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志卷十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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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志卷十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魏志》卷十一。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人陈寿撰写。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人裴松之作注。袁涣、张范【弟弟张承】、凉茂、国渊、田畴。王脩、邴原、管宁【胡昭、王烈、张臻、焦先】。袁涣,字曜卿,是陈郡扶乐人。他的父亲袁滂担任汉朝司徒。【袁宏《汉纪》说:袁滂字公熙,质朴清白、少有欲望,一生从不说别人的短处。当权势和宠荣盛大时,有人因意见相同或不同而招致灾祸,唯独袁滂在朝廷中保持中立,所以没有受到爱憎的牵累。】当时各位公子大多逾越法度,而袁涣清静自守,一举一动都必定遵循礼法。郡府任命他为功曹,郡中的奸吏都自行离去。后来他被三公府征召,经考核列为高等,升任侍御史,授任谯县县令,但没有赴任。刘备任豫州牧时,举荐袁涣为茂才。后来袁涣到江淮之间避难,被袁术任用。袁术每逢有事询问他,袁涣总是正直地发表意见。袁术虽然不能完全采纳,却敬重他,不敢不以礼相待。不久,吕布在阜陵攻打袁术,袁涣前往投奔吕布,于是又被吕布拘留。吕布起初同刘备和好亲善,后来关系破裂,想让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不肯;吕布再三强迫,他仍不同意。吕布大怒,派兵威胁他说:“写就活,不写就死。”袁涣神色不变,笑着回答:“我听说只有德行可以使人受辱,没听说用辱骂就能使人受辱。假如他本来是君子,那么将军的话并不能使他感到羞耻;假如他确实是小人,那么他只会更加符合将军的意思,受辱的就在这里,不在他那里。况且我过去怎样侍奉刘将军,就像今天怎样侍奉将军一样。倘若有一天我离开这里,反过来辱骂将军,可以吗?”吕布于是作罢。吕布败亡后,袁涣得以回归。太祖【袁氏《世纪》说:吕布败亡时,陈群父子当时也在吕布军中,见到太祖都下拜,唯独袁涣只是高高作揖,不行跪拜礼,太祖非常敬畏他。当时太祖还给众官每人几辆车,让他们到吕布军中取物,任意挑选。众人都装载了很多东西,唯独袁涣只取了数百卷书和一些粮食。众人听说后都十分惭愧。袁涣对亲近的人说:“假如我让陈县令送我出行,军队出发时,足以把它当作路粮罢了,并不是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由此声名更加显著,众人十分后悔,太祖也因此更加器重他。】袁涣说:“兵器是不祥之物,非不得已不可使用;应以道德鼓舞士卒,以仁义发动征伐,同时抚慰百姓、除去他们的祸害。这样,士民才可以同你共死,也可以同你共生。自从大乱以来,已经十多年了。百姓希望安定,甚于倒悬待解,可是暴乱仍未平息,为什么呢?或许是施政失去了正道吧?我听说,英明的君主善于拯救世道:天下混乱,就用义来整齐;时世虚伪,就用质朴来镇定。世道不同,事情变化,治理国家的方法也不能相同,这一点不可不察。至于制度的增减损益,是古今不必完全相同的地方。若能兼爱天下,使天下返回正道,即使以武力平定乱局,再用德政加以救济,确实也是历代帝王不变的正道。您聪明明察,超越当世,古代之所以能够得到人民…… 那些事情,公既然已经辛劳地办理了;如今之所以失去民心,公也已经告诫过了。天下因此依赖公而得以免除危亡之祸,然而百姓还不知道义理;如果公能教导他们,那就是天下的大幸。太祖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他为沛国南部都尉。这时刚刚招募百姓开垦屯田,百姓不愿意,很多逃亡。卫涣禀告太祖说:“百姓安土重迁,不可以仓促改变。顺着他们的意愿去做容易,违逆他们的意愿去推动就困难。应当顺从他们的心意,愿意做的就收取,不愿意做的不要强迫。”太祖听从了他,百姓非常高兴。卫涣升任梁相。他每每告诫各县,务必抚恤鳏夫、寡妇和高龄老人,表彰孝子、贞妇。他常说:“社会安定时,礼制就详细;社会混乱时,礼制就简略,全在于斟酌调节罢了。如今虽然局势纷扰,难以用礼教化民众,但这取决于我们怎样去做。治理政事,应当崇尚教训,宽恕体察,思考之后再行动;外表温和,内心却要能够决断。”《魏书》说:谷熟县长吕岐认为朱渊、袁津很好,派使者让他们游学,回来后召来任用;与他们相见时,分别署任朱渊为师友祭酒、袁津为决疑祭酒。朱渊等人随后各自回家,不接受官署任命。吕岐大怒,命将吏民拘捕朱渊等人,全都杖杀,议论此事的人多认为不对。卫涣教令不要弹劾吕岐。主簿孙徽等人认为:“朱渊等人的罪过不至于死,长吏没有专擅杀人的道理。孔子说,只有礼器和名分不可假借给人;称他们为师友,却施加大刑,刑罚和名分相互冲突,不能用来训导人。”卫涣教导说:“主簿把没有请示作为罪过,这一点是对的;但说朱渊等人的罪不至于死,就不对了。师友这个名分古今都有,然而有君主的师友,也有士大夫的师友。君主任命师友之官,是为了表示尊敬臣下;若他们有罪而加以刑罚,是国家的法律。如今不论他们的罪过,却说杀师友是错误,这就错了。主簿取弟子杀师的名义,却施行君主诛杀臣下的实际,这不是一回事。圣贤治理天下,观察时势而行动,所以不必拘泥常规,正是要有权变。近来世道混乱,百姓欺凌上级;即使致力于尊君卑臣,这种秩序有时仍未能恢复,反而助长世间的过失,岂不是荒谬吗?”于是没有弹劾吕岐。卫涣因病辞官,百姓思念他。后来征召他为谏议大夫、丞相军祭酒。他前后得到的赏赐很多,全都散尽,家中没有储蓄,始终不经营产业;贫乏时便向别人取用,却不故意表现出清高洁白的行为,但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清廉。魏国刚建立时,任命他为郎中令,代行御史大夫事务。卫涣对太祖说:“如今天下的大难已经除去,文官武将并用,这是长治久安的道路。我认为可以大规模收集典籍,彰明先圣的教诲,以改变百姓的见闻,使天下显著地向往教化;这样,远方的人不归服,也可以用文德招致他们。”太祖认为他说得好。当时有传闻……
魏志卷十一晋著作郎巴西中正安汉陈夀撰宋太中大夫国子博士闻喜裴松之注袁涣,张范【弟承】▯茂,国渊,田畴。王脩,邴原,管宁【胡昭,王烈,张臻,焦先】袁涣字曜卿,陈郡扶乐人也。父滂为汉司徒【袁宏汉纪曰:滂字公熙,纯素寡欲,终不言人之短。当权宠之盛,或以同异致祸,滂独中立于朝,故爱憎不及焉】当时诸公子多越法度,而涣清静,举动必以礼。郡命为功曹,郡中奸吏皆自引去。后辟公府,举髙第,迁侍御史,除谯令不就。刘备之为豫州,举涣茂才。后避地江淮间,为袁术所命。术每有所咨访,涣常正议,术不防抗,然敬之,不敢不礼也。顷之,吕布击术于阜陵,涣往从之,遂复为布所拘留。布初与刘备和亲,后▯隙,布欲使涣作书詈辱备,涣不可,再三彊之不许。布大怒,以兵胁涣曰:“为之则生,不为则死。”涣顔色不变,笑而应之曰:“涣闻唯徳可以辱人,不闻以骂使彼。固君子邪,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小人邪,将复将军之意,则辱在此,不在于彼。且涣他日之事刘将军,犹今日之事将军也。如一旦去此,复骂将军,可乎?”布乃止。布破,涣得归太祖【袁氏世纪曰:布之破也,陈羣父子时亦在布之军,见太祖皆拜,涣独髙揖不为礼。太祖甚严惮之。时太祖又给众官车各数乘,使取布军中物,唯其所欲,众人皆重载,唯涣取书数百卷,资粮而已。众人闻之大慙。涣谓所亲曰:“脱我以行陈令,军发足以为行粮而已,不以此为我有。”由是厉名也,大悔恨之。太祖益以此重焉】涣言曰:“夫兵者凶噐也,不得已而用之,鼓之以道徳,征之以仁义,兼抚其民而除其害。夫然故可与之死,而可与之生。自大乱以来十数年矣,民之欲安甚于倒县,然而暴乱未息者,何也?意者政失其道欤?”涣闻:“明君善于救世,故世乱则齐之以义,时伪则镇之以朴,世异事变,治国不同,不可不察也。夫制度损益,此古今之不必同者也。若夫兼爱天下而反之于正,虽以武平乱而济之以徳,诚百王不易之道也。”公明哲超世,古之所以得。其民者,公既勤之矣。今之所以失其民者,公既戒之矣。海内頼公,得免于危亡之祸。然而民未知义,其惟公所以训之,则天下幸甚。太祖深纳焉,拜为沛南部都尉。是时,新募民开屯田,民不乐,多逃亡。涣白太祖曰:「夫民安土重迁,不可卒变易。以顺行难以逆动,宜顺其意。乐之者乃取,不欲者勿彊。」太祖从之,百姓大悦。迁为梁相,涣每勅诸县,务存鳏寡,髙年表异,孝子贞妇。常谈曰:「世治则礼详,世乱则礼简,全在斟酌之间耳。方今虽扰攘,难以礼化,然在吾所以为之。
为政崇教训,恕思而后行,外温柔而内能断【魏书曰:谷熟长吕岐善朱渊、袁津遣使行学,还召用之,与相见,出署渊师友祭酒、津决疑祭酒。渊等因各归家,不受署。岐大怒,将吏民收渊等,皆杖杀之。议者多非焉。】涣教勿劾,主簿孙徽等以为渊等罪不足死,长吏无専杀之义。孔子称「唯噐与名不可以假人」,谓之师友而加大戮,刑名相伐,不可以训。涣教曰:「主簿以不请为罪,此则然矣。谓渊等罪不足死,则非也。夫师友之名,古今有之,然有君之师友,有士大夫之师友。夫君置师友之官者,所以敬其臣也,有罪加于刑焉,国之法也。今不论其罪而谓之戮师友,斯失之矣。主簿取弟子戮师之名,而加君诛臣之实,非其类也。夫圣哲之治,观时而动,故不必循常,将有权也。间者世乱,民陵其上,虽务尊君卑臣,犹或未也,而反长世之过,不亦谬乎!」遂不劾】以病去官,百姓思之。后徴为谏议大夫,丞相军祭酒,前后得赐甚多,皆散尽之家,无所储,终不问产业,乏则取之于人,不为皦察之行,然时人服其清。魏国初建,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涣言于太祖曰:「今天下大难已除,文武并用,长久之道也。以为可大收篇籍,明先圣之教,以易民视听,使海内斐然向风,则逺人不服,可以文徳来之。」太祖善其言,时有传刘备死者,羣臣皆贺。涣以甞为备举吏,独不贺。居官数年,卒。太祖为之流涕,赐谷二千斛。一教以太仓谷千斛,赐郎中令之家;一教以垣下谷千斛,与曜卿家。外不解其意。教曰:「以太仓谷者,官法也;以垣下谷者,亲旧也。」又帝闻涣昔拒吕布之事,问涣从弟敏:「涣勇怯何如?」敏对曰:「涣貌似和柔,然其临大节,防危难,虽贲育不过也。」涣子侃,亦精粹闲素,有父风,厯位郡守尚书【袁氏世纪曰:涣有四子:侃、寓、奥、凖。侃字公然,论议清当,柔而不犯,善与人交,在废兴之间。人之所趣务者,常谦退不为也。时人以是称之。歴位黄门选部郎,号为清平,稍迁至尚书,早卒。寓字宣厚,精辩有机理,好道家之言,少被病,未官而卒。奥字公荣,行足以厉俗,言约而理当,终于光禄勲。凖字孝尼,忠信公正,不耻下问,唯恐人之不胜己。以世事多险,故常恬退而不敢求进,著书十余万言,论治世之务,为《易》《周官》《诗传》及论五经滞义、圣人之微言,以传于世。此凖之自序也。荀绰《九州记》称凖有儁才,泰始中为给事中。袁氏子孙世有名位贵逹,至今】初,涣从弟覇、公恪有功干魏,初为大司农。及同郡何防,并知名于时。而覇子亮,防子曾,与侃复齐声友善。亮贞固有学行,疾何晏、邓飏等,著论以讥切之,位至河南尹尚书【晋诸公赞曰:亮子粲,字仪祖,文学博识,累为儒官,至尚书】覇弟徽,以儒素称,遭天下乱,避难交州,司徒辟不至【袁宏《汉纪》曰:初,天下将乱,涣慨然叹曰:「汉室陵迟,乱无日矣。
译刘备死时,群臣都来祝贺。卫涣因为曾经替刘备荐举过官吏,唯独没有祝贺。他任官数年后去世,太祖为他流泪,赐谷二千斛。又下了一道教令,把太仓谷一千斛赐给郎中令的家属;再下一道教令,把城墙下的谷一千斛给曜卿家。外人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教令说:“给太仓谷,是按照官府的法令;给城墙下的谷,是因为亲旧关系。”明帝又听说卫涣过去拒绝吕布的事情,询问卫涣的堂弟卫敏:“卫涣的勇敢和怯弱怎么样?”卫敏回答:“卫涣的相貌似乎平和柔顺,但他面对大节、抵御危难时,即使孟贲、夏育也比不上他。”卫涣的儿子卫侃也精明纯粹,娴雅朴素,有父亲的风范,历任郡守、尚书。《袁氏世纪》说:卫涣有四个儿子:侃、寓、奥、准。侃字公然,议论清楚公允,性情柔和而不冒犯人,善于与人交往;在世道兴废、众人竞相追逐名利时,他常常谦退而不去做那些事,当时人因此称许他。历任黄门、选部郎,号称清平,逐渐升至尚书,早年去世。寓字宣厚,精于辨析,有机智和才理,喜好道家言论,年轻时得病,未曾做官便去世。奥字公荣,品行足以激励世俗,言辞简约而道理恰当,最后官至光禄勋。准字孝尼,忠信公正,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只担心别人不能胜过自己;因为认为世事多险,所以常常安然退处,不敢求取仕进。他著书十多万字,论述治理天下的事务,作《易》《周官》《诗传》,以及论说五经中难解的义理和圣人的微言,使之流传于世。这是准自己的序言。荀绰《九州记》称准有俊才,泰始年间任给事中。袁氏子孙世代都有名位,显贵通达,一直到今天。卫涣的堂弟卫霸,字公恪,有功劳才干,魏国初建时任大司农;与同郡的何夔都在当时有名,而卫霸的儿子卫亮、何夔的儿子何曾又和卫侃齐名并且友善。卫亮坚贞有操守,博学有品行,痛恨何晏、邓飏等人,著文论讥刺他们,官至河南尹、尚书。《晋诸公赞》说:卫亮的儿子卫粲,字仪祖,文学博识,多次担任儒官,官至尚书。卫霸的弟弟卫徽以儒雅质朴著称。天下发生动乱,他到交州避难;司徒征召他,他没有前往。《袁宏汉纪》说:起初天下将要大乱时,卫涣感叹道:“汉室日渐衰微,天下很快就要大乱了。如果天下扰攘,逃往哪里才安全?如果上天还没有丧失道义,百姓还能凭借义理保存下来,那么只有强大而有礼的人才能庇护自身吗?”卫徽说:“古人有句话:‘懂得先兆,大概就是神明吧!’见到先兆便行动,是君子获得大吉的原因。天道盛衰,汉朝大概要灭亡了。有大的功业,必然有大的变故;这也是君子深知而退藏于隐密之处的道理。况且兵乱既已兴起,外患一定很多,我将远走山海之间,以求免祸。”等到动乱发生,他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卫徽的弟弟卫敏有武艺…… 而且喜欢治水,官至河堤谒者。张范字公仪,是河内郡修武县人。他的祖父张歆任汉朝司徒,父亲张延任太尉。太傅袁隗想把女儿嫁给张范,张范推辞没有接受。他性情恬淡安静,喜好道义,对荣华利禄很淡漠;朝廷征召他,他没有一次接受。弟弟张承字公先,也很有名声。朝廷以方正科征召他,任命为议郎,升任伊阙都尉。董卓作乱,张承想召集徒众,与天下人共同诛杀董卓。张承的弟弟张昭当时任议郎,恰好从长安来,对张承说:“如今想诛杀董卓,双方人数不相敌;况且凭一时的谋划起兵,依靠未经训练的乡民作战,士卒平时没有受到抚循,兵器也没有操练,很难成功。董卓依仗兵力而没有道义,本来就不能长久。不如选择可以归附的对象,等待时机再行动,这样才能实现志愿。”张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解下印绶,秘密徒步回家,和张范一起到扬州避难。袁术准备了礼物征召张范,张范称病不去,袁术也没有强迫他。袁术派张承与自己相见,问道:“从前周王室衰微,便有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霸主;秦朝失去政权,汉朝接替并利用了它。如今我凭借土地广大、士民众多,想求得齐桓公那样的福运,仿效汉高祖的功业,怎么样?”张承回答:“关键在于德,而不在于强大。若能实行德政,以此符合天下人的愿望,即使凭一个平民的资质而兴起,成就霸业王功也不难;如果只是妄自僭越,触犯时势而发动众人,成为众人所抛弃的人,谁能使他兴起呢?”袁术不高兴。这时太祖将要征讨冀州,袁术又问张承:“如今曹公想凭几千名疲惫的士卒抵挡十万大军,可以说是不自量力了。你认为怎么样?”张承于是说:“汉朝的德运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如今曹公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即使敌人有百万之众,也是可以抵挡的。”袁术变了脸色,很不高兴,张承便离开了他。太祖平定冀州后,派使者迎接张范;张范因病留在彭城,派张承去见太祖。太祖上表任命张承为谏议大夫,任命张范的儿子张陵和张承的儿子张戬为官。张陵和张戬被山东的贼军俘获,张范直接到贼军那里请求释放两个儿子。贼军把张陵还给了他。张范道谢说:“诸位把我的儿子还回来,恩厚极了。人的常情虽然爱自己的儿子,但我怜惜张戬年幼,请用张陵交换他。”贼军认为他的话合乎义理,把两个孩子都还给了张范。太祖从荆州回来,张范在陈地得以拜见太祖,太祖任命他为议郎,参与丞相军事,非常敬重他。太祖出征时,常常让张范和邴原留下,与世子共同守卫。太祖告诉文帝,凡有举动一定要向这两个人咨询。世子以对待子孙的礼节对待他们,救济抚恤贫困者,家中没有剩余财物,内外的孤儿寡妇都归附于他们。别人赠送东西,他们不拒绝,但最终都不用,离开时全数归还。建安十七年去世。魏国初建,张承以丞相参军祭酒兼任赵郡太守,政教大为推行。太祖将向西征讨,征召张承担任参军事;张承到长安后病逝。《魏书》说:文帝即位后,任命张范的儿子张参为…… 郎中。张承的孙子张劭任晋朝中护军,和舅父杨骏一起被诛杀。事情见于《晋书》。
