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三十八

列传第四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65–871 段

脱走诉于纲,纲诬奏新罪。帝怒,命逮新。旗校皆锦衣私人,在道榜掠无完肤。既至,伏陛前抗声曰:“陛下诏按察司行事,与都察院同。臣奉诏擒奸恶,奈何罪臣?”帝愈怒,命戮之。临刑大呼曰:“生为直臣,死当作直鬼!”竟杀之。他日,帝悔,问侍臣曰:“周新何许人?”对曰:“南海。”帝叹曰:“岭外乃有此人,枉杀之矣!”后帝若见人绯衣立日中,曰“臣周新已为神,为陛下治奸贪吏”云。后纪纲以罪诛,事益白。妻有节操。新未遇时,缝纫自给。及贵,偶赴同官妻内宴,荆布如田家妇。诸妇惭,尽易其衣饰。新死无子。妻归,贫甚。广东巡抚杨信民曰:“周志新当代第一人,可使其夫人终日馁耶?”时时赒给之。妻死,浙人仕广东者皆会葬。李昌祺,名祯,以字行,庐陵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预修《永乐大典》,僻书疑事,人多就质。擢礼部郎中,迁广西左布政使。坐事谪役,寻宥还。洪熙元年,起故官河南。与右布政使萧省身绳豪猾,去贪残,疏滞举废,救灾恤贫,数月政化大行。忧归,宣宗已命侍郎魏源代。而是时河南大旱,廷臣以昌祺廉洁宽厚,河南民怀之,请起昌祺。命夺丧赴官,抚恤甚至。正统改元,上书言三事,皆报可。四年致仕。家居二十余年,屏迹不入公府,故庐裁蔽风雨,伏腊不充。景泰二年卒。萧省身,泰和人。与昌祺同举进士。洪熙元年,布政考满,当给诰命。奏父年八十余,愿以给父。帝嘉而许之,后遂为例。居河南十二年,治行与昌祺等。陈士启,名雷,以字行,泰和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擢礼部郎中。尚书吕震险忮,属吏皆惮之,承奉唯谨,士启独不少徇。十二年三月,吏部言布、按二司多缺官。帝曰:“布政、按察,吾方岳臣。方数千里地悬数人手,其简廷臣贤能者,分别用之。”于是诸曹郎、给事中出为监司者二十余人,而士启得山东右参政。尽心吏事,不为察察名。督徭赋,不峻期约。青州饥,疏请振之粟。使至,而饥民倍。士启复上疏,先出粟予民,谓使者曰:“有罪吾独任。”廷议竟从之。坐唐赛儿乱下狱,数月,释还职。高煦谋不轨,士启自青州暮驰归语三司,密闻于朝。高煦既执,从薛禄、张本录余党,抚安人民。事竣,命清理山东军籍。宣德六年卒于官。应履平,奉化人。建文二年进士。授德化知县。历官吏部郎中,出为常德知府。宣宗初,擢贵州按察使。所至祛除奸蠹,数论时政。旧制,都督府遣使于外,必领内勘合,下都司,不敢辄下卫。至是军府浸横,使者挟关文四驰,历诸卫,朘军伍。宣德七年,履平抗疏言:“勘合之设,所以防诈伪。

译纲派千户到浙江侦缉案件,那人掠取贿赂,任意作威作福。周新想依法审治他,他却逃走了。不久,周新携带文册进京,在涿州遇到这个千户,便把他逮捕,拘押在州狱中。千户逃走后向纪纲申诉,纪纲诬奏周新的罪行。皇帝大怒,命令逮捕周新。旗校都是锦衣卫的私人爪牙,在路上对他拷打,打得体无完肤。周新到京后,跪在殿阶前高声说:“陛下诏令按察司办事,和都察院相同。臣奉诏擒拿奸恶之人,为什么反而要治臣的罪?”皇帝更加愤怒,命令杀掉他。临刑时,他大声喊道:“活着是正直之臣,死后也应当做正直的鬼!”最终还是被杀。后来有一天,皇帝后悔了,问侍臣:“周新是什么地方的人?”侍臣回答:“南海人。”皇帝叹息说:“岭外竟然有这样的人,我冤杀他了!”后来皇帝似乎看见有人穿着绯色衣服站在太阳中,说:“臣周新已经成为神,正在替陛下惩治奸诈贪污的官吏。”后来纪纲因罪被诛杀,事情更加真相大白。周新的妻子很有节操。周新尚未得志时,她靠缝纫维持生活。周新显贵后,有一次参加同僚妻子家中的宴会,她穿着荆钗布裙,像农家妇女。各位妇人感到惭愧,全都换掉了自己的衣服首饰。周新死后没有儿子。妻子回乡,家境非常贫困。广东巡抚杨信民说:“周志新是当代第一等人物,难道能让他的夫人整天挨饿吗?”