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五十七

列传第六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975–985 段

列传第六十八○张宁王徽王渊等毛弘邱弘李森魏元康永韶等强珍王瑞张稷李俊汪奎从子舜民崔升等汤鼐吉人刘▯董杰姜绾余濬等姜洪欧阳旦畅亨曹璘彭程庞泮吕献叶绅胡献武衢等张弘至屈伸王献臣吴一贯余濂张宁,字靖之,海盐人。景泰五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七年夏,帝从唐瑜等奏,考核南京大小诸臣。宁言:“京师尤根本地,不可独免。”又言:“京卫带俸武职,一卫至二千余人,通计三万余员。岁需银四十八万,米三十六万,并他折俸物,动经百万。耗损国储,莫甚于此。而其间多老弱不娴骑射之人。莫若简可者,补天下都司、卫所缺官,而悉汰其余。”议格不行。帝得疾,适遇星变,诏罢明年元会,百官朝参如朔望。宁言:“四方来觐,不得一睹天颜,疑似之际,必至讹言相惊,愿勉循旧典,用慰人心。”帝疾不能从,而“夺门”之变作。天顺中,曹、石窃柄。事关礼科者,宁辄裁损,英宗以是知宁。朝鲜与邻部毛怜卫仇杀,诏宁同都指挥武忠往解。宁辞义慷慨,而忠骁健,张两弓折之,射雁一发坠,朝鲜人大惊服,两人竟解其仇而还。中官覃包邀与相见,不往。寻擢都给事中。宪宗初御经筵,请日以《大学衍义》进讲。是年十月,皇太后生辰,礼部尚书姚夔仍故事,设斋建醮,会百官赴坛行香。宁言无益,徒伤大体,乞禁止。帝嘉纳之。未几,给事中王徽以牛玉事劾大学士李贤,得罪。宁率六科论救,由是浸与内阁忤。会王竑等荐宁堪佥都御史清军职贴黄,与岳正并举。得旨,会举多私,皆予外任。宁出为汀州知府,以简静为治,期年善政具举。宁才高负志节,善章奏,声称籍甚。英宗尝欲重用之,不果。久居谏垣,不为大臣所喜。既出守,益郁郁不得志,以病免归。家居三十年,言者屡荐,终不复召。无子。有二妾。宁没,剪发誓死,楼居不下者四十年。诏旌为“双节”。王徽,字尚文,应天人。天顺四年进士。除南京刑科给事中。宪宗即位数月,与同官王渊、硃宽、李翔、李钧疏陈四事。末言:“自古宦官贤良者少,奸邪者多。若授以大权,致令败坏,然后加刑,是始爱而终杀之,非所以保全之也。愿法高皇帝旧制,毋令预政典兵,置产立业。家人义子,悉编原籍为民。严禁官吏与之交接。惟厚其赏赉,使得丰足,无复他望。此国家之福,亦宦官之福也。”其冬,帝入万妃谮,废吴后,罪中官牛玉擅易中宫,谪之南京,徽复与渊等劾之曰:陛下册立中宫,此何等事,而贼臣牛玉乃大肆奸欺!中宫既退,人情咸谓玉必万死。顾仅斥陪京,犹全首领,则凡侍陛下左右者将何所忌惮哉?内阁大臣,身居辅弼,视立后大事漠然不以加意。方玉欺肆之初,婚礼未成,礼官畏权,辄为阿附。及玉事发之后,国法难贷,刑官念旧,竟至苟容。而李贤等又坐视成败,不出一言。党恶欺君,莫此为甚。请并罪贤等,为大臣不忠者戒。臣等前疏请保全宦官,正欲防患于未萌。乃处置之道未闻,牛玉之祸果作。然往不可谏,来犹可追。臣等不敢远引,请以近事征之。正统末,有王振矣,讵意复有曹吉祥。天顺初,有吉祥矣,讵意复有牛玉。若又不思预防,安知后不有甚于牛玉者哉?夫宦者无事之时似乎恭慎,一闻国政,即肆奸欺。将用某人也,必先卖之以为己功;将行某事也,必先泄之以张己势。迨趋附日众,威权日盛,而祸作矣。此所以不可预闻国政也。内官在帝左右,大臣不识廉耻,多与交结。馈献珍奇,伊优取媚,即以为贤,而朝夕誉之。有方正不阿者,即以为不肖,而朝夕谗谤之,日加浸润,未免致疑。由是称誉者获显,谗谤者被斥。恩出于内侍,怨归于朝廷,此所以不可许其交结也。内官弟侄授职任事,倚势为非,聚奸养恶。广营财利,奸弊多端。身虽居内,心实在外。内外交通,乱所由起,此所以不可使其子侄在外任职营立家产也。臣等职居言路,不为苟容,虽死无悔,惟陛下裁察。诏谓“妄言邀誉”,欲加罪。诸给事、御史交章论救,乃并谪州判官。徽得贵州普安,渊茂州,宽潼川,翔宁州,钧绥德。奏盖钧笔也。侍郎叶盛、编修陈音相继请留,不纳。最后御史杨琅言尤切,几得罪。微至普安,兴学校教士,始有举于乡者。却土官陇畅及白千户贿,治甚有声。居七年,弃官归,言者屡荐,终以宦官恶之不复录。徽尝曰:“今仕者以刚方为刻,怠缓为宽。学者以持正为滞,恬软为通。为文以典雅为肤浅,怪异为古健。”其论治,尝诵张宣公语“无求办事之人,当求晓事之人”,时皆服其切中。弘治初,吏部尚书王恕荐起陕西左参议。逾年,谢病还,卒,年八十三。子韦,见《文苑传》。王渊,浙江山阴人。天顺元年进士,除南京吏科给事中。素伉直,终顺天府治中。

译列传第六十八 张宁、王徽、王渊等,毛弘、邱弘、李森、魏元、康永韶等,强珍、王瑞、张稷、李俊、汪奎;从子汪舜民;崔升等;汤鼐、吉人、刘▯、董杰、姜绾、余濬等;姜洪、欧阳旦、畅亨、曹璘、彭程、庞泮、吕献、叶绅、胡献武、衢等;张弘至、屈伸、王献臣、吴一贯、余濂。张宁,字靖之,海盐人。景泰五年中进士。授官礼科给事中。景泰七年夏,皇帝听从唐瑜等人的奏议,考核南京大小官员。张宁说:“京师尤其是国家的根本之地,不能单独免于考核。”又说:“京卫中领取俸禄的武官,一个卫所多至二千多人,全国合计三万多人。每年需要银四十八万两、米三十六万石,加上其他折合俸禄的物资,动辄超过百万。消耗国家储备,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其中又有许多老弱和不熟悉骑射的人。不如选取有能力的,补充天下都司、卫所的缺官,其余全部淘汰。”这项建议被搁置,没有实行。皇帝得了病,恰逢出现星变,诏令停止第二年的元旦朝会,百官仍像朔望日那样入朝参拜。张宁说:“四方来朝觐见的臣民,不能亲眼见到天子的容颜,在这种容易产生疑虑的时候,一定会达到以讹传讹、彼此惊扰的地步。希望陛下勉强遵循旧典,以安慰人心。”皇帝病重,不能听从;随后“夺门”之变发生。天顺年间,曹吉祥、石亨窃取权柄。凡是涉及礼科的事务,张宁总要裁减损抑,英宗因此了解他。朝鲜与邻近的毛怜卫互相仇杀,诏令张宁同都指挥武忠前往调解。张宁辞令慷慨,武忠勇猛强健,张开两张弓折服了对方,又一箭射落飞雁,朝鲜人大为惊服。两人最终调解了双方的仇怨而回。中官覃包邀请他们相见,张宁没有前往。不久升任都给事中。宪宗刚开始在经筵听讲,张宁请求每天进讲《大学衍义》。这年十月,皇太后生日,礼部尚书姚夔仍依照旧例,设置斋坛、举行醮祭,召集百官到坛场行香。张宁说这样没有益处,只会损伤国家大体,请求禁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不久,给事中王徽因牛玉一事弹劾大学士李贤而获罪。张宁率六科官员上疏论救,因此渐渐同内阁发生抵牾。适逢王竑等推荐张宁可以担任佥都御史,负责清理军籍,并以贴黄附荐,和岳正一起被举荐。皇帝下旨说,联合举荐多有私情,全部外放任职。张宁出任汀州知府,以简约安静的方式治理,一年后善政都已施行。张宁才华很高而且有志向操守,擅长撰写章奏,声名非常显著。英宗曾想重用他,但没有实现。他长期任职谏官,不受大臣喜爱。出任地方长官后,更加郁郁不得志,因病辞职回乡。在家居住三十年,言官多次推荐,最终也没有再被召用。张宁没有儿子,有两个妾。张宁去世后,她们剪发立誓守节至死,住在楼上,四十年不下楼。诏令旌表她们为“双节”。王徽,字尚文,应天人。天顺四年中进士。授官南京刑科给事中。宪宗即位数月后,他同同官王渊、朱宽、李翔、李钧上疏陈述四件事。最后说:“自古宦官中贤良的少,奸邪的多。如果把大权授给他们,等他们导致败坏后才加以刑罚,这是开始爱护他们、最后杀掉他们,并不是保全他们的办法。希望效法高皇帝的旧制,不让宦官参与政事、掌握军队、置办产业。宦官的家人、义子,全部编入原籍,作为平民。严格禁止官吏同他们交往。只厚加赏赐,使他们生活丰足,不再有其他企求。这既是国家的福气,也是宦官的福气。” 这年冬天,皇帝听信万妃的谗言,废黜吴皇后,治罪中官牛玉擅自更换中宫之罪,把他贬到南京。王徽又同王渊等弹劾他说:陛下册立中宫,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奸臣牛玉竟然大肆奸诈欺骗!中宫被废退后,人们都说牛玉必定处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可是他仅仅被斥退到陪都南京,仍然保全了性命,那么凡是侍奉在陛下左右的人将还有什么忌惮呢?内阁大臣身居辅弼之位,对立后这样的大事却漠然视之,不加重视。牛玉刚开始欺诈肆虐时,婚礼尚未完成,礼官畏惧权势,往往阿谀附和;牛玉事情败露后,国法本来难以宽贷,掌刑官却顾念旧情,竟然苟且容忍。李贤等又坐视事情成败,不发一言。结党助恶、欺骗君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把李贤等一并治罪,作为大臣不忠的戒鉴。”},{ 我们此前上疏请求保全宦官,正是想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加以防范。可是还没有听说有什么处置办法,牛玉之祸果然发生了。不过,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今后的事情还可以设法补救。我们不敢援引远事,请以近来的事情来证明这一点。正统末年已经有王振了,哪里料到后来又有曹吉祥?天顺初年已经有曹吉祥了,哪里料到后来又有牛玉?如果再不考虑预先防范,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有比牛玉更严重的人呢?宦官在平安无事时,似乎恭敬谨慎;一听到国政,就放肆地作奸欺诈。将要任用某人时,一定先把这件事泄露给他,以此把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将要推行某件事情时,也一定先泄露消息,以此扩张自己的势力。等到趋附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威势权力一天比一天盛,祸患就发生了。这就是不能让宦官预先参与国政的原因。内官处在皇帝身边,大臣中又有不少不知廉耻的人,常常同他们结交。大臣馈赠珍奇之物,内官便用谄媚逢迎的态度讨好他们;内官就把这些人当作贤能之士,早晚称誉他们。遇到方正不阿的人,内官就把他当作不肖之人,早晚对他进行谗毁诽谤,日积月累地施加影响,使皇帝不免产生疑心。于是,受到称誉的人得到显达,遭受谗谤的人被斥退。恩惠出自内侍,怨恨却归于朝廷,这就是不能允许他们同大臣结交的原因。内官的弟弟、侄子被授予官职、办理政事,倚仗权势为非作歹,聚集奸邪、滋养恶行。他们大肆经营财利,奸弊多种多样。他们虽然身在宫内,心思实际上却在宫外。内外相互勾结,是祸乱发生的根源;这就是不能让他们的子侄在外任职、经营置办家产的原因。我们身处言路之职,不会苟且容忍;即使死了也没有悔恨,只请陛下裁断明察。诏书说我们“妄加言论以求取声誉”,想要给我们加罪。各位给事中、御史相继上疏论救,于是把我们一并贬为各州判官。徽被派往贵州普安,渊被派往茂州,宽被派往潼川,翔被派往宁州,钧被派往绥德。这篇奏疏大概是李钧执笔写成的。侍郎叶盛、编修陈音相继请求挽留他们,皇帝没有采纳。最后,御史杨琅进言尤其恳切,几乎因此获罪。毛徽到了普安后,兴办学校,教育士子,那里才有了考中乡试的人。他拒绝土官陇畅和白千户的贿赂,治理政务很有声望。任职七年后,他弃官回乡;进言的人多次推荐他,但最终因为宦官憎恨他,朝廷不再录用。毛徽曾说:“如今做官的人把刚强正直看作苛刻,把怠惰迟缓看作宽厚。求学的人把坚持正道看作迟钝,把安于柔弱看作圆通。写文章把典雅看作浅薄,把怪诞奇异看作古朴劲健。”他谈论治理政事时,曾引用张宣公的话:“不要寻求只会办事的人,应当寻求明白事理的人。”当时众人都佩服这话切中要害。弘治初年,吏部尚书王恕推荐起用他为陕西左参议。过了一年,他以有病为由辞职回乡,去世,享年八十三岁。他的儿子毛韦,事迹见《文苑传》。王渊,浙江山阴人。天顺元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吏科给事中。他一向刚强正直,最终官至顺天府治中。

硃宽,莆田人,李翔,大足人,皆天顺元年进士。李钧,永新人,景泰二年进士。宽为南京礼科给事中,翔兵科,钧工科。既被谪,宽进表入京,道卒。翔、钧皆以判官终。毛弘,字士广,鄞人。登天顺初进士。六年授刑科给事中。成化三年夏,偕六科诸臣上言:“比塞上多事,正陛下宵衣旰食时。乃闻退朝之暇,颇事逸游。砲声数闻于外,非禁城所宜有。况灾变频仍,两畿水旱,川、广兵草之余,公私交困。愿省游戏宴饮之娱,停金豆、银豆之赏。日御经筵,讲求正学,庶几上解天怒,下慰人心。”御史展毓等亦以为言,皆嘉纳。帝从学士商辂请,改元后建言罢官者悉录用。弘请断自践阼而后,召还给事中王徽等,不许。慈懿太后崩,诏别葬。弘偕魏元等疏谏,未得请。朝罢,弘倡言曰:“此大事,吾辈当以死谏,请合大小臣工伏阙固争。”众许诺。有退却者,给事中张宾呼曰:“君辈独不受国恩乎,何为首鼠两端。”乃伏哭文华门,竟得如礼。弘在垣中所论列最多,声震朝宁。帝颇厌苦之,尝曰:“昨日毛弘,今日毛弘。”前后所陈,或不见听,而弘慷慨论议无所屈。钦天监正谷滨受赇当除名,命输赎贬秩。正一真人张元吉有罪论死,诏系狱。弘等皆固争,终不听。三迁至都给事中。得疾,暴卒。邱弘,字宽叔,上杭人。天顺末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数陈时政。成化四年春,偕同官上言:“洪武、永乐间,以畿辅、山东土旷人稀,诏听民开垦,永不科税。迩者权豪怙势,率指为闲田,朦胧奏乞。如嘉善长公主求文安诸县地,西天佛子札实巴求静海县地,多至数十百顷。夫地逾百顷,古者百家产也。岂可徇一人之私情而夺百家恒产哉?”帝纳其言,诏自今请乞,皆不许,著为令。札实巴所乞地,竟还之民。弘再迁,至都给事中。六年夏,山东、河南大旱,弘请振。因言:“四方告灾,部臣拘成例,必覆实始免。上虽蠲租,下鲜实惠。请自今遇灾,抚按官勘实,即与蠲除。”从之。万贵妃有宠,中官梁芳、陈喜争进淫巧;奸人屠宗顺辈日献奇异宝石,辄厚酬之,糜帑藏百万计。有因以得官者。都人仿效,竞尚侈靡,僭拟无度。弘偕同官疏论宗顺等罪,请追还帑金,严禁侈俗。事下刑部,尚书陆瑜因请置宗顺等于理,没其赀以振饥民。帝不许,但命僭侈者罪无赦,然竟不能禁也。京师岁歉米贵,而四方游僧万数,弘请驱逐,以省冗食。又请发太仓米,减价以粜,给贫民最甚者。帝悉从之。复言:“在京百兽房及清河寺诸处,所育珍禽野兽,日饲鱼肉米菽,乞并纵放,以省冗费。”报闻。明年使琉球,道卒。弘与毛弘同居言路,皆敢言,人称“二弘”云。李森,字时茂,历城人。天顺元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负气敢言。宪宗立,上疏请禁朝觐官科敛征求为民害者。吏部尚书王翱请从其言,帝为下诏禁止。顷之,言:“近有无功而晋侯、伯、都督者;有无才德而位九列者;有以画、弈、弹琴、医、卜技能而得官职者。名爵日轻,廪禄日费,是玩天下之公器,弃国家之大柄也。自今宜择人授,毋令匪才竞进。”且请严军官黜陟,核逃伍虚粮。皆报可。御史谢文祥以劾姚夔下狱,森偕同官救之,不纳。明年夏,日食,琼山县地震,森疏陈十事。未几,以贵幸侵夺民产,率诸给事言:“昔奉先帝敕,皇亲强占军民田者,罪毋赦,投献者戍边。一时贵戚莫敢犯。比给事中丘弘奏绝权贵请乞,陛下亦既俯从。乃外戚锦衣指挥周彧求武强、武邑田六百余顷,翊圣夫人刘氏求通州、武清地三百余顷,诏皆许之,何其与前敕悖也!彼溪壑难厌,而畿内膏腴有限,小民衣食皆出于此,一旦夺之,何以为生。且本朝百年来户口日滋,安得尚有闲田不耕不稼?名为奏求,实豪夺而已。”帝善其言,而已赐者仍不问。山西灾,山东及杭、绍、嘉、湖大水,森等请蠲振,帝并从之。时帝未有储嗣,而万贵妃专宠,后宫莫得进。言者每劝上普恩泽,然未敢显言妃妒也。惟森抗章为言,帝心愠。森已再迁左给事中,会户科都给事中缺,吏部列森名上,诏予外任。部拟兴化知府,不允,乃出为怀庆通判。未几,投劾归,不复出。魏元,字景善,朝城人。天顺元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成化初,万贵妃兄弟骄横,元疏劾之。四年,慈懿太后崩,将别葬。元偕同官三十九人抗章极谏,御史康永韶亦偕同官四十一人争之,伏哭文华门,竟得如礼。其年九月,彗星见。元率诸给事上言:

