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志卷二十六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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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志卷二十六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二十七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夀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二十七。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徐邈、胡质【儿子胡威】、王昶、王基。徐邈,字景山,是燕国蓟县人。太祖平定河北后,召他任丞相军谋掾;试任奉高县令,入朝任东曹议令史。魏国初建时,任尚书郎。当时法令禁酒,徐邈却私下饮酒,直到大醉。校事赵达询问他有关曹事,徐邈说:“中圣人。”赵达把这件事报告给太祖,太祖非常愤怒。渡辽将军鲜于辅进言说:“平时醉客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徐邈一向谨慎自持,只是偶然醉后失言罢了。”徐邈最终得以免刑。后来兼任陇西太守,转任南安太守。文帝即位后,历任谯相、平阳太守、安平太守、颍川典农中郎将,所到之处都很有声誉,赐关内侯爵位。皇帝车驾到许昌时,问徐邈:“还会再‘中圣人’吗?”徐邈回答说:“从前子反在谷阳喝酒而死,御叔因饮酒受到惩罚。我嗜酒和这两人相同,不能自我惩戒,时常还会饮酒。不过宿瘤因为丑陋而流传后世,我却因为醉酒而著名。”文帝大笑,回头对左右说:“名声果然不是凭空得来的。”徐邈升任抚军大将军军师。明帝认为凉州极其遥远,南面又接近蜀国寇敌,于是任命徐邈为凉州刺史、持节,兼领护羌校尉。徐邈到任时,正遇诸葛亮出兵祁山,陇右三郡反叛;徐邈立即派参军和金城太守等进攻南安叛军,将其击破。河西一带雨水少,常常苦于缺粮。徐邈上表请求修治武威、酒泉的盐池,以盐换取敌虏的粮食;又广泛开垦水田,招募贫民来耕种,于是家家富足,仓库充盈。徐邈便计算州境内军用之外的余物,用来购买金帛、犬马,持续供给中原所需,并逐渐收取、聚集民间私藏的兵器,藏入府库。然后用仁义统治,兴办学校,明确教化,禁止厚葬,断绝淫祀;奖进善人,黜退恶人,风俗教化大为盛行,百姓归心。西域道路畅通,荒远的戎族前来进贡,也都是徐邈的功劳。徐邈讨伐叛羌柯吾有功,封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加授建威将军。徐邈与羌胡打交道,不追究小过;若有人犯大罪,先告知其部落首领,使其知道此人依法应死,然后才斩杀示众。因此羌胡信服而畏惧他的威势。他所得赏赐都分给将士,没有带回家中,妻子儿女衣食不足。天子听说后嘉奖他,按时供给他的家属。徐邈纠正邪曲、惩治冤枉,州境肃清。正始元年,回朝任大司农,升任司隶校尉,百官都敬畏他。因公事免官后,任光禄大夫。几年后又任司空。徐邈叹息说:“三公是论道的官职,没有合适的人就应当空缺,怎么可以让我以年老多病之身辱居其位呢?”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嘉平元年,七十八岁时以大夫身份在家中去世,按照公卿礼制安葬,谥号穆侯。儿子徐武承袭爵位。嘉平六年,朝廷追思清廉守节之士,下诏说:“显扬贤人、表彰德行,是圣王所看重的;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化,是仲尼所赞美的。从前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卫尉田豫,都在前朝任职,历事四代,出朝统领军队,入朝辅佐政务,忠诚清廉,奉公忧国,忘却私利,不经营产业;死后家中没有余财。朕对此十分嘉奖。赐徐邈等人的家属粮食二千斛、钱三十万,并把此事公告天下。”徐邈同郡的韩观,字曼游,有鉴别人才的见识和办事才干,与徐邈齐名;他在孙礼、卢毓之前任豫州刺史,很有治理功绩,死于任上。【《魏名臣奏》收载黄门侍郎杜恕的表章,称韩观、王昶确实兼具多种才干,可以担任高官、承担重任,并不只是治理三个州而已。】卢钦著书评价徐邈说:“徐公志向高远,操行纯洁,才学广博,气概刚猛。他施展才干时,高远而不偏狭,纯洁而不孤介,博学而能守约,刚猛而能宽厚。圣人认为清廉难得,而徐公却把它做得很容易。”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时期,人们认为他通达;到了凉州以及回到京师,人们又认为他耿介,这是为什么?”卢钦回答:“从前毛孝先、崔季珪等人执掌政事,崇尚清素之士,当时的人都改变车马服饰来求取高名,只有徐公不改变平常的做法,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侈靡费,彼此仿效,徐公仍然保持平日的高雅志趣,不与世俗相同,所以从前所谓的通达,到了今天反而被看作耿介。这是世人的态度无常,而徐公始终如一。” 孔子所赞美的,所以故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卫尉田豫,都在前朝恪尽职守,历经四代君主;出朝统率军队,入朝辅佐各种政务。他们忠诚清廉,奉公办事,忧虑国事而忘却私情,不经营产业。去世以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朕非常嘉奖他们,特赐给徐邈等人的家属谷二千斛、钱三十万,并向天下公布。徐邈同郡的韩观,字曼游,有鉴别事理的见识和办事才干,与徐邈齐名;他位次在孙礼、卢毓之上,先前担任豫州刺史,很有治理功绩,死于任上。【《魏名臣奏》载有黄门侍郎杜恕的表章,称韩观、王昶确实兼具多种才干,官位高、责任重,不只是任职于三州而已。】卢钦著书称赞徐邈说:“徐公志向高远,品行纯洁,才学广博,气概刚猛。他施展这些品德才能时,志向高远却不急躁,品行纯洁却不孤高,才学广博却能守约,气概刚猛却能够宽厚。圣人认为清廉是难事,而徐公却把它做得很容易。”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时期,世人认为他通达自在;在凉州时如此,回到京师后,世人又认为他耿介,这是为什么?”卢钦回答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等人掌权,崇尚清廉朴素之士,当时人们都改变车马服饰来求取清名,只有徐公不改变平常的做法,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侈靡费,彼此竞相仿效,而徐公平素的崇尚始终如旧,不同于世俗,所以从前的通达,便成了今天的耿介。这是世人的无常,而徐公的有常。” 胡质,字文德,是楚国寿春人。年轻时与蒋济、朱绩一起在江淮之间知名。胡质任州郡官时,蒋济任别驾,出使时拜见太祖。太祖问:“胡质通达而厚重,是位长者,他有子孙吗?”蒋济说:“有一个儿子叫胡质,才器、见识和大略不如他的父亲,至于精明干练、综理事务,却超过了他。”【按:胡氏家谱说,胡质之父胡敏字通达,因方正被征召。】太祖立即召胡质任顿丘县令。县民郭政与同宗妹妹私通,杀死了她的丈夫;其他郡的官吏冯谅被拘捕入狱作为证人。郭政和妹妹都经受拷掠,隐瞒抵赖,冯谅忍受不了痛苦,便诬认自己应当承担罪责。胡质到任后,察看他们的神色,进一步详查事情,经过检验,郭政和妹妹都服罪,案件于是审结。后来入朝任丞相东曹议令史。州里请他任治中。将军张辽与自己的护军武周不和,张辽拜见刺史温恢,请求任用胡质。胡质以有病为由推辞。张辽出门后对胡质说:“我把心意托付给你,你为什么这样辜负我?”胡质说:“古人交朋友,要从多次相处中知道他是否贪婪,从败逃中知道他是否怯懦,听到流言却不相信,这样才能交往始终不变。武伯南本来是高雅之士,过去将军称赞他,赞不绝口;如今却因为一点小怨恨便结成嫌隙。