事。延熙十年，凉州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爰剑等率领部众投降。卫将军姜维迎接并安抚他们，让他们居住在繁县。这一年，汶山平康夷反叛，姜维前往讨伐，击破并平定了他们。延熙十一年夏五月，大将军费祎出兵驻扎汉中。秋天，涪陵属国的百姓和夷人反叛，车骑将军邓芝前往讨伐，全都击破平定。延熙十二年春正月，魏国诛杀大将军曹爽；魏国右将军夏侯霸率军来降。夏四月，大赦天下。秋天，卫将军姜维出兵攻打雍州，未能取胜而返回；将军句安、李韶投降魏国。延熙十三年，姜维再次出兵攻打西平，未能取胜而返回。延熙十四年夏，大将军费祎回到成都；冬天又向北驻扎在汉寿，大赦天下。延熙十五年，吴王孙权去世，立他的儿子孙琮为西河王。延熙十六年春正月，大将军费祎在汉寿被魏国降人郭脩杀害。夏四月，卫将军姜维再次率军包围南安，未能攻克而返回。延熙十七年春正月，姜维回到成都，大赦天下。夏六月，姜维又率军出兵陇西。冬天，把狄道、河间、临洮三县的百姓迁到绵竹、繁县居住。延熙十八年春，姜维回到成都；夏天又率各军出兵狄道，与魏国雍州刺史王经在洮西交战，大败王经。王经退守狄道城，姜维退驻钟题。延熙十九年春，提升姜维为大将军，统领军马；与镇西将军胡济约定在上邽会师，但胡济失约没有到。秋八月，姜维在上邽被魏大将军邓艾击败，退军回到成都。这一年，立儿子刘瓒为新平王，大赦天下。延熙二十年，听说魏大将军诸葛诞占据寿春反叛，姜维又率军从骆谷出兵，到达芒水。这一年大赦天下。景耀元年，姜维回到成都。史官说景星出现，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宦官黄皓开始专擅政权。吴国大将军孙綝废黜吴主孙亮，拥立琅邪王孙休。景耀二年夏六月，立儿子刘谌为北地王、刘恂为新兴王、刘璩为上党王。景耀三年秋九月，追谥已故将军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景耀四年春三月，追谥已故将军赵云。冬十月，大赦天下。景耀五年春正月，西河王孙琮去世。这一年，姜维又率军出兵侯和，被邓艾击败，退回驻扎沓中。

译景耀六年夏，魏国大规模征发军队，命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钟会、雍州刺史诸葛绪从几路同时进攻。于是蜀国派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和辅国大将军董厥抵御他们。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炎兴。冬天，邓艾在绵竹击败卫将军诸葛瞻。蜀国任用光禄大夫谯周劝刘禅向邓艾投降，并奉书说：我们受江汉阻隔，处在遥远深处，和蜀地一同被困在偏僻一隅；违背天命、冒犯时运，逐渐历经多年，于是与京城相隔万里。常常想到黄初年间，文皇帝曾命虎牙将军鲜于辅传达温厚秘密的诏令，重申三好之恩，开示两国往来的大义，光明昭著。但我德行浅薄、昏暗柔弱，私自贪恋先人遗业，俯仰之间已经历经数十年，始终没有遵从大教。如今魏国天威已经震动，人神归附有德之人的征象使王师令人惊惧；神武之师所到之处，我怎敢不改变态度，顺从命令？我已经命令各军统帅放下武器、脱去铠甲，官府仓库没有一处毁坏，百姓遍布田野，余粮仍留在田间，以等待后来者的恩惠，保全百姓的性命。谨念大魏广布德政、施行教化，宰辅具有伊尹、周公的才能，包容万物而不遗弃疾苦。谨派私署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奉上印绶，请求接受命令，告明诚意，恭敬输纳忠心。