译硃宽是莆田人,李翔是大足人,两人都是天顺元年进士。李钧是永新人,景泰二年进士。硃宽任南京礼科给事中,李翔任兵科给事中,李钧任工科给事中。被贬之后,硃宽上表入京,途中去世。李翔、李钧都以判官的官职任满终身。毛弘,字士广,鄞县人。考中天顺初年进士。天顺六年,授任刑科给事中。成化三年夏天,他和六科各位官员上言说:“近来边塞多有事变,正是陛下应该早起晚睡、忧勤国事的时候。然而听说陛下退朝后的闲暇时间,颇多从事游乐。外面多次听到炮声,这不是禁城中应该有的声音。何况灾害变故接连不断,两京附近又遭遇水旱灾害,川、广地区经历战事和军需之后,公私双方都困顿不堪。希望减少游乐宴饮的享受,停止赏赐金豆、银豆。每天亲临经筵,讲求正统的学问,这样或许可以上解天怒,下慰人心。”御史展毓等也这样进言,皇帝都嘉许并采纳了。皇帝听从学士商辂的请求,下诏说改元以后因进言而被罢官的人全部重新录用。毛弘请求把范围限定为自皇帝登基以后,并召回给事中王徽等人,皇帝没有允许。慈懿太后去世,诏令另行安葬。毛弘和魏元等上疏劝谏,没有获准。退朝后,毛弘倡议说:“这是国家大事,我们这些人应当以死进谏,请集合大小臣工,跪伏在宫阙前坚决争辩。”众人都答应了。有人想退缩,给事中张宾大声喊道:“难道你们唯独不受国恩吗?为什么还要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于是众人伏在文华门哭泣,最终得以按照礼制办理。毛弘在言官任内所论列的事情最多,声名震动朝廷。皇帝很是厌烦他,曾说:“昨天是毛弘,今天还是毛弘。”他前后陈奏的意见,有些没有被听取,但毛弘慷慨激昂地发表议论,从不屈服。钦天监正谷滨接受贿赂,依法应当除名,皇帝却命他缴纳赎金、降职降秩。正一真人张元吉犯了罪,依法论处死刑,诏令将他逮捕下狱。毛弘等人都坚决争辩,皇帝始终不听。毛弘多次升迁,官至都给事中。后来患病,突然去世。邱弘,字宽叔,上杭人。天顺末年考中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他多次陈述时政。成化四年春天,他和同僚上言说:“洪武、永乐年间,因为京畿附近和山东土地荒芜、人口稀少,朝廷下诏允许百姓开垦,并永远不征收科税。近来权贵豪强倚仗势力,往往把土地指称为闲田,含糊蒙混地上奏请求占有。比如嘉善长公主请求文安等县的土地,西天佛子札实巴请求静海县的土地,多达数十、上百顷。土地超过百顷,在古代就是百户人家的产业。难道可以顺从一个人的私情,夺取百户人家的恒产吗?”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规定从今以后凡有请求索取土地的,一律不许,并将此写入法令。札实巴所请求的土地,最终归还给百姓。邱弘再次升迁,官至都给事中。成化六年夏天,山东、河南发生大旱,邱弘请求赈济灾民。于是他说:“各地报告灾情,六部大臣拘泥于旧例,一定要复核灾情属实后才免除赋税。上面虽然免除了租税,下面的百姓却很少得到实际的恩惠。请从今以后遇到灾害,由巡抚、巡按官勘查核实后,立即给予免除赋税。”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万贵妃受到宠爱,中官梁芳、陈喜争相进献淫巧之物;奸人屠宗顺等人每天进献奇异宝石,皇帝总是重重酬赏他们,耗费国库达到百万之数。有人还因此得到官职。京城人纷纷仿效,争相崇尚奢侈靡费,僭越仿拟没有限度。邱弘和同僚上疏论列屠宗顺等人的罪行,请求追回归还国库的金钱,严禁奢侈风气。事情交给刑部后,尚书陆瑜因而请求依法惩办屠宗顺等人,没收他们的财产,用来赈济饥民。皇帝不许,只命令对僭越奢侈的人一律严惩、不得赦免,但最终还是不能禁止这种风气。京师年成歉收,米价昂贵,而各地云游的僧人多达数万人,邱弘请求驱逐他们,以减少无谓的粮食消耗。又请求从太仓发放米粮,降低价格出售,并优先供给最贫困的百姓。皇帝全部听从了。邱弘又说:“京城的百兽房以及清河寺等处饲养的珍禽野兽,每天都要供给鱼肉、米、豆类,请一并放生,以节省无谓的费用。”皇帝答复说知道了。第二年,他出使琉球,途中去世。邱弘和毛弘同时任职于言路,都敢于直言,时人称他们为“二弘”。李森,字时茂,历城人。天顺元年考中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他意气用事,却敢于直言。宪宗即位后,李森上疏请求禁止朝觐官员征敛搜刮、给百姓造成祸害。吏部尚书王翱请求听从他的意见,皇帝于是下诏禁止。不久,李森说:“近来有些人没有功劳却晋封侯、伯、都督;有些人没有才德却位列九卿;有些人凭绘画、下棋、弹琴、医术、占卜等技能得到官职。名位爵禄日益轻贱,俸禄耗费日益增加,这是把天下的公器当作玩物,抛弃国家的大权。从今以后应当选择合适的人授官,不要让没有才干的人争相进用。”他又请求严格考核军官的升降,核查逃亡军士和虚报的粮饷。皇帝都答复准许。御史谢文祥因弹劾姚夔被下狱,李森同同官为他申救,皇帝没有采纳。第二年夏天发生日食,琼山县发生地震,李森上疏陈述十件事。不久,他因贵幸之臣侵夺民产,率领各给事中进言:“从前奉行先帝敕令,皇亲强行占有军民田地,罪不可赦;投献田地的人发配边疆,一时间贵戚没有敢犯。近来给事中邱弘上奏杜绝权贵请求土地,陛下也已经俯允。可是外戚、锦衣卫指挥周彧请求武强、武邑的土地六百多顷,翊圣夫人刘氏请求通州、武清的土地三百多顷,诏书竟都答应了,这与前敕多么相悖啊!他们的欲望像溪谷一样难以满足,而京畿内肥沃土地有限,小民的衣食都出自这里,一旦夺走,他们靠什么生活?况且本朝一百年来户口日益增多,怎么还会有闲置而不耕种的田地?名义上是奏请,实际上只是豪强强夺罢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已经赏赐出去的土地仍不追问。山西发生灾害,山东以及杭州、绍兴、嘉兴、湖州发生大水,李森等请求免税赈济,皇帝也都听从。当时皇帝还没有储嗣,而万贵妃专宠,后宫没有人能够进见。进言者常常劝皇帝广施恩泽,却不敢明说是妃子嫉妒。只有李森抗疏直言,皇帝心中恼怒。李森已经两次升任左给事中,恰逢户科都给事中出缺,吏部列上李森的名字,皇帝诏令将他外放。吏部拟任他为兴化知府,皇帝不允,于是出任怀庆通判。不久,他递上弹劾自己的奏章辞官回乡,再也没有出仕。魏元,字景善,朝城人。天顺元年中进士。授官礼科给事中。成化初年,万贵妃的兄弟骄横跋扈,魏元上疏弹劾他们。成化四年,慈懿太后去世,将要另行安葬。魏元同同官三十九人抗章极力进谏,御史康永韶也同同官四十一人争论此事,伏在文华门哭谏,最终得以按照礼制办理。这年九月,彗星出现。魏元率领各位给事中上言:

入春以来,灾异叠至,近又彗星见东方,光拂台垣,皆阴盛阳微之证。臣闻君之与后,犹天之与地,不可得而参贰也。传闻宫中乃有盛宠,匹耦中宫。尚书姚夔等向尝言之,陛下谓“内事朕自裁置”。屏息倾听,将及半载,而昭德宫进膳未闻少减,中宫未闻少增。夫宫闱虽远,而视听犹咫尺,衽席之微,谪见玄象,不可不惧。且陛下富有春秋,而震位尚虚。岂可以宗社大计一付之爱专情一之人,而不求所以固国本安民心哉。愿明伉俪之义,严嫡妾之防。俾尊卑较然,各安其分。本支百世之基,实在于此。四方旱涝相仍,民困日棘,荆、襄流民告变。陛下作民父母,初无亻敬惕,仅循故事,付部施行。而户部尚书马昂,凡有奏报,遇上意喜,则曰“移所司处置”;遇上意怒,则曰“事窒难行”;微有利害,即乞圣裁。首鼠依违,民更何望。惟亟罢征税,发内帑,遣官振赡,庶可少慰人心。陛下崇信异教,每遇生愍之辰,辄重糜资财,广建斋醮。而西僧札实巴等,至加法王诸号,赐予骈蕃。出乘棕舆,导用金吾仗,缙绅避道,奉养过于亲王。悖理乱纪,孰甚于此。乞革夺名号,遣还其国,追录横赐,用振饥民。仍敕寺观,永不得再讲斋醮,以橐国用。天下之财,不在官则在民。今公私交困,由玩好太多,赏赉无节。或营立塔寺,或购市珍奇。一物之微,累价巨万,国帑安得不绌?愿屏绝淫巧,停罢宴游,诸银场及不急务悉为禁止。至两京文武大臣,不乏奸贪,争为蒙蔽。陛下勿谓其位高而不忍遽去,勿谓其旧臣而姑且宽容。宜令各自陈免,用全大体。其贪位不去者,则言官纠劾。而臣等滥居言路,无补于时,亦望罢归,为不职戒。帝优诏褒答之,然竟不能用。元屡迁都给事中,出为福建右参政。巡视海道,严禁越海私贩。巨商以重宝赂,元怒叱出之。母忧归,庐墓三年,服除,起江西参政,卒。康永韶,字用和,祁门人。举于乡,入国学,选授御史。成化初,巡按畿辅,劾尚书马昂抑市民地。四年偕同官胡深、郑己等争慈懿太后山陵事。彗星见,复偕同官上言八事,大旨与元前疏相类。两京大臣考察庶寮,去留多不当。永韶等复劾大臣行私,且摘刑部主事余志等十二人罪,为志所讦,俱下诏狱。永韶谪顺昌知县,再调福清、惠安。久之,有荐其知天文者,中旨召还,授钦天监正,进太常少卿,掌监事。永韶为御史有直声,及是乃更迎合取宠,占候多隐讳,甚者以灾为祥。陕西大饥,永韶言:“今春星变当有大咎,赖秦民饥死,足当之,诚国家无疆福。”帝甚悦,中旨擢礼部右侍郎,仍掌监事。坐历多讹字,落职归。胡深,定远卫人。天顺未进士。既争慈懿太后山陵事,复与同官陈宏、郑己、何纯、方昇、张进禄上疏请斥奸邪,痛诋学士商辂、尚书程信、姚夔、马昂。帝不纳。翌日给事中董旻、陈鹤、胡智亦劾辂等,疏呈御前。故事,谏官弹章非大廷宣读则封进,未有不读而面呈者。帝不悦,曰:“大臣进退有体,旻等敢不循旧章乱朝仪耶?”辂等乞休,帝惟听昂去。夔愤甚,连疏求去。深、旻等复合辞攻,而诋夔甚力。帝怒,下深等九人狱。先是,御史林诚亦尝劾辂,不纳,引病去,帝并属诚吏。毛弘等皆论救,辂亦请宽之,乃各杖二十,复其官。未几,深坐按陕时杖杀诉冤者,谪黔阳丞,稍迁郁林知州,卒。郑己,山海卫人。成化二年进士。巡按陕西,请蠲边地逋赋,分别边兵,命壮者战守,老弱耕牧,章下所司。定西侯蒋琬镇甘肃,己欲按其罪,语泄,为所劾,戍宣府。己性矜傲,时论不甚惜。董旻,乐平人。成化二年进士。历吏科都给事中。为吏所讦,下诏狱,谪石臼知县。孝宗时,卒官四川参议。强珍,字廷贵,沧州人。成化二年进士。除泾县知县。请减额赋,民德之。擢御史。初,辽东巡抚陈钺启衅召敌,敌至,务为蔽欺。巡按御史王崇之劾钺,钺大恐。谋之汪直,诬逮崇之下诏狱,输赎,调延安推官。及直、钺用兵,方论功而敌大入,中官韦朗、总兵官缑谦等匿不以闻。珍往巡按,请正钺罪。兵部尚书余子俊等奏钺累犯重辟,不当贷。帝弗从。未几,指挥王全等诱杀朵颜卫人,珍发其状,全等俱获罪。直方自矜有大功,闻珍疏怒。适巡边还,钺郊迎五十里,诉珍诬已,直益怒,奏珍所劾皆妄。诏遣锦衣千户萧聚往勘,械赴京。比至,直先榜掠,然后奏闻,坐奏事不实,当输赎。诏特谪戍辽东,而责兵部及言官先尝劾钺者。居三年,直败,复珍官,致仕。弘治初,起山东副使,擢大理少卿。明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时缑谦已罢,珍奏留谦才力可用。给事中言谦数失机,珍不应奏保,遂改南京右通政。寻以母老乞休,久之卒。

译入春以来,灾异接连发生,近来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光芒扫过三台垣,都是阴气强盛、阳气衰微的征兆。臣听说君主同皇后,如同天同地,不可彼此并列、互相分立。传闻宫中有一位受到盛宠的人,地位匹敌中宫。尚书姚夔等以前曾进言此事,陛下说“宫中之事由朕自行裁决”。臣等屏息倾听,将近半年了,却没有听说昭德宫进膳稍有减少,也没有听说中宫待遇稍有增加。宫闱虽然遥远,但君主的视听仍近在咫尺,连寝席之间的细微事情,也会在天象中显现警示,不可不畏惧。况且陛下正值盛年,而象征太子的震位仍然空虚。难道可以把宗庙社稷的大计全交给一个专受宠爱的人,却不设法巩固国本、安定民心吗?希望陛下明辨夫妻之义,严格区分嫡妻与妾的界限,使尊卑分明,各自安守本分。皇室嫡系延续百世的根基,确实就在于此。四方旱灾水灾接连不断,百姓日益困苦,荆州、襄阳的流民报告将要发生变乱。陛下作为百姓的父母,起初却没有丝毫警惕,只是照旧例把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户部尚书马昂凡遇到奏报,合乎皇上心意就说“交给有关部门处置”;不合皇上心意就说“事情受阻,难以施行”;稍有利害关系就请求圣上裁决。他首鼠两端、因循违避,百姓还能有什么指望?只有赶快停止征税,发放内库钱财,派官员赈济,才或许稍微安慰人心。陛下崇信异教,每逢生辰,便大肆耗费钱财,广建斋醮。西僧札实巴等甚至被加授法王等名号,所受赏赐接连不断。他们出行乘坐棕舆,前导使用金吾仪仗,士大夫都要避让道路,供养超过亲王。违背道理、扰乱法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革除并夺去他们的名号,把他们遣返回本国,追查记录那些横加赏赐的钱财,用来赈济饥民。仍然敕令寺观,永远不得再举行斋醮,以节省国家费用。天下的财富,不在官府,就在百姓手中。如今公私都陷入困境,是因为玩赏之物太多,赏赐没有节制。有时营建塔寺,有时购买珍奇。一件微小物品,累计花费就达数万,国库怎么能不匮乏?希望屏绝淫巧之物,停止宴饮游乐,各种银矿以及不急需的工程全部禁止。至于两京的文武大臣,并不缺少奸贪之人,他们争相蒙蔽皇上。陛下不要因为他们官位高就不忍立即罢免,也不要因为他们是旧臣就姑且宽容。应当命令他们各自陈述理由请求免职,以保全大体。那些贪恋官位而不肯离去的人,就由言官弹劾。至于臣等滥居言官之位,对时局没有补益,也希望罢职回乡,作为不称职者的戒鉴。皇帝下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他们,但最终没有采纳。魏元多次升任都给事中,出任福建右参政。他巡视海道,严格禁止越海私自贸易。大商人拿贵重财物行贿,魏元愤怒地斥责并把他们赶走。因母亲去世回乡,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江西参政,后来去世。康永韶,字用和,祁门人。乡试中举,进入国子监,选授御史。成化初年巡按京畿,弹劾尚书马昂压制侵夺市民土地。成化四年,同同官胡深、郑己等争论慈懿太后山陵之事。彗星出现后,又同同官上言八件事,大意同魏元先前的奏疏相似。两京考察百官时,官员的去留多不恰当。康永韶等又弹劾大臣徇私,并列举刑部主事余志等十二人的罪状,结果被余志反过来告发,一同下诏狱。康永韶被贬为顺昌知县,后调任福清、惠安。过了很久,有人推荐他懂天文,皇帝从宫中直接下旨召回,授为钦天监正,升太常少卿,掌管监务。康永韶任御史时有直声,到了钦天监后却改变作风,迎合皇帝求宠,对于占候之事多有隐讳,严重时甚至把灾害说成祥瑞。陕西发生大饥荒,康永韶说:“今年春天星象发生变化,本应有大灾祸,幸亏秦地百姓饿死,足以抵当灾祸,实在是国家无边的福气。”皇帝非常高兴,从宫中直接下旨升他为礼部右侍郎,仍掌管监务。后来因历书中有很多错字获罪,被削职回乡。胡深,定远卫人。天顺末年中进士。争论慈懿太后山陵之事后,又同同官陈宏、郑己、何纯、方昇、张进禄上疏请求斥退奸邪,痛斥学士商辂以及尚书程信、姚夔、马昂。皇帝不采纳。第二天,给事中董旻、陈鹤、胡智也弹劾商辂等,把奏疏呈到皇帝面前。按旧例,谏官的弹劾章奏如果不在大朝廷上宣读,就应当封好呈进,从未有不宣读而当面呈递的。皇帝不高兴,说:“大臣的进退自有体制,董旻等人竟敢不遵循旧章,扰乱朝廷礼仪吗?”商辂等请求退休,皇帝只准许马昂离职。姚夔非常愤怒,接连上疏请求离去。胡深、董旻等又联合进言攻击,尤其用力诋毁姚夔。皇帝发怒,把胡深等九人下狱。在此以前,御史林诚也曾弹劾商辂,没有被采纳,便以病辞职离去,皇帝还把林诚交给吏部治罪。毛弘等都上疏论救,商辂也请求宽免他们,于是各杖打二十下,恢复官职。不久,胡深因巡按陕西时杖杀申诉冤屈的人获罪,被贬为黔阳县丞,稍后升任郁林知州,去世。郑己,山海卫人。成化二年中进士。巡按陕西时,请求免除边地拖欠的赋税,区别安置边军,命令壮年者负责战守,老弱者从事耕作放牧,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定西侯蒋琬镇守甘肃,郑己想查办他的罪行,消息泄露后,蒋琬反过来弹劾他,郑己被发配宣府戍守。郑己性情矜傲,当时舆论并不十分惋惜他。董旻,乐平人。成化二年中进士。历任吏科都给事中。被属吏告发后,下诏狱,贬为石臼知县。孝宗时,死于四川参议任上。强珍,字廷贵,沧州人。成化二年中进士。授官泾县知县。他请求减少定额赋税,百姓感激他。升任御史。起初,辽东巡抚陈钺挑起事端招来敌人,敌人到来后,他竭力掩盖欺骗。巡按御史王崇之弹劾陈钺,陈钺非常恐惧,便同汪直谋划,诬陷逮捕王崇之,下诏狱,王崇之交纳赎金后调任延安推官。等到汪直、陈钺出兵时,正要论功行赏,敌人大举入侵,中官韦朗、总兵官缑谦等隐瞒不报。强珍前去巡按,请求治陈钺的罪。兵部尚书余子俊等上奏说陈钺屡次犯罪,应该处以重刑,不应宽赦。皇帝没有听从。不久,指挥王全等诱杀朵颜卫人,强珍揭发了事情真相,王全等都获罪。汪直当时正以自己有大功自负,听到强珍的奏疏后大怒。恰逢强珍巡边回来,陈钺在郊外五十里迎接,诉说强珍诬陷自己,汪直更加恼怒,上奏说强珍弹劾的都是虚妄之事。诏令派锦衣卫千户萧聚前往查勘,将强珍戴着刑具押赴京城。等到强珍到达,汪直先拷打他,然后才上奏,判定他奏报不实,应交纳赎金。皇帝特意诏令把他贬谪戍守辽东,同时责备兵部以及先前曾弹劾陈钺的言官。过了三年,汪直败亡,恢复强珍官职,强珍退休。弘治初年,起用为山东副使,升任大理寺少卿。第二年,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宣府。当时缑谦已经被罢职,强珍上奏说缑谦才力可以任用,请求留下他。给事中说缑谦多次贻误军机,强珍不应上奏保荐,于是改任南京右通政。不久因母亲年老请求退休,过了很久去世。

