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十五

译列传第一百十五 庞尚鹏、宋仪望、张岳、李材、陆树德、萧廪、贾三近、李颐、硃鸿谟、萧彦（弟萧雍、查鐸）、孙维城、谢杰、郭惟贤、万象春、钟化民、吴达可。庞尚鹏，字少南，南海人。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江西乐平知县。升任御史。与给事中罗嘉宾一起出京核查南京、浙江的军饷，请求治参将戚继光、张四维的罪，并且全面揭发胡宗宪在军纪、贪污、淫乱以及战事期间督抚侵吞军需等方面的罪状。回朝后，出任河南巡按。巡抚蔡汝楠想联名上疏进献白鹿，庞尚鹏不同意。改任浙江巡按。百姓苦于徭役，他主持推行一条鞭法。巡按审治乡官吕希周、严杰、茅坤、潘仲骖的子弟和僮仆，请求剥夺吕希周等人的冠带。诏令将他们全部罢官，降为平民。庞尚鹏清正刚直，没有倚靠。所到之处打击豪强，官吏百姓都震惊畏惧。后来，负责京畿学政。隆庆元年，请求皇帝不时驾临便殿，召见大臣；又请求体恤因进言获罪的马从谦等人。后来，又为给事中胡应嘉申辩，议论大学士郭朴没有宰相应有的风范。升为大理寺右寺丞。第二年春天，朝廷商议兴办九边屯田、盐务。升庞尚鹏为右佥都御史，与副都御史邹应龙、唐继禄分管此事。庞尚鹏负责两淮、长芦、山东三运司，并兼理京畿、河南、山东、江北、辽东的屯田事务。到达昌平后，弹劾宦官张恩擅自杀人，以及两淮巡盐孙以仁贪赃犯罪，两人都受到谴责。这年秋天，邹应龙等被召回，命庞尚鹏兼管九边屯田事务。他上疏列举盐政二十件事，盐业收益大为增加。于是亲自从江北出发巡视九边，先后上奏屯田事务的便利措施：江北四条，蓟镇九条，辽东、宣府、大同各十一条，宁夏四条，甘肃七条。奏疏每次都得到批准。庞尚鹏权力既重，又自负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意气慷慨地任事。主管盐政的各位御史因为权力被他夺去，想攻击并排挤他。河东巡盐郜永春弹劾庞尚鹏办事违背常规，吏部尚书杨博议论应当留用他。正好宦官厌恶杨博，煽动皇帝发怒，皇帝斥责杨博，罢免杨博，同时降庞尚鹏的官职，裁撤屯盐都御史一职。当时是隆庆三年十二月。第二年，庞尚鹏又因任浙江巡按时检验进贡宫廷的币帛不合规格获罪，被贬为平民。神宗即位后，御史计坤亨等人交相推荐，保定巡抚宋纁也说明他没有罪。万历四年冬天，才以原来的官职出任福建巡抚。他上奏请求免除拖欠的军饷银，推行一条鞭法。弹劾罢免总兵官胡守仁，属下官吏都奉行职守。张居正夺情，严厉谴责进言的人。庞尚鹏写信营救他们，张居正深深记恨他。适逢庞尚鹏被任命为左副都御史，张居正命吏科给事中陈三谟以任官凭由的年月有误为由弹劾他，于是庞尚鹏被罢职离去。在家居住四年后去世。浙江、福建以及他的家乡广东，都因为徭役减轻而感念庞尚鹏，建祠祭祀他。天启年间，赐谥号惠敏。宋仪望，字望之，吉安永丰人。嘉靖二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吴县知县。百姓把白粮运送到京城，往往因此倾家荡产。宋仪望命各区分别拿出公田，按劳役数量授给田地来供养他们。禁止火葬，创建子游祠，修建书院，惠民政绩非常显著。征召授任御史。弹劾大将军仇鸾挟持敌寇以自重，奏疏被留在宫中。后来，陈述时务十二条策略。任河东巡盐时，请求疏通桑乾河，作为通往宣府、大同的粮饷运输通道，说：‘河水发源于金龙池下的瓮城驿古定桥，汇合各条水流，向东流一千多里，进入卢沟桥。这中间只有大同卜村有成片乱石，宣府黑龙湾的石崖稍微险峻，但总共不超过五十里；水浅的地方还有二三尺深，疏浚开凿很容易。从前大同巡抚侯钺曾乘小船到怀来，经过卜村、黑龙湾，平安通行没有忧患。又从怀来逆流而上，装载三十石米送到古定河，足以证明水运有利。’当时正实行挖河运输，通常运三十石才能送到一石。宋仪望的奏疏送到后，交给朝廷廷议。兵部尚书聂豹说：‘河道修成后便于漕运，也能兼以遏制敌骑。’工部尚书欧阳必进说：‘路途遥远，劳役繁重。’于是下令停止。宋仪望不久因母亲省亲而回乡。回朝后，揭发胡宗宪、阮鹗奸诈贪污的罪状，阮鹗被逮捕。这两人都是严嵩的党羽，严嵩因此不高兴。等到宋仪望受命督修三座宫殿的门楼时，严嵩的儿子世蕃私下收受商人的钱财，嘱咐欧阳必进让那商人参与工程，宋仪望坚持不同意。工程完工后，叙功升赏，宋仪望升任大理寺右寺丞。严世蕃认为这是宋仪望的恩情，宋仪望请求立即回乡，没有向他道谢，严世蕃更加愤怒。适逢因灾异考察京官，欧阳必进升任吏部官员，于是宋仪望被以浮躁为罪，贬为夷陵判官。严嵩倒台后，升任霸州兵备佥事。请求修筑涿州城，免除马户拖欠的税粮。升任大名兵备副使，改调福建。与总兵官戚继光合兵击破倭寇，乘机陈述海防善后事宜。诏令依从他的请求。隆庆二年，吏部尚书杨博想罢黜宋仪望，考功郎刘一儒坚持不许，于是仅降两级，补任四川佥事。四次升迁后任大理寺少卿。万历二年，张居正主持国政，向来知道宋仪望有才能，提升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府所属各府。他上奏请求减免属郡的灾害赋税。海上警报稍稍平定，将领和官吏都忌讳谈论军务，宋仪望与副使王叔果修整战备。