便常常周济她。妻子死后,在广东做官的浙江人都来参加葬礼。李昌祺,名祯,以字昌祺行世,庐陵人。永乐二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对于冷僻书籍和疑难问题,许多人来向他请教。升任礼部郎中,调任广西左布政使。因事获罪被贬去服役,不久获赦恢复官职。洪熙元年,起用为原官,任河南官职。他和右布政使萧省身整治豪强奸猾,铲除贪官酷吏,疏通积压事务,兴办废弛事业,救灾恤贫,几个月后政教大为推行。因父母丧事回乡时,宣宗已经命令侍郎魏源代替他。当时河南正逢大旱,朝廷大臣认为昌祺廉洁宽厚,河南百姓怀念他,请求起用昌祺。皇帝命他夺情赴任,抚恤百姓十分周到。正统改元,上书陈述三件事,皇帝都批复准许。正统四年退休。居家二十多年,隐迹不入公府,旧屋仅能遮蔽风雨,平时和伏腊祭祀的供给都不充足。景泰二年去世。萧省身,泰和人。和李昌祺一同考中进士。洪熙元年,布政使任期考核期满,按例应当得到诰命。他上奏说父亲已经八十多岁,希望把诰命赐给父亲。皇帝赞许并答应了,后来便成为惯例。他在河南任职十二年,治理政绩和李昌祺相等。陈士启,名雷,以字士启行世,泰和人。永乐二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升任礼部郎中。尚书吕震阴险嫉妒,属吏都怕他,奉承听命十分谨慎,只有陈士启一点也不顺从。永乐十二年三月,吏部说布政司、按察司两司缺官很多。皇帝说:“布政使、按察使,是我在地方的重臣。方圆数千里的土地,竟悬于几个人之手,应当从朝廷大臣中选拔贤能之人,分别任用。”于是各部郎官、给事中出任地方监司的有二十多人,陈士启得到山东右参政一职。他尽心办理政务,不追求琐细苛察的名声。督办徭役赋税时,不严定期限。青州发生饥荒,他上疏请求发粮赈济。使者到达时,饥民反而增加了一倍。陈士启再次上疏,请先发粮给百姓,并对使者说:“如果有罪,我一人承担。”朝廷商议最终听从了他的意见。因唐赛儿叛乱一事获罪下狱,几个月后获释,恢复原职。高煦谋划叛乱,陈士启从青州连夜骑马赶回,把情况告诉三司,并秘密上报朝廷。朱高煦被擒后,他跟随薛禄、张本登记余党,安抚人民。事情办完,命令他清理山东军籍。宣德六年,死于任上。应履平,奉化人。建文二年中进士。授任德化知县。历任吏部郎中,出任常德知府。宣宗初年,升任贵州按察使。所到之处都铲除奸邪弊害,多次议论时政。旧制规定,都督府向外地派遣使者,必须领取内府勘合,送到都司,不敢擅自下达卫所。到这时,军府逐渐横暴,使者拿着关文四处奔驰,经过各个卫所,侵削军队。宣德七年,应履平抗疏说:“设置勘合,是为了防止

今右军府遣发至黔者,不遵故事,小人恁势横求,诈冒何从省。”宣宗善其言,都督陈政引罪。帝令诸司永守之,军府为之戢。

译欺诈伪造。如今右军府派往贵州的使者不遵守旧例,小人凭借权势横行索取,欺诈冒领怎么能够查清?”宣宗认为他说得对,都督陈政承认罪过。皇帝命令各部门永远遵守这一制度,军府因此收敛。

山云镇广西以备蛮,岁调贵州军万人,春秋更代,还多逃亡,则取原卫军以补,不逐逃者。履平奏:“贵州四境皆苗蛮,军伍虚,有急孰与战守?今卫军逃于广西,而以在卫者补。不数年,贵州军伍尽空,边衅且起。”帝乃命云严责广西诸卫,追还逃军,俟足用,即遣归。罢贵州戍卒。云,名将,镇粤有功,轻履平书生。正统元年,履平劾云弄权,擅作威福,帝令云自陈。云大惊,引罪。帝宥之。明年,上书言四事。一,镇远六府,自湖广改属贵州,当食川盐。去蜀道远,仍食淮盐为便。一,军卫粮支于重庆,舟楫不通,易就轻赍多耗费,请以镇远秋粮输湖广者就近支给。一,停黎平诸府岁办黄白蜡。一,贵州初开,三司月俸止一石,今粮渐充裕,请增给。并从之。时方面以公事行部者,例不给驿。履平言僦车舟必扰民,请给驿便。又以军伍不足,请令卫所官旂犯杂死及徒流者,俱送镇将立功,期满还伍;边军犯盗及土官民与官旂罪轻者,入粟缺储所赎罪。并从之。三年迁云南左布政使。时麓川用兵,屡奏劳绩。八年致仕归。林硕,字懋弘,闽县人。永乐十年进士。授御史,出按山东。宣德初,按浙江。