茍天下扰攘,逃将安之?若天未丧道,民以义存,唯彊而有礼可以庇身乎?」徽曰:「古人有言,知几其神乎!见几而作,君子所以元吉也。天理盛衰,汉其亡矣。夫有大功必有大事,此又君子之所深识,退藏于密者也。且兵革既兴,外患必众。徽将逺迹山海,以求免身,及乱作,各行其志】徽弟敏有武艺,而好水功,官至河隄谒者。张范字公仪,河内修武人也。祖父歆,为汉司徒;父延,为太尉。太傅袁隗欲以女妻范,范辞不受。性恬静乐道,忽扵荣利,徴命无所就。弟承,字公先,亦知名,以方正徴拜议郎,迁伊阙都尉。董卓作乱,承欲合徒众与天下共诛卓。承弟昭时为议郎,适从长安来,谓承曰:“今欲诛卓,众寡不敌,且起一朝之谋,战阡陌之民,士不素抚,兵不练习,难以成功。卓阻兵而无义,固不能久,不若择所归附,待时而动,然后可以如志。”承然之,乃解印绶,间行归家,与范避地▯州。袁术备礼招请,范称疾不往,术不彊屈也。遣承与相见,术问曰:“昔周室陵迟,则有桓文之覇;秦失其政,汉接而用之。今孤以土地之广,士民之众,欲徼福齐桓,拟迹髙祖,何如?”承对曰:“在徳不在彊。夫防用徳以同天下之欲,虽由匹夫之资而兴覇王之功,不足为难。若茍僭拟,干时而动,众之所弃,谁能兴之?”术不悦。是时太祖将征冀州,术复问曰:“今曹公欲以弊兵数千敌十万之众,可谓不量力矣,子以为何如?”承乃曰:“汉徳虽衰,天命未改。今曹公挟天子以令天下,虽敌百万之众,可也。”术作色不怿,承去之。太祖平冀州,遣使迎范,范以疾留彭城,遣承诣太祖。太祖表以为谏议大夫,范子陵及承子戬为山东贼所得。范直诣贼请二子,贼以陵还范。范谢曰:“诸君相还儿厚矣,夫人情虽爱其子,然吾怜戬之小,请以陵易之。”贼义其言,悉以还范。太祖自荆州还,范得见扵陈,以为议郎,参丞相军事,甚见敬重。太祖征伐,常令范及邴原留与世子居守。太祖谓文帝:“举动必谘此二人。”世子执子孙礼,救恤穷乏,家无所余,中外孤寡皆归焉,赠遗无所逆,亦终不用,及去皆以还之。建安十七年卒。魏国初建,承以丞相参军祭酒领赵郡太守,政化大行。太祖将西征,徴承参军事,至长安病卒【魏书曰:文帝即位,以范子参为郎中,承孙劭晋中防军,与舅杨骏俱被诛,事见《晋书】凉茂字伯方,山阳昌邑人也。少好学,论议常据经典以处是非。太祖辟为司空掾,举髙第,补侍御史。时泰山多盗贼,以茂为泰山太守,旬月之间,襁负而至者千余家【博物记曰:襁织缕为之,广八寸,长尺二,以约小儿扵背上,负之而行】转为乐浪太守,公孙度在辽东,擅留茂不遣之官,然茂终不为屈。
译凉茂字伯方,是山阳郡昌邑县人。他年少时喜欢读书,议论事情常以经典为依据来判断是非。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因考核成绩优异补任侍御史。当时泰山一带盗贼很多,任命凉茂为泰山太守;不到一个月,扶老携幼前来归附的有一千多家。《博物记》说:襁是用丝线编织成的,宽八寸、长一尺二寸,用来把小孩缚在背上背着走。凉茂转任乐浪太守。公孙度在辽东擅自扣留凉茂,不让他到任,但凉茂始终没有屈服。公孙度对凉茂和诸将说:“听说曹公远征邺城,那里没有守备。现在我想率步兵三万、骑兵一万匹,直奔邺城,谁能抵挡?”诸将都说:“可以。”《臣松之案》说:本传说公孙度听说曹公远征邺城而邺城没有守备,应当是在太祖平定邺城以后。但考察公孙度传,公孙度在建安九年去世,太祖也在这一年平定邺城;此后太祖远征只有北征柳城一事,而北征柳城时公孙度已经不在世了。公孙度又回头问凉茂:“你的意见怎么样?”凉茂回答:“近来天下大乱,国家将要倾覆,将军拥兵十万,却安坐着观察成败。作为人臣,难道本来就应当这样吗?曹公忧虑国家危亡,怜悯百姓的苦难,率领义兵替天下诛杀残暴的贼人,功劳高、德行广,可以说是无人可比了。因为天下刚刚平定,百姓开始安定聚集,所以还没有追究将军的罪过罢了;而将军却想举兵向西,那么成败存亡一早便会决定,将军还是努力自勉吧!”诸将听了凉茂的话,都震动不已,过了很久公孙度才说:“您的话是对的。”后来凉茂被征召回朝,任魏郡太守、甘陵相,任职之处都有政绩。文帝任五官中郎将时,凉茂因选拔任用为长史,升任左军师。魏国初建,升任尚书仆射,后来任中尉、奉常。文帝在东宫时,凉茂又任太子太傅,深受敬重礼遇,死于任上。《英雄记》说:凉茂的名字列在“八友”之中。国渊字子尼,是乐安郡盖县人。他拜郑玄为师。《郑玄别传》说:国渊起初还没有名声,郑玄称赞他说:“国子尼真是美才,我看这个人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后来国渊与邴原、管宁等人到辽东避乱。《魏书》说:国渊专心好学,喜爱古事,在辽东常常在山岩间讲学,士人多推崇仰慕他,因此知名。返回故乡后,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属。他每在公朝议论,总是直言正色,退朝后却没有私心。太祖想广泛设置屯田,便让国渊主持此事。国渊多次陈述利弊,勘察土地,核算百姓,规划设置官吏,明确考核功绩的办法。五年之中,仓廪充实,百姓争相勉励,乐于从事农业。太祖征讨关中,任命国渊为居府长史。国渊留在府中处理事务。田银、苏伯在河间反叛,田银等人被击破以后,余党都应当依法伏诛。国渊认为他们不是首恶,请求不要施刑,太祖听从了他,因而得以活命的有一千多人。过去上报破贼文书时,惯例把一人写成十人;国渊上报斩获首级时则按实际数目填写。太祖问他原因,国渊说:“征讨外敌时,夸大斩获数量,是想显示武功,也向百姓和后世表明战绩。河间在国家疆域之内,田银等人叛逆,虽然战胜他们也有功劳,但我私下以此为耻。”太祖非常高兴,升任他为魏郡太守。当时有人投书诽谤太祖,太祖痛恨这件事,想一定查出投书者。国渊请求留下原书而不要公开;那封书中多次引用《二京赋》。国渊告诫功曹说:“本郡既然很大,如今又在京城,而有学问的人很少。你们可以挑选开明而聪慧的年轻人,送他们去拜师。”功曹选了三个人。临行前,国渊召见他们,教导他们所学的内容。还没有讲到《二京赋》和博物类的书时,他说:“世人轻视这些书,能得到老师传授的人很少。可以寻找能够读通这些书的人,跟随他学习。”又暗中告诉有关人员,过了十多天,找到一个能够熟读的人,便前去拜师学习。官吏于是请求让他写一封笺,拿来与投书人的笔迹比较,果然相同,便将其拘捕审问,完全查明了事情的真相。国渊升任太仆,位列九卿,穿布衣,吃粗粮,把俸禄和赏赐都分给旧友和宗族,恭谨节俭,自守其志,死于任上。《魏书》说:太祖任命他的儿子国泰为郎。田畴字子泰,是右北平郡无终县人。他喜好读书,擅长击剑。初平元年,讨伐董卓的义兵兴起,董卓把皇帝迁到长安。幽州牧刘虞叹息说:“贼臣作乱,朝廷流离动荡,四海之内很快便没有坚定不移的志士了。我身为宗室中的老臣,不能把自己同普通人等同。如今想奉命出使,以尽臣子的节操,哪里能找到不会辱没使命的人呢?”众人都说:“田畴虽然年轻,但很多人都称赞他的奇异才能。”这时田畴二十二岁。刘虞于是准备礼物,请他来相见,对他非常满意,便署任他为从事,并给他备好车马,准备出发。田畴说:“如今道路阻断,盗贼纵横;如果以官员身份奉使,就会成为众人指认的目标。我愿意以私人身份出行,只求能够到达罢了。”刘虞同意了。田畴于是回去,从家客和年轻勇壮者中自行挑选,招募随从,带着二十名骑兵一同前往。刘虞亲自出来祭路送行。《先贤行状》说:田畴将要出行时,请刘虞屏退左右,秘密商议,趁机劝刘虞说:“如今皇帝年幼软弱,奸臣擅自发号施令。上表请求还要等待答复,我担心会错过时机;况且公孙瓒拥兵而心怀残忍,如果不及早图谋,必然会后悔。”刘虞没有听从。田畴上路后,改从西关上行,出塞,沿着北山直奔朔方,顺着偏僻小路前进,终于到达长安,传达使命。朝廷下诏任命他为骑都尉。田畴认为天子正在蒙受战尘、局势尚未安定,不可以接受荣宠,坚决推辞不受。朝廷认为他的义行高尚,三府都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得到回报后,他骑马返回,还没有到达,刘虞已经被公孙瓒杀害。田畴到达后,前往刘虞墓前祭告,陈述并焚烧章表,哭泣着离开。公孙瓒听说后大怒,悬赏搜捕,终于抓获田畴,对他说:“你为什么自行到刘虞墓前哭,却不把章表送给我?”田畴回答:“汉室衰微,人人心怀异志,只有刘公没有失去忠节。章表所说的内容对将军不利,恐怕不是您愿意听的,所以没有送上。而且将军正要举大事以求实现愿望,既杀害无罪的君主,又仇视守义的臣子。如果真这样做,燕、赵的士人将全都跳入东海而死,难道还会有人忍心追随将军吗?”公孙瓒认为他的回答壮烈,释放了他,但把他拘禁在军营中,禁止他的旧友与他来往。有人劝公孙瓒说:“田畴是义士,您不以礼相待,反而囚禁他,恐怕会失去众人的民心。”公孙瓒于是放走田畴。田畴回到北方,率领全宗族以及其他依附者数百人,扫地为盟,说:“君主的仇不报,我就没有资格立身于世。”于是进入徐无山,在深险而平坦开阔的地方修营居住,亲自耕种来奉养父母。百姓归附他,几年之间达到五千多家。田畴对父老们说:“诸位不因我不才而远道来归附,使这里聚成了城邑;但没有人统一领导,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希望选择贤能年长者,让他来担任首领。”众人都说好,一致推举田畴。
度谓茂及诸将曰:「闻曹公逺征邺,无守备,今吾欲以歩卒三万,骑万匹,直指邺,谁防御之?」诸将皆曰:「然【臣松之案:此传云公孙度闻曹公逺征邺无守备,则太祖定邺后也。案度传,度以建安九年卒,太祖亦以此年定邺,自后逺征唯有北征桞城耳。征桞城之年,度已不复在矣】又顾谓茂曰:「扵君意何如?」茂答曰:「比者海内大乱,社稷将倾,将军拥十万之众,安坐而观成败,夫为人臣者,固若是邪?曹公忧国家之危败,愍百姓之苦毒,率义兵为天下诛残贼,功髙而徳广,可谓无二矣。以海内初定,民始安集,故未责将军之罪耳。而将军乃欲称兵西向,则存亡之效不崇朝而决,将军其勉之。」诸将闻茂言,皆震动良久。度曰:「▯君言是也。」后徴还为魏郡太守,甘陵相,所在有绩。文帝为五官将,茂以选为长史,迁左军师。魏国初建,迁尚书仆射,后为中尉、奉常。文帝在东宫,茂复为太子太傅,甚见敬礼,卒官【英雄记曰:茂名在八友中】国渊字子尼,乐安盖人也。师事郑▯【▯别传曰:渊始未知名,▯称之曰:「国子尼羙才也,吾观其人,必为国噐】后与邴原、管宁等避乱辽东【魏书曰:渊笃学好古,在辽东常讲学扵山岩,士人多推慕之,由此知名】既还旧土,太祖辟为司空掾属,每扵公朝论议,常直言正色,退无私焉。太祖欲广置屯田,使渊典其事,渊屡陈损益,相土防民,计民置吏,明功课之法,五年中仓廪丰实,百姓竞劝乐业。太祖征闗中,以渊为居府。长史统留事田银、苏伯反,河间,银等既破,后有余党,皆应伏法。渊以为非首恶,请不行刑,太祖从之,赖渊得生者千余人。破贼文书,旧以一为十,及渊上首级,如其实数。太祖问其故,渊曰:「夫征讨外寇,多其斩获之数者,欲以大武功,且示民听也。河间在封域之内,银等叛逆,虽克防有功,渊窃耻之。」太祖大悦,迁魏郡太守。时有投书诽谤,太祖疾之,欲必知其主。渊请留其本书而不宣露,其书多引《二亰赋》。渊勅功曹曰:「此郡既大,今在都辇,而少学问者,其简开觧年少,欲遣就师。」功曹差三人,临遣引见,训以所学,未及《二亰赋》博物之书也。世人忽畧,少有其师,可求能读者,从受之。又宻喻防,旬日得▯读者,遂往受业。吏因请使作笺,比方其书与投书人同手収摄,案问具得情理。迁太仆,居列卿位,布衣蔬食,禄赐散之旧故宗族,恭俭自守,卒官【魏书曰:太祖以其子泰为郎】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好读书,善击劎。初平元年,义兵起,董卓迁帝于长安。幽州牧刘虞叹曰:“贼臣作乱,朝廷播荡,四海俄然莫有固志。
身备宗室遗老,不得自同扵众。今欲奉使展效臣节,安得不辱命之士乎?”众议咸曰:“田畴虽年少,多称其竒。”畴时年二十二矣。虞乃备礼请与相见,大悦之,遂署为从事,具其车骑将行。畴曰:“今道路阻絶,寇虏縦横,称官奉使,为众所指名。愿以私行,期扵得达而已。”虞从之。畴乃归,自选其家客与年少之勇壮,募従者二十骑俱往。虞自出祖而遣之【先贤行状曰:“畴将行,引虞密与议。畴因説虞曰:‘今帝主防弱,奸臣擅命,表上湏报,惧失事机。且公孙瓉阻兵,安忍不早图之,必有后悔。’虞不听】既取道,畴乃更上西闗,出塞傍北山,直趣朔方,循闲径去,遂至长安致命。诏拜骑都尉。畴以为天子方防尘未安,不可以荷佩荣宠,固辞不受。朝廷髙其义,三府并辟,皆不就。得报驰还未至,虞已为公孙瓒所害。畴至,谒祭虞墓,陈发章表,哭泣而去。瓉闻之大怒,购求获畴,谓曰:“汝何自哭刘虞墓而不送章报扵我也?”畴答曰:“汉室衰頽,人懐异心,唯刘公不失忠节。章报所言扵将军未羙,恐非所乐闻,故不进也。且将军方举大事,以求所欲,既灭无罪之君,又讐守义之臣,诚行此事,则燕赵之士将皆蹈东海而死耳,岂忍有从将军者乎?”瓉壮其对,释不诛也,拘之军下,禁其故人莫得与通。或说瓉曰:“田畴义士,君弗防礼,而又囚之,恐失众心。”瓉乃縦遣畴。畴得北归,率举宗族他附従数百人,埽地而盟曰:“君仇不报,吾不可以立扵世。”遂入徐无山中,营深险平敞地而居,躬耕以养父母。百姓归之,数年间至五千余家。畴谓其父老曰:“诸君不以畴不肖,逺来相就,众成都邑,而莫相统一,恐非久安之道。愿择其贤长者以为之主。”皆曰:善同佥推畴,畴曰:“今来在此,非茍安而已,将图大事,复怨雪耻。窃恐未得其志,而轻薄之徒自相侵侮,偷快一时,无深计逺虑。畴有愚计,愿与诸君共施之,可乎?”皆曰:“可。”畴乃为约束,相杀伤、犯盗诤讼之法,法重者至死,其次抵罪二十余条。又制为婚姻嫁娶之礼,兴举学校讲授之业,班行其众,众皆便之。至道不拾遗,北邉翕然服其威信。乌丸、鲜卑并各遣译使致贡遗,畴悉抚纳,令不为寇。袁绍数遣使招命,又即授将军印,因安辑所统,畴皆拒不留。绍死,其子尚又辟焉,畴终不行。畴常忿乌丸昔多贼杀其郡冠盖,有欲讨之意,而力未▯。建安十二年,太祖北征乌丸,未至,先遣使辟畴,又命田预喻指。畴戒其门下趣治严。门人谓曰:“昔袁公慕君,礼命五至,君义不屈。今曹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畴笑而应之曰:“此非君所识也。
”遂随使者到军,署司空户曹掾,引见谘议。明日出令曰:“田子泰非吾所宜吏者。”即奉茂才,拜为蓨令,不之官。随军次无终,时方夏水雨,而濵海洿下泞滞不通,虏亦遮守蹊要,军不得进。太祖患之,以问畴。畴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为难久矣。旧北平郡治在平冈,道出卢龙,逹于桞城,自建武以来防壊断絶,垂二百载,而尚有微径可従。今虏将以大军当由无终,不得进而退懈弛无备。若嘿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之首可不战而禽也。”大祖曰:“善。”乃引军还,而署大木表扵水侧路傍曰:“方今暑夏,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复进军。”虏▯骑见之,诚以为大军去也。太祖令畴将其众为鄊导,上徐无山,出卢龙,厯平冈,登白狼堆,去桞城二百余里,虏乃惊觉,单于身自临阵。太祖与交战,遂大斩获,追奔逐北至桞城。军还入塞,论功行封,封畴亭侯,邑五百户【先贤行状载太祖表论畴功曰:「文雅优备,忠武又着,和扵抚下,慎扵事上,量时度理,进退合义。」幽州始扰,胡汉交萃,荡析▯居,靡所依懐。畴率宗人避难扵无终山北,拒卢龙,南守要害,清静隠约,耕而后食。人民化従,咸共资奉。及袁绍父子威力加扵朔野,逺结乌丸与为首尾,前后召畴,终不防挠。后臣奉命,军次易县,畴长驱自到,陈讨胡之势,犹广武之建燕防,薛公之度淮南。又使部曲持臣露布出诱胡众,汉民或因亡来,乌丸闻之,震荡。王旅出塞,涂由山中九百余里,畴帅兵五百啓导山谷,遂灭乌丸,荡平塞表。畴文武有效,节义可嘉,诚应宠赏,以旌其羙】畴自以始为居难,率众遁逃,志义不立,反以为利,非本意也,固让。太祖知其至心,许而不夺【魏书载太祖令曰:「昔伯成弃国,夏后不夺,将欲使髙尚之士,优贤之主,不止扵一世也。其听畴所执】辽东斩送袁尚首,令三军敢有哭之者斩。畴以甞为尚所辟,乃往吊祭,太祖亦不问【臣松之以为田畴不应袁绍父子之命,以其非正也,故尽规魏祖,建卢龙之策,致使袁尚奔迸授首辽东,皆畴之由也。既已明其为贼,胡为复吊祭其首乎?若以甞被辟命,义在其中,则不应为人设谋使其至此也。畴此举止,良为进退无当,与王修哭袁谭貎同而心异也】畴尽将其家属及宗人三百余家居邺,太祖赐畴车马谷帛,皆散之宗族知旧。従征荆州还,太祖追念畴功殊羙,恨前听畴之让,曰:「是成一人之志,而亏王法大制也。」扵是乃复以前爵封畴【先贤行状载太祖命曰:「蓨令田畴至节髙尚,遭值州里戎夏交乱,引身深山,研精味道,百姓従之,以成都邑。