王瑞,字良璧,望江人。成化五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尝于文华殿抗言内宠滋甚,词气鲠直。帝震怒,同列战栗,瑞无惧色。十五年疏请天下进表官各陈地方利病,帝恶其纷扰,杖之。湖广、江西抚、按官以所部灾伤盗起,请免有司朝觐。瑞等言:“岁侵民困,由有司不职,正当加罪,乃为请留。正官既留,则人才进退,何由审辨?是朝觐、考察两大典,皆从此废坏矣。”帝然其言,即命吏部禁之。进都给事中,言:“三载黜陟,朝廷大典。今布、按二司贤否,由抚、按牒报,其余由布、按评覆。任情毁誉,多至失真。举劾谬者,请连坐。”十九年冬,瑞以传奉冗员淆乱仕路,率同官奏曰:“祖宗设官有定员,初无幸进之路,近始有纳粟冠带之制,然止荣其身,不任以职。今幸门大开,鬻贩如市。恩典内降,遍及吏胥。武阶廕袭,下逮白丁。或选期未至,超越官资;或外任杂流,骤迁京职。以至厮养贱夫、市井童稚,皆得攀援。妄窃名器,逾滥至此,有识寒心。伏睹英庙复辟,景泰幸用者卒皆罢斥。陛下临御,天顺冒功者一切革除。乞断自宸衷,悉皆斥汰,以存国体。”御史宝应张稷等亦言:“比来末流贱伎妄厕公卿,屠狗贩缯滥居清要。文职有未识一丁,武阶亦未挟一矢。白徒骤贵,间岁频迁,或父子并坐一堂,或兄弟分踞各署。甚有军匠逃匿,易姓进身;官吏犯赃,隐罪希宠。一日而数十人得官,一署而数百人寄俸。自古以来,有如是之政令否也?”帝得疏,意颇动。居三日,贬李孜省、凌中等四人秩,夺黄谦、钱通等九人官。人心快之。明年正月,太监尚铭罢斥,而其党李荣、萧敬等犹用事。瑞等复奏劾之,不从。瑞居谏垣十余年,迁湖广右参议,谢病归,卒。李俊,字子英,岐山人。成化五年进士。除吏科给事中,屡迁都给事中。十五年,帝以李孜省为太常寺丞,俊偕同官言:“孜省本赃吏,不宜玷清班,奉郊庙百神祀。”会御史亦有言,乃改上林监副。时汪直窃柄,陷马文升、牟俸遣戍。帝责言官不纠,杖俊及同官二十七人,御史王濬等二十九人。当是时,帝耽于燕乐,群小乱政,屡致灾谴。至二十一年正月朔申刻,有星西流,化白气,声如雷。帝颇惧,诏求直言,俊率六科诸臣上疏曰:今之弊政最大且急者,曰近幸干纪也,大臣不职也,爵赏太滥也,工役过烦也,进献无厌也,流亡未复也。天变之来,率由于此。夫内侍之设,国初皆有定制。今或一监而丛一二十人,或一事而参五六七辈;或分布籓郡,享王者之奉;或总领边疆,专大将之权;或依凭左右,援引憸邪;或交通中外,投献奇巧。司钱谷则法外取财,贡方物则多端责赂,兵民坐困,官吏蒙殃。杀人者见原,偾事者逃罪。如梁芳、韦兴、陈喜辈,不可枚举。惟陛下大施刚断,无令干纪,奉使于外者悉为召还,用事于内者严加省汰;则近幸戢而天意可回矣。今之大臣,其未进也,非夤缘内臣则不得进;其既进也,非依凭内臣则不得安。此以财贸官,彼以官鬻财,无怪其渔猎四方,而转输权贵也。如尚书殷谦、张鹏、李本,侍郎艾福、杜铭、刘俊,皆既老且懦。尚书张蓥、张瑄,侍郎尹直,大理卿田景旸,皆清论不惬。惟陛下大加黜罚,勿为姑息,则大臣知警而天意可回矣。夫爵以待有德,赏以待有功也。今或无故而爵一庸流,或无功而赏一贵幸。祈雨雪者得美官,进金宝者射厚利。方士献炼服之书,伶人奏曼延之戏。掾史胥徒皆叨官禄,俳优僧道亦玷班资。一岁而传奉或至千人,数岁而数千人矣。数千人之禄,岁以数十万计。是皆国之命脉,民之脂膏,可以养贤士,可以活饥民,诚可惜也。方士道流如左通政李孜省、太常少卿邓常恩辈,尤为诞妄,此招天变之甚者。乞尽罢传奉之官,毋令污玷朝列,则爵赏不滥而天意可回矣。今都城佛刹迄无宁工,京营军士不复遗力。如国师继晓假术济私,糜耗特甚,中外切齿。愿陛下内惜资财,外惜人力,不急之役姑赐停罢,则工役不烦而天意可回矣。近来规利之徒,率假进奉以耗国财。或录一方书,市一玩器,购一画图,制一簪珥,所费不多,获利十倍。愿陛下洞烛此弊,留府库之财为军国之备,则进献息而天意可回矣。陕西、河南、山西赤地千里。尸骸枕籍,流亡日多,萑苻可虑。愿体天心之仁爱,悯生民之困穷,追录贵幸盐课,暂假造寺资财,移振饥民,俾苟存活,则流亡复而天意可回矣。

译王瑞,字良璧,望江人。成化五年中进士。授官吏科给事中。他曾在文华殿直言宫中宠幸太盛,言辞气势鲠直。皇帝震怒,同列官员都战栗,王瑞却毫无惧色。成化十五年,他上疏请求天下各地进表官分别陈述当地的利弊,皇帝厌恶这样会造成纷扰,杖打了他。湖广、江西的巡抚、巡按官因为辖区发生灾害和盗乱,请求免除有关官员入朝朝觐。王瑞等说:“年成受损、百姓困苦,是由于有关官员不称职,正应当加罪,却反而替他们请求留任。主管官员既然留下,那么人才的升降进退凭什么审查辨别?这样一来,朝觐、考察两项重大典制都会因此废坏了。”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立即命吏部禁止这样做。王瑞升任都给事中,又说:“三年一次的黜陟,是朝廷的大典。如今布政司、按察司官员的贤能与否,由巡抚、巡按行文报告,其余官员则由布政司、按察司评议复核。任凭个人好恶毁誉,多半会失实。举荐、弹劾失误的,请连带治罪。”成化十九年冬,王瑞因传奉冗员扰乱仕进之路,率同官上奏说:“祖宗设置官员有确定名额,起初根本没有侥幸进身的道路。近来才有纳粟取得冠带的制度,但只让本人获得荣誉,并不授予职务。如今侥幸进身的门路大开,买卖官职如同市场交易。内降的恩典遍及吏胥,武职品阶和荫袭甚至下及平民。有的人选任期限尚未到,便越级授官;有的人出身外任杂流,却突然升任京官。甚至仆役、下贱之人和市井儿童,都能攀援取得官职。妄自窃取国家名器,过分泛滥到了这种地步,有见识的人都寒心。伏见英宗复辟时,景泰年间侥幸被任用的人最终都被罢斥。” 陛下即位后,把天顺年间冒功得官的人一概革除。请陛下亲自裁断,把他们全部斥退淘汰,以维护国家体统。”御史、宝应人张稷等也说:“近来社会末流的卑贱技艺之人,竟妄自混入公卿之列;屠狗者、贩卖丝帛者,滥居清贵要职。文官中有人连一个字也不认识,武官甚至没有拿过一支箭。平民突然显贵,隔年便频繁升迁;有时父子同处一朝,有时兄弟分别占据各个官署。甚至有军匠逃亡藏匿,改换姓氏求取进身;官吏犯了贪赃罪,隐瞒罪行希求宠幸。一天之内有几十人得到官职,一个官署之中有几百人挂名领俸。自古以来,有过这样的政令吗?”皇帝看到奏疏后,心意颇受触动。过了三天,降李孜省、凌中等四人的品秩,夺去黄谦、钱通等九人的官职,人心大快。第二年正月,太监尚铭被罢斥,但他的党羽李荣、萧敬等仍然掌权。王瑞等又上奏弹劾他们,皇帝没有听从。王瑞在谏官任上十多年,升任湖广右参议,以病辞职回乡,去世。李俊,字子英,岐山人。成化五年中进士。授官吏科给事中,多次升任都给事中。成化十五年,皇帝任命李孜省为太常寺丞,李俊同同官进言:“李孜省本是贪赃官吏,不应玷污清正官员的行列,奉祀郊庙百神。”恰逢御史也有进言,于是改任李孜省为上林监副。当时汪直窃取权柄,使马文升、牟俸获罪发配戍边。皇帝责怪言官不加纠劾,杖打李俊及同官二十七人、御史王濬等二十九人。当时皇帝沉溺于宴饮游乐,群小扰乱政事,屡屡招致灾异谴责。到了成化二十一年正月初一申时,有星星向西流动,化为白气,声音如雷。皇帝颇为恐惧,下诏征求直言。李俊率六科诸臣上疏说:如今弊政中最大而且最急迫的,是近幸之臣干犯法纪,大臣不称职,爵位赏赐过于泛滥,工役过于繁重,进献永不满足,流亡百姓尚未复业。天变的发生,大都由于这些原因。设置内侍,国家初建时都有确定的制度。如今有的一个监署聚集一二十人,有的一件事务要由五六七人共同参与;有的分布在藩郡,享受君王的供奉;有的总领边疆,专擅大将的权力;有的依靠皇帝左右,援引奸邪之人;有的勾通内外,进献奇巧物品。主管钱粮的,在法令之外搜取财物;负责进贡土产的,多方索取贿赂,导致军民困苦,官吏受害。杀人者被宽赦,败坏事情者逃脱罪责。像梁芳、韦兴、陈喜之类,无法一一列举。只希望陛下大施刚断,不让他们干犯法纪;在外奉使的全部召回,在内掌权的严格省察裁汰。这样近幸之臣收敛,天意就可以挽回了。如今的大臣,在未被提拔时,如果不攀附内臣就不能晋升;既然升任后,如果不依靠内臣就不能安稳。这边用财物买官,那边用官位卖财,难怪他们搜刮四方,又把财物转送给权贵。像尚书殷谦、张鹏、李本,侍郎艾福、杜铭、刘俊,都已经年老而且懦弱;尚书张蓥、张瑄,侍郎尹直,大理卿田景旸,清正的舆论也不认为他们合适。只希望陛下大加贬黜惩罚,不要姑息,这样大臣知道警戒,天意就可以挽回了。爵位是用来对待有德之人的,赏赐是用来对待有功之人的。如今有的人无缘无故给一个庸碌之徒封爵,有的人没有功劳却赏赐一个受宠贵臣。祈求雨雪的人得到优厚官职,进献金宝的人获得厚利。方士进献炼丹服食的书,伶人演奏绵延不断的歌舞戏。掾史、胥徒都贪占官禄,俳优、僧道也玷污官员品秩。一年之中传奉授官的人有时达到千人,几年便达到几千人。几千人的俸禄,每年以几十万计。这些都是国家的命脉、百姓的脂膏,可以用来供养贤士、救活饥民,实在可惜。方士、道士如左通政李孜省、太常少卿邓常恩之流,尤其荒诞妄诞,是招致天变最严重的原因。请全部罢除传奉之官,不要让他们玷污朝廷官列,这样爵位赏赐不至泛滥,天意就可以挽回了。如今都城的佛寺至今没有停止营建,京营军士也不再有余力。像国师继晓借助方术满足私欲,耗费尤其严重,朝廷内外都切齿痛恨。希望陛下对内爱惜财物,对外爱惜人力,不急需的工程暂且停止,这样工役不至繁重,天意就可以挽回了。近来谋求利益的人,大都假借进奉来耗费国库财物。有的抄录一部方书,有的购买一件玩器,有的购置一幅画,有的制作一支簪子或耳饰,花费并不多,却能获利十倍。希望陛下明察这种弊病,把府库的财物留作军国之用,这样进献之风停止,天意就可以挽回了。陕西、河南、山西千里土地荒芜。尸骸遍地,流亡的人日益增多,盗贼之患令人忧虑。希望陛下体察上天仁爱之心,怜悯百姓困穷,追查登记贵幸之臣侵夺的盐课,暂时借用建造寺院的钱财,转用于赈济饥民,使他们得以勉强活命;这样流亡者可以复业,天意就可以挽回了。