为治严肃,就擢按察使。千户汤某结中官裴可烈为奸利,硕将绳以法。中官诬硕毁诏书,被逮。硕叩头言:“臣前为御史,官七品。今擢按察使,官三品。日夜淬励,思报上恩。小人不便,欲去臣,唯陛下裁察。”帝动容曰:“朕固未之信,召汝面讯耳。”立释硕,复其官,敕责可烈。硕在浙久,人怀其惠。正统三年误引赦例出人死,佥事耿定劾之。逮讯,输赎还职。其冬迁广东布政使,未及任而卒。其后宁波知府郑珞劾可烈不法,可烈竟罢去。况钟,字伯律,靖安人。初以吏事尚书吕震,奇其才,荐授仪制司主事。迁郎中。宣德五年,帝以郡守多不称职,会苏州等九府缺,皆雄剧地,命部、院臣举其属之廉能者补之。钟用尚书蹇义、胡濙等荐,擢知苏州,赐敕以遣之。苏州赋役繁重,豪猾舞文为奸利,最号难治。钟乘传至府。初视事,群吏环立请判牒。钟佯不省,左右顾问,惟吏所欲行止。吏大喜,谓太守暗,易欺。越三日,召诘之曰:“前某事宜行,若止我;某事宜止,若强我行;若辈舞文久,罪当死。”立捶杀数人,尽斥属僚之贪虐庸懦者。一府大震,皆奉法。钟乃蠲烦苛,立条教,事不便民者,立上书言之。清军御史李立勾军暴,同知张徽承风指,动以酷刑抑配平人。钟疏免百六十人,役止终本身者千二百四十人。属县逋赋四年,凡七百六十余万石。钟请量折以钞,为部议所格,然自是颇蠲减。又言:“近奉诏募人佃官民荒田,官田准民田起科,无人种者除赋额。昆山诸县民以死徙从军除籍者,凡三万三千四百余户,所遗官田二千九百八十余顷,应减税十四万九千余石。其他官田没海者,赋额犹存,宜皆如诏书从事。臣所领七县,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石有奇。其中民粮止十五万三千余石,而官粮乃至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余石,有亩征至三石者,轻重不均如此。洪、永间,令出马役于北方诸驿,前后四百余匹,期三岁遣还,今已三十余岁矣。马死则补,未有休时。工部征三梭阔布八百匹,浙江十一府止百匹,而苏州乃至七百,乞敕所司处置。”帝悉报许。当是时,屡诏减苏、松重赋。钟与巡抚周忱悉心计画,奏免七十余万石。凡忱所行善政,钟皆协力成之。所积济农仓粟岁数十万石,振荒之外,以代民间杂办及逋租。其为政,▯韱悉周密。尝置二簿识民善恶,以行劝惩。又置通关勘合簿,防出纳奸伪。置纲运簿,防运夫侵盗。置馆夫簿,防非理需求。兴利除害,不遗余力。锄豪强,植良善,民奉之若神。先是,中使织造采办及购花木禽鸟者踵至。郡佐以下,动遭笞缚。而卫所将卒,时凌虐小民。钟在,敛迹不敢肆。虽上官及他省吏过其地者,咸心惮之。钟虽起刀笔,然重学校,礼文儒,单门寒士多见振赡。有邹亮者,献诗于钟。钟欲荐之,或为匿名书毁亮。钟曰:“是欲我速成亮名耳。”立奏之朝。召授吏、刑二部司务。迁御史。初,钟为吏时,吴江平思忠亦以吏起家,为吏部司务,遇钟有恩。至是钟数延见,执礼甚恭,且令二子给侍,曰:“非无仆隶,欲籍是报公耳。”思忠家素贫,未尝缘故谊有所干。人两贤之。钟尝丁母忧,郡民诣阙乞留。诏起复。正统六年,秩满当迁,部民二万余人,走诉巡按御史张文昌,乞再任。诏进正三品俸,仍视府事。明年十二月卒于官。吏民聚哭,为立祠。钟刚正廉洁,孜孜爱民,前后守苏者莫能及。钟之后李从智、硃胜相继知苏州,咸奉敕从事,然敕书委寄不如钟矣。李从智,宜宾人。

译山云镇守广西以防备蛮族,每年从贵州调一万名军士,春秋两季轮换;回来时常有逃亡,就抽取原卫所军士补充,却不追赶逃兵。应履平上奏:“贵州四面都是苗蛮,军队空虚,有紧急情况由谁来作战防守?如今卫所军士逃到广西,却用留在卫所的人补充。这样不出几年,贵州的军队就会全部空缺,边患也将发生。”皇帝于是命令山云严厉责令广西各卫,追还逃兵,等人数足够使用后,立即遣送他们回贵州。撤除贵州戍卒。山云是名将,在广东镇守有功,轻视应履平这个书生。正统元年,应履平弹劾山云弄权,擅自作威作福,皇帝命山云自我陈述。山云大惊,承认罪过。皇帝宽赦了他。第二年,上书陈述四件事:第一,镇远六府原属湖广,后来改归贵州,应当食用四川盐;但距离蜀地道路遥远,仍食用淮盐更方便。