袁贼之盛,命召不屈,慷慨守志,以徼真主。及孤奉诏征定河北,遂服幽都,将定胡寇,时加礼命,畴即受署,陈建攻胡蹊路所由,率齐山民一时向化,开塞导送供承使役。」】路近而便,令虏不意,斩蹋顿扵白狼,遂长驱于桞城,畴有力焉。及军入塞,将图其功,表封亭侯,食邑五百。而畴恳恻,前后辞赏,出入三载,厯年未赐。此为成一人之髙,甚违王典,失之多矣。宜従表封,无久留吾过】畴上疏陈诚,以死自誓,太祖不听,欲引拜之,至扵数四,终不受。有司劾畴狷介违道,茍立小节,宜免官加刑。太祖重其事,依违者久之,乃下世子大臣博议。世子以畴同扵子文辞禄,申胥逃赏,宜勿夺以优其节。尚书令荀彧,司▯校尉钟繇,亦以为可听【魏书载世子议曰:昔防敖逃禄,传载其羙,所以激浊世,励贪夫,贤于尸禄素餐之人也,故可得而小,不可得而毁。至于田畴,方斯近矣。免官加刑,于法为重。《魏畧》载教曰:昔夷齐弃爵而讥武王,可谓愚闇,孔子犹以为求仁得仁。畴之所守,虽不合道,但欲清髙耳。使天下悉如畴志,即墨翟兼爱尚同之事,而老▯使民结绳之道也。外议虽善,为复使令司▯以决之。《魏书》载荀彧议以为:君子之道,或出或防,期扵为善而已。故匹夫守志,圣人各因而成之。钟繇以为:原思辞粟,仲尼不与;子路拒牛,谓之止善。虽可以激清励浊,犹不足多也。畴虽不合大义,有益推让之风,宜如世子议。臣松之案:《吕氏春秋》鲁国之法,鲁人有为臣妾扵诸侯有▯赎之者,取其金扵府。子贡赎人而辞不取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来,鲁人不赎矣。」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鲁人必拯溺矣。」案此语不与繇所引者相应,未详为繇之事误邪,而事将别有所出】太祖犹欲侯之,畴素与夏侯惇善,太祖语惇曰:「且往以情喻之,自従君所言,无告吾意也。」惇就畴宿,如太祖所戒,畴揣知其指,不复发言。惇临去,乃拊畴背曰:「田君,主意殷勤,曾不能顾乎?」畴答曰:「是何言之过也!畴负义逃窜之人耳,防恩全活,为幸。」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塞,以易赏禄?防縦国私畴,畴独不愧扵心乎?将军雅知畴者,犹复如此!若必不得已,请愿效死刎首扵前。言未卒,涕泣横流。惇具答太祖。太祖喟然知不可屈,乃拜为议郎。年四十六卒。子又早死。文帝践阼,髙畴徳义,赐畴从孙续爵闗内侯,以奉其嗣。王脩字叔治,北海营陵人也。年七嵗丧母,母以社日亡,来嵗邻里社,修感念母哀甚,邻里闻之,为之罢社。年二十防学,南阳止,张奉舎,奉举家得疾病,无相视者,脩亲隠恤之,病愈乃去。
译魏国建立后,王脩任大司农、郎中令。太祖商议实行肉刑,王脩认为时机尚未成熟,不能施行。太祖采纳他的意见,调任他为奉常。后来严才和他的党徒几十人攻打掖门,王脩听到变故,召车马还没有到,便带着属官徒步走到宫门。太祖在铜爵台上望见,说:“那个来的人一定是王叔治。”相国钟繇认为王脩原来是京城人,京城有变,九卿各自居守自己的府署。王脩说:“既然领取了俸禄,怎能躲避国家的危难?留在府署虽是旧有做法,却不是奔赴危难的义理。”不久,王脩病死在任上。他的儿子王忠官至东莱太守、散骑常侍。王脩早年就认识高柔,王基年幼时便认为他非同寻常,后来二人都获得很远大的发展,世人称赞王脩知人。王修,字叔治,是北海营陵人。他七岁时母亲去世。母亲是在社日去世的,第二年邻里举行社祭,王修感念母亲,悲哀异常;邻里听说后,便为他停止社祭。二十岁时,他到南阳求学,住在张奉家。张奉全家得了病,没有人去照料,王修亲自隐瞒身份加以救济抚恤,等他们病愈才离开。初平年间,北海孔融征召他担任主簿,代理高密令。高密的孙氏一向豪侠,宾客多次犯法。有人被劫,贼人逃入孙氏家中,官吏不敢拘捕。王修率领官吏百姓包围孙氏,孙氏据守抗拒;官吏百姓畏惧,不敢靠近。王修命令说:“官吏百姓中有敢不进攻的,与孙氏同罪。”孙氏害怕了,便交出贼人。从此豪强势力都震慑服从。郡中举荐王修为孝廉,王修辞让给邴原,孔融不答应。【《融集》中有孔融答复王修的教令说:“邴原的贤能,我已经知道了。过去高阳氏有八位才子,尧没有任用他们,舜却举荐了他们。邴原可以说是不忧虑没有职位的人,用来给后世贤者作榜样,不也可以吗?王修再三辞让,孔融答复说:‘您修身自洁,历经各种艰难考验,谋划事情很少有过错,施惠教诲从不厌倦。我更赞美您的功勋,认为这与您的美德相称,正要把您提升到王庭任职,难道还可以辞让吗?’】当时天下动乱,王修最终没有赴任。不久,郡中有人反叛。王修听说孔融有难,夜里前去投奔。叛乱刚开始时,孔融对身边人说:“能够冒险前来的一定只有王修。”话还没有说完,王修就到了。孔融又任命他为功曹。当时胶东盗贼很多,孔融又命王修代理胶东令。胶东人公沙卢宗族强盛,擅自修筑营垒壕沟,不肯响应征发调发。王修只带几名骑兵,径直进入他家,斩杀公沙卢兄弟。公沙氏惊骇,不敢妄动,王修又安抚其余族人,从此盗寇稍稍平息。孔融每逢危难,即使王修休假回家,也没有不赶来相救的时候;孔融常常依靠王修才得以免难。袁谭在青州征召王修,任命他为治中从事,又任别驾刘献多次诋毁、贬低王修。后来刘献因事应当处死,王修替他申辩,使他得以免死,当时人们因此更加赞赏王修。袁绍又征召王修,任命他为即墨令,后来又让他担任袁谭的别驾。袁绍死后,袁谭与袁尚有嫌隙,袁尚进攻袁谭,袁谭军队败退。王修率领官吏百姓前去救援,袁谭高兴地说:“成就我这支军队的,是王别驾啊!”袁谭失败后,刘询在漯阴起兵,各城都响应袁谭。袁谭叹息说:“如今全州背叛,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德行吗?”王修说:“东莱太守管统虽然远在海边,但这个人不会反叛,一定会前来。”十多天后,管统果然抛下妻子儿女来投奔袁谭;他的妻子儿女被贼人杀害。袁谭改任管统为乐安太守。袁谭又想进攻袁尚,王修劝谏说:“兄弟反过来相互攻击,这是败亡之道。”袁谭不高兴,但知道王修忠贞守节。后来袁谭又问王修该怎么办,王修说:“兄弟就像人的左右手。譬如一个人将要与人争斗,却先砍断自己的右手,然后说‘我一定能获胜’,这样可以吗?” “既然如此,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会亲近他呢?如今正值内忧外患,必定有人会在兄弟之间交相争斗,来求取一时的利益。希望明公堵住耳朵,不要听信这些话。如果斩杀几个奸佞之臣,重新亲近和睦,共同抵御四方,就可以纵横天下。”袁谭不听,终于与袁尚互相攻打,并向太祖请求救援。太祖攻破冀州后,袁谭又反叛太祖,于是太祖率军在南皮进攻袁谭。王修当时正在乐安运粮,听说袁谭危急,便率领所属军队和几十名属官前往救援。到达高密时,听说袁谭已经死了,王修下马号哭说:“没有君主了,我将归附谁呢?”于是去见太祖,请求收殓安葬袁谭的尸体。太祖想观察王修的心意,默然不答。王修又说:“我受到袁氏厚恩,如果能收殓袁谭的尸体,然后再接受杀戮,我也没有遗憾了。”太祖赞许他的义行,答应了他。【《傅子》说:太祖诛杀袁谭后,悬挂他的首级,下令说:“敢哭祭袁谭的,连同妻子儿女一并处死。”于是王叔治和田子泰相互说道:“活着接受征召,死后却不哭祭,这是不合义理的;如果畏惧死亡而废弃义理,凭什么立身于世?”于是到袁谭首级前哭祭,悲声感动三军。军正报告了此事,准备执行刑罚。太祖说:“这是义士。”便赦免了他们。臣松之考察《田畴传》:田畴只是被袁尚征召,并没有接受袁谭的任命。《傅子》把两件事合并叙述,违背事实。】太祖任命王修为督军粮,回到乐安。袁谭败亡后,各城都归服,只有管统所在的乐安不听命。太祖命王修取管统首级,王修认为管统是亡国而仍守忠的臣子,便解开他的束缚,让他去见太祖。太祖很高兴,赦免了管统。袁氏执政宽缓,在职掌权的人大多积聚财物。太祖攻破邺城后,籍没审配等人的家产,财物以万计;等攻破南皮,查验王修家中的粮食还不到十斛,只有几百卷书。太祖感叹说:“士人不会徒有虚名。”于是以礼征召王修为司空掾,代理司金中郎将,后来升任魏郡太守。他任职时抑制强暴、扶助弱小,赏罚分明,百姓都称赞他。【《魏略》说:王修任司金中郎将时,陈述对黄白之术的不同意见,因而上奏记说:“我听说,荆棘丛林没有栋梁之材,涓涓细流没有洪波之势。因此我任职七年,忠直的言论没有被当时彰显,功业也没有在事务中显现;欣喜于所受的职位,却又惭愧未能报答,未曾没有在长夜中起身而坐、到了中午仍不进食。为什么呢?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不能胜任,因而恐惧。谨将所议列在下面。”太祖非常赞同,于是写信给王修说:“您修养身心、沐浴德行,声誉流传于本州;忠诚和才能都有成就,是世人称美的话题,名声和实际相称,远远超过常人。我从内心深深熟知您,并不只是耳闻目见而已。我考察先贤的议论,多认为盐铁之利足以供给军国之用。从前我刚设立司金这一官职时,想到除了您没有更合适的人,所以才对您这样说:过去遏父任陶正,百姓依赖他制作的器物;到了他的儿子妫满在陈地建立侯国,近代桑弘羊官至三公。这些都是给您的借鉴,预先显示了前途;这正是我任用您的根本意图。我有时担心众人不明白这个意思,从那以后,朝廷中每当出现一个显要职位,常常都把您列为首选。后来听到袁军师和众贤者的意见,他们认为不应越过您,但我心中自有打算。军师这一职位在事务上闲于司金,至于建立功勋,又比军师职位重要;我的精诚足以使您明白,我对您的了解也足以使您不疑。只是怕旁人见识浅陋,以蠡测海、画蛇添足,反而会说前后多次选用您却总不任用,使您长期困滞在冶官,而张甲李乙还在您之前。这就是主人待人不优厚的表现。我担心会有这种徒有虚名、名实不符的情况,像淫蛙一样扰乱耳朵。即使真有这种事,也希望钟子期那样的知音不会失去辨听。如果没有这种情况,过分防备又有什么害处呢?过去宣帝察知少府萧望之的才干足以担任宰相,便再次起用他,让他担任冯翊;从正卿降为地方长官,似乎是贬谪,皇帝却派侍中传达旨意说:‘您任平原太守的时间很短,所以又让您治理三辅,并不是对您有所嫌弃。’我揣度先主、中宗的心意,确实也是为此事作准备。如今您建立崇高功业,以符合我的期望。公叔文子尚且能让臣下与自己一同升用,我难道会让谁长期落后而不予迁升吗?”后来王修升任魏郡太守。
初平中,北海孔融召以为主簿,守髙密令。髙密孙氏素豪侠,人客数犯法,民有相劫者,贼入孙氏,吏不防执,修将吏民围之,孙氏拒守,吏民畏惮不敢近,修令吏民敢有不攻者与同罪,孙氏惧乃出,贼由是豪彊慑服。举孝防,修让邴原,融不听【融集有融答脩教曰:原之贤也,吾已知之矣。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尧不防用,舜实举之,原可谓不患无位之士,以遗后贤,不亦可乎?修重辞,融答曰:掾清身絜已,厯试诸难,谋而鲜过,恵训不倦,余嘉乃勲,应乃懿徳,用升尔于王庭,其可辞乎】时天下乱,遂不行。顷之,郡中有反者,脩闻融有难,夜往奔融。贼初发,融谓左右曰:「▯冐难来,唯王修耳。」言终而修至。复署功曹。时胶东多贼冦,复令脩守胶东令。胶东人公沙卢宗彊,自为营堑,不肯应发调,修独将数骑径入其门,斩卢兄弟,公沙氏惊愕莫敢动,修抚慰其余,由是寇少止。融每有难,修虽休归家,无不至,融常赖脩以免。袁谭在青州,辟脩为治中従事,别驾刘献数毁短修,后献以事当死,修理之得免,时人益以此多焉。袁绍又辟脩除即墨令,后复为谭别驾。绍死,谭尚有隙,尚攻谭,谭军败,修率吏民往救谭,谭喜曰:「成吾军者,王别驾也。」谭之败,刘询起兵漯隂,诸城皆应,谭叹息曰:「今举州背叛,岂孤之不徳邪?」修曰:「东莱太守管统虽在海表,此人不反,必来。」后十余日,统果弃其妻子来赴,谭妻子为贼所杀,谭更以统为乐安太守。谭复欲攻尚,修谏曰:「兄弟还相攻击,是败亡之道也。」谭不悦,然知其忠节。后又问修计安出,脩曰:「夫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将闘而断其右手而曰我必胜若是者,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属有防人,固将交闘其间,以求一朝之利。愿明使君塞耳勿听也。若斩佞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以横行天下。谭不听,遂与尚相攻撃请救扵太祖。太祖既破冀州,谭又叛太祖,遂引军攻谭扵南皮。脩时运粮在乐安,闻谭急,将所领兵及诸従事数十人往赴。谭至髙密,闻谭死,下马号哭曰:“无君焉归!”遂诣太祖乞収葬谭尸。太祖欲观修意,黙然不应。脩复曰:“受袁氏厚恩,若得收敛谭尸,然后就戮,无所恨。”太祖嘉其义,听之【傅子曰:太祖既诛袁谭,枭其首,令曰:“敢哭之者,戮及妻子。”于是王叔治、田子泰相谓曰:“生受辟命,亡而不哭,非义也。畏死,亡义,何以立世?”遂造其首而哭之,哀动三军。军正白行其戮。太祖曰:“义士也。”赦之。臣松之案:田畴传,畴为袁尚所辟,不被谭命。傅子合而言之,有违事实】以修为督军粮,还乐安。
谭之破,诸城皆服,唯管统以乐安不从命。太祖命脩取统首,修以统亡国之忠臣,因觧其缚,使诣太祖。太祖悦而赦之。袁氏政寛,在职势者多畜聚。太祖破邺,籍没审配等家财物货以万数。及破南皮,阅修家谷不满十斛,有书数百卷。太祖叹曰:“士不妄有名。”乃礼辟为司空掾,行司金中郎将,迁魏郡太守。为治抑彊扶弱,明赏罚,百姓称之【魏畧曰:修为司金中郎将,陈黄白异议,因奏记曰:“脩闻枳棘之林,无梁柱之质;涓流之水,无洪波之势。是以在职七年,忠谠不昭扵时,功业不见于事。欣扵所受,俯慙不报,未甞不长夜起坐,中饭释餐。何者?力少任重,不堪而惧也。”谨贡所议如左。太祖甚然之,乃与修书曰:“君澡身浴徳,流声本州,忠能成绩,为世羙谈,名实相副,过人甚逺。孤以心知君至深至熟,非徒耳目而已也。察观先贤之论,多以盐铁之利足赡军国之用。昔孤初立司金之官,念非屈君余无可者,故与君教曰:「昔遏父陶正,民赖其器用;及子妫满,建侯于陈,近桑▯羊,位至三公。此君元龟之兆,先告者也。」是孤用君之本言也。或恐众人未晓此意,自是以来,在朝之士,每得一显选,常举君为首。及闻袁军师众贤之议,以为不宜越君,然孤执心将有所底。以军师之职闲扵司金,至扵建功重扵军师。孤之精诚足以达君,君之察孤足以不疑。但恐傍人浅见,以蠡测海,为蛇画足,将言前后百选,輙不用之,而使此君沉滞冶官,张甲、李乙尚犹先之。此主人意待之不优之效也。孤惧有此空声冐实,滛鼃乱耳。假有斯事,亦庶钟期不失聴也。若其无也,过备何害?昔宣帝察少府萧望之才,任宰相,故复出之,令为冯翊従正卿,往似扵左迁。上使侍中宣意曰:「君守平原日浅,故复试君三辅,非有所间也。」孤揆先主中宗之意,诚备此事。既君崇勲业,以副孤意,公叔文子与臣俱升,独何人防?后无防而迁魏郡太守】魏国既建,为大司农、郎中令。太祖议行肉刑,修以为时未可行,太祖采其议,徙为奉常。其后严才反,与其徒属数十人攻掖门,脩闻变,召车马未至,便将官属歩至宫门。太祖在铜爵台望见之,曰:「彼来者必王叔治也。」相国钟繇谓修旧京城有变,九卿各居其府,脩曰:「食其禄焉避其难?居府虽旧,非赴难之义。」顷之病卒官,子忠,官至东莱太守、散骑常侍。初,修识髙柔扵弱冠,异王基扵童幼,终皆远至,世称其知人【王隠晋书》曰:「脩一子名仪,字朱表,髙亮雅直。司马文王为安东,仪为司马。东关之败,文王曰:「近日之事,谁任其咎?」仪曰:「责在军帅。」文王怒曰:「司马欲委罪扵孤耶?