夫天下譬之人身。人主,元首也;大臣,股肱也;谏官,耳目也;京师,腹心也;籓郡,躯干也。大臣不职则股肱痿痹,谏官缄默则耳目涂塞,京师不职则腹心受病,籓郡灾荒则躯干削弱,元首岂能宴然而安哉?伏望陛下听言必行,事天以实。疏斥群小,亲近贤臣。咨治道之得失,究前代之兴亡。以圣贤之经代方书,以文学之臣代方士。则必有正谊足以广圣学,谠论足以究天变。而手足便利,耳目聪明,腹心安泰,躯干强健,元首于是乎大明矣。帝优诏答之。降孜省上林丞,常恩本寺丞,继晓革国师为民,令巡按御史追其诰敕。制下,举朝大悦。五月,俊出为湖广布政司参议。弘治中,屡官山西参政,卒。汪奎,字文灿,婺源人。成化二年进士。为秀水知县,擢御史。二十一年,星变,偕同官疏陈十事,言:建言贬谪诸臣,效忠于国,宜复其职。妖僧继晓结中官梁芳,耗竭内藏,乞治芳罪,斩继晓都市。传奉官顾贤等皆中官恒从子而冒锦衣,李孜省小吏而授通政,宜尽斥以清仕路。尚书殷谦、李本,侍郎杜铭、尹直,皆素乏清誉,尚书张鹏、张蓥、张瑄,侍郎杜谦、艾福、马显、刘俊,大理卿宋钦,巡抚都御史鲁能、马驯,皆老懦无能,侍郎谈伦奔竞无耻,巡抚赵文博粗鄙妄为,大理卿田景旸素行不谨,宜令致仕。镇守、守备内官视天顺间逾数倍,作威福,凌虐有司。浙江张庆、四川蔡用得逮治四品以下官,尤伤国体,宜悉撤还。内外坐营、监枪内官增置过多,皆私役军士,办纳月钱,多者至二三百人。武将亦皆私役健丁,行伍惟存老弱。勋戚、内官奏乞盐利,满载南行,所至张钦赐黄旗,商旅不行,边储亏损,并宜严禁。陕西、山西、河南频年水旱,死徙大半,山、陕之民仅存无几。宜核被灾郡县,概与蠲除。给事张善吉先坐罪谪官,考绩至京,昏夜乞怜,得授兹职,大玷清班,宜罢斥。山、陕、河、洛饥民多流郧、襄,至骨肉相啖。请大发帑庾振济,消弭他变。”当是时,帝以灾变求言,奎疏入,虽触帝忌,未加谴。无何,有御史失仪,奎当面纠,退朝乃奏。帝以其怠缓,杖之于廷。居数月,复出为夔州通判,讨平云阳剧贼。孝宗立,量移叙州同知。以荐,擢成都知府。岁饥多盗,振救多复业。三迁广西左布政使。弘治十四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未浃岁,普安贼妇米鲁作乱,被劾致仕。正德六年卒。从子舜民,字从仁。成化十四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出按甘肃。劾中官将帅失事,陈边计,章数十上。先是,奎杖阙下,舜民扶掖之,帝闻而怒。至是,奏狱情词不当,贬蒙化卫经历。弘治初,迁知东莞,未上,擢江西佥事。善谳狱,剖析如流。其清军法,后人遵守之。改云南屯田副使。田为势要夺者,厘而归之官。麓川遗孽思禄渡金沙江,据孟密,承檄抚定之。母忧归。服除,适淮、扬大饥,以故官奉命振济。用便宜发粟,奏停不急务,活饥民百二十万人,流冗复业者八千余户。进福建按察使。盗窃福清县库,或诬其怨家,已成狱。舜民廉得真盗,脱三十人于死,抵诬者罪。岁旱,祷不应。躬莅福州狱,释枉系轻罪者,所部有司皆清狱,遂大雨。历河南左、右布政使。正德二年以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甫一月,罢天下巡抚官,改莅南京都察院,道卒。奎性简静,不苟取与,以笃实见称。而舜民好学砥行,矫矫持风节,尤负时望。方星变求言时,九卿各条奏数事,率有所避,无甚激切者,唯奎与李俊等言最直。而武选员外郎崔升、彭纲,主事苏章,户部主事周轸,刑部主事李旦皆有言。升、章言宦官妖僧罪,请亟诛窜,而尚书王恕今伊、傅,不宜置南京。纲斥李孜省、继晓,请诛之以谢天下。轸亦请诛梁芳、李孜省,并汰内侍,罢方书。旦陈十事,且言:“神仙、佛老、外戚、女谒,声色货利,奇技淫巧,皆陛下素所惑溺,而左右近习交相诱之。”言甚切。帝以方修省,皆不罪。后以吏盗鬻旧赐外蕃故敕事,下纲、章吏,贬之外。而密谕吏部尚书尹旻出旦等,且书六十人姓名于屏,俟奏迁则贬远恶地。旦乃与给事中卢瑀、秦昇、童柷同日俱谪。部臣见远谪者多,有应迁者辄故迟之。升、轸遂得免。崔升,字廷进,本乐安人。父为彰德库大使,因家焉。成化五年进士。由工部主事改兵部。稍迁延安知府,四川参政。守官廉,居常服布袍,家童拾马矢给爨。家居三十年,年八十八卒。子铣,自有传。彭纲,清江人。与苏章、周轸、秦昇、童柷皆成化十一年进士。贬永宁知州,改汝州。凿渠溉田数千亩。再迁云南提学副使。苏章,余干人。贬姚安通判,再迁延平知府。有政绩。终浙江参政。周轸,莆田人,副使瑛从子。后进郎中,终山东运使。

译天下可以比作人的身体。君主是头部,大臣是四肢,谏官是耳目,京师是腹心,藩郡是躯干。大臣不称职,四肢就会痿痹;谏官缄默,耳目就会闭塞;京师治理不好,腹心就会得病;藩郡发生灾荒,躯干就会削弱,头部难道还能安然无事吗?伏望陛下听到进言就一定实行,以实际行动事奉上天。斥退群小,亲近贤臣;询问治道的得失,考察前代兴亡;以圣贤经书取代方术书,以文学之臣取代方士。这样一定会有足以扩充圣学的正义,也会有足以探究天变的正论;那么手足就会便利,耳目就会聪明,腹心就会安泰,躯干就会强健,头部也就大为清明了。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降李孜省为上林丞,邓常恩为本寺丞,革除继晓的国师名号,令其成为平民,并命巡按御史追缴他的诰敕。诏令下达后,满朝都非常高兴。五月,李俊出任湖广布政司参议。弘治年间,多次任山西参政,去世。汪奎,字文灿,婺源人。成化二年中进士。任秀水知县,升任御史。成化二十一年,发生星变,汪奎同同官上疏陈述十件事,说:上疏建议把被贬谪的诸位大臣重新起用,说他们忠于国家,应当恢复原职。妖僧继晓结交宦官梁芳,耗尽内库财物,请求治梁芳的罪,并把继晓在闹市斩首。传奉官顾贤等人都是宦官恒从的侄子,却冒充锦衣卫官员;李孜省原是小吏,却被授予通政使一职,都应全部斥退,以清理仕进之路。尚书殷谦、李本,侍郎杜铭、尹直,一向缺乏清誉;尚书张鹏、张蓥、张瑄,侍郎杜谦、艾福、马显、刘俊,大理卿宋钦,巡抚都御史鲁能、马驯,都年老懦弱、没有才能;侍郎谈伦奔走钻营而不知羞耻;巡抚赵文博粗鄙妄为;大理卿田景旸平日操行不谨慎,都应命令他们致仕。镇守、守备的宦官比天顺年间增加了数倍,作威作福,欺凌虐待各级官员。浙江的张庆、四川的蔡用逮捕审治四品以下官员,尤其损害国体,应全部撤回。内外坐营、监枪的宦官设置过多,都私自役使军士,办理征收每月钱款,多的达到二三百人。武将也都私自役使健壮军丁,军队中只剩老弱之人。勋戚、宦官上奏请求经营盐利,满载货物南行,所到之处张挂钦赐黄旗,商旅不能通行,边地储备也因此亏损,这些都应严格禁止。陕西、山西、河南连年遭受水旱灾害,百姓死亡、迁徙过半,山西、陕西的百姓几乎所剩无几。应核查遭灾的郡县,一概免除赋税。给事中张善吉先前因获罪被贬官,考核政绩到了京城,竟在昏暗夜间乞求怜悯,得以授任现在的官职,严重玷污了清正的官班,应罢免斥退。山西、陕西以及河东、洛阳一带的饥民大多流徙到郧、襄,甚至发生骨肉相食的惨事。请大量打开国库粮仓赈济,以消除其他变乱。”当时,皇帝因灾异而下诏求言,奎的奏疏送入宫中,虽然触犯了皇帝的忌讳,却没有受到责罚。不久,有御史失仪,奎当面纠正他,退朝后才上奏。皇帝认为他怠慢迟缓,在朝廷上杖打了他。过了几个月,又出任夔州通判,讨伐平定了云阳的剧盗。孝宗即位后,酌情调任叙州同知。因受到举荐,升任成都知府。年成饥荒、盗贼很多,他赈济救助百姓,使许多流民重新恢复产业。三次升迁后任广西左布政使。弘治十四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不到一年,普安贼妇米鲁发动叛乱,他被弹劾而致仕。正德六年去世。他的从子舜民,字从仁。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为御史,出任甘肃巡按。他弹劾宦官和将帅贻误军机,陈述边防方略,接连上奏几十篇。此前,奎在宫阙之下被杖打,舜民曾扶持他,皇帝听说后大怒。到这时,舜民上奏说审讯案情时措辞不当,被贬为蒙化卫经历。弘治初年,他调任东莞知县,还未赴任,便升任江西佥事。他善于审理案件,剖析案情流畅明白。他整顿军籍、军政的法规,后人都遵循执行。改任云南屯田副使。屯田被权贵夺占的,他清理核实后归还官府。麓川的残余势力思禄渡过金沙江,占据孟密,他奉檄文前往招抚并平定了他们。因母亲去世回家服丧。服丧期满,正赶上淮安、扬州发生大饥荒,朝廷便以他原来的官职命令他前去赈济。他便宜行事,发放粮食,并上奏请求停止不急需办理的事务,使百二十万人免于饥死,流离失所后重新恢复原业的有八千多户。升任福建按察使。有人盗窃福清县库中的财物,却诬陷是他的仇家所为,案件已经定罪成狱。舜民查访得知真正的盗贼,救出三十人免于死罪,并依法惩处诬陷他人的人。那年发生旱灾,祈祷却没有应验。他亲自到福州的监狱,释放被冤枉关押以及所犯罪行较轻的人,于是他所辖地区的各级官府都清理监狱,随即下起大雨。他历任河南左布政使、右布政使。正德二年,他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治理郧阳。刚过一个月,朝廷撤罢天下巡抚官,他改任南京都察院,途中去世。奎性情简朴安静,不随便取用或给予财物,以忠厚诚实著称。舜民则喜好学习、磨砺品行,刚强挺立而能持守风操节义,尤其得到当时的声望。正值星象发生变异、朝廷征求意见时,九卿各自分条上奏几件事,大多有所回避,没有什么激切的言论,只有奎和李俊等人说得最直率。但武选员外郎崔升、彭纲,主事苏章,户部主事周轸,刑部主事李旦也都有所进言。崔升、苏章说宦官和妖僧有罪,请赶快诛杀或流放他们;又说尚书王恕是当今的伊尹、傅说,不应安置到南京。彭纲斥责李孜省、继晓,请求诛杀他们以向天下谢罪。周轸也请求诛杀梁芳、李孜省,同时裁汰宦官,停止方术之书。李旦陈述十件事,并说:‘神仙、佛教和老氏之学、外戚、女谒,声色货利,奇技淫巧,都是陛下一向受到迷惑而沉溺的东西,而身边亲近的宦官又相互诱导您。’言辞十分恳切。皇帝认为当时正在修身反省,便没有治他们的罪。后来因官吏盗卖过去赏赐给外藩的物品这一敕令之事,把彭纲、苏章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并贬出京城。皇帝又秘密告知吏部尚书尹旻,把李旦等人调出,并把六十人的姓名写在屏风上,等到奏请升迁时就把他们贬到偏远险恶之地。李旦于是与给事中卢瑀、秦昇、童柷同一天一起被贬。吏部大臣看到被远谪的人很多,凡是应当升迁的,便总是故意拖延。崔升、周轸于是得以免祸。崔升,字廷进,原籍乐安。父亲任彰德库大使,于是迁家到那里。成化五年考中进士。由工部主事改任兵部主事。逐渐升为延安知府、四川参政。他任官清廉,平时穿布袍,家童捡拾马粪来供烧火做饭。居家三十年,八十八岁去世。儿子铣,另有传记。彭纲,清江人。他和苏章、周轸、秦昇、童柷都是成化十一年进士。被贬为永宁知州,改任汝州知州。开凿渠道灌溉田地数千亩。再次升迁为云南提学副使。苏章,余干人。被贬为姚安通判,再升为延平知府。有政绩。最终任浙江参政。周轸,莆田人,副使瑛的从子。后来升任郎中,最终任山东运使。

李旦,字启东,献县人。成化十七年进士。贬镇远通判,未几卒。卢瑀,鄞县人。成化五年进士。为刑科给事中,疏蠲淮、扬逋课十余万,清西北勒市战马宿弊。尝触帝怒,杖之。迁工科都给事中,与昇、柷皆因星变陈言,获谴。瑀贬长沙通判,终广平知府。秦昇,南昌人,贬广安州同知。童柷,兰溪人,贬兴国州同知,终袁州知府。是时,崔升以请召王恕忤旨,而工部主事王纯亦以谏罢王恕被杖谪官。纯,仙居人。成化十七年进士。贬思南推官。弘治中,屡迁湖广提学佥事。汤鼐,字用之,寿州人。成化十一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孝宗嗣位,首劾大学士万安罔上误国。明日,宣至左顺门。中官森列,令跪。鼐曰:“令鼐跪者,旨耶,抑太监意耶?”曰:“有旨。”鼐始跪。及宣旨,言疏已留中。鼐大言:“臣所言国家大事,奈何留中?”已而安斥,鼐亦出畿辅印马,驰疏言:“陛下视朝之余,宜御便殿,择侍臣端方谨厚若刘健、谢迁、程敏政、吴宽者,日与讲学论道,以为出治之本。至如内阁尹直、尚书李裕、都御史刘敷、侍郎黄景,奸邪无耻,或夤缘中官进用,或依附佞幸行私。不早驱斥,必累圣明。司礼中官李荣、萧敬曩为言官劾罢,寻夤缘复入。遂摭言官过,贬窜殆尽,致士气委靡。宜亟正典刑,勿为姑息。诸传奉得官者,请悉编置瘴乡,示天下戒。且召致仕尚书王恕、王竑,都御史彭韶,佥事章懋等,而还建言得罪诸臣,以厉风节。”报闻。弘治元年正月,鼐又劾礼部尚书周洪谟,侍郎倪岳、张悦,南京兵部尚书马文升,因言:“少傅刘吉,与万安、尹直奸贪等耳。安、直斥,而吉独进官,不以为耻。请大申黜陟,明示劝惩。”又劾李荣、萧敬,而荐谪降进士李文祥为台谏。尚书王恕以盛暑请辍经筵,鼐极言不可,语侵恕。当是时,帝更新庶政,言路大开。新进者争,欲以功名自见。封章旁午,颇伤激讦,鼐意气尤锐。其所抨击,间及海内人望,以故大臣多畏之,而吉尤不能堪。使人啖御史魏璋曰:“君能去鼐,行佥院事矣。”璋欣然,日夜伺鼐短。未几,而吉人之狱起。吉人者,长安人。成化末进士,为中书舍人。四川饥,帝遣郎中江汉往振。人言汉不胜任,宜遣四使分道振,且择才能御史为巡按,庶荒政有裨。因荐给事中宋琮、陈璚、韩鼎,御史曹璘,郎中王沂、洪钟,员外郎东思诚,评事王寅,理刑知县韩福及寿州知州刘概可使,而巡按则鼐足任之。璋遂草疏,伪署御史陈景隆等名,言吉人抵抗成命,私立朋党。帝怒,下人诏狱,令自引其党。人以鼐、璘、思诚、概、福对。璋又嗾御史陈璧等言:“璘、福、思诚非其党,其党则鼐、概及主事李文祥、庶吉士邹智、知州董亻桀是也。概尝馈鼐白金,贻之书,谓夜梦一人骑牛几堕,鼐手挽之得不仆,又见鼐手执五色石引牛就道。因解之曰:‘人骑牛谓硃,乃国姓。意者国将倾,赖鼐扶之,而引君当道也。’鼐、概等自相标榜,诋毁时政,请并文祥、智、亻桀逮治。”疏上,吉从中主之,悉下诏狱,欲尽置之死。刑部尚书何乔新、侍郎彭韶等持之,外议亦汹汹不平。乃坐概妖言律斩;鼐受贿,戍肃州;人欺罔,削籍;智、文祥、亻桀皆谪官。吏部尚书王恕奏曰:“律重妖言,谓造作符谶类耳。概书词虽妄,良以鼐数言事不避利害,因推诩之。今当以妖言,设有如造亡秦谶者,更何以罪之?”帝得疏意动,命姑系狱。既而热审,乔新等言:“概本不应妖言律。且概五岁而孤,无兄弟,母孙氏守节三十年,曾被旌,老病且贫。概死,母必不全,祈圣恩矜恤。”乃减概死,戍海州。▯,济宁人。成化二十年进士。除寿州知州,毁境内淫祠几尽,三年教化大行。弘治初上言:“刑赏予夺,人主大柄,后世乃有为女子、小人、强臣、外戚所攘窃者,由此辈心险术巧,人主稍加亲信,辄堕计中。爱者,乘君之喜而游言以扬之;恶者,乘君之怒而微言以中之,使贤人君子卒受暖昧而去。卿相缺人,则迁延饵引,待有交通请属软美易制之人,然后荐用。其刚正不阿者,辄媒孽而放弃之,俟其气衰虑易,不至大立异同,乃更收录。巧计既行,刑赏予夺虽名人主独操,实一出于其所簸弄。迨党立势成,复恐一旦败露,则又极意以排谏诤之士。务使其君孤立于上,耳无闻,目无见,以图便其私,不至其身与国俱败不止。故夫刑赏予夺,必由大臣奏请、台谏集议而后可行。或有矫诬,穷治不轻贷,则谗佞莫能间,而权不下移矣。”考绩赴都,遂遇祸,竟卒于戍所。鼐既戍,无援之者,久之始释归。