生死存亡，听凭裁决。我的灵柩就在附近，不再详细陈述。当天，北地王刘谌因国家灭亡而悲伤，先杀妻子儿女，随后自杀。汉晋春秋说：后主将听从谯周的建议，北地王刘谌愤怒地说：如果道理穷尽、力量屈服，祸患必然临头，就应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共同死于社稷，以面对先帝，这才可以。后主不接受，于是送出玺绶。当天，刘谌在昭烈皇帝庙中哭泣，先杀妻子儿女，然后自杀，左右侍从没有不为之流泪的。张绍、邓良与邓艾在雒县相遇，邓艾得到书信十分高兴，立即回信。王隐《蜀记》载邓艾回信说：王纲失道，群英并起，龙争虎斗，最终归于真正的君主，这大概就是天命决定去留的道理。自古以来，圣明帝王直到汉、魏受命称王，没有不以中原为根本的。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圣人依此兴建大业；不由此而兴起的，没有不颠覆灭亡的。隗嚣凭借陇地而灭亡，公孙述占据蜀地而覆灭，这些都是前代覆车的鉴戒。如今圣上明智，宰相忠贤，将要与黄帝比隆盛、与前代圣王比功业；奉命前来征讨，只希望听到美好的消息。果然劳烦来使，告知归顺的善意，这难道只是人事，岂不是上天启示？从前微子归附周朝，成为上宾；君子豹变，义理存在于《大易》。你来辞谢，态度谦逊，又按照礼制载着灵柩，这些都是前代哲人归命的典章。保全国土是上策，攻破国土次之；如果不是聪明通达的人，怎么能看见王者的大义呢？刘禅又派太常张峻、益州别驾汝超接受节度，派太仆蒋显奉命，告诫姜维；又派尚书郎李虎送上官吏、百姓的户籍册，共有二十八万户，男女九十四万人，带甲将士十万二千人，官吏四万人，粮食四十余万斛，金银各二千斤，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其他物品也相当于这些。派张绍、邓良先回去。邓艾到达城北，后主刘禅用车载着灵柩，亲自到军营门前。邓艾解下绶带，焚烧灵柩，请后主进来相见。晋代《诸公赞》说：刘禅乘骡车到邓艾那里，没有完全遵行亡国之君应有的礼仪。邓艾于是承制任命后主为骠骑将军，各处围守的军队全都接受后主的诏令后投降。邓艾让后主停留在原来的宫殿，自己亲自前往拜访；资财和仪仗尚未出发。第二年春正月，邓艾被捕，钟会从涪县到成都发动叛乱。钟会死后，蜀中军队四处抢掠，死者和丧事遍地，几天后才安定聚集。后主全家向东迁徙。到达洛阳后，晋帝下策书说：景元五年三月丁亥，皇帝临朝，派太常传达嘉命，封刘禅为安乐县公。唉！你应当进来听朕的命令。统御上天所载、养育万物，以使天下安宁为大；广大居有天下，以时世和谐为盛。因此孕育、养育群生，是君临人民的道理；顺承上天，是坤元的义理。上下交流畅通，然后万物协调，百姓才得到治理。从前汉氏失去统绪，天下震荡扰乱；我太祖顺应时运而兴起，广泛救济八方，因此顺应天命和民心，安抚占有中原。当时你们的先祖刘备借群雄争斗之机，割据遥远地区，保据庸、蜀，使西隅成为特殊封域，与中原隔绝。从此以来，战争没有停止，百姓不能保全生命，几乎将近五十年。朕长久追念祖先的遗志，思考安抚整治四海、使天下同轨，所以整顿六军，向梁、益地区显示威势。你能恢弘崇高的德行，坚定地奉持大义，不顾屈身归附，以爱护百姓、保全国土为贵；能够降下身心、改变考虑，顺应时机而归顺，践行信用、思考顺理，来享受身边无穷的福祉，难道还会长久吗？朕欣然愿与你这位君公长久享受显荣俸禄，考察前代训典，开国封土，完全遵循旧典；赐给你黑色公牛，用白茅包裹，永远作为魏国的藩辅。