译魏国建立后,王修任大司农、郎中令。太祖商议施行肉刑,王修认为时机尚未成熟,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调任他为奉常。后来严才与他的部属几十人发动叛乱,进攻掖门。王修听到变乱,召唤车马还没有到,便带领属官步行到宫门。太祖在铜爵台上望见他,说:“那个来的人一定是王叔治。”相国钟繇说,京城旧都发生变乱,九卿各自居守自己的府署。王修说:“既然食用国家俸禄,怎么能躲避国家的灾难?即使守在府署是旧例,也不合赴难的义理。”不久,王修因病在任所去世。他的儿子王忠,官至东莱太守、散骑常侍。当初王修在高柔还未到弱冠时就认识并赏识他,在王基幼年时就认为他非同寻常,后来二人都取得很高成就,世人称赞王修有知人之明。【王隐《晋书》说:王修有一个儿子名叫王仪,字朱表,品格高尚,正直雅正。司马文王任安东将军时,王仪任司马。东关战败后,司马文王说:“这次的事情,谁应当承担责任?”王仪说:“责任在主帅。”司马文王发怒说:“司马是想把罪责推给我吗?”于是杀了王仪。王仪的儿子王裒,字伟元,年轻时便树立操守志向,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去做。他身长八尺四寸,容貌极其出众。因痛恨父亲没有善终,终身不出仕。他在父亲墓旁建屋居住,以教授学生为业,早晚常到墓前拜祭,每每悲号哭泣,哭得气息断绝。墓前有一棵柏树,是王裒常攀扶着哭泣的,他的眼泪使树的颜色与普通树木不同。他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劳瘁”时,没有一次不反复诵读、流泪哭泣,泪水沾湿衣襟。家境贫寒,他亲自耕种,按人口计算田地,按身体劳力养蚕。有学生暗中替王裒割麦,王裒便把麦子丢弃,从此没人敢再帮他割麦。王裒的门徒被本县征发服役,请求王裒做属官,王裒说:“你们的学问还不足以保护自己,我的德行又浅薄,不足以庇护你们;归附我有什么益处?况且我已经四十年没有执笔了。”于是步行挑着干粮,孩子背着盐,弟子跟随在后,共有一千多人。安丘县令认为他是来拜见自己的,便整衣出门,在门口迎接。王裒于是下道走到土牛旁,弯腰恭立,说:“我的学生被县里征役,所以我来为他们送别。”说完牵着他们的手哭泣离去。县令立即释放了这些学生,全县人都以此为耻。同县的管彦年轻时颇有才干,还没有名声,只有王裒认为他终究会显达,常与他亲爱相交。两人的子女刚出生时,便共同约定婚姻。管彦后来果然任西夷校尉。王裒后来又把女儿嫁给别人,管彦的弟弟管馥问王裒缘故,王裒说:“我的志向浅薄,只希望终身隐居山林;姐姐妹妹都远嫁,吉凶音问断绝,我就以此自誓。贤兄的儿子却把父亲葬在京都,那就是洛阳人,难道是我原本想要结亲的人吗?”管馥说:“嫂子是齐地人,应当回临淄。”王裒说:“哪有把父亲葬在黄河以南,却随妻子回齐地的道理?既然用意如此,又怎能结婚?”于是没有结成婚。邴春是邴根矩的后代,年轻时就树立志向操守,甘愿过贫寒生活。他背着书箱外出求学,身体从不在家乡停留;乡里人都一致认为他能够继承先祖。王裒认为邴春性情险僻狭隘,仰慕名声,心思多而不专,最终必然不能成事。后来邴春果然没有学业成就,流离在边远之地,有见识的人因此把这个评价归给王裒。王裒常认为,一个人的行为应当归于善道,不能因为自己做不到,就责怪别人也做不到。有人送给他遗赠,他一概不接受。等到洛阳陷落,盗贼蜂起,王裒的宗亲都想迁往江东;王裒眷恋祖坟,直到盗贼势力大盛,才向南到泰山郡,仍然思念故土,不肯离去,最终被盗贼杀害。裒哭泣时,眼泪沾到的树,树色与普通树木不同。他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没有一次不反复流泪,泪水沾湿衣襟。家境贫寒,便亲自耕作,按家中人口安排田地,按自身需要养蚕。学生中有人暗中替裒收割麦子,裒便把那些麦子丢弃了,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替他收割。裒的门人被本县征调服役,请求裒出面成为他们的属员。裒说:“你们的学问还不足以保护自己,我的德行又浅薄,不足以庇护你们;把我归属于你们,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我已经四十年没有拿笔了。”于是他步行,肩挑干饭,儿子背着盐;门徒和随从有一千多人。“防”字疑有讹误。安丘令认为他是来拜见自己的,便整衣到门口迎接。裒于是走下道路,到了土牛处,弯腰屈身站立,说:“我的门生被县里征调服役,所以我来为他们送别。”说完握着他们的手,哭泣着离去。县令当即释放遣返了这些学生,全县都以此为耻。同县的管彦年少时就有才干和力量,但尚未成名,只有裒认为他终究会自己显达,常常友爱他。两人的儿女刚出生时,便共同约定婚姻。后来管彦果然做了西夷校尉,裒却又把女儿嫁给了别人。管彦的弟弟馥问裒缘故,裒说:“我的志向浅薄,只愿隐居山林。我的姐妹都远在外地,吉凶之事也已断绝往来,我正是以此自誓。贤兄的儿子把父亲葬在帝都,这就是洛阳人了,难道是我当初想要与他结亲的本意吗?”馥说:“嫂嫂是齐地人,应当回临淄。”裒说:“哪有把父亲葬在河南,却跟随妻子回齐地的道理?用意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婚姻可谈呢?”于是最终没有结亲。邴春,是根矩的后代。他年少时便立下志向和操守,甘愿过贫寒生活,背着书箱外出求学,身体不停奔走,家也不顾;乡里都一致认为他能够继承光大祖先。裒认为邴春性情险恶狭隘,仰慕名声而心思过多,最终一定不能成事。后来邴春果然没有学业成就,流离在远方,见识过他的人都把这归因于他的性情。裒常认为,一个人的行为应当归于善道,不能因为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责备别人做不到的事情。“防”字疑有讹误。有人送给他遗礼,他都不接受。洛阳陷落后,盗贼蜂起,裒的宗族亲属全都想迁往江东;裒却眷恋祖坟,盗贼势力大盛后才向南到达泰山郡。裒思念故土,不肯离去,因而被盗贼杀害。《汉晋春秋》说:裒与济南人刘兆,字延世,都因不出仕而显名。裒因为父亲被文王滥杀,终身不接受征召和聘用,从来不面向西坐,以表示不向晋称臣。《魏略·纯固传》把脂习、王修、庞淯、文聘、成公英、郭宪、单固七人合为一传;其中王修、庞淯、文聘三人各自另有传,成公英另见《张既传》,单固见于《王凌传》,其余脂习、郭宪二人列在王修传之后。脂习,字元升,是京兆人。中平年间,他在郡府任职,被郡府征召并以高等成绩举荐,授任太医令。天子向西迁徙以及后来向东到许昌时,脂习都经常随从。他与少府孔融亲密友善。太祖…… 当时司空的威势和德望日益兴盛,习融因循旧日情意,上书时言辞倨傲,习惯性地责备融,想让他改变操守,融不听从。后来习融被杀。当时许都百官中,先前与融亲善的人没有谁敢去收殓救恤,只有习独自前往,抚尸哭泣说:“文举,你舍下我死去,我将来还能同谁说话呢?”哀叹不止。太祖听说后,拘捕习,准备治罪;不久因这件事确实有理,便释放了他,只把他迁到许都东面的土桥下居住。后来习见到太祖,陈说并谢罪于从前的过失。太祖直呼他的字说:“元升,你过去确实慷慨。”并问他的住处,因他新近迁徙,赏赐谷物一百斛。到黄初年间,诏令想任用他,但因他年老没有任命;不过嘉许他敦厚重旧、具有栾布那样的节操,赐拜为中散大夫,让他回家,八十多岁时去世。郭宪,字幼简,西平人,是本郡的右姓大族。建安年间任郡功曹,州府征召他而不去;他仁厚笃实,成为全郡归附的人。建安十七年,韩约失去部众,从羌中回来投靠郭宪。当时众人多想捉拿韩约来邀功,郭宪都责怒他们,说:“人困穷无路来归附我,我怎么能反而危害他呢?”于是拥护并厚待韩约。后来韩约病死,田乐、阳逵等人取得韩约的首级,准备送去;阳逵等想在文书中列上郭宪的名字,郭宪不肯列入,说:“我尚且不忍在他活着时谋害他,难道忍心拿死人的首级来求功吗?”阳逵等人才作罢。当时太祖正在武都攻打汉中,阳逵等把韩约的首级送到太祖那里。太祖早就听说过郭宪的名声,看到文书后,奇怪其中没有他的名字,便问阳逵等人。阳逵把实情全部回答了。太祖感叹他的志向和义气,于是把他和阳逵等人一同上表,列为关内侯,并赐爵。郭宪因此名声震动陇右。黄初元年,郭宪因病去世。正始初年,国家追念并嘉奖他的事迹,又赐他的儿子关内侯爵位。
」遂杀之。子裒,字伟元,少立操尚,非礼不动,身长八尺四寸,容貌絶异。痛父不以命终,絶世不仕,立屋墓侧,以教授为务,旦夕常至墓前拜,辄悲号断絶墓前有一栢树,裒常所攀援涕泣,所着树色与凡树不同。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劳悴”,未甞不反覆流涕,泣下沾襟。家贫躬耕,计口而田,度身而蚕。诸生有密为裒刈麦者,裒遂弃之,自是莫敢复佐刈者。裒门人为本县所役,求裒为属。裒曰:“卿学不足以庇身,吾徳薄不足以防卿,属之何益?且吾不捉笔已四十年,乃歩担干饭,儿负盐,防门徒从者千余人。”安邱令以为见,已整衣出迎之扵门。裒乃下道,至土牛磬折而立。云:“门生为县所役,故来送别。”执手涕泣而去。令即放遣诸生,一县以为耻。同县管彦少有才力,未知名,裒独以为当自达,常友爱之。男女各始生,共许为婚。彦果为西夷校尉,裒后更以女嫁人。彦弟馥问裒,裒曰:“吾薄志毕愿山薮自处,姊妹皆远吉防断絶,以此自誓。贤兄子葬父扵帝都,此则洛阳之人也,岂吾欲婚之本指邪?”馥曰:“嫂齐人也,当还临淄。”裒曰:“安有葬父河南,随妻还齐?用意如此,何婚之有?遂不婚。”邴春者,根矩之后也,少立志操,寒苦自居,负笈逰学,身不停家乡邑翕然以为能,系其先也。裒以为春性险狭,慕名意多,终必不成。及后春果无学业,流▯远外,有识以此归之。裒常以为人所行,其当归扵善道,不可以己所防而责人所不防也。有致遗者,皆不受。及洛都倾覆,寇贼蠭起,裒宗亲悉欲移江东。裒恋坟垅,贼大盛,乃南达泰山郡。裒思土不肯去,贼害之。《汉晋春秋》曰:“裒与济南刘兆,字延世,俱以不仕显名。裒以父为文王所滥杀,终身不应徴聘,未甞西向坐,以示不臣扵晋也。”《魏畧·纯固传》以脂习、王修、厐淯、文聘、成公英、郭宪、单固七人为一传。其脩、淯、聘三人自各有传,成公英别见张既传,单固见王淩传,余习、宪二人列扵修传后也。脂习字元升,京兆人也。中平中仕郡,公府辟举髙第,除太医令。天子西迁,及东诣许昌,习常随从,与少府孔融亲善。太祖为司空,威徳日盛,而融故以旧意书疏,倨傲习常,责融欲令改节,融不従,防融被诛。当时许中百官先与融亲善者,莫敢收恤,而习独往抚而哭之曰:「文举,卿舍我死,我当复与谁语者?」哀叹无已。太祖闻之,收习欲理之,寻以其事直见原,徙许东土桥下。习后见太祖,陈谢前愆,太祖呼其字曰:「元升,卿故慷慨,因问其居处,以新移徙,赐谷百斛。」至黄初,诏欲用之,以其年老,然嘉其敦旧,有栾布之节,赐拜中散大夫,还家,年八十余卒。
郭宪字幼简,西平人,为其郡右姓。建安中为郡功曹,州辟不就,以仁笃为一郡所归。至十七年,韩约失众,从▯中还依宪,众人多欲取约以徼功,而宪皆责怒之,言:「人穷来归我,云何欲危之?」遂拥防厚遇之。其后约病死,而田乐、阳逵等就斩约头当送之,逵等欲条疏宪名,宪不肯在名中,言:「我尚不忍生图之,岂忍取死人以要功乎?」逵等乃止。时太祖方攻汉中,在武都,而逵等送约首到太祖,宿闻宪名,及视条疏,怪不在中,以问逵等,逵具以情对。太祖叹其志义,乃并表列与逵等并赐爵闗内侯,由是名震陇右。黄初元年病亡,正始初,国家追嘉其事,复赐其子爵关内侯】邴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人也。少与管宁俱以操尚称,州府辟命,皆不就。黄巾起,原将家属入海,住郁洲山中。时孔融为北海相,举原有道,原以黄巾方盛,遂至辽东,与同郡刘政俱有勇畧雄气。辽东太守公孙度畏恶,欲杀之,尽收捕其家。政得脱,度告诸县:“敢有藏政者,与同罪。”政窘急,徃投原【魏氏春秋曰:政投原曰:“穷鸟入懐。”原曰:“安知斯懐之可入邪】原匿之月余。时东莱太史慈当归,原因以政付之。既而谓度曰:“将军前日欲杀刘政,以其为己害,今政已去,君之害岂不除?”防度曰:“然。”原曰:“君之畏政者,以其有智也。今政已免,智将用矣,尚奚拘政之家?不若赦之,无重怨。”度乃出之。原又资送政家,皆得归故郡。原在辽东一年,中往归原居者数百家,游学之士,教授之声不絶。后得归。太祖辟为司空掾。原女早亡,时太祖爱子仓舒亦没,太祖欲求合▯。原辞曰:“合▯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扵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若聴明公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防?”太祖乃止,徙署丞相徴事【献帝起居注曰:建安十五年初置徴事二人,原与平原王烈俱以选补】崔琰为东曹掾,记让曰:“徴事邴原,议郎张范,皆秉徳纯懿,志行忠方,清静足以厉俗,贞固足以干事,所谓龙翰鳯翼,国之重寳,举而用之,不仁者逺。”代▯茂为五官将长史,闭门自守,非公事不出。太祖征呉,原从行卒【原别传曰:原十一而丧父,家贫早孤。邻有书舍,原过其旁而泣。师问曰:“童子何悲?”原曰:“孤者易伤,贫者易感。夫书者必皆具有父兄者,一则羡其不孤,二则羡其得学,心中恻然而为涕零也。”师亦哀原之言而为之泣曰:“欲书可耳。”答曰:“无钱资。”师曰:“童子茍有志,我徒相教,不求资也。”于是遂就书,一冬之间诵《孝经》《论语》。自在童齓之中,嶷然有异。及长,金玉其行。欲远游学,诣安邱孙崧。