译李旦,字启东,献县人。成化十七年考中进士。被贬为镇远通判,不久去世。卢瑀,鄞县人。成化五年考中进士。任刑科给事中,上疏请求免除淮、扬地区拖欠的赋课十多万,并清理西北地区强行买卖战马的积弊。曾触怒皇帝,被杖打。升任工科都给事中,与秦昇、童柷都因星变进言而获罪。卢瑀被贬为长沙通判,最终任广平知府。秦昇,南昌人,被贬为广安州同知。童柷,兰溪人,被贬为兴国州同知,最终任袁州知府。当时,崔升因为请求召回王恕而违逆圣旨;工部主事王纯也因进谏请求罢免王恕而被杖打、贬官。王纯,仙居人。成化十七年考中进士。被贬为思南推官。弘治年间,多次升迁为湖广提学佥事。汤鼐,字用之,寿州人。成化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为御史。孝宗继承皇位后,汤鼐首先弹劾大学士万安欺骗皇上、贻误国家。第二天,皇帝召他到左顺门。宦官森然排列,命令他跪下。汤鼐说:‘命令我跪下,是圣旨吗,还是太监的意思?’宦官说:‘有圣旨。’汤鼐才跪下。等到宣读圣旨时,说他的奏疏已经留在宫中。汤鼐大声说:‘我所说的是国家大事,为什么要留在宫中不下发?’不久万安被斥退,汤鼐也出任畿辅印马,并快马奔驰上疏说:‘陛下临朝听政之余,应当到便殿,选择像刘健、谢迁、程敏政、吴宽这样端正、谨慎、厚道的侍臣,每天与他们讲学论道,把这作为治理国家的根本。至于内阁尹直、尚书李裕、都御史刘敷、侍郎黄景,都是奸邪无耻之人,有的通过宦官攀附而被任用,有的依附受宠幸的人谋取私利。如果不早日驱逐斥退,必然连累圣明。司礼监宦官李荣、萧敬过去被言官弹劾罢职,不久又通过攀附重新进入。于是他们搜罗言官的过错,几乎把言官全部贬斥流放,导致士气萎靡。应赶快依法惩处,不要姑息。凡通过传奉取得官职的人,请全部编置到瘴疠之乡,以向天下显示警戒。还请召回致仕尚书王恕、王竑,都御史彭韶、佥事章懋等人,并恢复那些因进言获罪的大臣的官职,以激励风操节义。’ 皇帝答复说知道了。弘治元年正月,汤鼐又弹劾礼部尚书周洪谟、侍郎倪岳和张悦、南京兵部尚书马文升,并说:‘少傅刘吉和万安、尹直一样奸邪贪婪。万安、尹直被斥退,刘吉却独自升官,竟不以为耻。请大力申明升降官员的制度,明确表示奖赏和惩罚。’他又弹劾李荣、萧敬,并推荐被贬降的进士李文祥担任台谏官。尚书王恕因天气酷热请求停止经筵讲学,汤鼐极力进言认为不可,言语中也触犯了王恕。当时,皇帝更新各项政务,进谏之路大为开放。新近入仕的人争相进言,想凭功名显露自己。封奏章纷至沓来,颇有过于激烈、攻讦的弊病,汤鼐的意气尤其锐利。他所抨击的人,有时也涉及天下有声望的人,因此大臣们大多害怕他,而刘吉尤其不能忍受。刘吉派人诱使御史魏璋说:‘你如果能除掉汤鼐,就可以行使佥都御史的职权了。’魏璋欣然接受,日夜窥伺汤鼐的短处。不久,吉人的案件发生了。吉人是长安人。成化末年考中进士,任中书舍人。四川发生饥荒,皇帝派郎中江汉前往赈济。吉人说江汉不能胜任,应派四名使者分道赈济,并选择有才能的御史担任巡按,希望对荒政有所帮助。因此他推荐给事中宋琮、陈璚、韩鼎,御史曹璘,郎中王沂、洪钟,员外郎东思诚,评事王寅,理刑知县韩福以及寿州知州刘概,认为这些人可以出使;至于巡按,则汤鼐完全能够胜任。魏璋于是起草奏疏,伪造署上御史陈景隆等人的姓名,说吉人抗拒皇帝的命令,私自树立朋党。皇帝大怒,把吉人下到诏狱,命令他自己供出同党。吉人供出汤鼐、曹璘、东思诚、刘概、韩福。魏璋又唆使御史陈璧等人说:‘曹璘、韩福、东思诚不是他的党羽,他的党羽是汤鼐、刘概以及主事李文祥、庶吉士邹智、知州董杰。刘概曾送给汤鼐白金,又写信给他,说夜里梦见一个人骑牛,几乎要坠落,汤鼐伸手拉住他,使他没有跌倒;又看见汤鼐手里拿着五色石,牵着牛上路。于是解释说:人骑牛就是“朱”字,正是国姓。或许国家将要倾覆,依靠汤鼐扶持,又牵引君主走上正道。汤鼐、刘概等人互相标榜,诋毁时政,请把李文祥、邹智、董杰一并逮捕治罪。’ 奏疏送上后,刘吉从中主持此事,把他们全部下到诏狱,想把他们全都置于死地。刑部尚书何乔新、侍郎彭韶等人坚持为他们辩护,外界的议论也汹涌而起,认为处理不公。最后判刘概按妖言律斩首;汤鼐以受贿罪发往肃州戍守;吉人以欺骗蒙蔽罪削除名籍;邹智、李文祥、董杰都被贬官。吏部尚书王恕上奏说:‘法律所说的妖言,重在制造符谶之类。刘概信中的言辞虽然荒诞,实在是因为汤鼐多次议论政事,不回避利害,所以加以推许。如今要按妖言治罪,假如有人制造“亡秦”一类的谶语,将来又该怎样治他的罪呢?’皇帝看了奏疏,心意有所动摇,命令暂且把刘概关在狱中。不久进行热审,何乔新等人说:‘刘概本不应按妖言律治罪。而且刘概五岁时父亲就去世了,没有兄弟,母亲孙氏守节三十年,曾经受到旌表,如今年老多病又贫困。刘概如果死去,他的母亲一定不能保全,恳请圣上怜悯体恤。’于是减免刘概死罪,发往海州戍守。刘概,济宁人。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寿州知州,几乎毁尽境内的淫祠,三年后教化大为推行。弘治初年上疏说:‘刑罚、赏赐、授予、剥夺,是君主掌握的大权,后世却有被女子、小人、强臣、外戚夺取窃用的情况,这是因为这些人的心术险诈、手段巧妙,君主稍微亲近信任他们,他们就立即使君主落入计谋之中。君主喜爱的人,利用君主的欢喜,用花言巧语来替他宣扬;君主厌恶的人,则利用君主的愤怒,用隐约的话来中伤他,使贤人君子最终蒙受含混不明的罪名而离去。卿相职位缺人时,他们就拖延时日,诱导等待,直到有与他们相交、能替人请托、柔顺好控制的人,然后才推荐任用。那些刚正不阿的人,他们总是制造罪名、加以排斥抛弃,等到对方气势衰弱、思想改变,不再明显提出异议,才重新收录任用。巧妙的计谋一旦施行,刑罚、赏赐、授予、剥夺虽然名义上由君主独自掌握,实际上全都出自他们的摆布。等到党羽形成、势力坐大,又害怕有一天败露,于是更加竭力排斥进谏争辩的人。务必要使君主孤立在上,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见,以便他们谋求私利;不到自身与国家一起败亡,他们是不会停止的。所以刑罚、赏赐、授予、剥夺,一定要经过大臣奏请、台谏官集体议论,然后才能施行。若有人捏造诬陷,就彻底追究,绝不轻易宽贷,这样谗佞之人就不能离间,权力也不会下移了。’ 他赴京接受考核政绩,于是遭遇祸患,最终死在戍守之所。汤鼐被发往戍守后,没有人援救他,过了很久才获释回乡。

董亻桀,泾县人。成化末进士。鼐之论暑月辍讲也,亻桀方谒选,亦抗疏争,由是知名。授沔阳知州,甫数月,逮系诏狱,谪四川行都司知事,历迁河南左布政使。所在尽职业,为民所怀。正德六年,江西盗起,巡抚王哲兵败召还,擢杰右副都御史代之。未几卒。璋既为吉心腹,果擢大理寺丞。坐事下狱,黜为九江同知,悒悒死。姜绾,字玉卿。弋阳人。成化十四年进士。由景陵知县擢南京御史。弘治初,陈治道十事。又言午朝宜论大政,毋泛陈细故,皆报闻。二年二月,南京守备中官蒋琮以芦场事下绾覆按,琮嘱绾求右己。绾疏言:“琮以守备重臣与小民争利,假公事以适私情。用揭帖而抗诏旨,扬言阴中,胁以必从。其他变乱成法,厥罪有十。以内官侵言官职,罪一。妒害大臣,妄论都御史秦纮,罪二。怒河闸官失迎候,欲奏罢之,罪三。受民词不由通政,罪四。分遣腹心,侵渔国课,罪五。按季收班匠工银,罪六。擅收用罢闲都事,罪七。官僚忤意,辄肆中伤,罪八。妄奏主事周琦罪,欺罔朝廷,罪九。保举罢斥内臣,窃天子威柄,罪十。”事下南京三法司。既,复特遣官覆治以奏。先是,御史余濬劾中官陈祖生违制垦后湖田,湖为之淤。奏下南京主事卢锦勘报。锦故与祖生有隙。而给事中方向尝率同官缪樗等劾祖生及文武大臣不职状,又因雷震孝陵柏,劾大学士刘吉等十一人,而诋祖生益力。祖生衔向切骨。时向方监后湖黄册,祖生遂揭向、锦实侵湖田。诏下法司勘。勘未上,而琮为绾所劾。于是琮、祖生及吉合谋削锦籍,谪向官,复逮绾及同官孙纮、刘逊、金章、纪杰、曹玉、谭肃、徐礼、余濬,给事中缪樗,赴京论鞫,皆谪为州判官。绾谪判桂阳,量移宁国同知,迁庆远知府。斩剧贼韦七旋、韦万妙。其党纠贼数万攻城,绾坚守,檄民兵夹击,破走之。东兰诸州蛮悉归侵地。总督刘大夏奇其材,荐为右江兵备副使。思恩知府岑濬逐田州知府岑猛,绾献策总督潘蕃。蕃令与都指挥金堂合诸路兵大破贼,思恩平。绾条二府形势,请改设流官,比中土,廷议从之。绾引疾还。俄起河南按察使,寻复以疾归,卒于家。余濬,慈溪人。成化十七年进士。孝宗初,疏请永除纳粟入监令。又劾浙江镇守中官张庆、广东镇守中官韦眷,因荐王恕堪内阁,马文升、彭韶、张悦、阮勤、黄孔昭堪吏部。后湖之勘,自濬启之。贬平度州判官,终知府。方向,字与义,桐城人。成化十七年进士。谪云南多罗驿丞,历官琼州知府。入觐时,仆私市一珠,索而投诸海。缪樗,字全之,溧阳人。成化十一年进士。孝宗初,陈时政八事。因劾大学士尹直等,时号“敢言”。终营州判官。孙纮,字文冕,鄞人。成化十四年进士。谪胶州判官,迁广德知州,卒官。纮少贫,亻庸书市肉以养母。既通籍,终身不食肉。刘逊,安福人。成化十四年进士。谪澧州判官,迁武冈知州。岷王不检下,逊裁抑之,又欲损其岁禄。王怒,奏于朝,征下诏狱,贬四川行都司断事,历湖广副使。刘瑾征贿不得,坐缺军储被逮,已而释之。再坐断狱稽延,罚米百石。先是,荣王乞辰州、常德田二千顷、山场八百里、民舍市廛千余间,逊与巡抚韩重持勿予。至是,瑾悉予之。部议补逊琼州副使,瑾勒令致仕。瑾诛,起官,历福建按察使。金章等无他表见。姜洪,字希范,广德人。成化十四年进士。除卢氏知县。单骑劝农桑。民姜仲礼愿代父死罪,洪奏免之。征拜御史。孝宗即位,陈时政八事。历诋太监萧敬,内阁万安、刘吉,学士尹直,侍郎黄景、刘宣,都御史刘敷,尚书李裕、李敏、杜铭,大理丞宋经,而荐致仕尚书王恕、王竑、李秉,去任侍郎谢鐸,编修张元祯,检讨陈献章,佥事章懋,评事黄仲昭,御史强珍、徐镛、于大节,给事中王徽、萧显、贺钦,员外林俊,主事王纯及现任尚书余子俊、马文升,巡抚彭韶,侍郎张悦,詹事杨守陈。且言指挥许宁、内官怀恩,并拔出曹辈,足副任使。他所陈,多斥近幸,疏辞几万言。帝嘉纳之。为所斥者憾不置。弘治元年,出按湖广,与督漕都御史秦纮争文移,被劾。所司白洪无罪。刘吉欲中之,再下礼部会议,遂贬夏县知县。御史欧阳旦请召还洪及畅亨等,不纳。迁桂林知府。瑶、僮侵扰古田,请兵讨平之,擢云南参政。土官陶洪与八百媳妇约为乱,洪乘间翦灭。历山东左参政。正德二年迁山西布政使。刘瑾索贺印钱,不应。四年二月,中旨令致仕。瑾诛,起山东左布政使。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未满岁卒。洪性廉直,身后丧不能举。天启初,追谥庄介。欧阳旦,安福人。成化十七年进士。由休宁知县擢御史。尝请逐刘吉,罢皇庄。历湖广佥事、浙江副使,终南京右副都御史。

译董杰,泾县人。成化末年考中进士。汤鼐议论暑月停止讲学时,董杰正等待选官,也上抗疏争辩,因此出了名。授任沔阳知州,才几个月就被逮捕关入诏狱,贬为四川行都司知事,历次升迁至河南左布政使。任职之处都尽力完成职责,受到百姓怀念。正德六年,江西盗贼兴起,巡抚王哲兵败被召回,朝廷升董杰为右副都御史代替他。不久去世。魏璋既成为刘吉的心腹,果然升任大理寺丞。因事获罪下狱,被贬为九江同知,忧郁而死。姜绾,字玉卿,弋阳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由景陵知县升任南京御史。弘治初年,陈述治理国家的十件事。又说午朝应当讨论国家大政,不要泛泛陈述琐碎小事,皇帝答复说知道了。弘治二年二月,南京守备宦官蒋琮因芦场之事把姜绾交下去复核审查,并嘱咐姜绾设法偏袒自己。姜绾上疏说:‘蒋琮作为守备重臣,却与小民争利,借公事来满足私情。他使用揭帖抗拒诏旨,扬言要暗中加害,以必定服从来威胁对方。他其他扰乱成法的行为,共有十项罪状。以内官侵夺言官职权,是第一罪;嫉妒、陷害大臣,妄自议论都御史秦纮,是第二罪;因河闸官没有出迎而发怒,想上奏罢免他们,是第三罪;不经过通政司就接受百姓诉状,是第四罪;分派心腹,侵吞国课,是第五罪;按季度收取班匠工银,是第六罪;擅自收用已经罢闲的都事,是第七罪;官僚违逆他的心意,便任意诋毁中伤,是第八罪;妄奏主事周琦有罪,欺骗蒙蔽朝廷,是第九罪;保举已经被罢斥的内臣,窃取天子的威权,是第十罪。’此事交给南京三法司审理。此后,皇帝又特意派官员复核审治后上奏。此前,御史余濬弹劾宦官陈祖生违背制度开垦后湖田地,导致湖面淤塞。奏疏交给南京主事卢锦查勘上报。卢锦原本与陈祖生有嫌隙。给事中方向曾经率同僚缪樗等弹劾陈祖生以及文武大臣不称职的情况,又因为雷击孝陵柏树,弹劾大学士刘吉等十一人,对陈祖生的抨击更加用力。陈祖生对方向恨之入骨。当时方向正负责监督后湖黄册,陈祖生于是揭发说方向、卢锦实际上侵占湖田。诏令下达法司查勘。查勘结果还未上报,蒋琮又被姜绾弹劾。于是蒋琮、陈祖生和刘吉合谋削除卢锦的名籍,贬黜方向,又把姜绾及其同僚孙纮、刘逊、金章、纪杰、曹玉、谭肃、徐礼、余濬,以及给事中缪樗,一并逮捕到京城论罪审讯,全部贬为州判官。姜绾被贬为桂阳判官,酌情调任宁国同知,升为庆远知府。他斩杀剧盗韦七旋、韦万妙。他们的党羽纠集数万盗贼攻城,姜绾坚守城池,发布檄文调动民兵夹击,击败并赶走了他们。东兰各州的蛮人全都归还侵占的土地。总督刘大夏认为他的才能非凡,推荐他担任右江兵备副使。思恩知府岑濬驱逐田州知府岑猛,姜绾向总督潘蕃献策。潘蕃命他与都指挥金堂会合各路军队,大破盗贼,思恩于是平定。姜绾分条说明两府的形势,请求改设流官,使其与中原地区相同,朝廷议论后采纳了。姜绾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不久被起用为河南按察使,没过多久又因病回家,死于家中。余濬,慈溪人。成化十七年考中进士。孝宗初年,上疏请求永远废除纳粟入监的法令。又弹劾浙江镇守宦官张庆、广东镇守宦官韦眷,并推荐王恕可以任内阁大臣,马文升、彭韶、张悦、阮勤、黄孔昭可以任吏部官员。后湖查勘一事,是由余濬首先发起的。被贬为平度州判官,最终任知府。方向,字与义,桐城人。成化十七年考中进士。被贬为云南多罗驿丞,历任官职至琼州知府。入朝觐见时,他的仆人私下买了一颗珍珠,方向查问后把珍珠投入海中。缪樗,字全之,溧阳人。成化十一年考中进士。孝宗初年,陈述时政八件事。因而弹劾大学士尹直等人,当时号称‘敢于进言’。最终任营州判官。孙纮,字文冕,鄞县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他被贬为胶州判官,升任广德知州,死在任上。孙纮年轻时贫困,靠替人抄书买肉来奉养母亲。取得官籍后,终身不再吃肉。刘逊,安福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被贬为澧州判官,升任武冈知州。岷王行为不检点,刘逊加以裁抑,又想削减他的岁禄。岷王大怒,上奏朝廷,刘逊被征召下诏狱,贬为四川行都司断事,历任湖广副使。刘瑾索要贿赂没有得到,便以军储亏缺之罪逮捕刘逊,不久又释放了他。后来又因审判案件拖延而获罪,被罚米一百石。此前,荣王请求得到辰州、常德的田地二千顷、山场八百里、民舍和店铺一千多间,刘逊与巡抚韩重坚持不答应。到这时,刘瑾把这些全部给了荣王。有关部门议定补授刘逊为琼州副使,刘瑾却勒令他致仕。刘瑾被诛后,刘逊重新起用,历任福建按察使。金章等人没有其他值得称述的事迹。姜洪,字希范,广德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卢氏知县。他单骑下乡劝导百姓发展农桑。百姓姜仲礼愿意代父亲承担死罪,姜洪上奏请求免除他的罪。被征召授任御史。孝宗即位后,姜洪陈述时政八件事。逐一斥责太监萧敬、内阁万安和刘吉、学士尹直、侍郎黄景和刘宣、都御史刘敷、尚书李裕、李敏、杜铭、大理丞宋经,同时推荐致仕尚书王恕、王竑、李秉,离任侍郎谢铎,编修张元祯,检讨陈献章,佥事章懋,评事黄仲昭,御史强珍、徐镛、于大节,给事中王徽、萧显、贺钦,员外郎林俊,主事王纯,以及现任尚书余子俊、马文升,巡抚彭韶,侍郎张悦,詹事杨守陈。还说指挥许宁、内官怀恩,以及曹璘等人,足以胜任任用。他所陈述的内容,大多斥责受宠幸的近臣,奏疏有将近数万字。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被他斥责的人对此怀恨不已。弘治元年,姜洪出任湖广巡按,与督漕都御史秦纮因公文往来发生争执,被弹劾。主管部门申明姜洪无罪。刘吉想从中陷害他,又把此事交给礼部重新议论,于是姜洪被贬为夏县知县。御史欧阳旦请求召回姜洪和畅亨等人,皇帝没有采纳。升任桂林知府。瑶族、僮族侵扰古田,请求发兵讨伐并平定他们,升为云南参政。土官陶洪与八百媳妇约定作乱,姜洪乘机将其剪除消灭。历任山东左参政。正德二年,升任山西布政使。刘瑾索要贺印钱,他没有答应。正德四年二月,皇帝通过内廷传旨命令他致仕。刘瑾被诛后,重新起用为山东左布政使。正德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不满一年去世。姜洪性情廉洁正直,死后家中贫困,连丧葬也无力办理。天启初年,追赠谥号‘庄介’。欧阳旦,安福人。成化十七年考中进士。由休宁知县升任御史。曾请求驱逐刘吉,废除皇庄。历任湖广佥事、浙江副使,最终任南京右副都御史。