第二,军卫的粮饷在重庆支取,水路不通,改为就近携带轻便粮物又多有耗费,请把镇远秋粮运往湖广的部分就近支给。第三,停止黎平等府每年办理黄蜡、白蜡的贡办。第四,贵州刚刚开发,三司官员每月俸禄只有一石,如今粮食逐渐充裕,请增加供应。皇帝全部采纳了。当时地方官因公出巡各部,按惯例不给驿站供应。应履平说,租赁车船必然扰民,请求供应驿站。又因军队人数不足,请求命令卫所官员和旗军犯了杂死罪以及徒、流罪的,都送给镇守将领立功,期限满后回归军籍;边军犯盗罪,以及土官、百姓和官员旗军所犯较轻的罪,可以向储粮不足的粮仓缴纳粮食赎罪。皇帝全部采纳。三年,升任云南左布政使。当时麓川用兵,他多次上奏报告劳绩。八年退休回乡。林硕,字懋弘,闽县人。永乐十年中进士。授任御史,出任山东巡按。宣德初年,巡按浙江。他治理严明肃整,就地升任按察使。千户汤某勾结宦官裴可烈谋取奸利,林硕将要依法惩治他。宦官诬告林硕毁坏诏书,林硕被逮捕。林硕叩头说:“臣以前任御史,官阶七品。如今升任按察使,官阶三品。臣日夜磨砺自己,想着报答皇上的恩德。小人感到不便,想要除掉臣,只有请陛下明察裁决。”皇帝动容说:“朕本来就不相信这些话,召你来只是当面询问罢了。”立即释放林硕,恢复他的官职,并下敕令责罚裴可烈。林硕在浙江任职很久,百姓都感念他的恩惠。正统三年,林硕误用赦免条例释放了死罪犯人,佥事耿定弹劾他。逮捕审讯后,他缴纳赎金,恢复官职。这年冬天,升任广东布政使,还未到任便去世。后来宁波知府郑珞弹劾裴可烈违法,裴可烈最终被罢免离去。况钟,字伯律,靖安人。起初凭办事才能得到尚书吕震赏识,吕震认为他才干非凡,推荐授任仪制司主事。升任郎中。宣德五年,皇帝认为郡守中有许多人不称职,恰逢苏州等九府缺少长官,这些地方都是富庶而事务繁剧之地,于是命令部、院大臣从属官中举荐廉洁能干的人补任。况钟经尚书蹇义、胡濙等推荐,升任苏州知府,皇帝赐敕书派遣他上任。苏州赋税徭役繁重,豪强奸猾之徒舞弄文书,谋求奸利,最被称为难以治理。况钟乘驿传车到达府衙。刚开始处理政务,群吏围立四周,请他批判公文。况钟假装不明白,环顾左右询问,任凭这些吏员想办什么就办什么,想停止什么就停止什么。吏员们大为高兴,认为太守昏暗,容易欺骗。过了三天,况钟召来责问他们说:“先前某件事应当施行,你们却阻止我;某件事应当停止,你们却强迫我施行;你们这些人舞弄文书已经很久,罪当处死。”当即杖杀数人,并把属官中贪婪残暴、庸碌懦弱的人全部斥退。全府大为震动,都奉行法令。况钟于是免除烦琐苛刻的事务,立即制定条令教约;凡是不便于百姓的事情,就立即上书说明。清理军籍的御史李立大肆勾取军户,同知张徽迎合他的意旨,动不动就用酷刑强迫平民充军。况钟上疏请求免除一百六十人充军,规定只服役到本人终身的有一千二百四十人。所属各县拖欠赋税四年,共七百六十多万石。况钟请求酌情折算成钞,但被部议阻止;不过从此以后,赋税颇有减免。他又说:“近来奉诏招募百姓耕种官田、民田中的荒地,官田按民田标准征税,没有人耕种的就免除赋额。昆山等县百姓因死亡、迁徙、从军而除去户籍的,共有三万三千四百多户,他们遗留下来的官田有二千九百八十多顷,应当减免税粮十四万九千多石。其他被海水淹没的官田,赋额仍然保留,也应当全部按照诏书办理。臣所管辖的七个县,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多石。其中民粮只有十五万三千多石,而官粮竟达到二百六十二万五千多石,有的田地每亩征粮达到三石,轻重不均竟到了这种程度。洪武、永乐年间,命令出马供北方各驿站使用,前后共有四百多匹,约定三年送还,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马死了就补充,始终没有停止。工部征收三梭阔布八百匹,浙江十一府只有一百匹,苏州却达到七百匹,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处置。” 皇帝全部批复同意。正当这时,朝廷多次下诏减免苏州、松江的沉重赋税。钟与巡抚周忱尽心筹划,上奏请求免除七十余万石的赋税。