倭寇果然到来，他们在黑水洋抵御，斩杀俘获很多，升任右副都御史。此前已有诏令为建文朝的诸位大臣平反，宋仪望创设表忠祠，在南京祭祀他们。宋代忠臣杨邦晙是宋仪望的同乡，葬在江宁，年代久远后墓地渐渐湮没，宋仪望替他封护坟墓，并把他列入祠祀典礼。已故太常卿袁洪愈、祭酒姜宝都不为张居正所喜欢，宋仪望把他们推荐给朝廷，逐渐失去张居正的欢心。万历四年，稍稍升任南京大理卿。过了一年改调北方，受到弹劾，罢职回乡。宋仪望年轻时拜聂豹为师，私下以王守仁的学说为师法，又曾与邹守益、欧阳德、罗洪先交游。王守仁得以从祀孔庙，宋仪望对此出了力。他在家居住多年后去世。张岳，字汝宗，余姚人。嘉靖三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任礼科给事中。巡视内府库藏，上奏请求实行整顿弊政八条。后来又陈述时政，极力指出讲学的人用富贵功名来鼓动士大夫，空谈虚无寂静，已经形成风气。如今吏治正逐渐清明，唯独兵部没有振作整顿；推举任用的总兵黄印、韩承庆等人，不是庸碌就是狡猾。各司的条例混乱没有条理，胥吏结党作奸，搏击吞噬将校，这些过错必定有应当负责的人。当时徐阶主持国政，正在组织讲学会；杨博任兵部尚书，这番话大概是指他们二人。杨博上奏辩解并请求罢职，皇帝安慰挽留他。杨博从此厌恶张岳。等到杨博掌管吏部时，张岳已经升任工科左给事中，于是把他外放为云南参议。再次升任河南参政。

译万历初年，张居正一向知道张岳有才能，任用他为太仆寺少卿。再次升任南京右佥都御史，督理操江事务。他刚到任，恰逢张居正父亲去世，张居正谋求夺情留任；南京尚书潘晟以及各位给事中、御史，都上疏请求挽留张居正。唯独张岳快马递送奏疏，请求让张居正乘驿站快马奔赴丧事，张居正大怒。适逢考核京官，给事中傅作舟等迎合风向弹劾张岳，张岳被降一级调任外地，于是回乡。过了很久，操江佥都御史吕藿、给事中吴绾知道张居正的怨恨还没有消除，便搜集罪名弹劾张岳，使他罢职闲住。才过两个月，张居正去世，南京御史方万山推荐张岳，并弹劾傅作舟。傅作舟获罪被斥退，张岳被起用为四川参议。不久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入朝任左佥都御史，献上时政四条建议。其中一条说，宗室藩王应当按照世代次序逐代减少俸禄，亲属关系尽了就停止，使他们学习士、农、工、商四民的职业。另一条说，治理黄河的策略是夏镇确实应当开通，沽头也不可废弃。这两条都被批准搁置。升任左副都御史后，上疏评论廷臣的贤能与否，被给事中袁国臣等人弹劾。当时已经升任刑部右侍郎，因罪罢职回乡。李材，字孟诚，丰城人，是尚书李遂的儿子。考中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一向跟随邹守益讲学。自认为学业没有完成，请假回乡。拜访唐枢、王畿、钱德洪，与他们互相诘问研讨。隆庆年间回到朝廷。由兵部郎中逐渐升为广东佥事。罗旁的贼寇猖獗，李材袭击并在周高山击破他们，设置屯堡防守。贼寇在新会境内有三处巢穴，他调副总兵梁守愚从恩平进兵，游击王瑞从德庆进兵，自己从肇庆中路出击，半夜斩贼五百级，焚毁房舍一千多间，使当地空无居民，再招募人耕种。没过多久，五千倭寇攻陷电白，大肆抢掠后离去。李材在石城追上并击破他们，又在海口设下埋伏，等候他们逃走时将其歼灭，夺回妇女三千多人。正好奸人引导倭寇从黄山间道溃逃向东。李材扬言大军将从几路到来，以迷惑贼寇，自己却返回原路迎击，把他们全部杀死。又追击袭扰雷州的倭寇直到英利，倭寇全都逃走；在阳江招降贼寇首领许恩。记录功劳后，升任副使。万历初年，张居正掌握国政，不喜欢李材，李材于是称病离职。张居正死后，李材被起用，任职山东。因才能调任辽东开原。不久升任云南洱海参政，又升为按察使，负责金腾的军务。金腾地区与缅甸相接，中间有孟养、蛮莫两个土司，时叛时服不守常态。缅甸部落首领大曩长、散夺等率领几千人占据其地。李材认为不收服两个土司就无法控制缅甸，便派人招抚两土司归顺，同时暗中讨伐抗命的夷人阿坡。过了一段时间，缅甸派兵争夺蛮莫，李材联合两土司的军队击败缅兵，杀死大曩长，赶走散夺。缅甸统帅莽应里增兵来到孟养，李材再次出击，击沉他们的船，斩杀一名将领，缅兵才退去。有个猛密部落，土地在缅甸境内，多次被缅甸侵夺，全族向内迁徙，有关部门把他们安置在户碗。到这时，缅甸的势力稍微屈服，李材出资遣送他们回到故土。没过多久，缅甸人驱赶象阵大举来复仇，两土司告急。李材派游击刘天俸率把总寇崇德等人从威缅出兵，渡过金沙江，与孟养军队在遮浪会合，迎击缅军。贼军大败，活捉身穿绣衣的贼将三人。巡抚刘世曾、总兵官沐昌祚把大捷上报，诏令复核勘查。还没有上报，李材就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治理郧阳。李材喜好讲学，派部下士卒供学生差役使用，士卒大多怨恨。又顺从诸生的请求，把参将公署改为学宫。参将米万春暗中指使门卒梅林等人大声闹事，骑马冲入城中，放出囚犯，毁坏诸生的房舍，直冲军门，还强索赏银四千两，气势汹汹不肯停止。过了两天，米万春胁迫李材修改军中不便的十二件事情，命他上疏把罪责归给副使丁惟宁、知府沈鈇等人，李材忍气吞声听从了。