畅亨,字文通,河津人。成化十四年进士。由长垣知县擢御史,巡按浙江。岁饥,奏罢上供绫纱等物。弘治元年二月,景宁县屏风山异兽万余,大如羊,白色,衔尾浮空去。亨请罢温、处银课,而置镇守中官张庆于法。章下所司,银课得减,责庆陈状。庆因讦亨考察不公,停亨俸三月。亨又劾佥事邹滂,滂亦讦亨。庆等构之,逮亨,谪泾阳知县。给事中庞泮上疏争,不听。曹璘,字廷晖,襄阳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授行人。久之,选授御史。孝宗嗣位,疏言:“梓宫发引,陛下宜衰绖杖履送至大明门外,拜哭而别,率宫中行三年丧。贵妃万氏有罪,宜告于先帝,削其谥,迁葬他所。”帝纳其奏,而戒勿言贵妃事。顷之,请进用王恕等诸大臣,复先朝言事于大节等诸臣官,放遣宫中怨女,罢撤监督京营及镇守四方太监。又言:“梁芳以指挥袁辂献地建寺,请令袭广平侯爵。以数亩地得侯,勋臣谁不解体,宜亟为革罢。”疏奏,帝颇采焉。弘治元年七月上言:“近日星陨地震,金木二星昼现,雷击禁门,皇陵雨雹,南京内园灾,狂夫叫阍,景宁白气飞腾,而陛下不深求致咎之由,以尽弭灾之实。经筵虽御,徒为具文。方举辄休,暂行遽罢,所谓‘一日暴之,十日寒之’者。愿日御讲殿与儒臣论议,罢斥大学士刘吉等,以消天变。臣昨冬曾请陛下墨衰视政,今每遘节序,辄渐御黄衮,从官硃绯。三年之间,为日有几,宜但御浅服。且陛下方谅阴,少监郭镛乃请选妃嫔。虽拒勿纳,镛犹任用,何以解臣民疑。祖宗严自宫之禁,今此曹干进纷纭,当论罪。朝廷特设书堂,令翰林官教习内使,本非高皇帝制。词臣多夤缘以干进,而内官亦且假儒术以文奸,宜速罢之。诸边有警,辄命京军北征,此辈骄惰久,不足用。乞自今勿遣,而以出师之费赏边军。”帝得疏,不喜,降旨谯让。已,出按广东,访陈献章于新会,服其言论,遂引疾归。居山中读书,三十年不入城市。彭程,字万里,鄱阳人。成化末进士。弘治初,授御史,巡视京城。降人杂处畿甸多为盗,事发则投戚里、奄竖为窟穴。程每先机制之,有发辄得。巡盐两浙,代还,巡视光禄。五年上疏言:“臣适见光禄造皇坛器。皇坛者,先帝修斋行法之所。陛下即位,此类废斥尽,何复有皇坛烦置器?光禄金钱,悉民膏血。用得其当,犹恐病民,况投之无用地。顷李孜省、继晓辈倡邪说,而先帝笃信之者,意在远希福寿也。今二人已伏重辟,则祸患之来,二人尚不能自免,岂能福寿他人。倘陛下果有此举。宜遏之将萌。如无,请治所司逢迎罪。”帝初无皇坛造器之命,特光禄姑为备。帝得程奏大怒,以为暴扬先帝过,立下锦衣狱。给事中丛兰亦巡视光禄,继上疏论之。帝宥兰,夺光禄卿胡恭等俸,付程刑部定罪。尚书彭韶等拟赎杖还职。帝欲置之死,命系之。韶等复疏救,程子尚三上章乞代父死,终不听。是时巡按陕西御史嵩县李兴亦坐酷刑系狱。及朝审,上兴及程罪状。诏兴斩,程及家属戍隆庆。文武大臣英国公张懋等合疏言:“兴所毙多罪犯,不宜当以死。程用谏为职,坐此戍边,则作奸枉法者何以处之?”尚书王恕又特疏救。乃减兴死,杖之百,偕妻子戍宾州,程竟无所减。程母李氏年老无他子,叩阙乞留侍养。南京给事中毛珵等亦奏曰:“昔刘禹锡附王叔文当窜远方,裴度以其母老为请,得改连州。陛下圣德,非唐中主可比,而程罪亦异禹锡。祈少矜怜,全其母子。”不许。子尚随父戍所,遂举广西乡试。明年,帝念程母老,放还。其后,刘瑾乱政,追论程巡盐时稍亏额课,勒其家偿。程死久矣,止遣一孙女。罄产不足,则并女鬻之,行道皆为流涕。庞泮,字元化,天台人。成化二十年进士。授工科给事中。弘治中,中旨取善击铜鼓者,泮疏谏。屡迁刑科都给事中。副使杨茂元被逮,泮率同列救之,茂元得薄谴。九年四月,帝以岷王劾武冈知州刘逊,命逮之。泮率同官吕献等言:“锦衣天子视军,非不轨及妖言重情不可轻遣。逊所坐微,而王奏牵左证百人,势难尽逮。宜敕抚、按官体勘。”疏入,忤旨,下泮等四十二人及御史刘绅等二十人诏狱。六科署空,吏部尚书屠滽请令中书代收部院封事。御史张淳奉使还,耻独不与,抗疏论之。考功郎中储巏亦谏,滽等复率九卿救之。帝乃释泮等,皆停俸三月。中官何鼎以直言下狱,杨鹏、戴礼夤缘入司礼监。泮等言:“鼎狂直宜容。鹏等得罪先朝,俾参机密,害非小。”会御史黄山、张泰等亦以为言。帝怒,诘外廷何由知内廷事,令对状,停泮等俸半岁。威宁伯王越谋起用,中官蒋琮、李广有罪,外戚周彧、张鹤龄纵家奴杀人,泮皆极论,直声甚著。

译畅亨,字文通,河津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由长垣知县升任御史,巡按浙江。年成饥荒,上奏请求停止进贡绫纱等物。弘治元年二月,景宁县屏风山出现一万多只异兽,大小如羊,白色,衔着尾巴浮在空中离去。畅亨请求停止温州、处州的银课,并依法处置镇守宦官张庆。奏章交给主管部门,银课得以减免,张庆被责令陈述情况。张庆于是诬陷畅亨考察不公,畅亨的俸禄被停发三个月。畅亨又弹劾佥事邹滂,邹滂也反过来诬陷畅亨。张庆等人构陷畅亨,逮捕他,贬为泾阳知县。给事中庞泮上疏争辩,皇帝没有听从。曹璘,字廷晖,襄阳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过了很久,选授为御史。孝宗继承皇位后,曹璘上疏说:‘梓宫出殡启行时,陛下应穿丧服、拄丧杖、着丧鞋,送到大明门外,拜哭告别,并率领宫中人员服丧三年。贵妃万氏有罪,应当向先帝禀告,削去她的谥号,改葬到别处。’皇帝采纳了他的奏议,但告诫他不要再谈贵妃的事。不久,曹璘请求起用王恕等诸位大臣,恢复前朝因进言而获罪的于大节等人的官职,释放遣送宫中怨女,撤除监督京营和镇守四方的太监。又说:‘梁芳因为指挥袁辂献地建寺,请求让他承袭广平侯爵位。凭几亩地就得到侯爵,勋臣谁不寒心,应赶快革除罢免。’奏疏上奏后,皇帝颇多采纳。弘治元年七月,曹璘上奏说:‘近来星辰陨落、地震,金星和木星白天出现,雷击宫禁大门,皇陵降雨雹,南京内园发生灾害,狂人叫喊求见,景宁有白气飞腾,而陛下却没有深入追究招致灾祸的原因,以尽力采取实际措施消除灾害。经筵虽然举行,也只是徒具形式。刚刚举行就停止,暂时实行又立即废罢,正是所谓“一日暴之,十日寒之”。希望陛下每天驾临讲殿,与儒臣讨论,罢免斥退大学士刘吉等人,以消除天变。臣去年冬天曾请求陛下穿墨色丧服处理政事,如今每逢节序更替,往往渐渐改穿黄色礼服,随从官员也穿朱红色官服。三年之中,这样的日子能有多少?应当只穿浅色便服。况且陛下正处在谅阴服丧期间,少监郭镛却请求选妃嫔。即使陛下拒绝不接受,郭镛仍然得到任用,这如何解释臣民的疑惑?祖宗严禁自行阉割入宫,如今这些人纷纷以此求进,应当论罪。朝廷特别设置书堂,让翰林官教习内使,本来就不是高皇帝的制度。词臣多通过攀附求进,宦官也借助儒术来文饰奸恶,应赶快停止。各边有警报,动辄命令京军北征;这些人骄纵懒惰已久,不值得使用。请求今后不要再派遣京军,而把出兵的费用赏给边军。’皇帝看了奏疏,很不高兴,下旨责备他。不久,曹璘出任广东巡按,在新会访见陈献章,佩服他的言论,于是以病为由辞职回乡。住在山中读书,三十年没有进入城市。彭程,字万里,鄱阳人。成化末年考中进士。弘治初年,授任御史,巡视京城。投降的人杂居在京畿地区,其中很多成为盗贼;事情败露后,就投靠外戚、宦官,把那里当作藏身之处。彭程每次都预先设法制止,他们一有事发就能将其捕获。巡按两浙盐务,任满回朝后,巡视光禄寺。弘治五年上疏说:‘臣刚才看见光禄寺制造皇坛器物。皇坛是先帝修斋行法的地方。陛下即位后,这类事情全都废除斥止了,为什么又有皇坛而劳烦制造器物?光禄寺的钱财,全都是百姓的膏血。使用得当,尚且担心损害百姓,何况投入到无用之处。近来李孜省、继晓一类人倡导邪说,而先帝笃信他们,是希望远求福寿。如今这两人已经受到重刑,他们尚且不能免除祸患,怎么能给别人带来福寿呢?如果陛下确实要举行这种活动,应在它刚刚萌芽时就加以遏止;如果并没有这样的意图,请治主管部门迎合逢承之罪。’皇帝起初并没有下令制造皇坛器物,只是光禄寺姑且预备。皇帝得到彭程的奏疏后大怒,认为他公开宣扬先帝的过失,立即把他下到锦衣卫狱。给事中丛兰也巡视光禄寺,随后上疏论说此事。皇帝宽恕丛兰,停发光禄卿胡恭等人的俸禄,把彭程交给刑部议定罪名。尚书彭韶等拟定赎罪、杖刑后复职。皇帝想把彭程置于死地,命令把他继续关押。彭韶等人再次上疏营救,彭程的儿子彭尚三次上章请求代父去死,皇帝始终不答应。当时,巡按陕西的御史、嵩县人李兴也因使用酷刑而被关入狱中。到朝廷会审时,朝廷上奏李兴和彭程的罪状。诏令李兴斩首,彭程及其家属发往隆庆戍守。文武大臣英国公张懋等人联合上疏说:‘李兴杀死的多是罪犯,不应当判处死刑。彭程以进谏为职责,却因这件事被发往边地戍守,那么作奸犯科、枉法之人又该怎样处置?’尚书王恕又特意上疏营救。于是减免李兴死罪,杖打一百下,与妻子儿女一同发往宾州戍守;彭程最终没有得到减免。彭程的母亲李氏年老,又没有其他儿子,叩拜宫阙请求留下彭程侍奉赡养。南京给事中毛珵等人也上奏说:‘过去刘禹锡依附王叔文,应当流放到远方,裴度以他的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得以改任连州。陛下的圣德不是唐朝中等君主可比,彭程的罪过也不同于刘禹锡。恳请稍加怜悯,使他们母子得以保全。’皇帝不准许。彭尚跟随父亲到戍所,于是考中广西乡试。第二年,皇帝想到彭程的母亲年老,放他回乡。后来刘瑾扰乱朝政,追究彭程巡盐时稍微亏欠盐课的事,勒令他的家属赔偿。彭程已经死了很久,只能派一个孙女偿还。家产全部卖尽仍不够,于是连孙女也卖掉,路人见了都为之流泪。庞泮,字元化,天台人。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工科给事中。弘治年间,皇帝通过内廷传旨征取善于击打铜鼓的人,庞泮上疏劝谏。多次升迁,任刑科都给事中。副使杨茂元被逮捕,庞泮率同僚营救他,杨茂元只受到较轻的责罚。弘治九年四月,皇帝因岷王弹劾武冈知州刘逊,命令逮捕刘逊。庞泮率同僚吕献等人进言:‘锦衣卫是天子的亲军,除非谋反和妖言等重大案件,不可轻易派遣。刘逊所犯的罪很轻,而岷王的奏章牵连证人一百多人,势必难以全部逮捕。应当命令巡抚、巡按官分别调查核实。’奏疏送入后违逆圣旨,庞泮等四十二人以及御史刘绅等二十人被下诏狱。六科官署空缺,吏部尚书屠滽请求让中书舍人代为收取部院的封事。御史张淳奉使回来,认为只有自己没有参与很可耻,便上抗疏论说此事。考功郎中储巏也进谏,屠滽等又率九卿营救他们。皇帝于是释放庞泮等人,全部停发俸禄三个月。宦官何鼎因直言被下狱,杨鹏、戴礼却通过攀附进入司礼监。庞泮等人说:‘何鼎虽然狂直,也应当容忍。杨鹏等人得罪过先朝,却让他们参与机密,危害不小。’适逢御史黄山、张泰等人也这样进言。皇帝大怒,责问外廷如何知道内廷的事情,命令他们对答说明情况,停发庞泮等人的俸禄半年。威宁伯王越谋求起用,宦官蒋琮、李广获罪,外戚周彧、张鹤龄纵容家奴杀人,庞泮都极力论奏,因此直言的声名很大。

十一年擢福建右参政。中官夺宋儒黄幹宅为僧庵,泮改为书院以祀幹。迁河南右布政使。中旨取洛阳牡丹,疏请罢之。转广西左布政使,致仕。吕献,浙江新昌人。成化二十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坐事,杖阙廷。弘治时,诏选驸马。李广受富人金,阴为地,为献所发,有直声。正德中,终南京兵部右侍郎。叶绅,字廷缙,吴江人。成化末进士。除户科给事中,改吏科,历礼科左给事中。弘治十年,太子年七岁,犹未出閤,绅请择讲官教谕。寻以修省,陈八事。斥中官李广,又劾尚书徐琼、童轩、侯瓚,侍郎郑纪、王宗彝,巡抚都御史刘瓛、张诰、张岫等二十人,乞赐罢斥。而末言“去大奸”,则专劾李广八大罪:“诳陛下以烧炼,而进不经之药,罪一。为太子立寄坛,而兴暖疏之说,罪二。拨置皇亲,希求恩宠,罪三。盗引玉泉,经绕私第,罪四。首开幸门,大肆奸贪,罪五。太常崔志端、真人王应裿辈称广为教主真人,广即代求善官,乞赐玉带,罪六。假果户为名,侵夺畿民土地,几至激变,罪七。四方输纳上供,威取势逼,致民破产,罪八。内而皇亲驸马事之如父,外而总兵镇守称之为公。陛下奈何养此大奸于肘腋,而不思驱斥哉!”御史张缙等亦以为言。帝曰:“姑置之。”逾数月,广竟得罪饮酖死。绅又极陈大臣恩廕葬祭之滥。下所司议,颇有减损。擢尚宝少卿,卒。胡献,字时臣,扬州兴化人。弘治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御史。逾月,即极论时政数事,言:“屠滽为吏部尚书,王越、李蕙为都御史,皆交通中官李广得之。广得售奸,由陛下议政不任大臣,而任广辈也。祖宗时,恒御内阁商决章奏,经筵日讲悉陈时政得失,又不时接见儒臣,愿陛下追复旧制。京、通二仓总督、监督内臣,每收米万石勒白金十两。以岁运四百万石计之,人四千两。又各占斗级二三百人,使纳月钱。夫监督仓储,自有户部,焉用中官?愿赐罢遣。京操军士自数千里至,而总兵、坐营等官各使分属办纳月钱,乞严革以苏其困。陛下遇灾修省,去春求言,谏官及郎中王云凤、主事胡爟皆有论奏,留中不报,云凤寻得罪。如此,则与不修省何异?愿断自圣心,凡利弊当兴革者,即见施行。东厂校尉,本以缉奸,迩者但为内戚、中官泄愤报怨。如御史武衢忤寿宁侯张鹤龄及太监杨鹏,主事毛广忤太监韦泰,皆为校尉所发,推求细事,诬以罪名。举朝皆知其枉,无敢言者。臣亦知今日言之,异日必为所陷,然臣弗惧也。”疏入,鹤龄与泰各疏辨。会给事中胡易劾监库中官贺彬贪黩八罪,彬亦讦易。帝遂下献、易诏狱,谪献蓝山丞。久之,释易。献未赴官,迁宜阳知县。马文升数荐于朝,迁南都察院经历。武宗即位,擢广西提学佥事,迁福建提学副使,未任卒。武衢,沂水人,成化二十年进士,以御史谪云南通海主簿,终汾州知州。毛广,平湖人。成化二十年进士。其事迹无考。胡易,宁都人。弘治三年进士。为吏科给事中。华昶劾程敏政,法司白昂、闵珪据旧章令六科共鞫。东厂劾易等皆昶同僚,不当与讯。得旨下诏狱。昂、珪请罪,皆停俸。比昶狱成,易等犹被系,大臣以为言,始令复职。当弘治时,言官以忤内臣得罪者,又有任仪、车梁。任仪,阆中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为御史。弘治三年秋,诏修斋于大兴隆寺。理刑知县王岳骑过之,中使捽辱岳,使跪于寺前。仪不平,劾中使罪。姓名偶误,乃并仪下吏。出为中部知县,终山西参政。车梁,山西永宁人。弘治三年进士,为御史。十五年条列时政,中言东厂锦衣卫所获盗,先严刑具成案,然后送法司,法司不敢平反。请自今径送法司,毋先刑讯。章下,未报。主东厂者言梁从父郎中霆先以罪为东厂所发,挟私妄言,遂下梁诏狱。给事御史交章论救,乃得释,终汉阳知府。张弘至,字时行,华亭人,南安知府弼子也。举弘治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十二年冬,陈初政渐不克终八事:“初汰传奉官殆尽;近匠官张广宁等一传至百二十余人,少卿李纶、指挥张▯已等再传至百八十余人。异初政者一。初追戮继晓,逐番僧、佛子;近斋醮不息。异初政者二。初去万安、李裕辈,朝弹夕斥;近被劾数十疏,如尚书徐琼者犹居位。异初政者三。初圣谕有大政召大臣面议;近上下否隔。异初政者四。初撤增设内官;近已还者复去,已革者复增。异初政者五。初慎重诏旨,左右不敢妄干;近陈情乞恩率俞允。异初政者六。初令兵部申旧章,有妄乞升武职者奏治;近乞升无违拒。异初政者七。初节光禄供亿;近冗食日繁,移太仓银赊市廛物。异初政者八。”帝下所司。