凡是周忱施行的善政,钟都协力促成。济农仓所积存的粮食,每年有数十万石,除用于赈济灾荒外,还用来代替民间的各种杂役负担和拖欠的租税。他处理政务,▯韱都十分周密。曾设置两本簿册,记录百姓的善恶,以便实行劝善惩恶。又设置通关勘合簿,以防止出纳中的奸诈伪造。设置纲运簿,以防止运输夫役侵吞盗取。设置馆夫簿,以防止不合理的需求。他兴利除害,不遗余力。铲除豪强,扶植善良,百姓奉他如神明。在此以前,宦官奉使前来织造、采办以及购买花木禽鸟,接连不断。郡府佐官以下的人,动不动就遭到鞭打捆绑。卫所的将领士卒也时常欺凌小民。况钟在任时,他们都收敛行迹,不敢放肆。即使上级官员和其他省份的官吏经过他的辖地,也都从心里畏惧他。况钟虽然出身于刀笔吏员,但重视学校,礼敬读书人,许多出身寒微的士人都得到他的救济。有个叫邹亮的人向况钟献诗,况钟想推荐他,有人写匿名信诋毁邹亮。况钟说:“这是想让我更快成就邹亮的名声啊。”立即把这件事上奏朝廷。朝廷召邹亮,授任吏部、刑部司务,后升任御史。起初,况钟做小吏时,吴江人平思忠也以小吏起家,任吏部司务,曾经对况钟有恩。到这时,况钟多次请他来相见,行礼十分恭敬,并且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供他使唤,说:“不是我没有仆役,而是想借此报答您罢了。”平思忠家一向贫穷,却从未凭借旧日情谊有所求取。人们都认为他们二人贤德。况钟曾经遭逢母亲丧事,郡中百姓到宫阙请求留任。皇帝下诏起复。正统六年,任期届满应当升迁,二万多名当地百姓跑去向巡按御史张文昌申诉,请求让他再任。皇帝下诏将他的俸禄提升为正三品,仍然管理苏州府事务。第二年十二月,死于任上。官吏百姓聚集哭泣,为他建立祠堂。况钟刚正廉洁,勤勉不懈地爱护百姓,前后任苏州知府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他。况钟之后,李从智、硃胜相继任苏州知府,都奉敕书办事,但敕书对他们的委任和托付都不如对况钟。李从智,宜宾人。

硃胜,金华人。胜廉静精敏,下不能欺。尝曰:“吏贪,吾不多受牒。隶贪,吾不行杖。狱卒贪,吾不系囚。”由是公庭清肃,民安而化之。居七年,超迁江南左布政使。初与钟同荐者,户部郎中罗以礼知西安,兵部郎中赵豫知松江,工部郎中莫愚知常州,户部员外郎邵旻知武昌,刑部员外郎马仪知杭州,陈本深知吉安,御史陈鼎知建昌,何文渊知温州,皆赐敕乘传行。陈本深,字有源,鄞人。永乐初,由乡举入国子监。授刑部主事。善发奸。畿内盗杀人,亡匿。有司系无辜十八人于狱。本深以计获盗,十八人皆免。迁员外郎。与况钟等同受敕为知府,本深知吉安。吉安多豪强,好讦讼。巨猾彭抟等十九人横闾里,本深遣人与相结。为具召与饮,伏壮士后堂,拉杀之,皆曳其尸以出,一府大惊。乐安大盗曾子良据大盘山,众万余。本深设伏大破之,斩子良。本深为政举大纲,不屑苛细。大猾既歼,府中无事。晨起,鼓而升堂,吏无所白,辄鼓而休。间有所讼,呼至榻前,析曲直遣之,亦不受状。有抑不伸者,虽三尺童子,皆得往白。久之,民耻争讼。尤折节士人,饰治学宫,奏新先儒欧阳修、周必大、杨邦乂、胡铨、杨万里、文天祥祠庙。正统六年,满九载当迁,郡人乞留,诏予正三品俸。廨前民嫁女,本深闻鼓乐声,笑曰:“吾来时,乳下儿也。今且嫁,我尚留此耶?”遂请老。前后守吉安十八年,既去,郡人肖像祀之。罗以礼,桂阳人。永乐十三年进士。由郎中知西安府。遭丧,补绍兴。再以丧去。代者不称职,部民追思,乞以礼于朝。诏起复视事。岁满,进秩复任。已,移知建昌。所至皆有惠爱。历三郡,凡二十七年,乃致仕。莫愚,临桂人。由乡举,以郎中出知常州。奏请减宜兴岁进茶数,禁公差官凌虐有司,严核上官荐劾之实。皆报可。郡民陈思保年十二,世业渔。其父兄行劫,思保在舟中,有司以为从论,当斩。愚疏言:“小儿依其父兄,非为从比。令全家舟居,将举家坐耶?”宣宗命释之,谓廷臣曰:“为守能言此,可谓有仁心矣。”正统六年秩满,郡民乞留,巡抚周忱以闻。诏进二阶复往。与愚同时为同知者,潞城赵泰,字熙和。由乡举入国子监。历事都察院,授常州同知。