译邴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人。年轻时与管宁一起,都因操守和志向受到称誉;州府征召任命他们,他们全都不接受。黄巾军兴起后,邴原带着家属入海,住在郁洲山中。当时孔融任北海相,举荐邴原为有道之士;邴原认为黄巾势力正盛,于是到了辽东。他与同郡刘政都有勇略和雄健气概。辽东太守公孙度畏惧并憎恶他们,想杀掉他们,便把刘政的家属全部逮捕。刘政得以逃脱。公孙度告知各县:谁敢藏匿刘政,就与他同罪。刘政处境窘迫危急,前往投奔邴原。《魏氏春秋》说:刘政投奔邴原时说:“穷困的鸟儿也会飞入人的怀中。”邴原说:“你怎么知道这个怀抱可以进入呢?”邴原把他藏了一个多月。当时东莱太史慈正要回去,邴原于是把刘政交给他。随后邴原对公孙度说:“将军前些日子想杀刘政,是因为认为他会成为自己的祸害;如今刘政已经离开,您的祸害难道不是已经除去了吗?”公孙度说:“是。”邴原说:“您畏惧刘政,是因为他有才智。如今刘政已经逃脱,他的才智将得到施展,您还拘留他的家属做什么?不如赦免他们,以免结下更深的怨恨。”公孙度于是释放了他们。邴原又资助护送刘政一家,使他们都能回到故郡。邴原在辽东一年之内,前来依附、住在他那里的人家有数百家;游学之士也来接受他的教诲,讲学声从不间断。后来邴原得以回去,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邴原的女儿早逝,当时太祖所宠爱的儿子仓舒也去世了。太祖想让两人合葬,邴原辞谢说:“合葬不合礼制。我之所以能在明公面前自立,明公之所以礼待我,是因为我能遵守古代训典而不改变。若听从明公的命令,便成了凡庸之人。明公怎么能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呢?”太祖于是作罢。邴原改任丞相征事署。《献帝起居注》说:建安十五年,起初设置征事二人,邴原与平原王烈都因选举补任。崔琰任东曹掾时,记载推让说:“征事邴原、议郎张范,都秉持纯厚美好的德行,志向和操行忠诚正直;心性清静足以砥砺风俗,坚贞刚正足以办理政事。他们正是所谓的龙翰凤翼,是国家的珍贵重宝,应当荐举任用。”邴原代郡茂任五官将长史,闭门自守,不是公事从不出门。太祖征讨吴国时,邴原随军出行,死于途中。《邴原别传》说:邴原十一岁丧父,家中贫困,早年成为孤儿。邻近有一所书塾,邴原经过旁边便哭泣。老师问:“孩子,你为什么悲伤?”邴原说:“孤儿容易伤感,贫穷的人容易感触。读书的人一定都有父亲兄长:一方面我羡慕他们不是孤儿,另一方面我羡慕他们能够求学,心里悲伤,不禁流泪。”老师也为邴原的话哀伤而哭,说:“你想读书就可以。”邴原回答:“我没有钱财。”老师说:“孩子只要有志向,我白白教你,不求资费。”于是邴原开始读书,一个冬天便背诵了《孝经》《论语》。他还在童年时就显得卓异不凡;长大后把自己的操行看得如金玉一般珍贵,想远游求学。他游学时到安丘拜访孙崧。孙崧推辞说:“你们乡里的郑君,你知道吗?”邴原回答:“知道。”孙崧说:“郑君学识遍览古今,文章广博,记忆力强,能够探究深奥、达到远方,确实是求学者的师法典范。你却舍弃他,穿着草鞋走千里,这就是所谓把郑君当作东家的孔丘了。你似乎并不了解他,却回答说知道,这是为什么?”邴原说:“先生的话,确实可以说是苦口的良药、治病的针灸;然而您还没有明白我的志趣。每个人各有自己的志向,所追求的不同,所以才有登山采玉的人,也有入海采珠的人。怎么能说登山的人不知道海的深,入海的人不知道山的高呢?您说我把郑君当作东家的孔丘,难道您又把我当作西家的愚夫吗?”孙崧辞谢。又说:“兖州、豫州的士人,我认识很多,从没有一个像您这样的。应当用书籍相赠。”邴原看重他的心意,难以推辞,便拿着书告别。邴原心里认为,寻求老师、开启学业,志向高远的人自会通达,并不是像交结朋友那样要等到彼此分送礼物才成功,书籍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把书藏在家中就走了。邴原过去喜欢饮酒,自从出行以后,八九年间滴酒不入口,因为酒会荒废思虑、耽误学业,所以戒绝了。他独自步行,背着书箱,刻苦劳作,靠自己的力气谋生。到了陈留,便拜韩子助为师;到颍川,便尊奉陈仲弓;到汝南,便与范孟博交游;到涿郡,便亲近卢子干。临别时,师友们因为邴原不饮酒,准备米肉为他送行。邴原说:“我本来并非不饮酒,只是因为酒会使思想荒乱、荒废学业,所以戒掉了。如今将要远别,既然承蒙赐予饯行之礼,可以饮一杯。”于是大家同席饮酒,整日饮酒而邴原没有醉。回来后,他把书还给孙崧,孙崧这才明白他当初不接受书籍的意思。后来郡里征召邴原,任命他为功曹主簿。当时鲁国孔融在郡中主持选拔计吏,认为应当选任具有公卿才能的人,于是任郑玄为计掾、彭璆为计吏、邴原为计佐。孔融有一个宠爱的人,常常对他大加赞叹;后来孔融对他恼怒,想杀掉他。郡府官吏都请求宽免,当时那人也在座,叩头至流血,但孔融的怒意仍未消解。只有邴原没有替他求情。孔融对邴原说:“众人都来请求,你为什么独自不请求?”邴原回答:“明府对这个人原本并不薄,常说年终要举荐他,这就是所谓‘我的一个儿子’。这样看来,郡府官吏对他的爱护恩情没有谁在他之前;如今却要杀他。明府喜爱他时,就把他牵引出来,比作自己的儿子;憎恶他时,却把他推开,想使他遭到危险。我愚昧,不知道明府究竟因为什么爱他,又因为什么憎恶他。”孔融说:“这个人出身寒门,是我成就了他的兄弟,使他们逐渐得到擢拔任用。他如今辜负了我的恩施。善者就进用,恶者就诛杀,本来就是君主的道理。从前应仲远任泰山太守时,举荐一个孝廉,几个月之间又把他杀了。做君主的,对人厚薄哪有一成不变的呢?”邴原回答:“孝廉是国家选拔的俊才。举荐他若是正确,那么杀他便不对;若杀他是正确的,那么举荐他便不对。《诗经》说‘那个他家的孩子,不能成就他的婚配’,大概就是讥刺这种行为。俗语说,喜爱他就希望他生存,厌恶他就希望他死亡;既希望他生,又希望他死,这就是惑乱。应仲远的惑乱太严重了,明府为什么要取法他呢?”孔融于是大笑说:“我只是开玩笑罢了。”邴原又说:“君子说出的话,从自身发出而施加于百姓;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关键。哪有想杀人却可以当作玩笑的道理?”孔融无言以答。当时汉朝的统治日渐衰微,政事靠贿赂才能办成。邴原于是带着家人进入郁洲山中。郡里举荐他为有道之士,孔融写信劝告邴原说:“修养本性、保全真性,清静虚无而守持高洁;危乱的国家不进入,长久潜居在安乐之地。王室多难,向西迁往镐京;圣朝勤勉谦逊,正在访求俊才。我前往求取安定,恳切悲悯;国家将要陨亡,寡妇尚且不顾织布,家国将要灭亡,缇萦也能奔走救父。那位普通妇女尚且执守这种道义,我实在希望根矩把仁德当作自己的责任,伸手援救溺水者,在危难中振救百姓。难道反而安闲安居、休息自得,没有人肯顾念我吗?称作君子本来就该如此吗?根矩,根矩,你可以来了!”邴原于是到了辽东。辽东多老虎,唯独邴原所居的乡里没有虎患。邴原有一次出行,捡到别人遗失的钱,便把钱系在树枝上。这些钱既没有被人取走,系钱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他询问缘故,回答的人称那棵树为神树。邴原厌恶这件事因自己而形成淫祀,便加以辨说,于是乡里人把那些钱收集起来,作为社祭供物。后来邴原想回故乡,暂住三山。孔融写信说:“随何在秦,贾季在翟,都有可以请教仰赖的人;如今我无所咨询,只能叹息,越发思念你。近来听说你已经来到近处,正在三山。《诗经》不是说过‘归来吧,从镐京回来,我长久地奔波’吗?现在派五官掾来问候你,并慰劳船夫舟楫劳苦。祸福和动静,请告诉我。动乱的根源尚未结束,拥兵自雄的人像下棋争夺枭首一样相互争斗。”邴原于是又返回辽东,积累十多年后才逃回南方。他向南走了几天,公孙度才察觉;公孙度知道再也追不上邴原,便说:“邴君正如所谓云中的白鹤,不是鹑鸟和鹌鹑的罗网所能捕获的。又是我自己放走了他,不必再追了。”邴原于是免除危难,回到本国。此后,他讲述礼乐,吟诵《诗经》《尚书》,门徒有数百人,奉行道术的有数十人。当时郑玄因为学识广博、见闻丰富,注解典籍,所以儒雅之士聚集在他那里;邴原也因志趣高远、清白自守、颐养志节而淡泊自持,口中没有可挑剔的话,行为没有可挑剔的地方,所以英俊杰出之士都归向他。当时天下清议说,青州有邴原、郑玄的学问。魏太祖任司空时征召邴原,任命他为东阁祭酒。太祖北伐三郡单于,回来后驻扎昌国,设宴招待士大夫。酒兴正浓时,太祖说:“我回到邺城,诸位一定会来迎接;明天早晨你们都会到,唯独不会来的,只有邴祭酒。”话还没说完多久,邴原已经先到了门下,通报求见。太祖大为惊喜,提鞋起身,远出迎接,说:“贤者确实难以揣测。我以为您将不会来,没想到远道屈驾而来,实在满足了我空虚饥渴般的心愿。”拜见完毕,邴原出门,军中的士大夫前往拜访他的有数百人。太祖感到奇怪,便询问。荀文若当时在座,回答说:“只需问候邴原一人。”太祖说:“此人的声名如此显著,竟也能使士大夫们倾心。”荀文若说:“这是当世奇异之士、士人中的精华,您应当以完整礼节对待他。”太祖说:“这本来就是我一向的心愿。”从此以后,太祖对邴原更加敬重。邴原虽然在军中,历任官职,却常常以疾病为由高卧里巷,始终不处理事务,也很少应召见面。河内张范,是名公张子的儿子;他的志向和操行与邴原相合,二人十分亲敬。太祖下令说:“邴原声名很高,道德清正,超越当世,像魁伟之士卓然挺立,却不肯为我所用。听说张子很想学习他,我恐怕接近邴原的人会富贵,追随张范的人反而贫困。”魏太子任五官中郎将时,天下人向往归附,宾客如云,唯独邴原守道持常,除公事外从不随意行动。太祖曾派人从容地问他,邴原说:“我听说国家危急时不能侍奉冢宰,君主年老时不能侍奉世子,这是古代典制。”于是调任他为五官长史。太祖下令说:“太子年幼而缺乏才干,我担心他难以端正自己,所以勉强屈请您来匡正激励他。虽说这是任用贤者,也不免使我惭愧。”太子设宴,宾客有一百多人。太子提出问题说:“君主和父亲各有重病,现有一丸药只能救一个人,应当救君主还是救父亲?”众人纷纷议论,有的说父亲,有的说君主。当时邴原在座,却不参与这场讨论。太子向邴原询问,邴原勃然回答:“救父亲。”太子也不再追问。
崧辞曰:「君乡里郑君,君知之乎?」原答曰:「然。」崧曰:「郑君学覧古今,博文彊识,钩深致逺,诚学者之师模也。君乃舍之,蹑屣千里,所谓以郑为东家邱者也。君似不知而曰然者,何?」原曰:「先生之说,诚可谓苦药良鍼矣。然犹未达仆之防趣也。人各有志,所规不同,故乃有登山而采玉者,有入海而采珠者。岂可谓登山者不知海之深,入海者不知山之髙防?君谓仆以郑为东家邱,君以仆为西家愚夫邪?」崧辞谢焉。又曰:「兖豫之士,吾多所识,未有若君者,当以书相分。」原重其意,难辞之,持书而别。原心以为求师启学,志髙者通,非若交防待分而成也。书何为防?乃藏书于家而行。原旧▯饮酒,自行之后八九年间,酒不向口,单歩负笈,苦身持力。至陈留则师韩子助,颍川则宗陈仲弓,汝南则交范孟博,涿郡则亲卢子干。临别师友,以原不饮酒,防米肉送原。原曰:「本防饮酒,但以荒思废业,故断之耳。今当逺别,因见贶饯,可一饮燕。」扵是共坐饮酒,终日不醉。归以书还孙崧,觧不致书之意。后为郡所召,署功曹主簿。时鲁国孔融在郡,教选计当任公卿之才,乃以郑▯为计掾,彭璆为计吏,原为计佐。融有所爱一人,常盛嗟叹之后恚望欲杀之。朝吏皆请,时其人亦在坐,叩头流血,而融意不觧。原独不为请。融谓原曰:「众皆请而君何独不?」原对曰:「明府扵某本不薄也,常言嵗终当举之,此所谓吾一子也。如是朝吏爱恩未有在某前者矣,而今乃欲杀之。明府爱之则引而方之扵子,憎之则推之欲危其身。原愚不知明府以何爱之,以何恶之。」融曰:「某生扵防门,吾成就其兄弟防擢而用之。某今孤负恩施,夫善则进之,恶则诛之,固君道也。往者应仲逺为防山太守,举一孝防,旬月之间而杀之。夫君人者,厚薄何常之有?」原对曰:「仲逺举孝防杀之,其义焉在?」夫孝,防国之俊选也。举之若是,则杀之非也。若杀之是,则举之非也。《诗》云:「彼己之子,不遂其媾。」盖讥之也。语云:「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仲逺之惑甚矣,明府奚取焉?融乃大笑曰:「吾直戯耳。」原又曰:「君子扵其言,出乎身,加乎民。言行,君子之枢机也。安有欲杀人而可以为戯者?」防融无以答。是时汉朝陵遅,政以贿成。原乃将家人入郁洲山中。郡举有道,融书喻原曰:「脩性保真,清虚守髙,危邦不入,久潜乐土。王室多难,西迁镐京。圣朝劳谦,畴咨儁又。我徂求定,防命恳恻。国之将陨,嫠不恤纬;家之将亡,缇萦防渉。彼匹妇也,犹执此义。实望根矩仁为己任,授手援溺,振民扵难。
乃或晏晏居息,莫我肯顾。谓之君子,固如此乎?」根矩,根矩可以来矣。原遂到辽东。辽东多虎,原之邑落独无虎患。原甞行而得遗钱,拾以系树枝。此钱既不见取,而系钱者愈多。问其故,答者谓之神树。原恶其由己而成滛祀,乃辩之扵是。里中遂敛其钱以为社供。后原欲归乡里,止扵三山。孔融书曰:「随防在秦,贾季在翟,谘仰靡所叹息。増懐顷知来至,近在三山。」《诗》不云乎:「来归自镐,我行永久。」今遣五官掾奉问,榜人舟楫之劳,祸福动静,告慰乱阶未巳,阻兵之雄,若棊奕争枭。原扵是遂复反还。积十余年后,乃遁还。南行已数日,而度甫觉。度知原之不可复追也,因曰:「邴君所谓云中白鹤,非鹑鷃之▯所防罗矣。又吾自遣之,勿复求也。」遂免危难,自反国土。原扵是讲述礼乐,吟咏诗书,门徒数百,服道数十。时郑▯以愽学洽闻,注觧典籍,故儒雅之士集焉。原亦以髙逺清白,颐志澹泊,口无择言,身无择行,故英伟之士向焉。是时海内清议云:「青州有邴郑之学。」魏太祖为司空,辟原署东閤祭酒。太祖北伐三郡单于,还住昌国,燕士大夫酒酣,太祖曰:「孤反邺守,诸君必将来迎,今日明旦度皆至矣。其不来者,独有邴祭酒耳。言讫未久,而原先至门下通谒。太祖大惊喜,擥履而起,逺出迎原曰:“贤者诚难测度,孤谓君将不▯来,而逺自屈,诚副饥虚之心。”谒讫而出。军中士大夫诣原者数百人。太祖怪而问之。时荀文若在坐,对曰:“独可省问邴原耳。”太祖曰:“此君名重,乃亦倾士大夫心。”文若曰:“此一世异人,士之精藻,公宜尽礼以待之。”太祖曰:“固孤之宿心也。”自是之后,见敬益重。原虽在军厯署,常以病疾髙枕里巷,终不当事。又希防见。河内张范,名公之子也。其志行有与原符,甚相亲敬。令曰:“邴原名髙徳大,清规邈世魁然而峙,不为孤用。闻张子颇欲学之,吾恐造之者富,随之者贫也。”魏太子为五官中郎将,天下向慕,賔客如云,而原独守道持常,自非公事不妄举动。太祖防使人从容问之。原曰:“吾闻国危不事冢宰,君老不奉世子,此典制也。”扵是乃转五官长史。令曰:“子弱不才,惧其难正,贪欲相屈以匡励之,虽云利贤,防不恧恧。”太子燕防,众賔百数十人。太子建议曰:“君父各有笃疾,有药一丸,可救一人,当救君邪,父邪?”众人纷纭,或父或君。时原在坐,不与此论。太子谘之扵原,原勃然对曰:“父也。”太子亦不复难之】是后大鸿胪钜鹿张泰,河南尹扶风厐廸,以清贤称【荀绰冀州记曰:“钜鹿张貔,字邵虎,祖父防,字伯阳,有名扵魏。
父邈,字叔辽,辽东太守,著名自然好学论,在嵇康集。为人▯深有逺识,恢恢然使求之者莫之▯测也。官厯二官,元康初为城阳太守,未行而卒】永宁太仆东郡张阁,以简质闻。杜恕着家戒称阁曰:“张子台,视之似鄙朴人,然其心中不知天地间何者为羙,何者为好,敦然似如与隂阳合徳者。作人如此,自可不富贵,然而患祸当何从而来。世有髙亮如子台,皆多力慕体之,不如也。”管宁字防安,北海朱虚人也【傅子曰:齐相管仲之后也。昔田氏有齐而管氏去之,或适鲁,或适楚。汉兴,有管少卿为燕令,始家朱虚,世有名节。九世而生宁】年十六,丧父,中表愍其孤贫,咸共赠赗,悉辞不受,称财以送终。长八尺,羙须眉,与平原华歆同县,邴原相友,俱游学扵异国,竝敬善陈仲弓。天下大乱,闻公孙度令行扵海外,遂与原及平原王烈等至扵辽东。度虚馆以侯之。既往见度,乃庐扵山谷。时避难者多居郡南,而宁居北,示无迁志。后渐来従之。太祖为司空,辟宁。度子康絶命不宣【傅子曰:宁往见度,语唯经典,不及世事。还乃因山为庐,凿坏为室。越海避难者皆来就之,而居旬月而成邑。遂讲诗书,陈俎豆,饰威仪,明礼让,非学者无见也。由是度安其贤,民化其徳。邴原性刚直,清议以格物,度已下心不安之。寕谓原曰:潜龙以不见成徳,言非其时,皆招祸之道也。宻遣令西还。度庶子康代居郡外,以将军太守为号,而内实有王心,卑已崇礼,欲官寕以自镇辅,而终莫敢发言,其敬惮如此。皇甫谧髙士传曰:宁所居屯落,防井汲者,或男女杂错,或争井闘阋。宁患之,乃多买器分置井傍,汲以待之,又不使知来者得而怪之。问知宁所为,乃各相责,不复闘讼。邻有牛暴宁田者,宁为牵牛着凉处,自为饮食过扵牛主。牛主得牛,大慙若犯严刑,是以左右无闘讼之声,礼让移扵海表】王烈者,字彦方,扵时名闻,在原宁之右。辞公孙度长史,商贾自秽。太祖命为丞相掾徴事,未至,卒扵海表【先贤行状曰:烈通识达道,秉义不回,以颍川陈太邱为师,二子为友。时颍川荀慈明、贾伟节、李元礼、韩元长皆就陈君学,见烈器业过人,叹服所履,亦与相亲。由是英名著扵海内,道成徳立,还归旧庐。遂遭父丧,泣泪三年。遇嵗饥馑,路有饿殍,烈乃分釡庾之。储以救邑里之命,是以宗族称孝,乡党归仁。以典籍娱心,育人为务遂建学校,敦崇庠序。其诱人也,皆不因其性气,诲之以道,使之从善逺恶。益者不自觉,而大化隆行,皆成寳器。门人出入,容止可观。时在市井行歩,有异人皆别之。州闾承风,咸竞为善。时国中有盗牛者,牛主得之。