丁惟宁责骂数落米万春，米万春想杀死丁惟宁，丁惟宁跳跃逃脱；李材于是又弹劾丁惟宁激起变乱。诏令把沈鈇等交给司法部门审问，降丁惟宁三级，李材回原籍等候勘查。当时是万历十五年十一月。御史杨绍程勘查后认为米万春是首先作乱的人，应当治罪。大学士申时行庇护他，搁置不问，不久把米万春调到天津这个好地方。李材又因云南的事情被人揭发，于是受到重谴。起初，皇帝下诏勘查征讨缅甸的功劳，巡按御史苏赞阝说斩获首级不到一千，攻破城池、拓展土地都没有证据，猛密的土地仍被缅甸占据；李材、刘天俸等虚报功劳，副使陈严之又与他们互相附和，应当一并治罪。皇帝大怒，削去刘世曾的官籍，剥夺沐昌祚一年俸禄，李材、陈严之、刘天俸都被逮捕，关入诏狱。刑部尚书李世达、左都御史吴时来、大理寺少卿李栋等，判李材、刘天俸服徒刑，陈严之降官品级。皇帝不高兴，剥夺郎中、御史、寺正等官员的俸禄，主持诏狱的李登云等人也被解除官职。于是改判为发往边地戍守。皇帝特旨援引使用红牌说谎的案例，判李材、刘天俸斩刑，陈严之除名。大学士申时行等多次替他们申辩，给事中唐尧钦等人也说：‘李材借夷人之力攻打夷人，功劳不能抹杀。奏报偶有虚夸，就判处死罪；假如全是虚报、没有事实，掩盖罪行冒充功劳，又应当怎样治罪？假如不幸失去城池、全军没有回来，又应当怎样治罪？’皇帝一概不听。他们被幽禁拘押五年，论救他们的奏疏有五十多份。后来，刘天俸因为善于使用火器，被释放，命他立功赎罪；申时行等又替李材申辩，皇帝仍然不予理会。不久，孟养使者入朝进贡，详细说缅甸人侵扰掠夺，天朝出兵救援，确有击破敌人的事实；听说负责军务的人还在狱中，众人都流下眼泪。楚雄的士民阎世祥等人也相继到宫阙前替他们申诉冤屈。皇帝的心意才稍微缓和，命令重新勘查。勘查结果送到后，证明李材的罪行不足以掩盖他的功劳。大学士王锡爵等再次上疏说明，皇帝故意拖延，到万历二十一年四月，才命令李材戍守镇海卫。李材所到之处，总是聚集门徒讲学，学者称他为罗先生。他被关在狱中时，前来向他请教的人络绎不绝。到达戍所后，学生更加多了。许孚远当时巡抚福建，每天都来与他交往，李材因此忘却了羁旅之苦。过了很久，遇赦返回。去世时七十九岁。

译陆树德，字与成，是尚书陆树声的弟弟。嘉靖末年考中进士。授任严州推官。按规定选拔后应授给事中或御史，恰逢陆树声被任命为侍郎，于是授任刑部主事。隆庆四年，改任礼科给事中。穆宗临朝讲学，却一句话也不说。陆树德说：‘上下相交才能达到通泰，如今隔绝到这种地步，凭什么来砥砺君德、处理万机呢？’没有得到答复。多次升迁为都给事中。六年四月，诏令停止东宫讲读，陆树德说：‘从四月到八月，时间太长了，请求不是盛暑时节，仍然驾临讲筵。’皇帝不听。穆宗很是厌倦勤政，陆树德说：‘日月交食，旱灾成为祸患，应当及时修身反省。’等到皇帝身体不适，他又请求谨慎用药，妥善保养；仲夏阳气极盛的月份，更应谨慎起居。皇帝不高兴，奏疏都留在宫中。内臣请求在戒坛祈福，已经得到旨意，陆树德说：‘戒坛给僧人度牒，男女混杂，诱导淫乱而伤害教化。陛下想保养圣体，应当效法大禹厌恶美酒、成汤不接近声色，何必信奉佛教。’不久，穆宗去世，神宗即位，宦官冯保排挤司礼监太监孟冲而取代他。陆树德说：‘先帝刚刚去世，忽然传出冯保掌管司礼监。’ ‘如果真是先帝的意思，为什么不在几天前传示，偏偏要等到弥留之后？如果真是陛下的意思，那么陛下正沉浸在深切哀痛中，尚未亲理万机，哪有闲暇想到宦官呢？’奏疏送入后，冯保非常怨恨他。等到朝廷议论祧迁宗庙神主时，陆树德请求不要把宣宗神主迁出宗庙，仍把睿宗作为世世奉祀的祖宗，意见被搁置，没有实行。后来，他极力陈述民间运输白粮的祸害，请求由负责漕运的大臣统领此事，皇帝采纳了。陆树德任言官三年，上疏几十次，大都刚正直率。恰逢陆树声掌管礼部，于是陆树德被酌情升任尚宝卿。历任太常少卿、南京太仆卿，后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陆树德一向清廉严正，约束同僚和属吏，完全拒绝歌舞伎乐。山东民壮改编为民兵，驻守蓟门；隆庆末年命令每年缴纳银二万四千两，免除他们的戍守劳役。不久又命令增加缴纳三万两，陆树德请求按照河南的先例免除，皇帝没有同意，却替他免去了增加的数额。德王府的白云湖原本是民田，被王府夺取，后来已经归还百姓，德王又结交宦官谋求夺回。陆树德争辩不能取胜，请求退休回乡。过了很久去世。萧廪，字可发，万安人。他的祖父萧乾元，曾任御史，因弹劾刘瑾被廷杖并投入狱中，最终任云南副使。萧廪考中嘉靖末年进士，授任行人。隆庆三年升为御史。因地震，请求增加对皇后的礼仪。后来出京核查陕西四镇的兵粮，斥退将领和官吏暗中侵占的数万名士卒，把他们归还军籍。固原州海剌都的土地，靠近松山，是楚王府的牧地。萧廪说，楚王府封地在武昌，牧地却在塞外，接近敌寇；王府每年从中收取四五百金，但那里成为奸人贼寇的巢穴，弊害很大，应当劝楚王献给朝廷。诏令准许。后来改任巡茶马。七处牧苑养马八千七百多匹，却占地五万五千三百多顷。萧廪只拨给一万二千二百多顷，每年增加课税二万。万历元年，任浙江巡按。请求祭祀建文朝十二位忠臣，请王守仁从祀文庙。不久升任太仆寺少卿，再升南京太仆卿。万历九年，由光禄卿改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当时正在核查天下隐瞒的田地，大官们争相迎合张居正的意图增加赋税，萧廪命令按规定数额征收，不再增加。