浚孟渎、得胜二河,作魏村闸。周忱、况钟议减苏州重粮,泰亦检常州官田租,请并减之。迁工部郎中,命塞东昌决河。忱荐为协同都运,益勤其职。亡何,疾卒。彭勖,字祖期,永丰人。七岁,入佛寺不拜。僧强之,叱曰:“彼不衣冠而袒跣,何拜为!”永乐十三年举进士。亲老,乞近地以养,除南雄府教授。学舍后有祠,数现光怪。学官弟子率祷祀,勖撤而焚之。满考,补建宁教授。副使王增有疾,医者许宗道诬诸生游亨魇魅,以舍旁童五郎祠为征。增怒,置亨家七人重罪,下近祠居民狱四百家。勖抗论游氏非巫者,五郎非邪神,初捐地筑城人也,事载郡志中。增愕,索图经证之,大惭悔,事得解。建宁硃子故宅,有祠无祭。勖疏请春秋祭,蠲子孙徭。又创尊贤堂,祀胡安国、蔡沈、真德秀。诸生翕然向学。正统元年,以杨士奇荐,召授御史。时初设提学官,命督南畿学校。详立教条,士风大振。疏言:“国朝祠祭,载在礼官。修斋起梁武帝,设醮起宋徽宗,宜一切除之。禁立庵院,罢给僧尼度牒。”又言:“真定、保定、山东民逃凤阳、颍州以万计,皆守令匿灾暴敛所致,乞厚轸恤。守令课绩,宜以户口增耗为殿最。”又请设南京诸卫武学。皆报可。所至葺治先贤坟祠。母忧归,以孙鼎代。勖起复,改吏部考功郎中,出为山东副使。土木之变,数言兵事。以直不容于时,致仕归。孙鼎,字宜铉,庐陵人。永乐间举人。历松江教授。正统八年,杨溥荐为御史,董南畿学政。置“本源录”,录诸生善行。行部不令人知,单舆猝至。诸生谒,辄闭门试之,即日定甲乙。诸生试归,榜已揭通衢,请托者无所措手。通州旱饥,奏蠲粮三千四百余石。英宗北狩,鼎试罢,谓诸生曰:“故事当簪花宴,今臣子枕戈之秋,不敢陷诸君不义。”设茗饮,步送诸门。既而诣阙上书,请随所用效死。不报。未几,以亲老致仕。知府张瑄疏言:“鼎孝追曾、闵,学继硃、程,宜起居论思之职。”帝不允。天顺元年卒于家。夏时,字以正,钱塘人。永乐十六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洪熙元年议改钞法。时力言其扰市肆,无裨国用,疏留中。钞果大沮,民多犯禁。议竟寝。帝思时言,命侍皇太子祀孝陵,所过有灾伤,辄白太子,发粟以振。留署南京户科。宣德初,一日三上封事。称旨,命署尚宝司,兼理吏、礼、兵、刑四科,视七篆,无留事。命核后湖黄册,陈便宜十四事。邳、徐、济宁、临清、武清旱,以时请,遣官振之。寻擢江西佥事。

译硃胜,金华人。硃胜廉洁安静而精明敏捷,下面的人不能欺骗他。他曾说:“属吏贪婪,我就不多收公文;差役贪婪,我就不动用杖刑;狱卒贪婪,我就不把囚犯交给他们拘押。”因此公堂清明肃静,百姓安定,也受其教化。在任七年,破格升任江南左布政使。起初和况钟一同被推荐的人,户部郎中罗以礼任西安知府,兵部郎中赵豫任松江知府,工部郎中莫愚任常州知府,户部员外郎邵旻任武昌知府,刑部员外郎马仪任杭州知府,陈本深任吉安知府,御史陈鼎任建昌知府,何文渊任温州知府,都赐给敕书,乘驿传车赴任。陈本深,字有源,鄞县人。永乐初年,由乡试举人身份进入国子监。授任刑部主事。善于揭发奸邪。京畿内有盗贼杀人后逃亡藏匿,有关部门把十八名无辜者关进监狱。陈本深用计捕获盗贼,十八人全都获免。升任员外郎。他和况钟等人一同接受敕书,任命为知府,陈本深任吉安知府。吉安豪强很多,喜欢互相揭发诉讼。大奸猾彭抟等十九人在乡里横行,陈本深派人和他们交结。设宴召他们来饮酒,在后堂埋伏壮士,将他们拖出杀死,满府大为震惊。乐安大盗曾子良占据大盘山,部众一万多人。陈本深设下埋伏,大败贼军,斩杀曾子良。陈本深处理政务只抓大纲,不屑于苛求细节。大奸猾被消灭后,府中没有什么事情。每天早晨起来,击鼓升堂,官吏没有要报告的事,便击鼓退堂。有时发生诉讼,就把当事人叫到榻前,分析是非曲直后遣散他们,也不接受诉状。有受到压抑而不能伸冤的人,即使是三尺高的儿童,也都可以到他那里申诉。时间久了,百姓以争讼为可耻。他尤其礼敬士人,修饰整治学校,奏请修建先儒欧阳修、周必大、杨邦乂、胡铨、杨万里、文天祥的祠庙。正统六年,任满九年应当升迁,郡中百姓请求留任,皇帝下诏给他正三品俸禄。