何况我才能浅薄,哪里能始终与你友好?所以不愿接受。”张辽听了很受感动,又与武周和好。【虞预《晋书》说:武周字伯南,是沛国竹邑人,官至光禄大夫。儿子武陔字元夏,武韶、武茂是他的两个弟弟,三人童年时就都受到称誉,很有器度和声望。即使同乡的长辈也看不出他们才能的高下。当时同郡的刘公荣以善于识人为名,曾到武周家。武周说:“您有识人的明见,我想让三个孩子见您,请您品评高下,来效法郭泰、许劭,可以吗?”刘公荣于是亲自去见武陔兄弟,与他们交谈,观察他们的举止言语;出来后对武周说:“您的三个儿子都是国家的人才。元夏器量最高,有辅佐之才,努力从政可以达到公叔的地位;武叔、季夏也不亚于常伯、纳言。”武陔少年出仕,历任内外官职,泰始初年任吏部尚书,升任左仆射、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死于任上。武陔认为自己在魏朝已经是大臣,本来不属于晋朝佐命功臣之列,怀着谦让之心,不得已居于高位,所以任官期间没有承担什么职责,只是早晚思考恭敬而已,始终清白自守,当时人把这作为美谈。武韶历任二官、吏部郎,山涛在启事中称赞他清白有诚信,最终任散骑常侍。武茂官至侍中。颍川人荀恺是宣帝的外孙、世祖的姑表兄弟,自负有贵戚身份,想结交武茂,武茂拒绝不答,因此受到荀恺的恼怒。元康元年,杨骏被诛杀,荀恺当时任尚书仆射,因为武茂是杨骏姨母的弟弟,便诬陷杀害了他,众人都为此感到冤屈悲痛。]
徐邈 胡质【子威】 王昶 王基徐邈字景山,燕国蓟人也。太祖平河朔,召为丞相军谋掾,试守奉髙令,入为东曹议令史。魏国初建,为尚书郎。时科禁酒,而邈私饮至于沉醉。校事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达白之。太祖太祖甚怒。渡辽将军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免刑。后领陇西太守,转为南安。文帝践阼,歴谯相、平阳、安平太守、颍川典农中郎将,所在著称。赐爵关内侯。车驾幸许昌,问邈曰:「颇复中圣人不?」邈对曰:「昔子反毙于谷阳,御叔罚于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惩,时复中之。然宿瘤以丑见传,而臣以醉见识。」帝大笑,顾左右曰:「名不虚立。」迁抚军大将军军师。明帝以凉州絶逺,南接蜀寇,以邈为凉州刺史,使持节领防羌校尉。至,值诸葛亮出祁山,陇右三郡反,邈輙遣参军及金城太守等击南安贼,破之。河右少雨,常苦乏谷,邈上脩武威、酒泉盐池,以收虏谷,又广开水田,募贫民佃之,家家丰足,仓库盈溢,乃支度州界军用之余,以市金帛犬马,通供中国之费,以渐收敛民间私仗,藏之府库,然后率以仁义,立学眀训,禁厚葬,断▯祀,进善黜恶,风化大行,百姓归心焉。西域流通,荒戎入贡,皆邈勋也。讨叛羌柯吾有功,封都亭侯,邑三百户,加建威将军。邈与羌胡从事,不问小过,若犯大罪,先告部帅,使知应死者乃斩以狥,是以信服畏威。赏赐皆散与将士,无入家者。妻子衣食不充,天子闻而嘉之,随时供给其家。弹邪绳枉,州界肃清。正始元年,还为大司农,迁为司隶校尉,百寮敬惮之。公事去官,后为光禄大夫,数嵗即拜司空。邈叹曰:「三公论道之官,无其人则缺,岂可以老病忝之哉?」遂固辞不受。嘉平元年,年七十八,以大夫薨于家,用公礼葬,諡曰穆侯。子武嗣。六年,朝廷追思清节之士,诏曰:「夫显贤表徳,圣王所重,举善而教仲尼所美,故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衞尉田豫,皆服职前朝,歴事四世,出统戎马,入赞庶政,忠清在公,忧国忘私,不营产业,身没之后,家无余财。朕甚嘉之,其赐邈等家谷二千斛,钱三十万。布告天下。邈同郡韩观、曼游有鍳识器干,与邈齐名,而在孙礼、卢毓先为豫州刺史,甚有治功,卒官【魏名臣奏载黄门侍郎杜恕表称韩观、王昶信有兼才,髙官重任,不但三州】卢钦著书称邈曰:「徐公志髙行洁,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髙而不狷,洁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寛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自在凉州;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
」钦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等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髙,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仿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之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胡质字文徳,楚国夀春人也。少与蒋济、朱绩俱知名于江淮间,仕州郡。蒋济为别驾,使见太祖。太祖问曰:「胡通达,长者也,宁有子孙不?」济曰:「有子曰质,防模大略不及于父,至于精良综事过之【案胡氏谱,通达名敏,以方正徴】太祖即召质为顿邱令。县民郭政通于从妹,杀其夫程他,郡吏冯谅系狱为证。政与妹皆耐掠隠抵,谅不胜痛,自诬当反其罪。质至官,察其情色,更详其事,检验具服。入为丞相东曹议令史,州请为治中。将军张辽与其防军武周有隙,辽见刺史温恢,求请质,质辞以疾。辽出谓质曰:「仆委意于君,何以相辜如此?」质曰:「古人之交也,取多知其不贪,奔北知其不怯,闻流言而不信,故可终也。」武伯南身为雅士,往者将军称之,不容于口,今以睚眦之恨,乃成嫌隙【睚五卖反,眦士卖反】况质才薄,岂能终好,是以不愿也。辽感言,复与周平【虞预晋书曰:周字伯南,沛国竹邑人,位至光禄大夫。子陔字元夏,陔及二弟韶、茂皆总角见称,并有器望,虽乡人诸父未能觉其多少。时同郡刘公荣名知人,尝造周,周谓曰:「卿有知人之眀,欲使三儿见卿,卿为目髙下,以效郭许之听可乎?」公荣乃自诣陔兄弟,与共言语,观其举动,出语周曰:「君三子皆国士也,元夏器量最优,有辅佐之风,展力仕宦,可为亚公。叔夏季夏不减常伯纳言也。」陔少出仕宦,歴职内外。泰始初为吏部尚书,迁左仆射、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卒于官。陔以在魏已为大臣,本非佐命之数,懐逊让,不得已而居位,故在官职无所荷任,夙夜思恭而已,终始全洁,当世以为美谈。韶歴二官,吏部郎,山涛啓事称韶清白有诚,终于散骑常侍。茂至侍中、尚书。颍川荀恺,宣帝外孙,世祖姑子,自负贵戚,要与茂交,茂拒而不答,由是见怒。元康元年,杨骏被诛,恺时为尚书仆射,以茂骏之姨弟陷为骏党,遂枉见杀,众咸寃痛之】太祖辟为丞相属,黄初中徙吏部郎,为常山太守,迁任东莞。士卢显为人所杀,质曰:“此士无讐,而有少妻,所以死乎?”悉见其比居年少,书吏李若见问而色动,遂穷诘情状,若即自首,罪人斯得。每军功赏赐,皆散之于众,无入家者。在郡九年,吏民便安,将士用命。迁荆州刺史,加振威将军,赐爵关内侯。吴大将朱然围樊城,质轻军赴之,议者皆以为贼盛不可廹。