境内回回人常常成群结队拾取麦穗，间或进行小规模偷盗，耀州把这件事报告为变乱。萧廪抚慰劝谕他们，杀了几个人，变乱便平定了。他下令拾取麦穗时不得携带兵器，同伴不得超过十人。升任右副都御史，调任巡抚浙江。此前为了赏赐进贡使者，每年增加制造彩币二千匹。萧廪请求把这项负担均摊给福建以及徽州、宁国等府，皇帝采纳了。后来请求减少上供织造的数量，没有获准。升任工部右侍郎，召回改任刑部右侍郎。升任兵部左侍郎，任内去世。追赠尚书。萧廪起初跟随欧阳德、邹守益交游学习。他的品行和操守淳厚谨慎，所以所到之处都有建树。贾三近，字德修，峄县人。隆庆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吏科给事中。四年六月，上疏说：‘善于治理的人应当守法来使百姓得到适宜的治理，不过是去掉那些过分严酷的做法罢了。如今朝廷的命令在郡县得不到信用，郡县的命令在小民那里也得不到信用。说是免除租税了，催缴赋税却更加急迫；说是赈济了，追讨欠款却照旧；说是体恤刑罚了，冤死的人却到处可见。正额赋税的缴纳、宫廷上供的需求、边疆军费的开支，即使想减少一点也做不到。形势和制度互相限制，没有办法可想。况且监司考核官员，大多选取办事振作、能迅速见效的人，却轻视宽厚平和、容易相处的士人；守令即使贤能，安民养民的心也逐渐转向苛刻察办，抚恤教养百姓的念头每天都被征收赋税夺去，百姓怎么能不困苦！请告诫有关官员务必守法。监司考核官员的优劣，也不要只取决于眼前的功效，以免失去宽厚长远的体统。’后来，他又上疏说：‘巡抚、巡按诸臣遇到州县长官，通常重视进士出身而轻视乡试举人。同样是宽缓，进士出身的人便被说成抚育百姓，举人出身的人却被说成姑息迁就；同样是严厉，进士出身的人便被说成精明，举人出身的人却被说成苛刻暴戾。因此，做举人的人如果不是头发花白、牙齿脱落，就不愿参加选官；有人甚至裹足不前、毁弃衣冠，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乡试举人难道缺少才德良善之人吗？应当命令他们努力走上仕途，并实行激励劝勉。’ 诏令全部表示同意。再次升任左给事中，赴贵州勘查案件。走到半路被罢职遣返，于是请求立即回乡。神宗即位后，起用他为户科给事中。万历元年，平江伯陈王谟凭借与太后的姻亲关系，通过钻营谋求镇守湖广。三近弹劾他品行污秽，于是没有派遣他。给事中雒遵、御史景嵩和韩必显弹劾谭纶，因而被贬谪，三近率领同僚上疏营救，诏令每年增加供用库黄蜡二万五千斤，三近等人又进谏，皇帝都没有听从。当时正在实行海运，船只常常覆没，根据三近的意见停止了这项差役。肃王缙▯贵在隆庆年间用贿赂使辅国将军承袭王爵，到这时又请求恢复庄田，三近再次上疏争辩，于是没有答应。起初，有诏令规定征收赋税以八成作为标准，不足的便议罪处罚。三近请求对土地荒芜、民力凋敝的地方减收一成，诏令同意了。宦官温泰请求把关税、盐课全部输送内库，三近说：“关税盐课本来是供给边防军饷的。如今屯田有一半荒废，开中法也败坏了，塞下所依靠的只有这些。如果把它们归入内库，必定会耽误边防大计。”这项议论于是搁置。不久，升任太常少卿。再次升任南京光禄卿，请假回乡。万历十二年，召回掌管光禄寺；这年秋天，任命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京畿发生大饥荒，他赈济借贷很有办法。召回任命为大理卿。还未赴任，因父母年老回乡奉养。起用为兵部右侍郎，又以亲老辞职，皇帝不准。不久去世。

译李颐，字惟贞，余干人。隆庆二年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他广泛学习典章掌故，以才华名闻天下。万历初年，升任御史。同僚胡涍、景嵩、韩必显以及给事中雒遵相继获罪被谴责，他上抗疏申救，皇帝没有听从。他奉命清理湖广、广西的军籍，请求免除士民被发配到远方戍守，只充任附近卫所的军士，制度获准。因触犯张居正，被调出任湖州知府。升任苏松兵备副使、湖广按察使。郧阳发生兵变，知府沈鈇将要获罪，李颐为他申辩冤屈，同时秘密消灭叛乱首领。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起用为原来的官职，任职陕西，升任河南右布政使。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升任右副都御史。因平定乱兵，升任兵部右侍郎。长昂凶悍骄横，李颐与总兵王保擒获他的心腹小郎儿等七人，贼势于是崩溃。不久，另一部伯牙入侵，李颐督率将士在罗文峪击败他们，升任左侍郎。过了很久，升任右都御史。当时矿税使四处派出。马堂驻守天津，王忠驻守昌平，王虎驻守保定，张晔驻守通州。李颐上疏说：“燕京是王气汇聚之地，又靠近陵寝，开采挖掘必定会损伤灵气。”又说：“京畿土地荒芜、年成歉收，而奉敕出使的宦官搜刮追逼，连细小东西也不放过，恐怕临清激变的惨祸会再次出现在京城之下。”后来，辽东税使高淮诬陷弹劾山海同知罗大器，李颐又说：“内监和外廷官员，原来没有统属关系；况且辽阳的矿税，与蓟门有什么关系？