官署前有百姓嫁女,陈本深听到鼓乐声,笑着说:“我来这里时,她还是吃奶的孩子。如今都要出嫁了,我还要留在这里吗?”于是请求告老。前后任吉安知府十八年,离任后,郡中百姓为他塑像祭祀。罗以礼,桂阳人。永乐十三年中进士。由郎中出任西安知府。遭逢丧事,改任绍兴知府。又因丧事离职。继任者不称职,当地百姓追念他,向朝廷请求让罗以礼回来。皇帝下诏起复,管理政务。任期满后,提升品秩,重新任职。后来调任建昌知府。所到之处都有惠爱百姓的政绩。历任三个郡,前后共二十七年,才退休。莫愚,临桂人。由乡试举人出身,以郎中身份出任常州知府。他上奏请求减少宜兴每年进贡的茶叶数量,禁止公差官员欺凌有关官署,严格核查上级官员举荐和弹劾的事实。皇帝都批复准许。郡民陈思保十二岁,世代以捕鱼为业。他的父兄抢劫时,陈思保在船上,有关部门认为他是从犯,判处斩刑。莫愚上疏说:“小孩依附父兄,不能按从犯论罪。如今全家住在船上,难道要把全家都牵连治罪吗?”宣宗命令释放他,并对朝廷大臣说:“做郡守的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可以说是有仁爱之心了。”正统六年任期届满,郡民请求留任,巡抚周忱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提升他两级品秩,让他重新前往任职。和莫愚同时任同知的,是潞城人赵泰,字熙和。他由乡试举人进入国子监。历任都察院属官,授任常州同知。疏浚孟渎河、得胜河,修建魏村闸。周忱、况钟商议减免苏州的重额粮税,赵泰也核查常州官田租税,请求一并减免。升任工部郎中,奉命堵塞东昌决口的河道。周忱推荐他任协同都运,更加勤勉履职。不久因病去世。彭勖,字祖期,永丰人。七岁时,进入佛寺不下拜。僧人强迫他,他斥责说:“那人不穿衣戴冠,赤身光脚,为什么要拜他!” 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因父母年老,请求到近处任职以奉养父母,被授任南雄府教授。学舍后面有座祠堂,常常出现奇异的光怪现象。学官和弟子大都前去祈祷祭祀,彭勖拆掉祠堂并将其焚毁。任期考核期满,补任建宁教授。副使王增患病,医者许宗道诬告诸生游亨用巫术魇魅王增,以学舍旁童五郎祠为证据。王增发怒,把游亨一家七人判处重罪,又把祠堂附近居民四百家下狱。彭勖抗辩说,游氏不是巫者,五郎也不是邪神,起初只是捐地筑城的人,这些事情都记载在郡志中。王增惊愕,寻找图经加以证明,大为惭愧悔恨,此事才得以解脱。建宁有朱子旧宅,设有祠堂却没有祭祀。彭勖上疏请求春秋两季祭祀,并免除朱子子孙的徭役。又创建尊贤堂,祭祀胡安国、蔡沈、真德秀。诸生都欣然向学。正统元年,因杨士奇推荐,召回授任御史。当时刚开始设置提学官,命令他督理南畿学校。他详细制定教育条令,士人的风气大为振兴。上疏说:“本朝祠祭之事,记载在礼官掌管的典籍中。修斋起于梁武帝,设醮起于宋徽宗,应当一概废除。禁止建立庵院,停止发给僧尼度牒。”又说:“真定、保定、山东的百姓逃往凤阳、颍州的以万计,都是守令隐瞒灾情、横征暴敛造成的,请求深切加以抚恤。考核守令政绩,应当以户口增减作为优劣标准。”又请求在南京各卫设置武学。皇帝都批复准许。他所到之处都修缮治理先贤的坟墓祠庙。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由孙鼎代替他。彭勖起复,改任吏部考功郎中,出任山东副使。土木之变时,多次谈论军事事务。因为正直不被当时人容纳,退休回乡。孙鼎,字宜铉,庐陵人。永乐年间中举人。历任松江教授。正统八年,杨溥推荐他任御史,主持南畿学政。设置《本源录》,记录诸生的善行。他巡行所属地区时不让人知道,乘一辆单车突然到达。诸生来拜见,他常常闭门考察,当天便定出甲乙等次。诸生考试回来,榜单已经张贴在大街上,请托说情的人无从下手。通州干旱饥荒,他上奏免除粮税三千四百多石。英宗北巡被俘时,孙鼎考完试,对诸生说:“按旧例本应举行簪花宴,如今正是臣子枕戈待旦的时节,不敢使诸位陷于不义。”于是只设置茶饮,步行送他们到各门。