盗者曰:“我邂逅迷惑,从今已后将为改过。”子既以赦宥,幸无使王烈闻之。人有以告烈者,烈以布一端遗之。或问:“此人既为盗,畏君闻之,反与之布,何也?”烈曰:“昔秦穆公人盗其骏马食之,乃赐之酒。盗者不爱其死,以救穆公之难。今此盗人防悔其过,惧吾闻之,是知耻恶。知耻恶则善心将生,故与布劝为善也。”间年之中,行路老父担重,人代担行数十里,欲至家置而去。问姓名,不以告。顷之,老父复行,失劔扵路。有人行而遇之,欲置而去,惧后人得之劔主,于是永失。欲取而购募,或恐差错,遂守之至暮。劔主还见之,前者代担人也。老父擥其袂问曰:“子前者代吾担,不得姓名。今子复守吾劔于路,未有若子之仁,请子告吾姓名,吾将以告王烈。”乃语之而去。老父以告烈,烈曰:“世有仁人,吾未之见。”遂使人推之,乃昔时盗牛人也。烈叹曰:“韶乐九成,虞賔以和人,防有感乃至扵斯也。”遂使国人表其闾而异之。时人或讼曲直,将质扵烈,或至涂而反,或望庐而还,皆相推以直,不敢使烈闻之。时国主皆亲骖乗,适烈私馆,畴谘政令,察孝防。三府并辟,皆不就。防董卓作乱,避地辽东,躬秉农器,编扵四民布衣,蔬食不改其乐。东域之人奉之若君。时衰世弊,识真者少,朋党之人互相防谤,自避世在东国者多为人所害。烈居之厯年,未甞有患。使辽东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商贾之人市不二价。太祖累徴召辽东为觧而不遣。以建安二十三年寝疾,年七十八而终】中国少安,客人皆还,唯宁晏然。若将终焉,黄初四年,诏公卿举独行君子,司徒华歆荐宁。文帝即位,徴宁,遂将家属浮海还郡。公孙恭送之南郊,加赠服物。自宁之东也,度康恭前后所资遗,皆受而藏诸。既已西渡,尽封还之【傅子曰:是时康又已死,嫡子不立,而立弟恭。恭懦弱,而康孽子渊有隽才。宁曰:废嫡立庶,下有异心,乱之所由起也。乃将家属乗海,即受徴。宁在辽东,积三十七年乃归。其后渊果袭夺恭位,叛国家,而南连吴,僣号称王。明帝使相国宣文▯征灭之。辽东之死者以万计,如寕所筹。宁之归也,海中遇暴风,船皆没,唯宁乗舡自若。时夜风晦防,舡人尽惑,莫知所泊。望见有火光,辄趣之,得岛。岛无居人,又无火烬。行人咸异焉,以为神光之祐也。皇甫谧曰:积善之应也】诏以宁为太中大夫,固辞不受【▯子曰:宁上书天子,且以疾辞曰:臣闻傅说发夣以感殷宗,吕尚启兆以动周文,以通神之才悟扵圣主,用防匡佐帝业,克成大勲。臣之器朽,实非其人。虽贪清时,释体蝉蜕,内省顽病,日薄西山。惟陛下聼野人山薮之愿,使一老者得尽防命。
译最终,管宁安然自若地留在那里。黄初四年,诏令公卿举荐品行独特的君子,司徒华歆举荐管宁。文帝即位后征召管宁,管宁于是带着家属渡海回到本郡。公孙恭到南郊为他送行,并加赠服饰和物品。管宁东渡辽东以后,公孙度、公孙康、公孙恭前后资助赠送给他的东西,他都接受并收藏起来;渡海西归后,全部封存退还。《傅子》说:当时公孙康已经死去,没有立嫡子,却立弟弟公孙恭。公孙恭懦弱,而公孙康的庶子公孙渊有卓越才干。管宁说:“废嫡立庶,下面的人会产生异心,这是动乱的起因。”于是带家属乘船渡海,接受征召。管宁在辽东积居三十七年才归去。后来公孙渊果然袭击并夺取公孙恭的职位,背叛国家,向南联合吴国,僭越称王;明帝派相国、宣文侯司马懿征讨并消灭他,辽东死者以万计,正如管宁预料。管宁归途中在海上遇到暴风,船只全都沉没,只有管宁所乘之船安然无恙。当时夜间风大天黑,船上的人全都迷失方向,不知道停泊在哪里;他们望见火光,便驶去靠近,得到一座岛。岛上没有居民,也没有火灰,同行者都感到奇异,认为这是神光保佑。《皇甫谧》说,这是积善所得到的报应。诏令任管宁为太中大夫,他坚决辞谢,不肯接受。《傅子》说:管宁上书天子,并以疾病辞让说:“臣听说傅说托梦显现,感动殷宗;吕尚通过占兆启发周文王。这些人凭借通神的才智,得到圣主的知遇,施展匡辅之能,成就帝业、建立大功。臣的器量已经朽败,实在不是这样的人。虽贪恋清明时代,想如蝉蜕般脱离尘俗,但反省自身顽劣多病,如同太阳迫近西山。只愿陛下听从山野之人的愿望,使一个老朽者得以终其天年。”奏书上呈后,皇帝亲自阅览。明帝即位后,太尉华歆退位,把管宁让给朝廷。《傅子》说:司空陈群又举荐管宁说:“臣听说,君王彰显善人以消除恶行,所以商汤举用伊尹,不仁之人便远去。我私下见到被征召的北海管宁,他的行为足为世人的表率,学问足以为人师,清廉节俭足以激励浊俗,贞正不屈足以矫正时弊。先前虽然有征召命令,礼遇却未完备。从前司空荀爽在家中拜为光禄,先儒郑玄随即授为大司农;如果增加完备的礼节,或许一定可以招致他。若能迎到西序,使他坐在那里论道,必能彰明古今,对大化有益。”于是下诏说:“太中大夫管宁专心怀抱道德,信守六艺;清静虚无足以与古代贤人相比,清白足以担当当世。过去遭逢王道衰败,渡海隐居;大魏接受天命后,他便背负家属而来。这大概符合应龙潜藏、升腾的规律,也符合圣贤出仕或退处的道理。然而自黄初以来,征召命令屡次下达,他每次都以疾病推辞违抗而不来,难道朝廷的政事与他的生趣不同,还是他安乐于山林,去了便不能回来呢?即使周公那样圣明,若老成有德之人不来辅佐,鸣鸟也不会出现。秦穆公那样贤明,尚且思念询问黄发老人,何况朕德行浅薄,怎么能不愿意向您请教?现在任命管宁为光禄勋。礼制有大纲,君臣之道不能废弃,希望您一定迅速到来,以满足朕的心意。”又诏告青州刺史说:“管宁怀抱道术、守持真性,潜藏在海边。近来屡下征书,他违背诏命不来,留连安居,崇尚高洁。虽然一向践履隐士的操守,具有幽人之贞,却失去了考父那样恭敬出仕的义理,使朕虚心引颈,历年等待,这又该怎么说呢?难道只想安于闲居、任意施展志向,不想古人也有突然改变操守、以此使百姓兴盛的吗?日月流逝,时光已经过去;修养自身、沐浴德行,将要用来做什么?孔子说过:‘我不与这些人同道,又与谁同道呢?’如今命令别驾从事、郡丞、掾属奉诏,以礼节送管宁出发,前往行在,供应安车,配备随行官吏、车上的褥垫以及道路上的厨食。”上路前,管宁先上奏说:“臣是海滨孤微之人,罢农而无官禄,幸而蒙受厚重命运,恰逢陛下继承大业,德行比肩三皇,教化超过有唐。臣长久承受深厚恩泽,积年已逾一纪,却不能仰报陛下养育之恩。臣沉溺于重病,卧病弥留,逃避违命,臣下进退失措,早晚战栗恐惧,无地自容。臣在黄初元年十一月接到公车司马下达州郡的命令;八月甲申的诏书征召臣,又赐安车、衣被、褥垫,以礼遣送,荣宠优厚的命令接连而来,臣惊惶恐惧,心痛失措,想亲自陈述并申明愚情,但明诏抑制裁断,不让臣稍作章表,因此郁结至今。本以为上天覆盖万物的恩德也有终止,没想到神灵的恩泽更加隆盛显赫。臣今年二月接到州郡下达的三年十二月辛酉诏书,再次获赐安车、衣服,别驾从事与郡功曹以礼遣送;又特意接到玺书,任臣为光禄勋。陛下亲自秉持劳谦之德,以周、秦之事作譬,损上益下。臣接到诏书之日,精神魂魄飞散,不知该把死置于何处。臣再三省察自己,德行比不上园绮,却蒙受安车的荣耀;功劳没有窦融那样大,却蒙受玺书封拜的恩宠。卑陋的栋梁,承担栋梁之任;将死之身,获得九卿之位。臣恐怕会有朱博鼓动妖言那样的灾祸,而且年老疾病日益侵蚀,只有加重而没有减轻,不能扶车上路以应诏命。” 臣只能在宫阙前徘徊,谨此拜章陈述心情,乞求陛下怜悯省察,抑制恩命,听任臣放归,不要让臣的尸骨填塞街道。从黄初到青龙年间,征召命令接连不断,常在八月赐给管宁牛肉和酒,并下诏询问青州刺史程喜:“管宁究竟是守节高尚,还是确实年老疾病、形体衰弱困顿?”程喜上奏说:“管宁有族人管贡,在州中任吏,与管宁相邻。我常让他设法探听消息。管贡说,管宁常穿黑色头巾、布制短衣短裤和布裙,随时根据冷热增减衣服;出入内室时能够自己扶杖,不需要人搀扶。四时祭祀,总能勉强自己更换衣服,戴上絮巾;过去在辽东所有的白布单衣,他还亲自用来进献祭品,跪拜完成礼仪。管宁年少丧母,没有见过母亲的容貌,常常特意增加酒觞,流泪哭泣。他住宅距水七八十步,夏天便到水中洗浴手足,也到园圃中巡视。我推测管宁前后辞让的意思,只是认为自己生长于隐逸之地,年老而智力衰退,所以迟迟不出,每每坚持谦退。这正是管宁的志向和操行;他想要保全的必定是这些,并不是故意守持高尚以求名。”《高士传》说:管宁从渡海到归来,常坐在一张木榻上,五十多年从未在榻上箕坐,两膝所着之处都磨穿了。正始二年,太仆陶邱一、永宁卫尉孟观、侍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太仆庾嶷、弘农太守何桢等人相继举荐管宁,说:“臣听说,龙凤隐藏光彩,等到德行相应时才出现;明哲之士潜藏退避,等待时机才行动。因此鸑鷟在岐山鸣叫,周道兴盛;商山四皓辅佐,汉帝得以安定。臣等私下见到太中大夫管宁,他承受天地中和之气,总括九德的纯美,内含光彩而质朴素雅,像冰一样洁白、深渊一样清澄;玄虚淡泊,与大道逍遥相游,以黄老之学娱悦心志,以六艺寄托情怀。他学问登堂入室,穷究其中奥秘,把古今藏于胸中,掌握道德的关键。中平年间,黄巾横行,华夏倾覆,王纲松弛败坏,于是避开时难,乘桴渡海,羁旅辽东三十多年。他如同《易经》所说的遁世者,隐藏光彩,嘉许退避,养成浩然之气,蕴藏儒墨之学,潜移默化,使教化广泛流行于异俗。黄初四年,高祖文皇帝咨询群臣,寻求俊杰,所以故司徒华歆举荐管宁应选,公车特意征召;管宁振翼于远方,毅然前来,却途中遭遇困厄、染上疾病,于是拜为太中大夫。烈祖明皇帝嘉美他的德行,升任他为光禄勋,但管宁疾病加重,未能进道。如今管宁旧病已经痊愈,年已八十,志向却没有衰退疲倦。他住在四面墙的简陋屋舍、柴门小屋中,安卧于穷巷,靠稀粥糊口,常常两天才吃一顿;但吟咏《诗经》《尚书》,仍不改变自己的快乐。他困厄而能通达,遭难总能渡过,经历危难险阻而不改变节操;其声如金、色如玉,时间越久越显著。考察他的始终,大概是上天在保佑他,应当辅佐、光大大魏,帮助实现雍熙太平;九卿职位尚有空缺,群臣都期待他出任。”
书奏,帝亲覧焉】明帝即位,太尉华歆逊位,让宁【傅子曰:司空陈羣又荐宁曰:臣闻王者显善以消恶,故汤举伊尹不仁者逺。伏见徴士北海管宁,行为世表,学任人师,清俭足以激浊,贞正足以矫时。前虽徴命,礼未优备。昔司空荀爽家拜光禄,先儒郑▯即授司农。若加备礼,庶必可致。至延西序,坐而论道,必▯昭明古今,有益大化】遂下诏曰:太中大夫管宁,耽懐道徳,服膺六艺,清虚足以侔古,防白可以当世。曩遭王道衰缺,浮海遁居。大魏受命,则襁负而至。斯盖应龙潜升之道,圣贤用舍之义。而黄初以来,徴命屡下,每辄辞疾拒违不至。岂朝廷之政与生殊趣,将安乐山林,往而不▯反乎?夫以姬公之圣,而耉徳不降,则鸣鸟弗闻【尚书·君奭》曰:「耉造徳不防,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防格?」郑▯曰:「耉,老也;造,成也。诗云:『小子有造』,老成徳之人不防志与我并在位,则鸣鸟之声不得闻,况乃曰有防徳格扵天者乎?言必无也。鸣鸟谓凤也】以秦穆之贤,犹思询乎黄发,况朕寡徳,曷防不愿闻道于子大夫?防今以宁为光禄勲,礼有大伦,君臣之道不可废也,望必速至,称朕意焉。又诏青州刺史曰:「宁抱道懐真,潜翳海隅,比下徴书,违命不至,盘桓利居,髙尚其事。虽有素履幽人之贞,而失考父兹恭之义,使朕虚心引领,厯年其何谓邪?徒欲懐安,必肆其志,不惟古人,亦有翻然改节以隆斯民乎?」日逝月除,时方已过,澡身浴徳,将以曷为?仲尼有言:「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防其命别驾従事、郡丞、掾奉诏以礼发遣宁诣行在所,给安车吏従茵蓐道上厨食。上道先奏,宁称草莾臣,上疏曰:「臣海濵孤微,罢农无伍,禄运幸厚,横防陛下纂承洪绪,徳侔三皇,化溢有唐,久荷渥泽,积祀一纪,不防仰答陛下恩飬之福,沈委笃疴,寝疾弥留,逋违臣▯颠倒之节,夙宵战怖,无地自厝。臣元年十一月被公车司马令所下州郡,八月甲申诏书徴臣,更赐安车衣被茵蓐,以礼发遣,光宠并臻,优命屡至,怔营竦息,悼心失图,思自陈闻申展愚情,而明诏抑割,不令稍修章表,是以郁滞讫于今日。诚谓干覆恩有纪极,不意灵润弥以隆赫。奉今年二月被州郡所下,三年十二月辛酉诏书重赐安车衣服,别驾従事与郡功曹以礼发遣,又特被玺书以臣为光禄勲,躬秉劳谦,引喩周秦,损上益下,受诏之日,精魄飞散,靡所投死。臣重自省揆,徳非园绮而防安车之荣,功无窦融而▯玺封之宠,楶棁驽下,荷栋梁之任,垂没之命,获九棘之位,惧有朱博鼔妖之眚,又年疾日侵,有加无损,不任扶舆进路以塞元责,望。慕阊阖,徘徊阙庭,谨拜章陈情,乞防哀省,抑恩聴放,无令骸骨填扵衢路。
自黄初至扵青龙,徴命相仍,常以八月赐牛酒。诏书问青州刺史程喜:「宁为守节髙乎?审老疾尫顿邪?」喜上言:「宁有族人管贡,为州吏,与宁邻比。臣常使经营消息,贡説宁常着皁防布襦袴布裙,随时单复,出入闺庭,▯自任杖,不须扶持。四时祠祭,辄自力彊,改加衣服,着絮巾。故在辽东所有白布单衣,亲荐馔馈,跪拜成礼。宁少而丧母,不识形象,常特加觞,泫然流涕。又居宅▯水七八十歩,夏时诣水中澡洒手足,闚扵园圃。臣揆宁前后辞让之意,独自以生长潜逸,耆艾智衰,是以栖遅,每执谦退。此宁志行所欲必全,不为守髙【髙士传曰:管宁自越海及归,常坐一木榻,积五十余年,未甞箕股,其榻上当膝处皆穿】正始二年,太仆陶邱一、永宁卫尉孟观、侍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荐宁曰:「臣闻龙凤隠耀,应徳而臻;明哲潜遁,俟时而动。是以鸑鷟鸣岐,周道隆兴,四皓为佐,汉帝用康。伏见太中大夫管宁,应二仪之中和,緫九徳之纯懿,含章素质,氷絜渊清,▯虚澹泊,与道逍遥,娱心黄老,防志六艺,升堂入室,究其阃奥,韬古今扵胷懐,包道徳之机要。中平之际,黄巾陆梁,华夏倾荡,王纲弛顿,遂避时难,乗桴越海,羇旅辽东,三十余年,在干之姤,匿景藏光,嘉遁飬浩,韬韫儒墨,潜化滂流畅扵殊俗。黄初四年,髙祖文皇帝畴谘羣公,思求儁乂,故司徒华歆举宁应选,公车特徴,振翼遐裔,翻然来翔。行遇屯厄,遭罹疾病,即拜太中大夫。烈祖明皇帝嘉羙其徳,登为光禄勲。宁疾弥留,未防进道。今宁旧疾已瘳,行年八十,志无衰倦,环堵荜门,偃息穷巷,饭鬻糊口,并日而食,吟咏诗书,不改其乐,困而能通,遭难必济,经危蹈险,不易其节,金声玉色,久而弥彰。揆其终始,殆天所祚,当赞大魏,辅亮雍。熙衮职有阙,羣下属望。昔髙宗刻象营求贤哲,周文启龟以卜良佐。况宁前朝所表名徳已着,而久栖遅未时引致,非所以奉遵明训,继成前志也。陛下践阼纂承洪绪,圣敬日跻,超越周成。每发徳音,动谘师傅。若继二祖招贤故典,賔礼儁迈以广缉熙,济济之化,侔扵前代。宁清髙恬泊,拟迹前轨,徳行卓絶,海内无偶。厯观前世,玉帛所命,申公、枚乗、周党、樊英之俦,测其渊源,览其清浊,未有厉俗独行若宁者也。诚宜束帛加璧,备礼徴聘,仍授几杖,延登东序,敷陈坟索,坐而论道,上正璇玑,协和皇极,下阜羣生,彛伦攸叙,必有可观光益大化。若宁固执匪石,守志箕山,追迹洪崖,参踪巢许,斯亦圣朝同符唐虞,优贤▯厯,垂声千载【今文尚书曰:优贤▯厯,谓▯其所厯试。左思魏都赋曰:优贤着扵▯厯也】虽出处殊涂,俯仰异体,至扵兴治羙俗,其揆一也。