如果都仿效高淮的做法，各级官府将没有一个人能幸免。陛下奉行上天赋予的权力，控制驾驭天下，如今却全落在宦官手中，早晨上奏、晚上就得到答复，像回声应声一样。纵然被弹劾的人确实应当治罪，这也不是用来树立名义的办法，更何况他们是无辜的，却要横加摧残。”皇帝都没有答复。李颐镇守边地十年，威望大为显著。宦官使者畏惧他的廉洁正直，京畿百姓稍稍得到安宁。万历二十九年，以工部右侍郎身份代替刘东星管理河道。他提出在决口上游筑堤、在下游疏通旧河道，以求长久治理。刚过两个月，因劳累去世。追赠兵部尚书。李颐做官三十多年，乘破车瘦马，穿布衣、吃粗食。他初任御史时，首先请求在文庙祭祀胡居仁，但此事被搁置，尚未实行。他见胡居仁的后裔希祖年幼贫困，便把女儿许配给他，并接到家中抚养。弟弟李谦早年去世，他把自己的荫恩给了李谦的儿子。硃鸿谟，字文甫，益都人。隆庆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吉安推官。他在诸生中认识邹元标，以厚礼相待。升任南京御史。邹元标和吴中行等人获罪，硃鸿谟上疏营救，言语触犯张居正，被斥退为平民。硃鸿谟回乡后，闭门讲学，不进入城市。张居正去世后，起用为原职，出任江西巡按。他上奏请求免除水灾地区的赋税，请求减少饶州的瓷器供应，没有得到答复。又上疏推荐因进言而被削籍的人，触犯圣旨，被扣发俸禄。升任光禄少卿。由大理少卿升任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改任应天、苏州十府巡抚。他援引明太祖、明成祖节俭的德行，请求裁减进献给皇帝的织造，皇帝只表示知道了。吴中徭役不均，他下令一律以田地多少为标准，不满一百亩的免除徭役，各县为此登记造册，确定等级差别。贵族游侠子弟在乡里放纵行事，无赖之徒与他们一同作恶，远近流传谣言，说他们有谋反计划。硃鸿谟把这些人全部逮捕，上疏报告发生变乱。朝廷商议将要用兵，兵部主事伍袁萃急忙向尚书石星进言，命令复查审问，这才解除误会。硃鸿谟不久入朝任刑部右侍郎，死在任上。家中无钱办理丧事，同僚集资才得以安葬。追赠刑部尚书，谥号恭介。萧彦，字思学，泾县人。隆庆五年考中进士。授任杭州推官。万历三年，升任兵科给事中。由于塞上警报频繁，边地官吏往往借招降之名，希望侥幸获得赏赐。萧彦说：“讨论招降叛逆党徒，是为中原逃亡的人设置的办法，竟想用它来招降漠北敌人。李俊、满四等人休养生息一百年，突然在一天作乱，降人不能安置在内地，这是明摆着的。应当一概停止此事。”皇帝听从了。他以工科左给事中的身份巡视陕西四镇边务。回朝后上奏训练军队、储备军饷等十件事，都获准实行。不久升任户科都给事中。起初实行丈量田地的办法，使延绥、宁夏二镇增加田地一万八千多顷。总督高文荐请求三年后开始征收赋税，萧彦说：“西北开垦荒地永远免除科税，是祖宗制度。何况二镇多是沙漠荒滩，怎么能确定永久的赋税定额，使刚刚聚集来的流民又产生离去的念头？”于是废除了先前的命令。皇帝下诏购买金珠，后来停止购买，却命令按其价格把钱输送内库。萧彦说不应当使外府空虚来充实内库，皇帝没有听从。不久他上言说：“考察官吏的办法，不应当把催征赋税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此前隆庆五年诏令规定，征收赋税不足八成的，停发有关官员的俸禄。到万历四年又以九成作为合格标准，仍命令连同旧欠一并征收二成，这样百姓每年要缴纳超过十成。各级官吏害怕考核，必然加重拷打催逼。民力承受不住，流亡就会随之发生。臣认为，征收九成和带征旧欠二成这两项，不应同时实行。所谓放宽一成，百姓就得到一成的恩惠。”有关部门议定同意实行。不久，浙江巡抚张佳胤又按旧例请求，部议再次同意。萧彦上疏争辩，于是诏令按照新法执行。诏令征取黄金三千二百两，萧彦请求采纳户部意见减去一半，皇帝没有听从。升任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贵州。都匀答千岩苗族叛乱，土官蒙诏不能制服，萧彦发檄文命副使杨寅秋将其击破并擒获。宣慰安国亨谎称进献大木，因而得到赏赐。等到征取木材时却一根也没有，安国亨被萧彦弹劾。安国亨害怕了，诬称商人夺走了他的木材，并向朝廷诬告萧彦。皇帝发怒，想治萧彦的罪。大学士申时行等人说安国亨这是反咬，轻视朝廷，皇帝才作罢。改任云南巡抚。当时朝廷正在陇川用兵，副将邓子龙不善于统率军队，士兵大声喧闹，守备姜忻安抚平定了他们。但这些士兵一向骄横，军饷稍有延误，便发动叛乱。他们击鼓行军到永昌，奔向大理，抵达澜沧，经过会城。萧彦调集土兵、汉兵夹击，斩首八十人，胁从者都加以安抚后遣散。事情上报后，皇帝赏赐银钱。自从缅甸叛乱以来，孟养、车里两位宣慰长久不来进贡。到这时恢复进贡，萧彦安抚接纳了他们。不久以副都御史身份抚治郧阳。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日本侵扰朝鲜。适逢暹罗入贡，暹罗使者请求起兵勤王，尚书石星于是命令发兵攻打日本。萧彦说暹罗处在极西，距离日本万里，怎么能飞渡大海，请求停止这项计划。石星坚持不听。后来暹罗军队最终没有出兵。召回任命为户部右侍郎，不久去世。萧彦跟随同县人查鐸学习，有志向有操守。他任官后熟悉天下事务，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后来追赠右都御史，谥号定肃。他的弟弟萧雍，任广东按察使。做官的政绩略逊于萧彦，但学问超过他。当时人称他们为“二萧”。