质曰:“樊城卑下,兵少,故当进军为之外援,不然危矣。”遂勒兵临围,城中乃安。迁征东将军,假节,都督青徐诸军事,广农积谷,有兼年之储,置东征台,且佃且守,又通渠诸郡,利舟楫,严设备以待敌。海边无事,性沉实,内察,不以其节检物,所在见思。嘉平二年薨,家无余财,惟有赐衣书箧而已。军师以闻,追进封阳陵亭侯,邑百戸,諡曰贞侯。子威嗣。六年,诏书褒述质清行,赐其家钱谷,语在徐邈传。威咸熙中官至徐州刺史【晋阳秋曰:威字伯虎,少有志尚,厉操清白。质之为荆州也,威自京都省之,家贫无车马僮仆,威自驱驴单行拜见,父停廐中十余日,告归。临辞,质赐其绢一匹为道路粮。威跪曰:“大人清白,不审于何得此绢?”质曰:“是吾俸禄之余,故以为汝粮耳。”威受之辞归。每至客舎,自放驴取樵炊防,食毕复随旅进道,往还如是。质帐下都督素不相识,先其▯归,请假还家,隂资装百余里要之,因与为伴,每事佐助经营之,又少进饮食,行数百里。威疑之,宻诱问,乃知其都督也,因取向所赐绢答谢而遣之。后因他信具以白质,质杖其都督一百,除吏名。其父子清慎如此,于是名誉着闻,歴位宰牧。晋武帝赐见,论边事,语及平生,帝叹其父清,谓威曰:“卿清孰与父清?”威对曰:“臣不如也。”帝曰:“以何为不如?”对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臣不如者逺也。”官至前将军青州刺史太康元年卒,追赠镇东将军。威弟熊,字季象,征南将军;威子奕,字次孙,平东将军。并以洁行垂名】有殊绩,歴三郡守,所在有名,卒于安定。王昶字文舒,太原晋阳人也【案王氏谱,昶伯父柔字叔优,父泽字季道。郭林宗传曰:「叔优、季道防少之时,闻林宗有知人之鍳,共往候之,请问才行所宜以自处业。林宗笑曰:『卿二人皆二千石才也。虽然,叔优当以仕宦显,季道宜以经术进。若违才易务,亦不至也。』叔优等从其言,叔优至北中郎将,季道代郡太守】少与同郡王凌俱知名,凌年长,昶兄事之。文帝在东宫,昶为太子文学,迁中庶子。文帝践阼,徙散骑侍郎,为洛阳典农。时都畿树木成林,昶斫开荒莱,勤劝百姓,垦田特多。迁兖州刺史。眀帝即位,加扬烈将军,赐爵关内侯。昶虽在外任,心存朝廷,以为魏承秦汉之弊,法制苛碎,不大厘改国典,以凖先王之风,而望治化复兴,不可得也。乃着治论,略依古制而合于时务者二十余篇,又着兵书十余篇,言竒正之用【孙子兵法曰:「兵以正合,以竒胜。竒正还相生,若循环之无穷】青龙中奏之。其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谦实,以见其意。
故兄子黙字处静,沉字处道,其子浑字▯冲,深字道冲。遂书戒之曰:「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寳身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重之,此行成于内,名著于外者也。人若不笃于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昭然着眀,而循覆车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惑当时之誉,昧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语曰:『如不知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覧往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欲而不厌而能保身持家,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立身行已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黙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有铭,几杖有诫,俯仰察焉,用无过行。况在己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栢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若范匄对秦客,至武子击之,折其委笄,恶其掩人也【国语曰:范文子暮退于朝,武子曰:“何暮也?”对曰:“有秦客廋辞于朝,大夫莫之能对也,吾知三焉。”武子怒曰:“大夫非不能也,让父兄也。尔童子而三掩人于朝,吾不在晋国亡无日也。”击之以杖,折其委笄。臣松之案:对秦客者,范燮也,此云范匄盖误也】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者,寡不自矜。伐则掩人,矜则陵人。掩人者,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之。故三郤为戮于晋,王叔负罪于周,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彊,鲜不遂矣。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又曰:“子贡方人,赐也贤乎哉?我则不暇。”以圣人之徳,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斯戒至矣【臣松之以为援之此诫,可谓切至之言,不刋之训也。凡道人过失,盖谓居室之愆,人未之知,则由已而发者也。若乃行事得失,已暴于世,因其善恶即以为诫,方之于彼,则有愈焉。然援诫称龙伯髙之美,言杜季良之恶,致使事彻时主,季良以败。言之伤人,孰大于此?与其所诫,自相违伐】人或毁已,当退而求之于身。
译我希望你们立身处世,遵循儒家的教诲,践履道家的言论,所以用玄、默、冲、虚来取名,是希望你们看到名字便想到其中的意义,不敢违背逾越。古代盘、盂上有铭文,几、杖上有戒辞,俯仰之间都能察看,尚且用来避免过失,何况名字就在自己身上,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事物如果迅速成就,就会很快败亡;晚些成熟,反而能善终。早晨开花的草,晚上就凋零;松柏繁茂,即使严冬也不衰败。因此,大雅君子厌恶速成,警戒阙党。比如范匄回答秦国使者时,晋国大夫没人能回答,他却自以为能回答三条,武子便打他,打断了他的委笄,因为厌恶他掩盖别人的才能。【《国语》说:范文子晚上才退朝,武子问:“为什么这么晚?”他回答:“有秦国使者在朝廷说隐语,大夫们没人能回答,我知道三条。”武子大怒说:“大夫们不是不能回答,而是谦让父兄。你一个小孩子,却在朝廷上三次压过别人;如果我不在晋国,晋国灭亡就不远了。”于是用杖打他,打断了他的委笄。臣松之按:回答秦国使者的是范燮,这里说范匄,大概是错误。】人有优点,很少有不自我夸耀的;有才能的人,也很少有不自我矜夸的。夸耀自己,就会掩盖别人;自我矜夸,就会凌驾于别人之上。掩盖别人,别人也会掩盖他;凌驾别人,别人也会凌驾他。因此,三郤在晋国被杀,王叔在周国获罪,难道不都是夸耀优点、自我炫耀、喜欢争强的过错吗?所以君子不自我称许,并不是为了谦让给别人,而是厌恶遮盖别人的才华。能够以屈曲作为伸展,以谦让作为收获,以柔弱作为强大的人,很少有不能成功的。毁誉、爱憎,是祸福的根源和关键,所以圣人对此谨慎。孔子说:“我对于别人,毁谤谁、赞誉谁呢?如果有所赞誉,一定是经过考验的。”又说:“子贡喜欢评论别人,他难道贤能吗?我却没有这个闲暇。”圣人的德行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人却轻易毁誉他人呢?从前伏波将军马援告诫兄长的儿子说:听到别人的恶行,应当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只能听见,不能开口谈论。这条戒诫已经极其严切了。【臣松之认为,马援这番告诫可以说是切实至极、不可磨灭的训诫。凡是谈论别人的过失,大概是指居家私下的过错,别人还不知道,却由自己说出来。若是行为的得失已经暴露于世,再根据其善恶作为戒鉴,比起前一种情况自然更好。然而马援的告诫称赞龙伯高的美德,谈论杜季良的恶行,导致事情传到当时的皇帝耳中,使杜季良因这些话而失败。以言语伤害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这与他所作的戒诫本身互相矛盾。]有人诋毁自己时,应当退回来反省自身。如果自己确有可以被诋毁的行为,那么对方的话就是正确的;如果自己没有可以被诋毁的行为,那么对方的话就是虚妄的。对方说得对,就没有必要怨恨他;对方说得虚妄,也不会损害自身,又何必反过来报复呢?” 况且,听到别人诋毁自己就愤怒,是厌恶丑名加在自己身上;如果反过来报复,丑名只会更加严重。不如默默地自我修养。谚语说:“救寒冷没有比穿厚皮衣更好的,制止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这话确实正确。如果与喜好争论是非的人、凶险的人相近,尚且不可,何况还要和他们当面对抗呢?那样的祸害更深。至于虚伪的人,说话不以道义为根本,行为又不顾及言语;他们浮浅轻薄,比较容易识别,但世人仍会受其迷惑,还是不以言语和行为去检验他们。