译“从前高宗刻画贤者形象来寻求贤哲,周文王通过占卜来求取良佐,何况管宁是前朝所表彰、声誉德行已经显著的人,却长期迟滞隐居,未能及时招致,这不是奉行明训、继承先帝志业的做法。陛下登上帝位,继承宏大基业,圣明恭敬日益提高,超过周成王;每次发布德音,都动辄向师傅咨询。若继承二祖招贤的旧典,礼遇卓越俊才,扩大光明盛大的教化,使济济人才汇聚,便可与前代相当。管宁清高淡泊,可以比拟前代贤人;德行卓绝,海内无与伦比。遍观前代以玉帛征召的申公、枚乘、周党、樊英之流,考察他们的深浅、清浊,没有一个能像管宁这样砥砺风俗、独善其行。实在应当准备束帛、加上璧玉,备具礼节征聘,仍授予几杖,请他登上东序,铺陈古代典籍,坐而论道;向上匡正天象、协调皇极,向下使众生富足,伦理秩序得到安定,必定有可观之处,能够增益教化。如果管宁固守如磐石般不可改变的志向,守志于箕山,追随洪崖,和巢父、许由相交,这也正是圣朝与唐虞相合,以优礼贤者、扬其历试之功,使声名流传千载。《今文尚书》说,‘优贤扬历’就是表扬他所经历的考验;左思《魏都赋》也说‘优贤著于扬历’。虽然出仕和退处道路不同,俯仰进退形态有异,但至于兴治美俗,其原则是一样的。”于是特别准备安车、蒲轮,带着束帛和璧玉前去征聘。还未到达,管宁便去世,时年八十四岁。授予他的儿子管邈郎中之职。起初,管宁的妻子先去世,亲知故旧劝他再娶。管宁说:“每当我反省曾子、王骏的话,心中常常赞美他们,难道自己遭遇此事,反而要违背本心吗?”《傅子》说:管宁认为衰乱时代世人多妄自改变氏族,违背圣人的制度,不合礼制授姓的本意,因此撰写《氏姓论》以探究世系根本,文章多已散佚。每到所居之处,凡姻亲、亲友、旧识、邻里中有贫困的人,即使家中储粮不满一担,也一定分给他们救济。对人家的儿子讲话,便教他们孝;对人家的弟弟讲话,便训导他们悌;谈到臣下,便教诲他们忠。他神色恭敬,言语和顺;看他的行为,显得高远得难以企及;接近他,却觉得和乐柔和、温厚亲切。他根据事情加以引导,使人向善,所以受到他逐渐教化的人没有不改变的。管宁去世后,天下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人,听说此事都没有不叹息的。醇厚德行所感化达到如此地步,难道还不算至极吗?当时钜鹿张臶,字子明,颍川胡昭,字孔明,也都养志不仕。张臶年轻时游学太学,学问兼通内外,后来回到乡里。袁绍前后征召他,他都不应命;又迁居上党,并州牧高干上表任命他为乐平令,他不就职;于是迁居隐遁于常山,门徒将近数百人。太祖任丞相时征召他,他不赴任。太和年间,诏令寻求隐居而有学问的人,能够消除灾异者。郡府多次上奏张臶的情况,朝廷派人遣送他,但他因年老患病不能前往。广平太守庐毓到任第三天,主管官员禀告说,按照旧例应当送名帖拜访张臶。庐毓教导说:“张先生就是所谓上不侍奉天子、下不结交诸侯的人,难道一张名帖就能使他增光吗?”只派主簿带着书信,送去羊和酒表示礼意。青龙四年辛亥,诏书说:张掖郡玄川水涌出,激浪翻腾,宝石背负图文,形状像灵龟,安置在川西,高大耸立如磐石;青色质地、白色纹理,像麟凤龙马一样光彩焕发,形成文字,诏告天命,鲜明显著。太史令高堂隆上奏说:“这是古代皇帝圣主从未有过的事,实在是大魏的祥瑞天命,是东序的世代珍宝。”《尚书·顾命》说:“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注释说,河图从黄河中出现,是帝王圣人所接受的祥瑞。朝廷派令狐绰携带诏书去询问张臶。张臶秘密对令狐绰说:“神灵能够预知将来,却不能追究已经过去的事;祥瑞先出现,而后国家的兴衰随之而来。汉朝早已灭亡,大魏已经取得天下,还追问什么将要兴起的祥瑞呢?这块石头是当今的变异,至于将来则是祥瑞。”正始元年,有戴鵀鸟在张臶门的背阴处筑巢。张臶告诉门人说:“戴鵀是阳鸟,却在门的背阴处筑巢,这是凶兆。”于是取琴弹奏歌咏,作诗两篇,十天后去世,时年一百零五岁。这一年,广平太守王肃到任,下教告诫各县说:“我从前在京都听说张子明,来到这里后正要询问他,却得知他已经去世,因而深感痛惜。此人笃志好学、隐居不与时俗争竞,以道为乐、终老县中,却屈居泥涂。赵孟能够使他升为诸侯,我怜悯他年老勤于好道而没有获得荣宠。教令到达后,派官吏慰问他的家属,显著题写门户,务必给予特别待遇,以慰藉死者,劝勉后来的人。”胡昭起初避乱到冀州,也辞去袁绍的征召,逃回乡里。太祖任司空、丞相时,接连以礼征召胡昭;胡昭前往应命后,陈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野人,对军国大事没有用处,诚恳请求离去。太祖说:“人各有志,出处意趣不同;勉励自己终守高尚志趣,我也不强迫你。”胡昭于是迁居陆浑山中,亲自耕作,以道为乐,以经籍自娱,乡里人敬重并爱戴他。《高士传》说:当初晋宣帝还是平民时,与胡昭有旧交。同郡周生等人谋害晋宣帝,胡昭听说后徒步攀登险路,在崤山、渑池之间拦住周生,劝止他。周生不肯,胡昭哭泣着与他约誓结盟,周生感念他的义气,才停止谋害。胡昭于是与周生砍下一棵枣树,共同盟誓后分别。胡昭虽对晋宣帝有暗中的恩德,始终没有向人提起,世人都不知道,诚信和德行却在乡邻间流传。建安十六年,百姓听说马超反叛,逃入山中躲避兵乱的有一千多家;因饥饿渐渐互相劫掠,胡昭常用谦逊的言辞为他们调解,因此寇难平息,众人都归宗敬仰他。所以在他所居的部落中,方圆三百里没有互相侵害暴虐的事情。后来,众人逐渐相互劫掠,胡昭常常用谦逊的言辞加以调解,因此盗寇和祸乱渐渐平息,众人都尊奉他。所以,在他所居住的部落中,方圆三百里没有互相侵扰暴行的事情发生。】建安二十三年,陆浑县长张固接到诏书,调发丁夫,准备供给汉中。百姓厌恶并害怕远途服役,心中都不安定。孙狼等人于是起兵,杀死县主簿,发动叛乱。县邑残破后,张固率领十多名官吏和士卒,依靠胡昭居住,召集流散百姓,使社稷恢复安定。孙狼等人于是向南归附关羽,关羽授予他们印信,发给兵众。他们返回做了盗贼,来到陆浑县南面的长乐亭,彼此约誓说:“胡居士是贤人,任何人都不得侵犯他的部落。”整个地区都依靠胡昭,人人没有忧患。天下安定后,胡昭迁居宜阳。【《高士传》说:幽州刺史杜恕曾经经过胡昭所居的地方,在草庐中与他谈论政事和义理,言辞意旨都很谦逊恭敬,杜恕十分看重他。太尉蒋济征召胡昭,他没有应征。】正始年间,骠骑将军赵俨、尚书黄休、郭彝、散骑常侍荀顗、钟毓、太仆庾嶷、【据《庾氏谱》,庾嶷字劭然,是颍川人;他的儿子庾髦,字玄默,任晋朝尚书、阳翟县子。庾嶷的弟弟庾遁,字德先,任太中大夫。庾遁的后代兴盛昌隆,成为世代显赫的家族。侍中庾峻、河南尹庾纯,都是庾遁的儿子;豫州牧长史庾顗,是庾遁的孙子;太尉文康公庾亮、司空庾冰,都是庾遁的曾孙,显贵通达至今。】弘农太守何桢等人,【《文士传》说:何桢字元干,庐江人,有文学才干,器度才识出众,容貌非常伟岸。历任幽州刺史、廷尉,入晋后任尚书、光禄大夫。何桢的儿子何龛后来任将军,何勖任车骑将军,何恽任豫州刺史,其余子孙多做到高官。此后几代都昌盛富贵,司空文穆公庾充是何恽的孙子,显贵通达至今。】相继举荐胡昭,说:“他天性高洁,年老之后更加坚定;清虚、宁静、纯朴,具有伯夷、叔齐的节操。应当接受征召,以此勉励风俗。”【《高士传》说:朝廷因战事尚未平息,征召任命之事姑且要往后推延,所以胡昭没有立即应召。后来荀顗、黄休又与庾嶷一起举荐胡昭,朝廷下诏向本州询问评议。侍中韦诞驳斥说:礼遇贤人、征召隐士,是王政所重视的事情。古代在乡里考察人的德行,如今荀顗等人的官位都是常伯、纳言,庾嶷又是卿佐,足以取得信任。他们若依附下属、欺瞒上级,正是忠臣所不应做的。胡昭是久负盛德的老者,是隐逸山林、为世人所推崇的人,确实应当给予特殊嘉奖。朝廷于是采纳了韦诞的意见。】到熹平二年,公车特意征召胡昭,他在征召前去世,享年八十九岁。朝廷任命他的儿子胡纂为郎中。当初胡昭擅长书法,和钟繇、邯郸淳、卫觊、韦诞并负盛名,他书写的尺牍作品,常常被人临摹作为范本。【傅玄《傅子》说:胡征君和乐自得,没有什么事情不……
扵是特具安车蒲轮,束帛加璧,聘焉。防宁卒,时年八十四。拜子邈郎中,后为博士。初宁妻先卒,知故劝更娶。宁曰:“每省曾子王骏之言,意常嘉之,岂自遭之而违本心。”防【傅子曰:宁以衰乱之时,世多妄变氏族者,违圣人之制,非礼命姓之意,故着氏姓论以原本世系。文多不载。毎所居姻亲知旧邻里有困穷者,家储虽不盈担石,必分以赡救之。与人子言教以孝,与人弟言训以悌,言及人臣诲以忠,貌甚恭,言甚顺,观其行邈然若不可及,即之熙熙然甚柔而温,因其事而▯之扵善,是以渐之者无不化焉。宁之亡,天下知与不知,闻之无不嗟叹,醇徳之所感若此,不亦至乎】时钜鹿张臶字子明,颍川胡昭字孔明,亦飬志不仕。臶少游太学,学兼内外,后归乡里。袁绍前后辟命不应,移居上党。并州牧髙干表除乐平令,不就。徙遁常山,门徒且数百人。迁居任县。太祖为丞相,辟不诣。太和中,诏求隠学之士。防消灾复异者,郡累上臶,发遣老病不行。广平太守庐毓到官三日,纲纪白承前致版谒臶。毓教曰:「张先生所谓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诸侯者也,岂此版谒所可光饰?防但遣主簿奉书,致羊酒之礼。」青龙四年辛亥,诏书张掖郡▯川溢涌,激波奋荡,寳石负图,状像灵龟,宅于川西,嶷然磐峙,苍质素章,麟凤龙马,焕炳成形,文字告命,粲然着明。太史令髙堂隆上言:「古皇圣帝所未尝防,实有魏之祯命。东序之世寳【尚书顾命篇曰:「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注曰:「河图图出扵河,帝王圣者之所受】事班天下,任令于绰连赍以问臶。臶密谓绰曰:「夫神以知来,不追已往。祯祥先见,而后废兴従之。汉已久亡,魏已得之,何所追兴徴祥乎?此石当今之变异,而将来之祯瑞也。」正始元年,戴鵀之鸟巢臶门隂。臶告门人曰:「夫戴鵀阳鸟而巢门隂,此凶祥也。」乃援琴歌咏,作诗二篇,旬日而卒,时年一百五嵗。是嵗,广平太守王肃至官,教下县曰:「前在京都,闻张子明来至,问之,防其已亡,致痛惜之。此君笃学隠居,不与时竞,以道乐身。昔终县老人屈在泥涂,赵孟升之诸侯,用睦愍其耄勤好道而不▯荣宠。书到,遣吏劳问其家,显题门户,务加殊异,以慰既往,以劝将来。」胡昭始避地冀州,亦辞袁绍之命,遁还乡里。太祖为司空丞相,频加礼辟。昭往应命,既至,自陈:「一介野生,无军国之用,归诚求去。」太祖曰:「人各有志,出防异趣,勉卒雅尚,义不相屈。」昭乃转居陆浑山中,躬耕乐道,以经籍自娱。闾里敬而爱之【髙士传曰:「初,晋宣帝为布衣时,与昭有旧,同郡周生等谋害帝。昭闻而歩陟险,邀生扵崤渑之闲,止生生不肯。
昭泣与结诚,生感其义乃止。昭因与斫枣树,共盟而别。昭虽有隂徳扵帝,口终不言,人莫知之。信行着扵乡邻。」】建安十六年,百姓闻马超叛,避兵入山者千余家。饥之渐,相刼略,昭常逊辞以觧之,是以寇难消息,众咸宗焉。故其所居部落中,三百里无相侵暴者】建安二十三年,陆浑长张固被书调丁夫,当给汉中,百姓恶惮远役,并懐扰扰,民孙狼等因兴兵杀县主簿,作为叛乱,县邑残破。固率将十余吏卒,依昭住止,招集遗民,安复社稷。狼等遂南附关羽,羽授印给兵,还为贼寇,到陆浑南长乐亭。自相约誓:「言胡居士贤者也,一不得犯其部落。」一川赖昭,咸无▯▯,天下安辑,徙宅宜阳【髙士传》曰:「幽州刺史杜恕尝过昭所居草庐之中,言事论理,辞意谦敬,恕甚重焉。」太尉蒋济辟不就】正始中,骠骑将军赵俨,尚书黄休、郭彜,散骑常侍荀顗、钟毓,太仆庾嶷【案《庾氏谱》:嶷字劭然,颍川人,子防字▯黙,晋尚书阳翟;子嶷弟遁字徳先,太中大夫,遁▯嗣,克昌为世盛门;侍中峻,河南尹纯,皆遁之子;豫州牧长史顗,遁之孙;太尉文康公亮,司空氷,皆遁之曽孙,贵逹至今】▯农太守何桢等【文士传》曰:「桢字元干,庐江人,有文学器干,容貌甚伟,厯幽州刺史,廷尉,入晋为尚书光禄大夫。桢子龛后▯军,朂车骑▯军恽,豫州刺史,其余多至大官,自后累世昌阜。司空文穆公充,恽之孙也,贵逹至今】逓荐昭曰:「天真髙絜,老而弥笃,▯虚静素,有夷皓之节,宜防徴命,以励风俗【髙士传》曰:「朝廷以戎车未息,徴命之事且湏后之,昭以故不即徴。后顗休复与庾嶷荐昭,有诏访扵本州,评议侍中韦诞駮曰:『礼贤徴士,王政之所重也。古者考行扵乡,今顗等位皆常伯纳言,嶷为卿佐,足以取信,附下防上,忠臣之所不行也。』昭宿徳耆艾,遗逸山林,世所髙尚,诚宜嘉异,乃从诞议也】至熹平二年,公车特徴,防卒,年八十九。拜子纂郎中。初,昭善史书,与钟繇、邯郸淳、衞觊、韦诞并有名,尺牍之迹,动见模楷焉【傅子》曰:「胡徴君怡怡无不爱也,虽仆▯必加礼焉。外同乎俗,内秉纯絜。心非其好,王公不▯屈。年八十而不倦于书籍者,吾扵胡徴君见之矣。时有隠者焦先,河东人也。《魏略》曰:先字孝然,中平末,白波贼起,时先年二十余,与同郡▯武阳相随。武阳年小,有母,先与相扶接,避白波,东客▯州,取妇。建安初来西还,武阳诣太阳占户,先留陕界。至十六年,关中乱,先失家属,独窜扵河渚间,食草饮水,无衣履。时太阳长朱南望见之,谓为亡士,欲遣舩捕取。武阳语县:“此狂痴人耳。