译查鐸，字子警，嘉靖四十五年考中进士。隆庆年间，任刑科左给事中。因触犯大学士高拱，被调出任山西参议。万历初年，任广西副使，因疾病请求回乡。修缮水西书院，讲授王畿、钱德洪的学说，后来许多后辈都归附于他求学。孙维城，字宗甫，丘县人。隆庆五年考中进士。先后任浚县、太康、任丘三县知县。万历十年，升任南京御史。起初，张居正没有奔赴父亲丧事，宁国诸生吴仕期想上书进谏。还没有发出，太平同知龙宗武把这件事告诉操江胡槚，并让张居正知道。正逢有人伪造海瑞弹劾张居正的奏疏，并刊载在邸报中。龙宗武认为吴仕期就是此事主谋，于是把他投入狱中，拷打七天而死。张居正死后，吴仕期的妻子申诉冤屈，孙维城上疏说明事情经过。胡槚已经升任刑部侍郎，龙宗武任湖广参议，两人都被削职发配边疆，天下人都为此称快。宦官田玉提督太和山，请求兼任分守事务，皇帝答应了，孙维城援引祖制极力陈述不可。不久因营救言官范俊，被扣发一年的俸禄。触犯座主大学士许国，被调出任永平知府。升任赤城兵备副使。修缮亭障二百六十所，招募史、车二部一千多人。因功多次升任按察使，仍负责兵备事务。部长安兔带着五千骑兵前来邀功请赏，孙维城向督抚请求，革除他的互市赏赐并加以责罚，长安兔收敛起来不敢放肆。不久以右布政使身份调任宣府，改任广东左布政使。万历二十九年，任命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河套部落经常侵犯边境，朝廷停止贡市十多年。后来恢复松山，修筑边城，各部部长害怕了，反而更加侵扰。到这时，吉囊、卜庄等请求归顺议和。听说巡抚王见宾将要离任，请求更加迫切。在宁夏的部落首领著宰，也向巡抚杨时宁提出请求。两镇巡抚交相上奏，给事中桂有根请求听任边臣自主处理。孙维城正代替王见宾，杨时宁也调任他处，朝廷以黄嘉善代替他，两人一同申明约束。孙维城又分条提出善后六件事，议和之事再次坚定下来。起初，孙维城在宣府任职时，与总兵官麻承恩关系不和。恰逢麻承恩也调到延绥镇守。一天，孙维城看见城外积沙堆到了城墙，命令余丁清除。麻承恩欺骗部众说：“饭都吃不饱，还能把塞外的沙子清除干净吗？”士卒于是喧闹起来。孙维城晓谕他们说：“清除城墙上的沙，是为了防备敌寇，并不是说要清除塞上的沙。”士卒明白后散去。孙维城因此自我弹劾，皇帝安慰挽留孙维城，并治罪喧闹者。然而孙维城最终因这件事得病，不到几个月就去世了。将领和官吏进入他的住所查看行囊，只有几锭俸禄银，于是赠送丧葬费用，护送他的灵柩回乡。谢杰，字汉甫，长乐人。万历初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奉命册封琉球国王，拒绝接受对方馈赠。琉球使者入朝致谢，仍然以金钱馈赠，谢杰最终上报朝廷并将金钱退回。历任两京太常少卿。南京每年祭祀懿文太子时，原由祠祭司官代行，谢杰说：“祝文上署着皇帝名号，却派遣卑贱官员主持祭祀，按礼制是亵渎。请按照哀冲、庄敬二位太子的先例，派遣列侯。”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采用南京五府佥书主持。多次升任顺天府尹。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南、赣。属吏中有人因被推荐而用贿赂答谢，谢杰说：“先送贿赂然后得到推荐，是拿干戈作盗的强盗；先得到推荐然后送贿赂，是穿着衣冠的强盗。”人们认为这是名言。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万历二十五年春，谢杰认为皇帝荒废政事，上疏陈述十条规戒。他说：“从前两宫的孝养一直没有中断，如今却很久没有按时省视问安，庆贺也疏远了。从前孝安太后出殡时，皇帝亲自送行，如今也不亲自送行。从前太庙四时祭祀都亲自参加，如今都派人代行。从前亲临经筵，圣学每天勤于讲习，如今讲官只是虚设，讲席长期空置。从前披星戴月临朝，如今却高拱深居，多年不出宫处理政事。从前每逢旱灾便步行到郊坛祈祷，如今举行圜丘大报礼，却长期不斋戒居处；宫中发生灾异，也忘了修身反省。从前四方发生旱涝灾害，常常发放国库钱财，如今却只知道开矿征税。从前使用财物有节制，如今每年进献、每月输纳；而且江右的瓷器、江南的纟宁、西蜀的扇子、关中的绒，往往都超过规定数额征取。从前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如今奏疏刚刚陈上，严厉的诏令随即降下，只要被废弃，便永远不能恢复官职。从前抚恤宗室，恩义格外深厚，如今楚王藩府被诬陷，中官随即出动，把市井奸邪之人牵连到骨肉至亲之间。从前官位充足、任用得当，下面没有官员空缺，如今高级官职屡屡空缺，普通官员也不补充。这说明陛下孝敬父母、尊崇祖先、喜好学习、勤于政事、敬畏上天、爱护百姓、节省财用、听取进言、亲近亲族、任用贤能，都不能像当初那样了。” 皇帝没有答复。