近来济阴人魏讽、山阳人曹伟,都因奸邪倾覆而败亡,迷惑当世,挟持奸恶之事,驱使后生。虽然他们最终受斧钺刑罚,成为极大的警戒,但被他们污染的人本来已经很多了,难道能不谨慎吗?【《世语》说:黄初年间,孙权送来章表,曹伟以平民身份登上江边,给孙权写信,索取财物,想借此与京师结交,因此被诛杀。】至于山林中的隐士,如伯夷、叔齐一类的人,甘愿在首阳山长期挨饿,安然在绵山赴火自焚,虽然可以用来激励贪婪、振励风俗,但圣人也不能这样做,我也不希望你们这样做。如今你们的先人世代都戴冠为官,只以仁义为声名,以谨慎为美誉,在家门内讲求孝悌,在师友之间致力于学习。我和当时的人交往,虽然出仕和退隐各不相同,但各人都有可取之处。颍川人郭伯益喜好通达,敏捷而有见识;他的为人宽宏旷达,不值得轻视之处少,值得尊贵之处多。得到他认可的人,他像对山一样看重;得不到他认可的人,他便像对草一样忽视。我根据自己的了解,亲近他、厚待他,却不希望你们成为这样的人。【郭伯益名郭奕,是郭嘉的儿子。】北海人徐伟长不经营高名,不苟且求取所得,淡泊自守,只以道义为务;他有所褒贬时,便借古人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当时并不直接褒贬人物。我敬重他,希望你们以他为师。东平人刘公干博学而才高,忠诚守节,有远大的志向;但性情操行不够均衡,少有拘束顾忌,得失足以相互抵消。我爱惜并敬重他,却不希望你们仰慕他。【臣松之认为:文舒又仿效文渊,明白写出别人的过失。魏讽、曹伟的事情陷入恶逆,把它们写出来作为戒诫,尚且没有什么可责怪的。至于郭伯益、刘公干,虽然这些人都已去世,善恶也已有定论,但既然过去曾与他们交好,就不应当如今又诋毁他们;而且把这些写在文章中,永远流传给后代,对于旧日朋友违背了长久交往的道义,对于子孙则是在宣扬前人的恶行,这是我深深不取的。东方朔告诫子女时,以首阳山的伯夷、叔齐为拙,以柳下惠为工,寄托在古人身上,没有伤害当时的人;与马援、王昶相比,不是相差很远吗?】乐安人任昭先,性情淳厚纯正,践履正道,内心敏锐而外表宽恕,推让恭敬,身处污浊环境也不躲避怯弱,在朝廷上则忘却自身、勇于行义。我与他交友,认为他很好,希望你们遵循他的榜样。【任昭先名任嘏。《别传》说:任嘏是乐安博昌人,家世代代都是著名姓族。他早慧早成,所以乡人编歌谣说:“▯氏家的老翁,任氏家的童子。”他的父亲任旐字子旟,以极高的品行著称。汉末黄巾贼兴起,天下饥荒,百姓互相吞食。贼军来到博昌,听说任旐的姓名,便互相说:“早就听说任子旟是天下贤人,如今我们虽然做了贼,怎么可以进入他的乡里呢?”于是相互率领离去。因此任旐的声名远近传播,州郡都征召举荐他为孝廉,历任酸枣、祝阿县令。任嘏八岁时母亲去世,号哭不止,天性的悲哀与成人相同,因此年少时便以至性受到称赞。他十四岁才开始学习,遇到疑问从不重复询问;三年之中诵读五经,全都探究其义,又兼收并览群书,没有不综合阅读的。当时求学者称他为神童。后来遇到荒乱,家贫,便卖鱼来交纳官税。鱼价涨了几倍,任嘏仍按平常价格取钱。又与人合伙买奴婢,各自出八匹绢;后来奴婢的家人来赎,按当时价格值六十匹绢,合伙者想依当时价格收取赎金,任嘏只取回原本的八匹绢,合伙者也惭愧地取回本钱。邻居擅自耕种任嘏几十亩地,别人把这事告诉任嘏,任嘏说:“我本来就是把地借给他的。”耕地的人听后惭愧道歉,把地还给他。县邑中有人争讼,都到任嘏那里评断;后来他的子弟有人不听话,父兄暗中责骂说:“你做的事,难道可以让任君知道吗?”他的礼教感化人大多如此。太祖开创基业时,征召天下至德之士,任嘏应召,任临淄侯庶子、相国东曹属、尚书郎。文帝时任黄门侍郎,每次进献忠言,总是亲手写下来,带在怀中;在禁省任职时,回家所写的奏疏从不封缄。文帝赞赏他的善良谨慎。他多次升迁,历任东郡、赵郡、河东太守,所到之处教化流行,留下遗风余教。任嘏为人淳厚纯正,和乐仁慈,谦虚自持,仿佛还不够;恭敬谨慎,仿佛有所畏惧。他修身践义,都默默暗中实行,不显露自己的美德,所以当时人很少有机会称赞他。他著书三十八篇,共四万多字。任嘏死后,原东郡属吏程威、赵国人刘固、河东人上官崇等,把他的事迹、德行以及所著书籍记录下来上奏,诏令交给秘书省,以便贯通、汇集群言。】如果把这些道理推展开来,触类旁通,你们大概就能做到举一反三了。至于用财,首先要顾及九族;施舍时务必周济急难;出入交往时要记得故老;议论事情以不贬低他人为贵;出仕要崇尚忠节;选取人才务必看重道德和实际;身处权势地位要戒除骄奢淫逸;贫贱时要谨慎,不要忧戚;进退要考虑是否合宜;办事时要多加思考。做到这些而已,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青龙四年,诏令说:“希望得到才智文章出众、谋虑深远、能由近见远、视物虽昧而能明察、筹划不落空、行动不徒然、做事谨慎、清修秘密、沉静勤勉不懈、志向在于奉公的人,无论年龄,不拘贵贱,卿、校尉以上的官员各举荐一人。”太尉司马宣王以王昶应诏参选。正始年间,王昶转任徐州刺史,封武观亭侯,升任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豫二州诸军事。王昶认为,国家有恒常的军队,战争却没有恒常的胜负;地势有固定的险要,守卫却没有固定的形势。如今屯兵之处距离襄阳三百多里,各军分散驻扎,船只停在宣池,一旦有急事,彼此不能及时救援。因此上表请求把治所迁到新野,并训练水军;在荆、豫、扬三州广泛发展农业、开垦耕种,仓库粮食堆积充足。嘉平初年,太傅司马宣王诛杀曹爽后,上奏请求广泛询问大臣对政事得失的意见。王昶陈述五项治国方略:第一,希望崇尚道义、笃实求学,抑制断绝浮华风气,使国子生进入太学,修治学校。第二,希望实行考试考核;考试就像准绳,从来没有舍弃准绳而凭主观判断曲直、废除升降官职而空谈才能高下的道理。第三,希望任官者长期任职,如果有治理功绩,就依次升迁官位、赐予爵位。第四,希望约束官员的实际俸禄,以廉耻激励他们,不让他们与百姓争夺利益。第五,希望杜绝奢侈靡费,致力于崇尚节俭,使服饰有等级标志,上下有尊卑秩序;储粮积帛,使百姓返璞归真。诏书嘉奖他,并让他撰写百官考课的制度。王昶认为,唐尧、虞舜虽然有根据考核黜陟官员的文字记载,但考课方法没有流传下来;周代制度中,冢宰的职责是总计群臣的治理情况,而诛罚赏赐也没有相互比较考核的制度。由此说来,圣明君主善于任用贤人,大略掌握黜陟的原则,把它交给达官长官执行,并总揽纲纪,所以才能与否才可以被了解。其大意如此。嘉平二年,王昶上奏说孙权放逐贤良之臣,嫡子庶子相互争斗,可以乘机制服吴、蜀。白帝、夷陵之间,黔、巫、秭归、房陵都在长江以北,百姓和夷族又与新城郡相接,可以袭取。于是派新城太守州泰袭击巫、秭归、房陵,荆州刺史王基前往夷陵,王昶前往江陵。两岸用竹索连接成桥,渡过江水攻击吴军,敌军逃向南岸。王昶挖掘七条道路,吴军一同前来进攻。于是王昶让强弩同时发射,吴军大将施绩夜间逃入江陵城。王昶追斩数百人,又想把吴军引到平地会战,便先派五军沿大道出发,随后撤回,使吴军看见后感到高兴;又把缴获的铠甲、战马、首级驱驰绕城,以激怒吴军,并设伏兵等待。施绩果然追击魏军,与伏兵交战,魏军获胜。施绩逃走,魏军斩杀他的将领钟离茂、许旻,收缴铠甲、首级、旗帜、战鼓以及珍宝器械,整军凯旋。王基、州泰也都建立了功劳。于是王昶升任征南大将军,仪制同三司,进封京陵侯。毌丘俭……