译弘治十一年升任福建右参政。宦官夺取宋儒黄幹的住宅改作僧庵,庞泮把它改为书院来祭祀黄幹。升任河南右布政使。内廷传旨征取洛阳牡丹,他上疏请求停止。转任广西左布政使后致仕。吕献,浙江新昌人。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因事获罪,在宫阙前受杖打。弘治年间,诏令选取驸马。李广接受富人的金钱,暗中替他打通关节,被吕献揭发,因此以正直著称。正德年间,最终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叶绅,字廷缙,吴江人。成化末年考中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改任吏科,历任礼科左给事中。弘治十年,太子七岁了,还没有出閤接受教育,叶绅请求选择讲官教导他。不久因修身反省之事,陈述八件事。斥责宦官李广,又弹劾尚书徐琼、童轩、侯瓒,侍郎郑纪、王宗彝,巡抚都御史刘瓛、张诰、张岫等二十人,请求赐令罢免斥退。最后说‘除去大奸’,专门弹劾李广八大罪状:‘以烧炼丹药欺骗陛下,进献不合经义的药物,是第一罪;为太子设置寄坛,宣扬暖疏之说,是第二罪;挑拨离间皇亲,以求获得恩宠,是第三罪;偷引玉泉水,绕过自己的宅第,是第四罪;首先打开侥幸求进的大门,大肆进行奸诈贪污,是第五罪;太常崔志端、真人王应裿等人称李广为教主真人,李广便代他们请求善官,又请求赐给玉带,是第六罪;假借果户之名,侵夺京畿百姓土地,几乎导致激变,是第七罪;四方输送贡品,凭威势强取豪夺,导致百姓破产,是第八罪。对内,皇亲、驸马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对外,总兵、镇守称他为公。陛下为什么要把这个大奸养在身边,却不考虑驱逐斥退他呢?’御史张缙等人也这样进言。皇帝说:‘姑且放置不问。’过了几个月,李广最终获罪,饮鸩而死。叶绅又极力陈述大臣享受恩荫、丧葬祭祀待遇过于泛滥。此事交给主管部门议论,相关待遇颇有削减。升任尚宝少卿,去世。胡献,字时臣,扬州兴化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御史。过了一个月,就极力议论时政数件事,说:‘屠滽任吏部尚书,王越、李蕙任都御史,都是通过与宦官李广交结而得到的。李广能够推行奸计,是因为陛下议政时不任用大臣,却任用李广一类人。祖宗时期,常常驾临内阁,与大臣商议决定章奏;经筵每日讲学,都充分陈述时政得失;又不时接见儒臣。希望陛下恢复这些旧制。京仓、通仓的总督和监督宦官,每收一万石米就勒索白银十两。按每年运输四百万石计算,就是四千两白银。又各自占用斗级二三百人,让他们缴纳每月钱款。监督仓储本有户部,哪里需要宦官?希望下令罢免遣退。京操军士从几千里外来到这里,总兵、坐营等官又分别役使他们办理每月钱款,乞请严格革除,以减轻他们的困苦。陛下遇到灾异进行修省,去年春天征求意见,谏官以及郎中王云凤、主事胡爟都有论奏,奏疏留在宫中没有答复,王云凤不久获罪。这样与不修省有什么不同?希望由圣心裁断,凡是利弊中应当兴办或革除的,立即付诸施行。东厂校尉本来是用来缉捕奸人的,近来却只替外戚、宦官泄愤报仇。’ ‘例如御史武衢违逆寿宁侯张鹤龄和太监杨鹏,主事毛广违逆太监韦泰,都被校尉告发;校尉推求细枝末节,诬陷他们以罪名。满朝都知道他们冤枉,却没有人敢说。我也知道今天说出这些话,改日一定会被他们陷害,但我不害怕。’奏疏送入后,张鹤龄和韦泰各自上疏申辩。适逢给事中胡易弹劾监库宦官贺彬贪污渎职八项罪状,贺彬也反过来诬告胡易。皇帝于是把胡献、胡易下到诏狱,贬胡献为蓝山丞。过了很久,胡易获释。胡献还没有赴任,又升为宜阳知县。马文升多次向朝廷推荐他,升任南都察院经历。武宗即位后,升为广西提学佥事,调任福建提学副使,尚未赴任便去世。武衢,沂水人,成化二十年进士,因任御史时获罪,被贬为云南通海主簿,最终任汾州知州。毛广,平湖人。成化二十年进士。他的事迹没有考证可知。胡易,宁都人。弘治三年进士。任吏科给事中。华昶弹劾程敏政,法司官员白昂、闵珪依据旧章,命令六科共同审讯。东厂弹劾说胡易等人都是华昶的同僚,不应参与审讯。皇帝下旨把他们关入诏狱。白昂、闵珪请求治罪,都被停发俸禄。等到华昶的案件审结时,胡易等人仍被关押,大臣们为此进言,皇帝才命令他们复职。弘治年间,言官因违逆内臣而获罪的,还有任仪、车梁。任仪,阆中人。成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任御史。弘治三年秋,诏令在大兴隆寺修斋。理刑知县王岳骑马经过那里,中使揪打侮辱王岳,使他跪在寺前。任仪为此不平,弹劾中使的罪行。因为姓名偶然弄错,于是连任仪也一并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出任中部知县,最终任山西参政。车梁,山西永宁人。弘治三年考中进士,任御史。弘治十五年分条陈述时政,其中说东厂、锦衣卫捕获的盗贼,先严刑拷打形成定案,然后才送交法司,法司不敢为他们平反。请从今以后直接送交法司,不要先行刑讯。奏章交上去后,没有得到答复。掌管东厂的人说车梁的从父郎中车霆先前因罪被东厂揭发,车梁挟带私怨而妄言,于是把车梁下到诏狱。给事中、御史交相上章论救,他才得以释放,最终任汉阳知府。张弘至,字时行,华亭人,是南安知府张弼的儿子。考中弘治九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兵科给事中。弘治十二年冬,张弘至陈述初政渐渐不能贯彻到底的八件事:‘当初几乎把传奉官全部裁汰;近来匠官张广宁等人一传就达到一百二十多人,少卿李纶、指挥张▯已等人再传就达到一百八十多人。这是第一项不同于初政的地方。当初追戮继晓,驱逐番僧、佛子;近来斋醮活动不停止。这是第二项不同。当初罢黜万安、李裕等人,早晨弹劾、晚上斥退;近来即使受到几十篇奏疏弹劾,像尚书徐琼这样的人仍然在位。这是第三项不同。当初圣谕说有大政就召大臣当面商议;近来上下隔绝。这是第四项不同。当初撤除增设的宦官;近来已经遣返的又回来,已经裁革的又重新增加。这是第五项不同。当初慎重对待诏旨,左右近臣不敢妄自干预;近来陈情乞恩的往往都得到批准。这是第六项不同。当初命令兵部申明旧章,凡妄求升任武职的人就上奏治罪;近来请求升迁,没有违拒。这是第七项不同。当初节省光禄寺的供给费用;近来冗余的消耗日益增多,甚至挪用太仓银两赊买店铺中的物品。这是第八项不同。’皇帝把此事交给主管部门办理。

边将王杲、马昇、秦恭、陈瑛失机论死,久系。弘至请速正典刑。亲王之籓者,所次舍率营蓆殿,并从官幕次,俱饰绒毯、锦帛,因弘至言多减省。孝宗晚年,从廷臣请,遣官核腾骧四卫虚冒弊,以太监宁瑾言而止。弘至抗章争,会兵部亦以为言,乃卒核之。武宗立,以户科右给事中奉使安南。还迁都给事中,母忧归卒。屈伸,字引之,任丘人。成化末进士。选庶吉士,授礼科给事中。弘治九年诏度僧,礼部争不得。伸极陈三不可,不纳。京师民讹言寇近边,兵部请榜谕。伸言:“若榜示,人心愈惊。昔汉建始中,都人讹言大水至,议令吏民上城避之。王商不从,顷之果定。今当以为法。”事遂寝。寇犯大同,游击王杲匿败绩状。伸率同官发之,并劾罪总兵官王玺等。屡迁兵科都给事中。泰宁卫部长大掠辽阳,部议令守臣遗书,称朝廷宽大不究已往,若还所掠,则予重赏。伸等言:“在我示怯弱之形,在彼无创艾之意,非王者威攘之道。前日犯边不以为罪,今日归俘反以为功。诲以为盗之利,启无赖心,又非王者怀柔之道。”帝悟,书不果遣。已,劾镇守中官孙振、总兵官蒋骥、巡抚陈瑶偾事罪,帝不问。广宁复失事,瑶等以捷闻。伸及御史耿明等交章劾其欺罔,乃按治之。太监苗逵、成国公硃晖等捣巢获三级,及寇大入固原,不敢救,既而斩获十二级。先后以捷闻。伸等数劾之。及班师,又极论曰:“晖等西讨无功,班师命甫下,将士已入国门,不知奉何诏书。且此一役糜京帑及边储共一百六十余万两,而首功止三级。是以五十万金易一无名之首也,乃所上有功将士至万余人。假使馘一渠魁如火筛,或斩级至千百,将竭天下财不足供费,而报功者不知几万万也。晖、逵及都御史史琳、监军御史王用宜悉置重典。”帝不听。云南有镇守中官,复遣监丞孙叙镇金腾,伸等极言不可。锦衣指挥孙銮坐罪闲住,中旨复之,令掌南镇抚事。伸等力争,乃命止带俸。中旨令指挥胡震分守天津,伸力争,不听。镇守河南中官刘▯郎乞皁隶,帝命予五十人。故事,尚书仅十二人,伸等力争,诏止减二十人。自后中官咸援例陈乞,祖制遂坏。伸居谏垣久,持议侃侃不挠,未及迁而卒。王献臣,字敬止,其先吴人,隶籍锦衣卫。弘治六年举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大同边,请亟正诸将姚信、陈广闭营避寇及马昇、王杲、秦恭丧师罪,悉蠲大同、延绥旱伤逋赋,以宽军民。帝多从之。尝令部卒导从游山,为东厂缉事者所发,并言其擅委军政官。征下诏狱,罪当输赎。特命杖三十,谪上杭丞。十七年,复以张天祥事被逮。天祥者,辽东都指挥佥事斌孙也。斌以罪废,天祥入粟得祖官。有泰宁卫部十余骑射伤海西贡使,天祥出毛喇关掩杀他卫三十八人以归,指为射贡使者。巡抚张鼐等奏捷,献臣疑之。方移牒驳勘,会斌妇弟指挥张茂及子钦与天祥有郤,诈为前屯卫文书呈献臣,具言劫营事。献臣即以闻。未报,而献臣被征。帝命大理丞吴一贯、锦衣指挥杨玉会新按臣余氵廉勘之,尽得其实。斌等皆论死,天祥毙于狱。天祥叔父洪屡讼冤,帝密令东厂廉其事,还奏所勘皆诬。帝信之,欲尽反前狱,召内阁刘健等,出东厂揭帖示之,命尽逮一贯等会讯阙下。健等言东厂揭帖不可行于外。既退,复争之。帝再召见,责健等。健对曰:“狱经法司谳,皆公卿士大夫,言足信。”帝曰:“法司断狱不当,身且不保,言足信乎?”谢迁曰:“事当从众,若一二人言,安可信?”健等又言众证远,不可悉逮。帝曰:“此大狱,逮千人何恤。苟功罪不明,边臣孰肯效力者?”健等再四争执,见帝声色厉,终不敢深言东厂非。一贯等既至,帝亲御午门鞫之,欲抵一贯死。闵珪、载珊力救,乃谪嵩明州同知,献臣广东驿丞,氵廉云南布政司照磨,茂父子论死,而斌免,洪反得论功。武宗立,献臣迁永嘉知县。吴一贯,字道夫,海阳人。成化十七年进士。由上高知县擢御史。弘治中,历按浙江、福建、南畿,以强干闻。擢大理右寺丞。畿辅、河南饥,请发粟二十万石以振,又别请二万石给京邑及昌平民。既谪官,正德初,迁江西副使。讨华林贼有功,进按察使。行军至奉新卒,士民立忠节祠祀焉。余濂,字宗周,都昌人。弘治六年进士。武宗时,终云南副使。孝宗励精图治,委任大臣,中官势稍绌。而张天祥及满仓儿事皆发自东厂,廷议犹为所挠云。满仓儿事,具《孙磐传》。

译边将王杲、马昇、秦恭、陈瑛贻误军机,按罪论死,长期被关押。张弘至请求赶快依法处刑。亲王前往封国时,所住的馆舍大多建造藉席殿,随从官员的幕舍也都装饰绒毯、锦帛,因张弘至进言而大多减省。孝宗晚年,听从廷臣请求,派官员核查腾骧四卫虚报冒领的弊端,因太监宁瑾进言而停止。张弘至上抗章争辩,适逢兵部也这样进言,于是最终进行了核查。武宗即位后,张弘至以户科右给事中的身份奉使安南。回来后升为都给事中,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最终去世。屈伸,字引之,任丘人。成化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礼科给事中。弘治九年,皇帝下诏准许僧人度牒,礼部据理争辩,未能改变诏令。李伸极力陈说有三件不可行,皇帝没有采纳。京城百姓讹传敌寇已逼近边境,兵部请求张榜晓谕。李伸说:“如果张榜公布,民心会更加惊恐。从前汉建始年间,京城人讹传大水将至,朝廷商议要命令官民登城躲避。王商没有听从,过了一会儿果然平定了。现在应当把这件事作为准则。”这件事于是搁置。敌寇侵犯大同,游击将军王杲隐瞒战败的情况。李伸率同僚揭发此事,并弹劾总兵官王玺等人的罪行。他多次升任,做到兵科都给事中。泰宁卫部长大肆劫掠辽阳,朝廷有关部门商议,准备命令守边大臣写信给他,声称朝廷宽大为怀,不追究过去的事情;如果归还所掠夺的财物,就给予重赏。李伸等人说:“这在我们方面显示出怯弱的样子,在他们方面不会产生悔悟改过的意思,不是王者威服攘除外患的办法。从前侵犯边境不把他当作罪犯,今天归还俘虏反而把他当作功劳。这样等于教导他从盗窃中获利,开启无赖之心,也不是王者安抚怀柔的办法。”皇帝醒悟,信件最终没有发出。不久,李伸弹劾镇守太监孙振、总兵官蒋骥、巡抚陈瑶办事失败的罪行,皇帝没有追问。广宁又发生失事,陈瑶等人却把它作为胜仗上报。李伸和御史耿明等人交相上疏弹劾他们欺骗蒙蔽皇帝,于是朝廷审查治罪。太监苗逵、成国公硃晖等人捣毁敌巢,只缴获三级首级;敌寇大举进入固原时,他们又不敢救援,后来却斩获十二级首级。前后都把战果作为胜仗上报。李伸等人多次弹劾他们。到军队班师时,李伸又极力论说道:“硃晖等人向西征讨没有功劳,班师的命令刚下,将士们已经进入国境,不知他们奉的是什么诏书。况且这一战耗费京城国库和边境储备共一百六十多万两,而首功只报三级首级。这是用五十万两黄金换一个没有姓名可考的首级,然而他们上报的有功将士竟达到一万多人。假如斩获一个像火筛那样的首领,或者斩获首级达到几百上千,那么耗尽天下财力也不够供给费用,而报功的人不知要有几万万了。硃晖、苗逵以及都御史史琳、监军御史王用,都应当一律处以重典。”皇帝没有听从。云南已有镇守太监,朝廷又派监丞孙叙镇守金腾,李伸等人极力说不可。锦衣卫指挥孙銮因获罪被令闲住,皇帝又以中旨恢复他的官职,命他掌管南镇抚司事务。李伸等人竭力争辩,于是只命他带俸闲住。中旨命指挥胡震分守天津,李伸竭力争辩,皇帝不听。镇守河南的太监刘▯郎请求配给皂隶,皇帝命令给他五十人。按照旧例,尚书只能有十二名皂隶,李伸等人竭力争辩,诏令于是只准增加二十人。从此以后,太监们都援引这个例子提出请求,祖宗制度遂被破坏。李伸长期任职于谏官部门,持论侃侃而谈、毫不屈服,还没有来得及升迁便去世了。王献臣,字敬止,他的祖先是吴地人,后来编入锦衣卫籍。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提升为御史。他巡视大同边境时,请求立即纠正诸将姚信、陈广关闭营门躲避敌寇,以及马昇、王杲、秦恭丧失军队的罪责;又请求全部免除大同、延绥因旱灾造成的拖欠赋税,以宽待军民。皇帝多半听从了他的建议。他曾经命令部下士卒为自己引导随从游山,被东厂缉事官揭发,并且说他擅自交付军政官员的职务。王献臣被逮捕送入诏狱,依法应当缴纳赎金。皇帝特意下令杖打三十下,贬为上杭县丞。弘治十七年,王献臣又因张天祥的事情被逮捕。张天祥是辽东都指挥佥事张斌的孙子。张斌因获罪被废黜,张天祥缴纳粮食后取得了祖父原有的官职。泰宁卫有十多名部众骑射,射伤了海西贡使;张天祥从毛喇关出兵,袭击并杀死另一个卫所的三十八人后回来,却指称那些人就是射伤贡使的人。巡抚张鼐等人上奏报捷,王献臣对此表示怀疑。正要发公文驳斥并重新勘验时,恰逢张斌的妻弟、指挥张茂及其儿子张钦与张天祥有仇怨,便伪造前屯卫的文书呈给王献臣,详细说是张天祥劫营。王献臣立即把这件事上报。还没有等到答复,王献臣就被征召入京。皇帝命大理寺丞吴一贯、锦衣卫指挥杨玉,会同新任巡按御史余氵廉审勘此案,终于完全查明了事实。张斌等人都被判死刑,张天祥死在狱中。张天祥的叔父张洪多次申诉冤屈,皇帝秘密命东厂查究此事;东厂回奏说,所查得的情况全是诬陷。皇帝相信了这番话,想把先前的案件全部翻过来,于是召见内阁大学士刘健等人,拿出东厂的揭帖给他们看,命令把吴一贯等人全部逮捕,召集到宫阙之下会审。刘健等人说,东厂揭帖不能拿到外廷施行。退下后,他们又再次争辩。皇帝再次召见他们,责备刘健等人。刘健回答说:“案件经过司法部门审理,参与审理的都是公卿士大夫,他们的话足以相信。”皇帝说:“司法部门判案不当,自身尚且不能保全,这样的话值得相信吗?”谢迁说:“事情应当听从多数人的意见,如果只是一两个人的话,怎么能相信呢?”刘健等人又说,许多证人相距很远,不能全部逮捕。皇帝说:“这是重大案件,即使逮捕一千人又有什么可顾惜的?如果功罪不能明辨,边疆大臣谁肯效力?”刘健等人反复争执,看见皇帝声色严厉,最终不敢深入说明东厂的过错。吴一贯等人到后,皇帝亲自到午门审问他们,想把吴一贯判处死刑。闵珪、载珊竭力营救,于是吴一贯被贬为嵩明州同知,王献臣被贬为广东驿丞,余氵廉被贬为云南布政司照磨;张茂父子被判死刑,而张斌获免,张洪反而得到论功赏赐。武宗即位后,王献臣升任永嘉知县。吴一贯,字道夫,海阳人。成化十七年考中进士。由上高知县升为御史。弘治年间,先后巡按浙江、福建、南畿,以精明能干闻名。升任大理寺右寺丞。畿辅和河南发生饥荒,他请求发放二十万石粮食赈济,又另请求发放二万石粮食,供给京城及昌平百姓。被贬官后,正德初年升任江西副使。讨伐华林盗贼有功,升为按察使。行军到奉新时去世,士民为他建立忠节祠祭祀。余濂,字宗周,都昌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武宗时期,官终云南副使。孝宗励精图治,委任大臣,宦官的势力稍有削弱。但是张天祥和满仓儿的案件都由东厂揭发,朝廷的议论仍然受到东厂的阻挠。满仓儿的事情,详见《孙磐传》。