召回任刑部左侍郎，升任户部尚书，负责督理仓场。当时四方遭遇灾害，大都请求把实物折合成银两缴纳，谢杰请求每年漕运必须达到三百万以上，才允许讨论折纳，皇帝听从了。万历三十二年，死在任上。起初，谢杰的父亲教谕廷衮年老退休在家，族人借用他的名义逃避赋税。县令刘禹龙向御史报告，逮捕了那些人。谢杰代为审讯，几乎把他们打死。后来谢杰巡抚赣州，刘禹龙也退休在家，谢杰却从未报复旧怨，当时人都佩服他的度量。郭惟贤，字哲卿，晋江人。万历二年考中进士。从清江县知县升任南京御史。张居正死后，吴中行、赵用贤等人仍未被起用。适逢皇长子出生，诏令大赦天下，郭惟贤趁机请求召回这些大臣。冯保憎恨他的言论，把他贬为江山县丞。冯保失败后，郭惟贤恢复原职。他弹劾左都御史陈炌迎合权臣意旨，又议论说不能让御史赵耀、赵应元总管宪台纲纪。陈炌被罢免离职。他又推荐王锡爵、贾三近、孙鑨、何源、孙丕扬、耿定向、曾同亨、詹仰庇，这些人都获得召用。主事董基因进谏内操而被贬，郭惟贤营救他，触犯圣旨，被调任南京大理评事。给事中阮子孝、御史潘惟岳等人联名上疏营救。皇帝发怒，分别扣发他们的俸禄。郭惟贤不久升任户部主事，历任顺天府丞。

译万历二十年，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湖广。景王封在德安，所占田土是其他藩王的两倍，封国已经没有赋税定额却仍保留原有数额。到皇帝的弟弟潞王前往卫辉就藩时，朝廷把景王的赋税全部给了潞王。潞王上奏说赋税达不到定额，皇帝因此扣发监司以下官员的俸禄，并责令巡抚、巡按赶快上奏报告。郭惟贤说：“景王府的赋税定额都是奸民投献土地后虚报扩大的数目。臣替王府逐亩丈量，增加赋税二万五千，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是虚数，潞王反而说不足，这是为什么？况且潞王封地距离楚地很远，不如由地方官府征收后转运到潞王府。《会典》规定，皇庄和功臣、外戚的官庄遇到灾害，减免赋税应与民田相同。如今襄阳、汉水泛滥，潞王佃户逃亡过半，请按旧例减免。”他又说：“长沙、宝庆、衡州三卫的军队戍守武冈，而永州、宁远诸卫的军队远赴广西戍守，因瘴疠死亡无数。请分班轮换戍守武冈，停止派他们到广西戍守。”皇帝全部答复同意。承天守备宦官以征收兴王府旧赋为名，请求治潜江县知县和各佃户的罪，诏旨下达给巡抚、巡按，命令搜捕。郭惟贤说：“臣巡抚楚地，凡事没有不应当过问的。如今宦官来审问，却要臣等负责搜捕，臣实在不能接受。”皇帝认为他说得正直，便停止了此事。不久，他请求以太和山香税充抵王府拖欠的俸禄，免除向小民加派赋税，又请求让周敦颐的父亲周辅成配享启圣祠。诏令全部同意了这些请求。入朝任左佥都御史。他说，考选任用不应长期停止，言官不应长期拘押，御史台官员不应长期空缺。不久，他又说天下多事，从高级官员到监司大多有职位空缺却不补任，政务日益废弛；况且因进言获罪的人不下百余名，效忠朝廷的人都被永远弃置。皇帝没有采纳。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请求早日册立皇太子，慎重选择辅弼大臣，赶快举行考选，把推举诸人的奏疏全部下发办理。这些请求都没有得到答复。过了很久，因服丧回乡。起用为户部左侍郎，还没有赴任就去世。追赠右都御史。天启初年，谥号恭定。万象春，字仁甫，无锡人。万历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工科给事中。皇女生下后，诏令户部、光禄寺各进献白银十万两。万象春极力进谏，皇帝没有听从。多次升任礼科都给事中。郑贵妃深受宠爱，而皇帝沉溺于饮酒。万象春借慈宁宫发生火灾上疏进谏，皇帝只答复表示知道了。当时宗室繁衍，岁禄供应不上，万象春提出变通办法。正逢河南巡抚褚鈇也上奏此事，皇帝便命万象春遍访河南、山西、陕西各王府，筹划办法后上报。万象春到达河南，正召集众人议论，周王府各宗人却怀疑褚鈇的奏疏是宗正睦▯挈的主意，群起殴打睦▯挈，几乎将他打死。万象春把事情经过上报，皇帝因此削夺参与者的岁禄。万象春又依次前往秦王、晋王等藩府，上奏十五条便宜措施，其中多数被制定为法令。真人张国祥请求每三年朝见一次，万象春说旁门左道之人没有百姓和社稷可以寄托，不应列入述职之列。当时诏令准许皇后的父亲永年伯王伟乘坐肩舆，万象春说：“功臣外戚不乘肩舆，是祖宗制度。固安伯陈景行、武清伯李伟都是太后的父亲，年老头白、受封之后，才开始获赐肩舆。定国公徐文璧是班列首位的重臣，承袭爵位已久，所以也蒙受特别恩典。如今王伟不能与这三人相比，请求停止先前的命令。”皇帝都没有同意。孟秋时节将要举行太庙祭祀，皇帝在宫中斋戒住宿，万象春说应当住在便殿，不应住在内寝。皇帝发怒，停发他三个月俸禄。后来因灾异，他进言说：“外地官吏贪婪残暴，不应派缇骑逮捕审问；宫禁深邃严密，不应驻宿重兵；朝廷大臣因进言被贬黜，应当按资历叙迁；内臣有罪，应交付外廷按察治罪。”皇帝答复表示知道了。万象春长期在谏垣任职，前后上疏七十十余篇，多涉及军国大计。请求恢复建文年号、增加景帝庙谥，尤其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出任山东参政。他谋划擒获作乱的妖贼郭大通。