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黙而自脩己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脩。斯言信矣。若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其害深矣。夫虚伪之人,言不根道,行不顾言,其为浮浅,较可识别,而世人惑焉,犹不检之以言行也。近济隂魏讽、山阳曹伟,皆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世,挟持奸慝,驱动后生,虽刑于鈇钺,大为烱戒,然所污染固以众矣,可不慎与【世语曰:黄初中,孙权通章表,伟以白衣登江上,与权交书求赂,欲以交结京师,故诛之】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伦,甘长饥于首阳,安赴火于緜山,虽可以激贪励俗,然圣人不可为,吾亦不愿也。今汝先人世有冠冕,惟仁义为名,守慎为称,孝悌于闺门,务学于师友。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然各有所取。颍川郭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旷不足,轻贵有余,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伯益名奕,郭嘉之子】北海徐伟长,不治名髙,不求茍得,澹然自守,惟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东平刘公干,博学有髙才,诚节有大意,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得失足以相补。吾爱之重之,不愿儿子慕之【臣松之以为:文舒复拟则文渊,显言人之失,魏讽、曹伟事陷恶逆,着以为诫,差无可尤。至若郭伯益、刘公干,虽其人皆往,善恶有定,然既友之于昔,不宜复毁之于今,而乃形于翰墨,永传后叶,于旧交则违乆要之义,于子孙则▯人前世之恶,于夫鄙懐,深所不取。善乎东方之诫子也,以首阳为拙,柳下为工,寄防古人,无伤当时,方之马王,不亦逺哉】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内敏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洿怯,而义勇在朝忘身。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昭先名嘏别传曰:嘏,乐安博昌人,世为着姓,夙智早成,故乡人为之语曰:「▯氏翁,任氏童。」父旐,字子旟,以至行称。汉末黄巾贼起,天下饥荒,人民相食。寇到博昌,闻旐姓字,乃相谓曰:「宿闻任子旟,天下贤人也,今虽作贼,那可入其乡邪?」遂相帅而去。由是声闻逺近,州郡并招举孝廉,歴酸枣、祝阿令。嘏八嵗丧母,号泣不絶声,自然之哀同于成人,故防以至性见称。年十四,始学,疑不再问,三年中诵五经,皆究其义,兼包羣言,无不综覧。于时学者号之神童。遂遇荒乱,家贫卖鱼防官税,鱼鱼贵数倍,嘏取直如常。又与人共买生口,各雇八匹。
后生口家来赎,时价直六十匹,共买者欲随时价取赎,嘏自取本价八匹。共买者慙,亦还取本价。比居者擅耕嘏地数十亩,种之人以语嘏,嘏曰:「我自以借之耳。」耕者闻之,慙谢还地。及邑中争讼,皆诣嘏质之,然后意厌。其子弟有不顺者,父兄窃数之曰:「汝所行岂可令任君知邪?」其礼教所化,率皆如此。防太祖创业,召海内至徳,嘏应其举,为临菑侯庶子,相国东曹属,尚书郎。文帝时为黄门侍郎,每纳忠言,辄手书懐,本自在禁省,归书不封。帝嘉其淑慎,累迁东郡、赵郡、河东太守。所在化行,有遗风余教。嘏为人淳粹恺悌,虚己若不足,恭敬如有畏。其脩身履义,皆沉黙潜行,不显其美,故时人少得称之。著书三十八篇,凡四万余言。嘏卒后,故吏东郡程威、赵国刘固、河东上官崇等录其事行及所著书奏之,诏下秘书,以贯羣言】若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汝其庶防,举一隅耳。及其用财,先九族;其施舎,务周急;其出入,存故老;其论议,贵无贬;其进仕,尚忠节;其取人,务道实;其处势,戒骄滛;其贫贱,慎无戚;其进退,念合宜;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吾复何忧哉?青龙四年,诏欲得有才智、文章、谋虑渊深、料逺若近视、昧而察筹。不虚运策,弗徒发端。一小心清修宻静,干干不解。志尚在公者,无限年齿,勿拘贵贱。卿校已上,各举一人。太尉司马宣王以昶应选。正始中,转在徐州,封武观亭侯,迁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豫诸军事。昶以为,国有常众,战无常胜;地有常险,守无常势。今屯苑去襄阳三百余里,诸军散屯,船在宣池,有急不足相赴。乃表徙治新野,习水军于三州,广农垦殖,仓谷盈积。嘉平初,太傅司马宣王既诛曹爽,乃奏博问大臣得失。昶陈治畧五事:其一,欲崇道笃学,抑絶浮华,使国子入太学而修庠序;其二,欲用考试,考试犹凖绳也,未有舎凖绳而意正曲直,废黜陟而空论能否也;其三,欲令居官者乆于其职,有治绩则就増位赐爵;其四,欲约官实禄,励以廉耻,不使与百姓争利;其五,欲絶侈靡,务崇节俭,令衣服有章,上下有叙,储谷畜帛,反民于朴。诏书褒赞,因使撰百官考课事。昶以为,唐虞虽有黜陟之文,而考课之法不垂;周制冡宰之职,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又无校比之制。由此言之,圣主眀于任贤,畧举黜陟之体,以委达官之长,而摠其统纪,故能否可得而知也。其大指如此。二年,昶奏,孙权流放良臣,适庶分争,可乗衅而制吴。蜀白帝、夷陵之间,黔巫、秭归、房陵皆在江北,民夷与新城郡接,可袭取也。乃遣新城太守州防袭巫、秭归、房陵,荆州刺史王基诣夷陵,昶诣江陵,两岸引竹絙为桥,渡水击之。
译谋划策略并不只是空发议论,开头便应谨慎小心,清正修身,缜密安静,勤勉不懈;志向崇尚奉公的人,不限年龄,也不拘贵贱,九卿、校尉以上的官员各自举荐一人。太尉司马宣王以王昶应选。正始年间,王昶转任徐州刺史,封武观亭侯,升任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州、豫州诸军事。王昶认为,国家有固定的常规,军队作战却没有必然的胜利;地势有固定的险要,防守却没有固定的形势。现在屯军在苑地,距离襄阳三百余里,各军分散驻扎,船只停在宣池,一旦有紧急情况,来不及相互救援,于是上表请求迁移治所到新野,训练水军,在三州扩大农业,开垦种植,使仓中粮食堆积充盈。嘉平初年,太傅司马宣王诛杀曹爽后,便上奏广泛询问大臣们政治上的得失。王昶陈述五条治国方略:第一,想要尊崇正道、专心学习,抑制并杜绝浮华,使国子进入太学,并修治学校。第二,想要实行考试。考试就像准绳一样,从来没有舍弃准绳而凭主观意愿判断曲直,废除升降官职的制度而空谈才能与否的道理。第三,想让任官者长久任职;有治理功绩,就提高官位、赐予爵位。第四,想使官员的实际俸禄有所节制,用廉耻来激励他们,不让他们同百姓争夺利益。第五,想要杜绝奢侈靡费,致力于崇尚节俭,使衣服有等级标志,上下有次序,储存粮食、积蓄布帛,使百姓返归朴实。诏书褒奖赞许他,于是让他撰写百官考核的事务。王昶认为,唐尧、虞舜虽然有贬黜和升迁的文告,但考核官员的法令没有流传下来;周代制度中,冢宰的职掌是总计群臣的治理情况,而诛罚、奖赏又没有相互考核比较的制度。由此说来,圣明的君主明白任用贤能的道理,大略举出升降官员的原则,把它交给高官长吏,让他们总领其纲纪,所以官员的能与不能就可以得知。他的基本意思就是这样。嘉平二年,王昶上奏说,孙权流放贤良之臣,嫡子与庶子相互争斗,可以乘此机会制服吴国。白帝、夷陵之间,以及黔、巫、秭归、房陵,都在长江以北,百姓和夷人又与新城郡相接,可以袭取。于是派新城太守州泰袭击巫、秭归、房陵,荆州刺史王基前往夷陵,王昶前往江陵。两岸用竹索连接成桥渡水,进攻敌军。贼军逃到南岸,凿开七条道路,一同前来进攻。于是王昶让强弩同时发射,贼军大将施绩夜间逃入江陵城。追击并斩首数百级。王昶想把敌军引到平地与之交战,便先派五军沿大道出发后撤,使敌军看见后感到高兴;又把缴获的铠甲、战马、首级驾车绕城奔驰,以激怒敌军;同时设置伏兵等待。施绩果然追击王昶的军队并交战,王昶军获胜。施绩逃走,斩杀其部将钟离茂、许旻,收缴铠甲、首级、旗帜、战鼓、珍宝和兵器,整军凯旋。王基、州泰都有功,于是王昶升任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进封京陵侯。毌丘俭…… 文钦作乱,王昶出兵抵御。文钦因有功,封其两个儿子一人为亭侯、一人为关内侯,自己进位骠骑将军。诸葛诞反叛,王昶据守夹石以逼近江陵,并派遣施绩、全熙,使他们不能向东推进。诸葛诞被诛后,诏书说:“从前孙膑辅佐赵国,径直进攻大梁;西方军队迅速推进,也是为了形成东征的声势。”增加食邑一千户,与原有食邑合计四千七百户,升任司空,持节、都督的职务仍旧。甘露四年去世,谥号为穆侯。他的儿子王浑继承爵位。咸熙年间,任越骑校尉。