赞曰:御史为朝廷耳目,而给事中典章奏,得争是非于廷陛间,皆号称“言路”。天顺以后居其职者,振风裁而耻缄默。自天子、大臣、左右近习无不指斥极言。南北交章,连名列署。或遭谴谪,则大臣抗疏论救,以为美谈。顾其时门户未开,名节自励,未尝有承意指于政府,效搏噬于权珰,如末季所为者。故其言有当有不当,而其心则公。上者爱国,次亦爱名。然论国事而至于爱名,则将惟其名之可取,而事之得失有所不顾,于匡弼之道或者其未善乎。

列传第六十九○徐溥邱濬刘健谢迁李东阳王鏊刘忠徐溥,字时用,宜兴人。祖鉴,琼州知府,有惠政。溥,景泰五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宪宗初,擢左庶子,再迁太常卿兼学士。成化十五年拜礼部右侍郎,寻转左,久之改吏部。孝宗嗣位,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旋进礼部尚书。弘治五年,刘吉罢,溥为首辅,屡加少傅、太子太傅。溥承刘吉恣睢之后,镇以安静,务守成法。与同列刘健、李东阳、谢迁等协心辅治,事有不可,辄共争之。钦天监革职监正李华为昌国公张峦择葬地,中旨复官。溥等言:“即位以来,未尝有内降。幸门一开,未流安底。臣等不敢奉诏。”八年,太皇太后召崇王来朝,溥等与尚书倪岳谏,帝为请乃已。占城奏安南侵扰,帝欲遣大臣往解。溥等言:“外国相侵,有司檄谕之足矣,无劳遣使。万一抗令,则亏损国体,问罪兴师,后患滋大。”于是罢不遣。是年十二月,诏撰三清乐章。溥等言:“天至尊无对。汉祀五帝,儒者犹非之,况三清乃道家妄说耳。一天之上,安得有三大帝?且以周柱下史李耳当其一,以人鬼列天神,矫诬甚矣。郊祀乐章皆太祖所亲制,今使制为时俗词曲以享神明,亵渎尤甚。臣等诵读儒书,邪说俚曲素所不习,不敢以非道事陛下。国家设文渊阁,命学士居之,诚欲其谟谋政事,讲论经史,培养本原,匡弼阙失,非欲其阿谀顺旨,惟言莫违也。今经筵早休,日讲久旷,异端乘间而入。此皆臣等无状,不足以启圣心,保初政。忧愧之至,无以自容。数月以来,奉中旨处分未当者封还,执奏至再至三。愿陛下曲赐听从,俾臣等竭驽钝,少有裨益,非但乐章一事而已。”奏入,帝嘉纳之。帝自八年后,视朝渐晏,溥等屡以为言。中官李广以烧炼斋醮宠。十年二月,溥等上疏极论曰:“旧制,内殿日再进奏,事重者不时上闻,又常面召儒臣,咨访政事。今奏事日止一次,朝参之外,不得一望天颜。章奏批答不时断决,或稽留数月,或竟不施行。事多壅滞,有妨政体。经筵进讲,每岁不过数日,正士疏远,邪说得行。近闻有以斋醮修炼之说进者。宋徽宗崇道教,科仪符箓最盛,卒至乘舆播迁。金石之药,性多酷烈。唐宪宗信柳泌以殒身,其祸可鉴。今龙虎山上清宫、神乐观、祖师殿及内府番经厂皆焚毁无余,彼如有灵,何不自保?天厌其秽,亦已明甚。陛下若亲近儒臣,明正道,行仁政,福祥善庆,不召自至,何假妖妄之说哉!自古奸人蛊惑君心者,必以太平无事为言。唐臣李绛有云:‘忧先于事,可以无忧。事至而忧,无益于事。’今承平日久,溺于晏安。目前视之,虽若无事,然工役繁兴,科敛百出,士马罢敝,闾阎困穷,愁叹之声上干和气,致荧惑失度,太阳无光,天鸣地震,草木兴妖,四方奏报殆无虚月,将来之患灼然可忧。陛下高居九重,言官皆畏罪缄默。臣等若复不言,谁肯为陛下言者。”帝感其言。三月甲子,御文华殿,召见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授以诸司题奏曰:“与先生辈议。”溥等拟旨上,帝应手改定。事端多者,健请出外详阅。帝曰:“盍就此面议。”既毕,赐茶而退。自成化间,宪宗召对彭时、商辂后,至此始再见,举朝诩为盛事。然终溥在位,亦止此一召而已。寻以灾异求言,廷臣所上封事,经月不报,而言官论救何鼎忤旨待罪者久,溥等皆以为言。于是悉下诸章,而罢诸言官弗问。溥时年七十,引年求退,不许。诏风雨寒暑免朝参。十一年,皇太子出閤,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华盖殿大学士。以目疾乞归。帝眷留,久之乃许,恩赉有加。逾年卒,赠太师,谥文靖。溥性凝重有度,在内阁十二年,从容辅导。人有过误,辄为掩覆,曰:“天生才甚难,不忍以微瑕弃也。”屡遇大狱及逮系言官,委曲调剂。孝宗仁厚,多纳溥等所言,天下阴受其福。尝曰:“祖宗法度所以惠元元者备矣,患不能守耳。”卒无所更置。性至孝,尝再庐墓。自奉甚薄,好施予。置义田八百亩赡宗族,请籍记于官,以垂永久,帝为复其徭役。邱濬,字仲深,琼山人。幼孤,母李氏教之读书,过目成诵。家贫无书,尝走数百里借书,必得乃已。举乡试第一,景泰五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濬既官翰林,见闻益广,尤熟国家典故,以经济自负。成化元年,两广用兵,濬奏记大学士李贤,指陈形势,纚纚数千言。贤善其计,闻之帝,命录示总兵官赵辅、巡抚都御史韩雍。雍等破贼,虽不尽用其策,而濬以此名重公卿间。秩满,进侍讲。与修《英宗实录》,进侍讲学士。《续通鉴纲目》成,擢学士,迁国子祭酒。时经生文尚险怪,濬主南畿乡试,分考会试皆痛抑之。及是,课国学生尤谆切告诫,返文体于正。寻进礼部右侍郎,掌祭酒事。

译史臣赞曰:御史是朝廷的耳目,给事中掌管章奏,能够在朝廷上争辩是非,这些职位都被称为“言路”。天顺以后,任职于此的人振作风纪、裁正时弊,以保持沉默为可耻。从天子、大臣到左右近臣和亲近侍从,没有不被他们指斥、极力直言的。南北各地交相上疏,联名署名。有的人遭到责罚贬谪,大臣便上抗疏论救,把这看作美谈。只是当时党派门户还没有开启,他们以名节自我激励,从未向政府迎合意旨,也没有像末世那样向有权势的宦官效命逞威。因此,他们的话有正确的,也有不正确的,但用心却是公正的。上等的是爱国,其次也是爱惜名声。然而议论国事如果达到爱惜名声的程度,就可能只顾名声是否值得取得,而不顾事情的得失;对于匡正辅弼的道理来说,或许还不够完善吧。列传第六十九。徐溥、邱濬、刘健、谢迁、李东阳、王鏊、刘忠。徐溥,字时用,宜兴人。他的祖父徐鉴,任琼州知府,有惠民政绩。徐溥是景泰五年进士及第。授任编修。宪宗初年,升为左庶子,又两次升迁为太常卿兼学士。成化十五年,任礼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过了很久改任吏部官职。孝宗继位后,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弘治五年,刘吉被罢免,徐溥任首辅,多次加授少傅、太子太傅。徐溥接替刘吉专横跋扈之后的局面,以安静持重来镇定政局,致力于遵守既有法令。与同列的刘健、李东阳、谢迁等人同心辅政,遇到不可行的事情,总是共同争辩。钦天监被革职的监正李华为昌国公张峦选择葬地,皇帝却以中旨恢复他的官职。徐溥等人说:“皇帝即位以来,从未有过由内廷直接降旨的事情。一旦打开这条幸运之门,后患将没有止境。我们不敢奉行这道诏令。”弘治八年,太皇太后召崇王入朝,徐溥等人与尚书倪岳进谏,皇帝替他们请求后才停止。占城上奏说安南侵扰,皇帝想派大臣前往调解。徐溥等人说:“外国之间相互侵扰,交给有关部门发文告谕就足够了,不必劳烦派遣使者。万一对方抗拒命令,就会损害国家体面;如果问罪出兵,后患会更加扩大。”于是停止派遣。这一年十二月,皇帝下诏撰写三清乐章。徐溥等人说:“上天最为尊贵,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对象。汉代祭祀五帝,儒者尚且认为不对,何况三清只是道家的妄说罢了。一个天上,怎么会有三位大帝?况且把周代柱下史李耳列为其中一位,又把人鬼排列在天神之中,实在是虚妄欺诈。郊祀的乐章都是太祖亲自制作的,如今却让我们制作时俗的词曲来祭享神明,亵渎尤其严重。我们诵读儒家经典,邪说和俚俗歌曲一向不学习,不敢用不合正道的事情来侍奉陛下。国家设置文渊阁、任命学士居于其中,确实是希望他们谋划政事、讲论经史、培植根本、匡正过失,并不是希望他们阿谀奉承、顺从旨意,只说不违逆的话。如今经筵很早停止,日讲也长期荒废,异端邪说乘机进入。这都是我们没有尽到职责,不能启发圣心、保全初期政务的结果。我们忧惧惭愧到了无地自容的程度。几个月以来,凡是奉中旨处理不当的事情,我们都封还诏书,反复执奏两三次。希望陛下曲加听从,使我们能够竭尽愚钝之力,稍有补益,并不只是为了乐章这一件事。”奏章送入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皇帝从弘治八年以后,临朝视政逐渐迟晚,徐溥等人多次以此进言。宦官李广因烧炼丹药、举行斋醮而受到宠信。弘治十年二月,徐溥等人上疏极力论说道:“旧制度规定,内殿每天两次进奏,事情重大时还可以随时上报;又常常当面召见儒臣,询问政事。如今每天进奏只准一次,除了朝参以外,连一次也见不到皇帝的面。章奏批答不能及时裁决,有的拖留几个月,有的竟然不施行。事情多有积压,妨碍政务体制。经筵进讲每年不过几天,正直之士被疏远,邪说得以流行。近来听说有人以斋醮修炼的说法进言。宋徽宗崇奉道教,科仪符箓极为盛行,最终到了皇帝出逃、车驾播迁的地步。金石炼成的丹药,药性大多酷烈。唐宪宗相信柳泌而丧命,他的祸患可以作为鉴戒。如今龙虎山上清宫、神乐观、祖师殿以及内府番经厂都被焚毁殆尽,那些神明如果真有灵验,为什么不能自保?上天厌恶它们的污秽,也已经十分明显了。陛下如果亲近儒臣,彰明正道,施行仁政,福祥善庆自然会到来,哪里需要借助妖妄之说呢?自古以来,奸人蛊惑君心,总是必定以天下太平、无事为说辞。唐代大臣李绛说过:‘忧虑在事情发生以前,就可以没有忧患。事情发生以后才忧虑,对事情没有益处。’如今太平日子长久,沉溺于安逸享乐。眼前看来,虽然好像没有事情,然而工役频繁兴起,征税搜刮层出不穷,士卒和战马疲敝,民间贫困,忧愁叹息的声音上达而损伤和气,以致荧惑失常,太阳失去光芒,天发雷鸣、地震不断,草木呈现妖异,四方上报的灾异几乎没有一个月间断,将来的祸患显然值得忧虑。陛下高居九重宫阙,言官都害怕获罪而闭口不言。我们如果再不进言,谁肯替陛下说话呢?”皇帝被他们的话感动。三月甲子日,皇帝在文华殿召见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把各部门上奏的议题交给他们,说:“和先生们商议。”徐溥等人拟定诏旨呈上,皇帝随手修改确定。事情头绪很多时,刘健请求拿到外面仔细阅读。皇帝说:“为什么不就在这里当面商议?”议毕,皇帝赐茶后退下。自成化年间宪宗召见彭时、商辂以后,到这时才又有一次,整个朝廷都称赞为盛事。然而徐溥在位期间,最终也只有这一次召见。不久,皇帝因灾异征求意见,朝廷大臣所上的密封奏事,过了一个月仍未得到答复;言官论救何鼎、因违逆圣旨而待罪已久的事情,徐溥等人都据此进言。于是皇帝把所有奏章都下发处理,并停止追究各位言官的罪责。徐溥当时七十岁,以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诏令遇到风雨、寒暑,可以免除朝参。弘治十一年,皇太子出阁读书,徐溥加授少师兼太子太师,升任华盖殿大学士。因眼疾请求回乡。皇帝眷顾挽留,过了很久才准许,赏赐也格外丰厚。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靖。徐溥性情凝重而有节度,在内阁任职十二年,从容地辅导皇帝。有人有过失,他总是替其掩饰,说:“上天生育一个有才干的人十分困难,我不忍心因为一点小瑕疵就抛弃他。”他多次遇到重大案件以及逮捕拘禁言官的事情,都委婉周旋、从中调解。孝宗仁厚,多采纳徐溥等人的意见,天下百姓暗中受到他的福泽。他曾说:“祖宗的法度用来惠及百姓的,已经完备了,忧虑只在于不能守住它。”最终没有更改设置。徐溥天性极其孝顺,曾两次为祖父母守墓结庐。自己的生活十分俭朴,喜欢施舍救济。置办义田八百亩供养宗族,请求登记在官府簿册上以流传永久,皇帝因此免除了他宗族的徭役。邱濬,字仲深,琼山人。幼年丧父,母亲李氏教他读书,书一过目便能背诵。家里贫穷没有书,他曾走几百里借书,借不到手便不罢休。乡试考取第一名,景泰五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编修。邱濬做了翰林官以后,见闻更加广博,尤其熟悉国家典章旧事,以治理国家的才干自负。成化元年,两广用兵,邱濬给大学士李贤写信,指陈形势,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李贤认为他的计策很好,告诉皇帝,皇帝命人抄录出来给总兵官赵辅、巡抚都御史韩雍看。韩雍等人击破贼寇,虽然没有完全采用邱濬的计策,但邱濬因此在公卿之间声名大振。任期届满,升为侍讲。参与编修《英宗实录》,升为侍讲学士。《续通鉴纲目》修成后,升为学士,迁任国子监祭酒。当时经学家的文章崇尚险怪,邱濬主持南畿乡试、分考会试时,都极力压制这种文风。到任国子监后,他对国学生的考核尤其恳切地告诫教导,使文风返回正道。不久升为礼部右侍郎,掌管祭酒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