历任山西左布政使。万历二十五年，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山东。倭寇侵扰朝鲜，沿海各郡县都戒严。万象春安抚军民，供应粮饷运输，能够根据情况立即办理。宦官陈增以矿税使身份到来，万象春上疏论述其危害。福山县知县韦国贤触犯陈增而遭到凌辱，万象春极力保护他，陈增于是弹劾韦国贤阻挠矿税，弹劾万象春结党包庇。诏令逮捕韦国贤，扣夺万象春的俸禄，万象春于是称病辞职回乡。起用为南京工部右侍郎，还未赴任就去世。追赠右都御史。钟化民，字维新，仁和人。万历八年考中进士。授任惠安县知县，实行了许多不同寻常的政绩。御史安九域向朝廷推荐他，但因任职期限尚未满，改任乐平县知县，治理政绩又列为最优。征召授任御史。他与同僚何卓、王慎德联名上疏请求册立太子，没有得到答复。出任陕西茶马事务巡视官，说：“边塞土地寒冷，百姓只以畜牧养马为业。如今担心牲畜越境而严禁，于是民间繁殖和境内贸易都废止了，公家和私人遇到缓急也都没有资用。请允许越境贩卖，只是特别禁止进入番地。过去宁夏缺乏军饷，每年发放万金换取二万七千石米，后来主管官员侵吞，反而向百姓滥征。请用开垦田地所得的粮食补充军饷，永远停止征派。”皇帝都答复准许。他巡按山东，遇到旱灾，请求先行免税赈济，再上报朝廷。因在宁夏任职时收取官银用于交际，被尚宝丞周弘禴弹劾，调任行人司正。多次升任仪制郎中。沈王珵尧由旁支承袭王位，请求封他的庶子为郡王，钟化民坚持认为不可。皇帝传谕说：“只给他一个虚名，让他借此办理婚娶罢了。”钟化民上奏说：“沈王的儿子和嫡长子，哪一个更亲近？王子不能立即受封，担心妨碍婚娶；嫡长子不能立即册立，就不担心妨碍预先教育吗？” 皇帝发怒，但因为钟化民的言辞正直，无法反驳。皇帝命令一并册封三位王子，钟化民与顾允成等人在朝房当面责问王锡爵。不久升任光禄丞。万历二十二年，河南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命钟化民兼任河南道御史前往赈济。他把各项救荒政务都办起来，百姓非常喜悦。事情办完后，绘制图册进献给皇帝。皇帝嘉奖他，两次下诏褒奖。升任太常少卿。万历二十四年，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河南，讨伐平定南阳矿盗。夹河一带的贼人聚集数千人，他又督率军队将其击破。当时正开采矿产，他上抗疏极力进谏。钟化民身材矮小而精明强干，富有智谋计策。他任官勤勉严谨，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他遍历八府，召见父老询问民间疾苦。因劳累过度死在任上，士民相继到朝廷称颂他。诏令追赠右副都御史，赐建祠堂，题名为“忠惠”。

译吴达可，字安节，宜兴人，是尚书吴俨的从孙。万历五年考中进士。历任会稽、上高、丰城知县，都有声誉。选授御史。上疏请求皇帝亲临经筵勤奋学习，时常与大臣、台谏官当面讨论政务，皇帝答复表示知道了。大学士赵志皋长期患病请求退休，没有得到批准。吴达可极力说赵志皋衰老昏庸，应当罢免，皇帝没有采纳。万历二十八年正月，请求趁新年开始颁布政令，举行皇长子册立、冠礼和婚礼，选拔辅臣、补充台谏官，撤除矿税中使，没有得到答复。他巡视长芦盐政。年成歉收，绘制饥民图十四幅进呈，极力请求赈济借贷。税使马堂、张日华建议增加盐税，奸商妄称嘉靖年间大同用兵时曾借给军资三万六千金，请求从盐课中补还，户部答应了。吴达可都极力抗争，事情才停止。改任江西巡按。税使潘相殴打辅国将军谋圮，使他肢体折伤，并拘捕宗人宗达，诬陷他们劫夺税课，弹劾上饶知县李鸿是主使。皇帝严厉斥责谋圮等人，夺去李鸿的官职。吴达可说：“宗室无缘无故遭受刑罚，又加以严厉责备，将使皇室宗亲人人自危。李鸿无罪，不应罢黜。希望赶快治潘相的罪，恢复李鸿的官职。”同僚汤兆京也极力论述潘相的罪行，并且说辽东高淮、陕西梁永、山东陈增、广东李凤、云南杨荣都是首恶，是百姓的祸害，不可一天留任。皇帝都没有听从。李鸿是吴地人，大学士申时行的女婿。万历十六年参加北闱乡试，被吏部郎中高桂攻击。后来过了七年才考中进士。到这时，他抗拒潘相，以强硬正直著称。潘相又请求开采广信铜塘山，采伐大木，开凿泰和斌姥山的石膏，吴达可再次极力进谏说不可，阁臣也争论此事，于是计划被搁置。吴达可回朝掌管河南道事务。协助温纯考核京官。不久陈述新政的关键，严厉规劝首辅沈一贯，奏疏被留在宫中。升任太仆少卿，再升南京太仆卿。召回改任光禄寺官，升任通政使。镇抚史晋因罪被罢免，竟妄自投递密封奏章诋毁朝廷显贵。吴达可封存他的奏疏并弹劾他，史晋不久获罪。上奏请求整顿奏疏格式、排斥进谗邪佞、重视驳正、惩治奸邪等数件事，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不久上疏请求退休离职。去世后，追赠右副都御史。赞曰：庞尚鹏等人历任内外官职，才智、才干和办事能力都值得称道。贾三近陈述时政，所说多是敦厚长者之言；他所谈的官员资格问题，深深切中了长期积累的弊病。谢杰拒绝属吏的馈赠，也可以说没有愧对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