【考证:据《晋书》说,王浑从越骑校尉入晋,屡次出任地方长官;灭吴时有功,封一子为江陵侯,官至司徒。王浑的儿子王济,字武子,才华出众,声望很好,任河南尹、太仆,早逝,追赠骠骑将军。王浑的弟弟王深任冀州刺史,王深的弟弟王湛,字处冲,任汝南太守。王湛的儿子王承,字安期,任东海内史。王承的儿子王述,字怀祖,任尚书令、卫将军。王述的儿子王坦之,字文度,任北中郎将、徐州刺史、兖州刺史。王昶的几个儿子中,王湛最有德行声誉,王承也成为知名士人;王述和王坦之都在当世显赫尊贵,成为当时的名门。王湛以后诸人的事,见于《晋阳秋》。】王基,字伯舆,东莱郡曲城县人。他少年丧父,和叔父王翁居住。王翁抚养他十分周到,王基也以孝顺著称。十七岁时,郡里征召他为吏,这并非他的志向,于是离去,进入琅邪郡境内游学。黄初年间,经考察举为孝廉,授郎中。当时青州、徐州一带刚刚平定,刺史王凌特意上表请求任王基为别驾。后来王基被征召为秘书郎,王凌又请求让他回州。不久,司徒王朗征召王基,王凌不放人。王朗写信弹劾州府说:“凡是家臣中的贤良之人,就应当升任公卿辅弼;公卿臣属中的贤良之人,就应当进入朝廷任职。因此古代侯伯有贡士之礼。如今州府取得供宿卫的臣属,却把应入秘阁任职的官吏留下来,实在是闻所未闻。”王凌仍不放王基。王凌在青州名声流传,恐怕也有王基协助治理的功劳。大将军司马宣王征召王基,王基尚未到任,便被提拔为中书侍郎。明帝大规模修建宫室,百姓劳苦不堪。王基上疏说:“臣听说古人把百姓比作水,说水既能载舟,也能覆舟。因此处在百姓之上的人不能不警戒畏惧。百姓安逸,就容易产生懈怠;百姓困苦,就会考虑灾难。所以先王以约束节俭来治理他们,使他们不至于产生祸患。从前颜渊说,东野毕驾驭的马已经力尽,却还不停地要求它前进,因此知道它将要失败。如今徭役劳苦,男女离散,希望陛下深察东野毕的弊病,留心舟水的譬喻,在四马奔跑力尽以前停下,在徭役使百姓困困以前节制它。从前汉朝拥有天下,到孝文帝时,只有同姓诸侯,贾谊却为此忧虑,说这就像把火放在柴堆下面,自己睡在柴堆上面,却认为很安全。如今寇贼还没有消灭,猛将拥兵在外;立即加以约束,就没有人抵御敌人,时间久了,又难以留给后代。处在盛明时代却不致力于消除祸患,倘若子孙不争气,就是社稷的忧患。假使贾谊再生,一定会比从前更加痛切。”散骑常侍王肃著有诸经传的解释以及论著,评定朝廷礼仪,改易郑玄的旧说;王基据守郑玄的义理,常常与他抗辩。王基迁任安平太守,因公事免官。大将军曹爽请他任从事中郎,出任安丰太守。安丰郡接近吴国寇贼,王基治理清廉严明,既有威严又有恩惠;明白设置防备,敌人不敢侵犯。吴国曾大规模征集军队,聚集在建业,扬言要进入扬州进攻。扬州刺史诸葛诞让王基谋划对策。王基说:“从前孙权两次到合肥,一次到江夏;后来全琮出兵庐江,朱然侵犯襄阳,都无功而还。如今陆逊等人已经死去,而孙权年老,国内没有贤能的继承人,朝中没有谋略之主。孙权亲自出兵,就怕内部突然发生变故;派遣将领,又因旧将已经死尽,新将还没有取得信任。这只不过是想补充、安定自己的党羽,回头保卫自己罢了。”后来孙权果然不能出兵。当时曹爽
贼奔南岸,凿七道并来攻。于是昶使积弩同时俱发,贼大将施绩夜遁入江陵城,追斩数百级。昶欲引致平地与合战,乃先遣五军案大道发还,使贼望见以喜之;以所获铠马甲首驰环城以怒之,设伏兵以待之。绩果追军与战,克之。绩遁走,斩其将钟离茂、许旻,收其甲首、旗鼓、珍寳、器仗,振旅而还。王基、州防皆有功。于是迁昶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进封京陵侯毌。邱俭、文钦作乱,引兵拒俭、钦,有功,封二子亭侯、关内侯,进位骠骑将军。诸葛诞反,昶据夹石,以逼江陵,持施绩、全熙,使不得东。诞既诛,诏曰:“昔孙膑佐赵,直凑大梁,西兵骤进,亦所以成东征之势也。”増邑千戸,并前四千七百户迁司空,持节都督如故。甘露四年薨,諡曰穆侯,子浑嗣。咸熙中,为越骑校尉【案《晋书》曰:自越骑入晋,累居方任,平吴有功,封一子江陵侯,位至司徒。浑子济,字武子,有隽才令望,为河南尹、太仆,早卒,追赠骠骑将军。浑弟深,冀州刺史。深弟湛,字处冲,汝南太守。湛子承,字安期,东海内史。承子述,字懐祖,尚书令、卫将军。述子坦之,字文度,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昶诸子中,湛最有徳誉,而承亦自为名士,述及坦之并显重于世,为时盛门云。自湛已下,事见《晋阳秋》也】王基字伯舆,东莱曲城人也。少孤,与叔父翁居,翁抚养甚笃,基亦以孝称。年十七,郡召为吏,非其好也,遂去。入琅邪界游学。黄初中,察孝防,除郎中。是时青土初定,刺史王凌特表请基为别驾。后召为秘书郎,凌复请还。顷之,司徒王朗辟基,凌不遣。朗书劾州曰:“凡家臣之良,则升于公辅;公臣之良,则入于王职。是故古者侯伯有贡士之礼。今州取宿卫之臣,留秘阁之吏,所希闻也。”凌犹不遣。凌流称青土,盖亦由基协和之辅也。大将军司马宣王辟基,未至,擢为中书侍郎。眀帝盛脩宫室,百姓劳瘁,基上疏曰:“臣闻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故在民上者不可以不戒惧。夫民逸则虑易,苦则思难,是以先王居之以约俭,俾不至于生患。昔顔渊云:‘东野子之御马,力尽矣而求进不已,是以知其将败。’今事役劳苦,男女离旷,愿陛下深察东野之弊,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驷于未尽,节力役于未困。昔汉有天下,至孝文时,惟有同姓诸侯,而贾谊忧之曰:‘置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因谓之安也。’今寇贼未殄,猛将拥兵,检之则无以应敌,乆之则难以遗后。当盛眀之世,不务以除患,若子孙不竞,社稷之忧也。使贾谊复起,必深切于曩时矣。”散骑常侍王肃着诸经传解及论定朝仪,改易郑▯旧説,而基据持▯义,常与抗衡。
迁安平太守,公事去官。大将军曹爽请为从事中郎,出为安丰太守,郡接吴寇,为政清严,有威恵,眀设防备,敌不敢犯,加讨寇将军。吴尝大发众,集建业,扬声欲入攻扬州,刺史诸葛诞使基策之,基曰:“昔孙权再至合肥,一至江夏,其后全琮出庐江,朱然寇襄阳,皆无功而还。今陆逊等已死,而权年老,内无贤嗣,中无谋主,权自出则惧内衅卒起,癕疽发溃;遣将则旧将已尽,新将未信。此不过欲补定支党,还自保防耳。”后权竟不能出时。曹爽専柄,风化陵迟。基着时要论,以切世事,以疾征还,起家为河南尹,未拜,爽伏诛。基尝为爽官属,随例罢。其年为尚书,出为荆州刺史,加扬烈将军。随征南王昶击吴,基别袭歩协于夷陵。协闭门自守,基示以攻形,而实分兵取雄父邸阁,收米三十余万斛,虏安北将军谭正,纳降数千口。于是移其降民置夷陵县,赐爵关内侯。基又表城上昶,徙江夏治之,以偪夏口。由是贼不敢轻越江。眀制度,整军农,兼脩学校,南方称之。时朝廷议欲伐吴,诏基量进趣之宜。基对曰:「夫兵动而无功,则威名折于外,财用穷于内,故必全而后用也。若不资通川聚粮,水战之备,则虽积兵江内,无必渡之势矣。今江陵有沮漳二水,溉灌膏腴之田以千数,安陆左右陂池沃衍。若水陆并农,以实军资,然后引兵诣江陵、夷陵,分据夏口,顺沮漳资水浮谷而下。贼知官兵有经乆之势,则拒天诛者意沮,而向王化者益固。然后率合蛮夷以攻其内,精卒劲兵以讨其外,则夏口以上必防,而江外之郡不守。如此吴蜀之交絶,交絶而吴禽矣。不然兵出之利,未可必矣。」于是遂止。司马景王新统政,基书戒之曰:「天下至广,万防至猥,诚不可不矜矜业业,坐而待旦也。夫志正则众邪不生,心静则众事不躁,思虑审定则教令不烦,亲用忠良则逺近协服。故知和逺在身,定众在心。」许允、傅嘏、袁侃、崔赞皆一时正士,有直质而无流心,可与同政事者也。景王纳其言。髙贵乡公即尊位,进封常乐亭侯。毌邱俭、文钦作乱,以基为行监军,假节,统许昌军,适与景王防于许昌。景王曰:「君筹俭等何如?」基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乱也。俭等诳胁廹惧,畏目下之戮,是以尚羣聚耳。若大兵临偪,必土崩瓦解。俭钦之首,不终朝而县于军门矣。」景王曰:「善。」乃令基居军前。议者咸以俭钦慓悍,难与争锋,诏基停驻。基以为俭等举军足以深入,而乆不进者,是其诈伪已露,众心疑沮也。今不张示威形以副民望,而停车髙垒,有似畏懦,非用兵之势也。若或虏畧民人,又州郡兵家为贼所得者,更懐离心。俭等所廹胁者,自顾罪重,不敢复还,此为错兵无用之地,而成奸宄之源。