去吧，敬慎地奉行朕的命令，努力扩大德心，以成就你显赫的功业。食邑一万户，赐绢一万匹、奴婢一百人，其他物品与此相当。你的子孙中封为三都尉、列侯的有五十多人。尚书令樊建、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令郤正、殿中督张通都封为列侯。汉晋春秋说：司马文王与刘禅宴饮，为他演奏原来蜀国的歌舞，旁边的人都感到悲伤，而刘禅却欢笑如常。司马昭对贾充说：“人的无情，竟然可以达到这种地步吗？即使诸葛亮还在，也不能长久辅佐他保全国家，何况姜维呢？”贾充说：“如果不是这样，殿下怎么能兼并蜀国？”后来司马昭问刘禅：“你还想念蜀国吗？”刘禅说：“这里很快乐，不想蜀国。”郤正听到后，求见刘禅，对他说：“如果魏王再问，您应当哭着回答：先人的坟墓远在陇、蜀，所以心向西方悲伤，没有一天不想念。说完闭上眼睛。”后来司马昭又问，刘禅照他说的回答。司马昭说：“怎么像郤正说的话呢？”刘禅惊讶地睁眼说：“确实如您所说。”左右侍从都笑了。刘禅在洛阳去世，时为太始七年。蜀记说：谥号为思公，儿子刘恂继承爵位。刘禅设宴为他演奏旧日蜀地的伎乐，因此旁边的人都为此感到悲伤，刘禅却仍然照常嬉笑。王对贾充说：“人的无情，竟然可以达到这种地步吗？即使诸葛亮还在，也不能长久辅佐他保全蜀国，何况姜维呢？”贾充说：“若不是这样，殿下又凭什么吞并他呢？”后来，王问刘禅：“还很想念蜀国吗？”刘禅说：“这里很快乐，不想念蜀国。”这话被郤正听到了，他请求见刘禅，对他说：“如果王再问您，应当哭着回答说：‘先人的坟墓远在陇、蜀，因此心中向西悲伤，没有一天不思念。’”说完便闭上眼睛，等王再次询问时，刘禅照先前的话回答。王说：“为什么竟像是郤正说的话呢？”刘禅惊讶地睁眼看着他说：“确实如您所说。”身边的人都笑了。刘禅在太始七年死于洛阳。【《蜀记》说：谥号为思公，儿子刘恂继承爵位。】评论说：后主刘禅任用贤能的宰相时，便成为遵循正理的君主；受宦官小人迷惑时，便成为昏暗糊涂的后主。《传》说：“洁白的丝绢没有固定的颜色，只随着所染的颜色而改变。”这话确实可信啊！《礼》说，国君继承帝位后，经过一年便应当改换年号；然而章武三年却改称为建兴。考察古代的义理，这在制度和道理上都是违背的。又因为国家没有设置史官，记录史事的官职空缺，所以许多政事都被遗漏，灾异也没有记载。诸葛亮虽然精通治理政务，但在这些方面仍有不周全之处。然而，他在位十二年，年号始终没有更改；军队多次出征，也没有随意颁布赦令，这难道还不卓越吗？自从诸葛亮去世以后，这种制度逐渐败坏，优劣便明显显现出来了。华阳国志说：丞相诸葛亮在世时，有人说：“您吝惜赦免罪犯。”诸葛亮回答：“治理天下要依靠大德，而不能依靠小恩小惠。所以匡衡、吴汉都不愿意实行赦免。先帝也说过，我周旋于陈元方、郑康成之间时，常常听到他们启奏和告诫，关于治乱的道理已经全都明白了，却从来没有听他们谈到赦免。像刘景升、刘季玉父子那样年年赦免罪人，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益处呢？”臣松之认为：赦令不随意颁布，确实值得称道；至于年号不更改，仍然没有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考察建武、建安这两个年号，都长期没有更改，却没有听说前代史书把这当作美谈。在位十二年，又有什么值得特别称道的呢？难道另有其他含义，只是我还没有考求出来吗？诸葛亮去世以后，延熙年号持续二十多年，这种制度逐渐败坏之说，事实又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