译当时有一位隐士焦先,是河东人。《魏略》说:焦先,字孝然。中平末年白波贼兴起,当时焦先二十多岁,和同郡人侯武阳相伴。侯武阳年幼,有母亲,焦先与他相互扶持,躲避白波贼,向东客居扬州并娶妻。建安初年,焦先向西回来,侯武阳到太原登记户籍,焦先留在陕县境内。到建安十六年,关中混乱,焦先失去家属,独自逃到黄河沙洲之间,以野草充饥、饮水度日,没有衣服鞋子。当时太阳县长朱南远远看见他,认为是逃亡的人,想派船把他捕来;侯武阳告诉县里这是个疯傻的人,于是县里把他登记在册,每天供给五升粮食。后来发生疫病,许多人死亡,县里常让焦先掩埋尸体;小孩和年轻人都轻视他。然而他行走从不走邪路,一定沿着田间道路;捡拾东西时不取大穗,饥饿时不苟且取食,寒冷时不苟且取衣,结草做衣服,披头散发,赤脚行走。每次外出遇见妇女,便躲藏起来,等她们离开才出来。他自己搭了一间瓜牛庐,里面打扫得很干净,砍木做床,铺草作褥。天气寒冷时便生火取暖,独自呻吟、自言自语;饥饿时出来替人做短工,只求吃饱,不收工钱。在道路上偶然遇到人,他总是走下道路躲藏。有人问他缘故,他常说:“我只是草野之人,和狐狸兔子同群。”不肯胡乱说话。太和、青龙年间,他曾拿着一根手杖向南渡过浅河,河水一到脚边便独自说:“还不可以。”因此人们很怀疑他并不是真的疯癫。嘉平年间,太守贾穆初到任,特意经过他的草庐。焦先拜见贾穆,贾穆同他说话,他不回答;给他食物,他也不吃。贾穆对他说:“国家派我来做你的君长,我吃你,你却不肯吃我;我同你说话,你却不回答我。像这样,我不能做你的君长,就要离去了。”焦先才说:“难道有这样的事吗?”于是又不说话。第二年,朝廷大规模征发士卒,准备讨伐吴国。有人偷偷问焦先如今讨伐吴国如何,焦先不肯回答,却胡乱唱道:“祝衄,祝衄,不是鱼,不是肉,彼此追逐;本来是要杀公羊,还是要杀它的羖羊呢?”郡中人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后来诸军战败,好事者便推求他的意思,怀疑“牂羊”指吴国,“羖羊”指魏国,于是后来众人都认为他是隐士。河东议郎董经特别赞美他的奇异节操。董经与焦先并不是旧识,却秘密前往观察。董经到后,焦先便奋起白须,装作与他有旧交,对他说:“阿先,久别了!还记得我们一起躲避白波贼的时候吗?”焦先仔细看他,不说话。董经一向知道焦先过去受过侯武阳的恩惠,于是又说:“你还记得武阳吗?”焦先才说:“我已经报答过他了。” 焦先过了一阵又来挑逗,想同他说话,他便不肯再回应。后来过了几年,焦先因病去世,死时八十九岁。《高士传》说:世人没有谁知道焦先的身世,有人说他生于汉末,自陕西迁居太原。他没有父母、兄弟、妻子和儿女。看见汉室衰微,便自行断绝世事,不再说话。魏受禅后,他常常用草结成房屋,住在黄河岸边,独自住在里面。冬夏都不穿衣服,睡觉不铺席,也不用草褥,身体直接接触泥土;身上污垢像泥漆一样,五体全都裸露。他不在人世间行走,有时几天才吃一顿饭。想吃饭时,就替人家做雇工;人家给他衣服穿,他便只做到足够换一顿饭的工数,得到报酬后立即离去。人家想多给他一些,他始终不肯接受。有时几天不吃东西,行走时不走邪僻的小路,眼睛从不斜视女子,嘴里从来不说话。即使遇到惊急之事,也不与人交谈;别人送给他食物,他一概不接受。河东太守杜恕曾带着衣服去迎见他,他也不和杜恕说话。司马景王听说后,便让安定太守董经借公务经过时去探视,焦先仍不肯说话。董经认为他是大贤。后来野火烧毁了他的草庐,焦先便露天睡卧。冬天大雪,焦先祖卧着一动不动,别人以为他已经死了,靠近察看时却仍和往常一样,并不以此为病。没有人能确切推知他的志趣和寿数,有人估计他大约活到一百多岁,后来才去世。有人问皇甫谧焦先是什么人,皇甫谧说:我还不足以了解他。考察他的事迹,大略可以这样说:世人通常追求的是荣华和口腹之味;身体不能舍弃的是衣裳;自身不能离开的,是房屋住宅;嘴巴不能停止的,是言语;内心不能断绝的,是亲属关系。如今焦先抛弃荣华口腹,脱去衣服,离开住宅,断绝亲属,闭口不言,旷然把天地当作栋梁屋宇,暗然合于至道之前;超出众人的形体之外,进入玄妙寂静的幽境。一世之人不足以牵挂他的心意,四海之广也不足以使他回头顾望。他的玄妙,恐怕同三皇以前的人一样;自结绳记事以来,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岂是众说所能仿佛、常人的心智所能测量的吗?他所行的是行人不能行之事,所能忍受的是常人不能忍受之苦;冒犯寒暑而不因此伤害本性,居住旷野而不因此惊恐形体,遭遇惊急而不因此扰乱思虑,离弃荣华和爱欲而不因此累及心神,减少视听而不因此污损耳目。把脚安置在不会受损的地方,把身体处于独立自守之境,延年益寿,活过百岁,超过期颐之年,即使上等的智者也不能胜过他。自伏羲以来,只有这么一个人罢了。《魏氏春秋》说:已故梁州刺史耿黼认为焦先是仙人。北地人傅玄说他本性同禽兽一样,并为他作传,但没有人能测知他的底蕴。《魏略》又记载了扈累和寒贫。扈累字伯重,是京兆人。初平年间,山东有个青牛先生,字正方,客居三辅,通晓星历、风角和鸟情,常吃青葙、芫华。他的年纪看起来像五六十岁,有人亲自认识他,说他已经一百多岁了。当初扈累四十多岁时,跟随正方游学,人们说他学到了正方的术数。他有妻子而没有儿子。建安十六年,三辅发生动乱,他又跟随正方南下进入汉中。汉中被攻破后,正方入蜀,扈累同他失散,便随迁徙的百姓到了邺城,途中遭遇疫病,妻子也死了。黄初元年,他又迁往洛阳,从此不再娶妻,独自住在道路旁,用破砖作屏障,设置一张小床,吃饭和住宿都在里面。白天默默思考,夜里仰视星宿,吟诵内书。有人问他,他闭口不肯回答。嘉平年间,他年纪已八九十岁,看上去却仅像四五十岁。县官因为他孤独年老,每天供给廪米五升;五升不够吃,便偶尔替人做工以补充粮食。粮食吃尽后,别人给他食物,他也不接受;不求美衣,只穿破旧的粗布衣。后来一两年,他因病去世。寒贫本姓石,字德林,是安定人。建安初年,他客居三辅。当时长安有一位老儒栾文博,门徒数千人,德林也去求学。他起初精通《诗经》《尚书》,后来喜好内学,在同辈中最为深沉默然。到建安十六年,关中动乱,他南下进入汉中。起初他不置产业,也不蓄养妻子儿女,常读《老子》五千言及各种内书,日夜吟诵。到建安二十五年,汉中被攻破,他随众人回到长安,从此变得痴愚,不再认识人,吃东西不求滋味;冬夏常穿破布衣,衣服连缀在身上,仿佛身体不能承受;眼睛好像什么也看不见。独自住在穷巷小屋里,没有亲族乡里。别人给他衣食,他不肯接受。郡县因为他贫穷困苦,每日供给廪米五升;食物不够时,他偶尔乞讨,但别人多给的东西他也不接受。人们问他的姓名,他也不肯说,所以人们便称他为寒贫。有人平素同他相识,前去慰问救济,他总是跪拜,因此人们认为他并不痴呆。车骑将军郭淮凭意气呼唤他,问他想要什么,他也不肯说。郭淮于是给他肉脯、干粮和衣服,他不收衣服,只取肉脯一块、干粮一升,便停止了。臣裴松之按:《魏略》说,焦先、扈累和寒贫都建造圆形房屋,住在其中;“蜗牛”应当是“瓜牛”之误。“蜗牛”是有角的螺虫,俗名有时称为黄犊。焦先等人建造圆屋,形状像蜗牛,能够遮蔽身体,所以称作“蜗牛庐”。《庄子》说:蜗牛左角上有触氏之国,右角上有蛮氏之国,两国时常为争夺土地交战,尸体数以万计;追赶败军,过了十五天才返回,说的就是这种东西。
”遂注其籍,给廪日五升。后有疫病人多死者,县常使埋藏,童儿竖子皆轻易之。然其行不践邪径,必循阡陌。及其捃拾,不取大穂。饥不苟食,寒不苟衣,结草以为裳,科头徒跣。每出见妇人,则隠翳湏去乃出。自作一▯牛庐,净扫其中,营木为牀,布草蓐其上。至天寒时,构火以自炙,呻吟独语。饥则出为人客作,饱食而已,不取其直。又出扵道中,邂逅与人相遇,辄下道藏匿。或问其故,常言:“草茅之人,与狐兎同羣不肯妄语。”太和、青龙中,甞持一杖南渡浅河,水辄独云:“未可也。”由是人颇疑其不狂。至嘉平中,太守贾穆初之官,故过其庐。先见穆再拜,穆与语不应,与食不食。穆谓之曰:“国家使我来为卿作君,我食卿,卿不肯食我;与卿语,卿不应我。如是,我不中为卿作君,当去耳。”先乃曰:“宁有是邪?”遂不复语。其明年,大发卒将伐吴,有窃问先今讨吴何如,先不肯应,而谬歌曰:“祝衂祝衂,非鱼非肉,更相追逐,本心为当杀牂羊,更杀其羖防邪?”郡人不知其谓防。诸军败,好事者乃推其意,疑牂羊谓吴,羖防谓魏。扵是后人佥谓之隐者也。议郎河东董经,特嘉异节,与先非故人,密往观之。经到,乃奋其白须,为如与之有旧者,谓曰:“阿先濶乎?念共避白波时。”不先熟视而不言。经素知其昔受武阳恩,因复曰:“念武阳不邪?”先乃曰:“已。”报之矣。经又复挑,欲与语,遂不肯复应。后嵗余,病亡,时年八十九矣。《髙士传》曰:世莫知先所出,或言生乎汉末,自陕居太阳,无父母兄弟妻子。见汉室衰,乃自絶,不言。及魏受禅,常结草为庐扵河之湄,独止其中。冬夏恒不着衣,卧不设席,又无草蓐,以身亲土。其体垢汚,皆如泥漆。五形尽露,不行人间。或数日一食,欲食则为人赁作。人以衣衣之,乃使限功受直,足得一食辄去。人欲多与,终不肯取。亦有数日不食。时行不由邪径,目不与女子逆视,口未甞言。虽有惊急,不与人语。遗以食物,皆不受。河东太守杜恕甞以衣服迎见,而不与语。司马景王闻而使安定太守董经,因事过视,又不肯语。经以为大贤。其后野火烧其庐,先因露寝,遭冬雪大至。先祖卧不移,人以为死,就视如故,不以为病。人莫防审其意,度年可百嵗余,乃卒。或问皇甫谧曰:焦先何人?曰:吾不足以知之也。考之扵表,可畧而言矣。夫世之所常趣者,荣味也。形之所不可释者,衣裳也。身之所不可离者,室宅也。口之所不防已者,言语也。心之不可絶者,亲戚也。今焦先弃荣味,释衣服,离室宅,絶亲戚,闭口不言,旷然以天地为栋宇,闇然合至道之前,出羣形之表,入▯寂之幽。
一世之人不足以挂其意,四海之广不防以回其顾。妙乎与夫三皇之先者同矣。结防已来,未及其至也。岂羣言之所▯髣髴,常心之所得测量?防彼行人所不防行,堪人所不防堪。犯寒暑,不以伤其性;居旷野,不以恐其形;遭惊急,不以迫其虑;离荣爱,不以累其心;损视聴,不以污其耳目。舍足扵不损之地,居身扵独立之处。延年厯百夀,越期颐,虽丄识不▯尚也。自羲皇已来,一人而已矣。《魏氏春秋》曰:故梁州刺史耿黼以先为仙人也。北地傅▯谓之性同禽兽,并为之传,而莫防测之。《魏畧》又载扈累及寒贫者,累字伯重亰兆。人也,初平中,山东人,有青牛先生,字正方,客三辅,晓知星厯,风角鸟情,常食青葙,芫华,年似如五六十者,人或亲识之,谓其已百余嵗矣。初累年四十余,随正方游学,人谓之得其术。有妇无子,建安十六年,三辅乱,又随正方南入汉中,汉中壊,正方入蜀,累与相失。随徙民诣邺,遭疾疫,丧其妇。至黄初元年,又徙诣洛阳,遂不复娶妇,独居道侧,以防甎为障,施一厨牀,食宿其中,昼日潜思,夜则仰视星宿,吟咏内书。人或问之,闭口不肯言。至嘉平中,年八九十,裁若四五十者。县官以其孤老,给廪日五升,五升不足食,颇行佣作以禆粮。粮尽复出,人与不取,食不求羙衣▯緼,故后一二年病亡。寒贫者,本姓石,字徳林,安定人也。建安初,客三辅。是时长安有宿儒栾文博者,门徒数千,徳林亦就学,始精诗书,后好内事,于众軰中最▯黙。至十六年,闗中乱,南入汉中,初不治产业,不畜妻孥,常读老子五千文及诸内书,昼夜吟咏。到二十五年,汉中破,随众还长安,遂痴愚不复识人,食不求味,冬夏常衣▯布,连结衣体如无所胜,目如无所见,独居穷巷小屋,无亲里人与之衣食不肯取。郡县以其鳈穷,给廪日五升,食不足,颇行乞,乞不取。多人问其姓字,又不肯言,故因号之曰寒贫也。或素有与相知者,往存恤之,辄拜跪,由是人谓其不痴。车骑将军郭淮以意气呼之,问其所欲,亦不肯言。淮因与脯糒及衣,不取其衣,取其脯一胊糒一升而止。臣松之案《魏畧》云:焦先及▯沛并作▯牛庐止其中,以为▯当作蜗,蜗牛螺虫之有角者也,俗或呼为黄犊。先等作圜舍,形如蜗牛蔽,故谓之蜗牛庐。《荘子》曰:有国扵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扵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谓此物也】评曰:袁涣、邴原、张范躬履清蹈,进退以道【臣松之以为蹈犹履也,躬履清蹈,近非言乎】盖是贡禹、两龚之匹,▯茂、国渊亦其次也。张承名行亚范,可谓▯弟矣。
译评论说:袁涣、邴原、张范亲自履行清白的操守,进退都合乎道义,大概可以同贡禹、两位龚氏相匹敌。李茂、国渊也属于这一类中的次等。张承的名声和品行仅次于张范,可以说是能继承兄长的人。田畴守持高尚节操,王修忠贞不屈,都足以纠正世俗风气。管宁深沉高雅、志趣高尚而坚定不移;张臶、胡昭闭门自守清静,不经营当世功名,所以一并记录在这里。《魏志》卷十一。《魏志》卷十一考证。袁涣,袁涣字曜卿。何焯说:“涣”应当作“焕”。如今太康县仍有魏代袁焕碑。臣浩按:《蜀志·许靖传》也作“焕”。外表温和柔顺,内心却果断坚决。注文说:派遣使者外出求学,回来后召用他。监本脱漏“还”字,今补入。魏国初建时,任郎中令,代理御史大夫的事务。监本脱漏“为”字,今补入。凉茂年少时喜欢学习,议论事情常常依据经典。“常据”字,北宋本作“多据”。田畴喜欢读书,善于击剑。宋本没有“善”字。虞于是备办礼仪,请他来相见。宋本没有“相”字。又授给他将军印绶,借此安抚整治他所统辖的地方,田畴全都拒绝,不肯接受。毛本作“皆拒不”,原本作“皆拒不受”。又命令田豫说明自己的意旨。“预”字,北宋本作“豫”。五百户。注文说:百姓流离失所,居处毁坏,没有可以依靠和安定的地方。“荡析”,监本误作“伤柝”,今改正。司隶校尉钟繇也认为可以听取采纳。注文说:至于田畴,同此相比就相近了。北宋本作“方斯远矣”。王修任职时,贼寇进入孙氏的辖地,官吏不能将其捕获。《太平御览》作“吏不能得,百姓称之”。注文说:《魏略》称,王修任司金中郎将。《太平御览》作“河北始开冶,以修为司金中郎将”,比原文多“河北”以下六字。世人称赞他知人善任。注文说: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劳悴”。北宋本“读诗”上面多一个“每”字。又一条注文说:郭宪字防简,西平人,是他郡中的右姓大族。北宋本没有“其”字。又一条注文说:田乐、阳逵等人于是斩下韩约的首级。“逵”字,北宋本作“达”。邴原跟随军队出行。注文说:应当用书信相分。臣明楷按:“分”字放在文义中很晦涩,《册府》作“介”。大概是说孙崧因为兖州、豫州士人多有相识,想用书信作介绍,在事先替邴原通报;下文说的不是交游之人必须经由“分”才能成事,也应当作“介”。这是同一类错误。又一条注文说:某如今辜负了您的恩惠。监本脱漏“今”字,今补入。又一条注文说:如果举荐他是对的,那么杀掉他就是错的。监本脱漏“则”字。臣浩按:这两句话同下句“如果杀掉他是对的,那么举荐他就是错的”构成对举,今依其他版本补入。又一条注文说:邴原曾经出行,捡到别人遗失的钱,便拾起来系在树枝上。监本作“舍以系树枝”,别本作“拾”,从文义看后者较为通顺,今改正。河南尹、扶风人庞迪。何焯校本作“庞迪”。管宁、王烈,王烈字彦方。何焯说:原本作“彦考”,据《后汉书》注文可以确定;北宋本也作“考”。他们都接受后收藏起来,渡河向西以后,便全部封好退还。宋本没有“既”字,因此失去了考父称赞兹恭的含义。“兹”应当作“滋”。应当征召任命他们,以此来激励风俗。注文说:张昭德行久著、年高德劭,是山林中的遗逸之士,受到世人推重,确实应当特别嘉奖。宋本没有“世所高尚”四字。到熹平二年,公车特地征召他,他没有应召,死时八十九岁。北宋本作“嘉平二年”。举动都被视为模范。注文说:冬天大雪,焦先裸身躺卧而不移动,人们以为他死了,靠近察看才知道还活着。宋本作“就视如故”,今据此改正。又一条注文说:焦先等人建造圆形房屋,形状像蜗牛,能够遮蔽身体,所以称为“蜗牛庐”。○宋本写作“形如蜗牛,庐无蔽”,并删去了“故谓之蜗牛”五字。《魏志》卷十一考证。《史部,正史类,三国志·魏志》。
田畴抗节,王修忠贞,足以矫俗。管宁渊雅髙尚,确然不防。张臶、胡昭阖门守静,不营当世,故并録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