译他独揽权柄,教化日益衰败,根基也受到损害。当时的舆论都以切合世事为标准,因而把他征召回来,起用为河南尹,还未正式接受任命,曹爽就被诛杀了。王基曾是曹爽的属官,按惯例一同被罢免。这一年,他担任尚书,出任荆州刺史,加授扬烈将军,随征南将军王昶攻打吴国。王基另行袭击夷陵的步协,步协闭门固守。王基向他显示将要进攻的态势,实际上却分兵夺取雄父的粮仓,收得粮米三十多万斛,并俘获安北将军谭正。谭正投降,连同数千口人,于是王基把这些降民迁置在夷陵县,赐爵关内侯。王基又上表请求修筑城池,王昶把江夏郡治迁到那里,以逼近夏口。因此,吴军不敢轻易渡江。王基明察制度,整顿军队和农业,同时修治学校,南方人都称赞他。当时朝廷商议想要讨伐吴国,下诏让王基估量进军的适宜方案。王基回答说:‘军队出动却没有功劳,对外会损害威名,对内会耗尽财用,所以一定要准备周全后才能用兵。如果不凭借水道交通、聚集粮食并准备水战器械,那么即使把军队积聚在长江以内,也没有必然渡江的形势。如今江陵有沮水、漳水,可以灌溉肥沃的田地,数量以千计;安陆附近的陂塘水泽也很肥沃。如果让水田、旱地同时耕作,以充实军需,然后率兵到江陵、夷陵,分兵据守夏口,顺着沮水、漳水,借助水势运输粮食,顺流而下。吴贼知道官军有长期作战的打算,那么抗拒天诛的人意志就会沮丧,向往王化的人就会更加坚定。然后统率蛮夷进攻吴军内部,用精锐强兵从外部讨伐,那么夏口以上地区一定能够平定,长江以外的郡县也无法坚守。这样,吴、蜀之间的交通就会断绝;交通一断,吴国就会被擒获。否则,出兵是否有利还不能确定。’于是这次出兵计划便停止了。司马景王刚开始统领政事,王基写信告诫他说:‘天下极其广大,政务万端而又纷繁复杂,实在不能不谨慎勤勉,坐着等到天明。志向端正,众多邪念就不会产生;内心安静,各种事务就不会躁乱;思考周密、决断确定,教令就不会烦琐;亲近任用忠良,远近之人就会协调归服。因此可知,使远方归附在于自身,使众人安定在于内心。许允、傅嘏、袁侃、崔赞都是一时的正直之士,质朴刚直而没有浮薄之心,可以和他们共同处理政事。’景王采纳了他的意见。高贵乡公即位,王基进封常乐亭侯。毌丘俭、文钦发动叛乱,朝廷任命王基为行监军,假节,统率许昌军队。王基恰好在许昌与景王会合。景王问:‘您认为毌丘俭等人的谋划怎么样?’王基回答:‘淮南这次叛逆,并不是官吏百姓想要作乱,而是毌丘俭等人欺骗、胁迫并恐吓他们,使他们害怕眼前被杀,所以暂且聚集在一起罢了。如果大军逼近,他们必定土崩瓦解,毌丘俭、文钦的首级不到一天就会悬挂在军门上。’景王说:‘好。’于是命王基驻在军队前方。众议论者都认为毌丘俭、文钦剽悍强勇,难以与他们正面交锋,朝廷下诏命王基停止前进。王基认为…… 毌丘俭等人发动全军,本来足以深入,却长久不进,是因为他们的欺诈已经暴露,众人的心意疑惑沮丧。如今不张扬显示军威来满足百姓的愿望,反而停车筑高垒,看起来像是畏惧怯懦,这不是用兵的态势。倘若敌人掳掠百姓,州郡的军队又被贼军俘获,百姓和官兵就会更加怀有离心;而被毌丘俭等人胁迫的人,想到自己罪重,也不敢再回来。这就会使军队陷入无用之地,成为奸贼滋长的根源。吴国寇贼趁机而来,淮南就不再属于国家,谯、沛、汝、豫也将危险不安,这是谋略上的大错。军队应当迅速进驻南顿。南顿有大型粮仓,估计足够军士四十天的粮食;凭借坚城和积粮,先发制人,这是平定叛贼的关键。”王基多次请求,才获准进据防水。到达后又说:“用兵只听说宁可笨拙而求速成,没有见过工巧却迟缓而长久。如今外有强敌,内有叛臣,如果不能及时决战,事情将发展到什么程度就无法预测。议论者多想让将军慎重持守,这种慎重是对的;但停车不进却不对。慎重并不是不行动,而是前进后使敌人不能侵犯。如今据守坚城、保卫营垒来积蓄物资,却让敌人悬挂、运走军粮,实在不是办法。”景王想等各路军队集合完毕,仍然没有同意。王基说:“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敌人取得南顿有利,我军取得南顿也有利,这叫争夺城池,南顿正是如此。”于是王基立即进据南顿。毌丘俭等人从项县也争着要去,行军十余里,听说王基已经先到,便返回据守项县。当时兖州刺史邓艾屯驻乐嘉,毌丘俭派文钦带兵袭击邓艾。王基知道敌军兵力分散,便进兵逼近项县,毌丘俭的军队于是败退。文钦等人被平定后,王基升任镇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兼任豫州刺史,进封安乐乡侯。他上疏请求分出二百户,赐给叔父王子乔关内侯爵位,以报答叔父抚养教育的恩德。诏令特许。诸葛诞反叛,王基以原官行镇东将军,都督扬州、豫州诸军事。当时大军在项县,因贼军精锐,诏令王基收拢军队、坚守营垒。王基多次上奏请求进兵。吴国派朱异来救援诸葛诞,驻军于安城。王基又接到诏令,命他率各军转移据守北山。王基对诸将说:“如今包围的营垒更加坚固,兵马也正陆续聚集,只应当精心修治守备,等待敌人逃窜;如果反而转移军队去守险要之地,让敌人得以放纵,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妥善收拾后果。”于是坚持便宜行事,上疏说:“如今与贼军交战,应当稳固不动如山。若迁移军队依托险要,人心就会动摇,对形势大为不利。各军都据守深沟高垒,众心已经安定,不可轻易移动。这是统率军队的要领。”奏疏上报,获准。大将军司马文王进驻丘头,分部包围守备,各有统属。王基督率 王基督率二十六军驻守城东、城南。司马文王命军吏进入镇南将军部界内,任何东西都不得派遣出去。城中粮食吃尽,昼夜攻打营垒,王基总是抵抗击破。寿春攻克后,文王写信给王基说:“当初议论的人说了种种话,要求移军的人很多;当时我还没有亲自到现场,也认为应当如此。只有将军深谋利害,独自坚持坚定的意志,对上违背诏令,对下拒绝众议,最终制服敌人、擒获叛贼,即使古人所称道的功业也不过如此。”文王想派诸将率轻兵深入,招降迎接唐咨等人的子弟,乘机形成荡平吴国的势势。王基劝谏说:“从前诸葛恪乘东关胜利之势,竭尽江东兵力包围新城;新城没有攻破,军队却死去大半。姜维借洮水之战的胜利,率轻兵深入,粮饷接济不上,军队在上邽覆没。大败以后,上下都轻视敌人;轻视敌人,考虑困难就不会深远。如今敌人在外刚刚失败,内部祸患还没有消除,正是修治防备、周密谋虑的时候。况且出兵已经一年多,人们都有归乡之意。如今俘虏、斩获十万人,罪人已经擒获;历代征伐以来,还没有像这次这样军队完整而独自取胜的盛况。武皇帝在官渡战胜袁绍,认为自己所获已经很多,便不再追击败军,担心损伤威势。”文王于是停止了行动。淮南刚刚平定,王基改任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进封东武侯。王基上疏坚决辞让,把功劳归于属官和参佐,因此长史司马等七人都被封侯。这一年,王基的母亲去世。诏令秘不发丧,迎接王基的父亲王豹的灵柩,与母亲合葬于洛阳,追赠王豹为北海太守。甘露四年,王基改任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常道乡公即位,增加食邑一千户,与原有合计五千七百户;前后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关内侯。景元二年,襄阳太守上表说吴国贼人邓由等想来归顺,王基接诏,认为可以借此震动江表。王基怀疑这是诈降,乘驿车上奏说明情况,并且说:“嘉平以来,朝廷屡次发生内难。当前的要务在于镇定安抚社稷、使百姓安宁,不宜兴兵来谋求外部利益。”文王回信说:“凡是处理事情,多数人只会曲意顺从,很少有人能够确实坚持,共同穷究事情的真实道理。我感念您的忠诚和爱护,每次看到您的规劝指示,总是恭敬地依照办理。”后来邓由等人果然没有投降。【司马彪《战略》记载此事,比本传详细。景元二年春三月,襄阳太守胡烈上表说,吴国贼人邓由、李光等同谋,控制十八屯,想来归化;派将领张吴、邓生一同送来人质,约定日期,希望郡军到江边迎接。大将军司马文王上奏,诏令征南将军王基部署各军,命胡烈督率万人直抵沮水,荆州义阳军向南驻扎于宜城。】
吴寇因之,则淮南非国家之有,谯沛汝豫危而不安,此计之大失也。军宜速进,据南顿。南顿有大邸阁,计足军人四十日粮,保坚城,因积谷,先人有夺人之心,此平贼之要也。基屡请,乃听进据防水。既至,复言曰:「兵闻拙速,未覩工迟之乆。方今外有彊寇,内有叛臣,若不时决,则事之深浅未可测也。」议者多欲将军持重,将军持重是也,停车不进非也。持重非不行之谓也,进而不可犯耳。今据坚城,保壁垒,以积实资虏,县运军粮,甚非计也。景王欲须诸军集到,犹尚未许。基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则利,我得亦利,是谓争城南顿是也。」遂輙进据南顿。俭等从项,亦争欲往,发十余里,闻基先到,复还保项。时兖州刺史邓艾屯乐嘉,俭使文钦将兵袭艾,基知其势分,进兵偪项,俭众遂败。钦等已平,迁镇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领豫州刺史,进封安乐乡侯。上疏求分戸二百,赐叔父子乔爵关内侯,以报叔父拊育之徳,有诏特听。诸葛诞反,基以本官行镇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时大军在项,以贼兵精,诏基敛军坚垒。基累啓求进,计防吴遣朱异来救诞军于安城,基又被诏引诸军转据北山。基谓诸将曰:「今围垒转固,兵马向集,但当精脩守备,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险,使得放纵,虽有智者不能善后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与贼家对敌,当不动如山,若迁移依险,人心揺荡,于势大损。诸军并据深沟髙垒,众心皆定,不可倾动,此御兵之要也。」书奏,报听。大将军司马文王进屯邱头,分部围守,各有所统。基督城东城南二十六军,文王勅军吏入镇南部界,一不得有所遣。城中食尽,昼夜攻垒,基輙拒击破之。夀春既防,文王与基书曰:「初议者云云,求移者甚众,时未临履,亦谓宜然。将军深算利害,独秉固志,上违诏命,下拒众议,终至制敌禽贼,虽古人所述,不是过也。」文王欲遣诸将轻兵深入,招迎唐咨等子弟,因衅有荡覆吴之势。基諌曰:「昔诸葛恪乗东闗之胜,竭江表之兵,以围新城,城既不防,而众死者大半。姜维因洮上之利,轻兵深入,粮饷不继,军覆上邽。夫大防之后,上下轻敌,轻敌则虑难不深。今贼新败于外,又内患未弭,是其脩备设虑之时也。且兵出逾年,人有归志,今俘馘十万,罪人斯得,自歴代征伐,未有全兵独克如今之盛者也。武皇帝克袁绍于官渡,自以其获已多,不复追奔,惧挫威也。」文王乃止。以淮南初定,转基为征东将军,都督▯州诸军事,进封东武侯。基上疏固让,归功参佐,由是长史、司马等七人皆侯。是嵗,基母卒,诏秘其凶问,迎基父豹丧,合葬洛阳,追赠豹北海太守。
甘露四年,转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常道乡公即尊位,増邑千戸,并前五千七百戸前后封子二人亭侯、关内侯。景元二年,襄阳太守表吴贼邓由等欲来归化,基被诏当因此震荡江表,基疑其诈,驰驿陈状,且曰:「嘉平以来,累有内难,当今之务,在于镇安社稷,绥宁百姓,未宜动众以求外利。」文王报书曰:「凡处事者,多曲相从顺,鲜能确然共尽理实,诚感忠爱,每见规示,輙敬依来指。」后由等竟不降【司马彪《战畧》载基此事,详于本传曰:「景元二年春三月,襄阳太守胡烈表上吴贼邓由、李光等同谋十八屯,欲来归化,遣将张吴、邓生并送质任,克期欲令郡军临江迎防。大将军司马文王啓闻,诏征南将军王基部分诸军,使烈督万人,径造沮水,荆州义阳南屯。」】宜城承书夙发,若由等如期到者,便当因此震荡江表。基疑贼诈降,诱致官兵,驰驿止文王,説由等可疑之状,且当清澄,未宜便举重兵深入应之。又曰:夷陵东道,当由车御至赤岸乃得渡沮;西道当出箭谿口乃趣平土,皆山险狭竹木丛蔚,卒有要害,弩马不陈。今者筋角弩弱,水潦方降,废盛农之务,徼难必之利,此事之危者也。昔子午之役,兵行数百里,而值淋雨,桥阁破壊,后粮腐败,前军县乏。姜维深入,不待辎重,士众饥饿,覆军上邽。文钦、唐咨举吴重兵,昧利夀春,身没不反。此皆近事之鍳戒也。嘉平以来,累有内难,当今之宜,当镇安社稷,抚宁上下,力农务本,懐柔百姓,未宜动众以求外利也。得之未足为多,失之伤损威重。文王累得基书,意疑,寻勅诸军已上道者,且权停住所在,须后节度。基又言于文王曰:昔汉祖纳郦生之説,欲封六国,寤张良之谋而趣销印。基谋虑浅短,诚不及留侯,亦惧襄阳有食其之谬。文王于是遂罢军。严后由等果不降】是嵗基薨,追赠司空,諡曰景侯。子徽嗣,早卒。咸熙中,开建五等,以基着勲前朝,改封基孙廙,而以东武余邑赐一子爵关内侯。晋室践阼,下诏曰:故司空王基,既着徳立勲,又治身清素,不营产业,乆在重任,家无私积,可谓身没行显,足用励俗者也。其以奴婢二人赐其家。评曰:徐邈清尚,▯通;胡质素业贞粹;王昶开济,识度;王基学行坚白,皆掌统方任,垂称著绩。可谓国之良臣,时之彦士矣。
译诏书一早发出;如果邓由等人按期到达,就应当借此震动江表。王基怀疑敌人诈降诱骗官军,乘驿车赶去劝止文王,说明邓由等人可疑的情形,并说应当先查清楚,不宜立即调动重兵深入接应。又说:“由夷陵向东的道路,必须经过车御,到达赤岸才能渡过沮水;由沮水以西的道路,必须从箭溪口出去,才能趋向平土。这些地方都山势险峻、道路狭窄,竹木茂密,突然遇到要害之处,弩和战马都无法列阵。如今弓弩的筋角已经疲弱,水势刚刚退落,却要废弃大规模农事,去谋求难以确定的利益,这是危险的事。从前子午道之役,军队行进数百里,遇上连绵大雨,桥梁阁道毁坏;后军粮食腐败,前军悬绝缺乏供给。姜维深入敌境,不等辎重到达,士卒饥饿,军队在上邽覆没。文钦、唐咨率领吴国重兵贪图利益,死在寿春,不能回来。这些都是近来的鉴戒。嘉平以来屡有内难,如今应当镇定安抚社稷,抚慰安宁上下,努力务农、致力根本,怀柔百姓,不宜兴兵来谋求外部利益。即使得到它,也不足以称为大收获;一旦失败,却会损伤国家的威望。”文王多次收到王基的信,心中疑惑,于是命令已经上路的各军暂且停住,在当地等待后续节度。王基又对文王说:“从前汉高祖采纳郦食其的建议,想要分封六国;后来醒悟到张良的谋略,赶快销毁了封印。我的谋略浅陋短浅,实在比不上留侯张良,只是也担心襄阳会重蹈郦食其的错误。”文王于是停止出兵。后来邓由等果然没有投降。”这一年王基去世,追赠司空,谥号景侯。他的儿子王徽继承爵位,早逝。咸熙年间,开建五等爵位,因为王基在前朝有功勋,改封他的孙子王廙;又把东武侯剩余的食邑赐给一个儿子,封关内侯。晋朝建立后,下诏说:“已故司空王基既有德行又建立功勋,而且修养自身清廉朴素,不经营产业,长期担任重职,家中没有私蓄,可以说身死之后德行声名更加显著,足以用来劝励风俗。”于是赐给他家奴婢二人。评论说:徐邈清正高尚而通达,胡质操守朴实而纯正,王昶有开创、济世的才识和气度,王基学问品行坚定清白。他们都掌握统领一方的重任,留下声誉,建立功绩,可以说是国家的良臣、当时的俊彦之士了。《魏志》卷第二十七。《魏志》卷第二十七考证。徐邈:西域交通流通,荒远的戎族前来进贡。“流通”,《太平御览》作“通流”。都任职于前朝,经历了四代。“职”,宋刻本作“质”。王昶又著有兵书十多篇,论述奇兵、正兵的运用,注解说像循环一样没有穷尽。“穷”,毛本作“端”。如果有所褒贬评判,就借托古人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有所”,监本误作“所有”,今改正。不愿儿子仰慕他。注:对于鄙夫的怀抱。○宋本作‘于鄙夫怀愿,儿子遵之’。注:‘夙智’即年少而早慧、早早成才。宋刻本作“夙智性成”。又注说:邻近居住的人擅自耕种傅嘏的田地。“者”字,监本脱漏,今补。如今屯苑距离襄阳三百多里。“苑”字疑当作“宛”。王基:吴国曾大规模征集军队,聚集在建业,扬言要进入扬州进攻。“攻”,《通鉴》作“寇”。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妥善处理后果。《太平御览》作“善其后矣”,多一个“其”字。如今正与贼军相对作战。《太平御览》作“今与贼交利对敌”。“文王勅军吏入镇南部界一不得有所遣”。“遣”,宋刻本作“谴”。后来邓由等人果然没有投降。注:都是山险路狭。《册府》作“皆山路险狭”。又注:“军队行进数百里,遇上连绵大雨。” 宋刻本把“淋”作“霖”。《魏志》卷第二十七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