随后到宫阙上书,请求随时听用,效死报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因父母年老退休。知府张瑄上疏说:“孙鼎的孝行可追及曾参、闵子骞,学问继承朱熹、二程,应该起用担任参与政事、备顾问的职务。”皇帝没有答应。天顺元年,在家中去世。夏时,字以正,钱塘人。永乐十六年中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洪熙元年,朝廷商议改革钞法。当时夏时极力指出这会扰乱市场,对国用没有帮助,上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纸钞果然大为贬值,百姓多有违禁行为。改革的议论最终被搁置。皇帝想起夏时的话,命他侍从皇太子祭祀孝陵,沿途遇到灾荒,就立即报告太子,发粮赈济。留在南京署理户科事务。宣德初年,一天内三次上密封奏章。符合皇帝旨意,命他署理尚宝司,同时管理吏、礼、兵、刑四科,掌管七项印信,没有积压的事务。命他核查后湖黄册,陈述便民利国十四件事。邳州、徐州、济宁、临清、武清发生旱灾,他及时请求赈济,皇帝派官员前往救济。不久升任江西佥事。

正统三年奏:“今守令多刻刑无辜,伤和干纪。乞令御史、按察司官遍阅罪囚,释冤滞。逮按枉法官吏。”从之。迁参议。七年奏恤民六事,多议行。十二年以大臣荐,超擢广西左布政使。前后所上又十余疏,虽不尽用,天下壮其敢言。年未七十,致仕归,卒。其为佥事时,进知州柯暹所撰《教民条约》及《均徭册式》,刊为令,人皆便之。时为人廉洁好义。亲殁,庐墓有异征。殁而乡人祀之,名其祠曰“孝廉”。黄润玉,字孟清,鄞人。五岁,侍母疾,夜不就寝。十岁,道见遗金不拾。永乐初,徙南方富民实北京,润玉请代父行,官少之。对曰:“父去,日益老,儿去,日益长。”官异其言,许之。十八年举顺天乡试。授建昌府学训导。父丧除,改官南昌。宣德中,用荐擢交阯道御史。出按湖广,斥两司以下不职者至百有二十人。正统初,诏推举提学官。以杨士奇荐,擢广西佥事,提督学政。时寇起军兴,有都指挥妄掠子女万余口,润玉劾而归之。副使李立入民死罪至数百人,亦为辨释。南丹卫处万山中,戍卒冒瘴多死,为奏徙夷旷地。母忧归,起官湖广。论罢巡抚李实亲故二人。实愤,奏润玉不谙刑律,坐谪含山知县。以年老归。归二十年,年八十有九卒。学者称“南山先生”。杨瓚,蠡县人。永乐末进士。知赵城县,课绩为山西最,超擢凤阳知府。正统十年大计天下群吏,始命举治行卓异者,瓚及王懋、叶锡、赵亮等与焉。凤阳帝乡,勋臣及诸将子孙多犯令。瓚请立户稽出入,由是始遵约束。瓚言民间子弟可造者多,请增广生员毋限额。礼部采瓚言,考取附学。天下学校之有附学生,由瓚议始。擢浙江右布政使。与镇守侍郎孙原贞共平陶得二之乱。景泰二年,瓚以湖州诸府官田赋重,请均之民田赋轻者,而严禁诡寄之弊。诏与原贞督之,田赋称平。久之,卒官。王懋,修武人。永乐末进士,为海丰知县。后超擢西安知府,亦有声。叶锡,永嘉人。宣德五年进士。为吴县知县,举卓异迁。奸民讦于朝,将逮系。吴人群诣阙颂锡,乃令视事如故,抵诬者罪。寻擢宁国知府。而赵亮为庆云典史,亦在举中,同被宴赉。时人以为荣。秩满,擢知本县。刘实,字嘉秀,安福人。宣德五年举进士。居三年,选庶吉士。正统初,授金华府通判。仍岁荒旱,请蠲租,且赎还饥民子女。义门郑氏族大,不能自给,又买马出丁,供山西邮传,困甚,亦以实言获免。母丧归,庐墓三载,起顺天府治中。景泰时,侍臣荐其文学。召修《宋元通鉴纲目》。实为人耿介,意所不可,虽达官贵人不稍逊。然颇自是。见同曹所纂不当,辄大笑,声彻廷陛,人亦以此忌之。天顺初,还原任。四年擢知南雄府。商税巨万,旧皆入守橐。实无所私。中官至南雄,入谮言,府僚参谒,留实折辱之。民竞前拥之出,中官惭,将召谢之,实不往。中官去,至韶州,闻韶人言:“南雄守且讼于朝矣。”惧,驰奏,诬实毁敕,大不敬。逮下诏狱。实从狱中上书言:“臣官三十年,未尝以妻子自随,食粗衣敝,为国家爱养小民,不忍困之,以是忤朝使。”帝览书,意稍解,且释之,而实竟瘐死。实苦节自持。政务纷遝,未尝废书,士大夫重其学行。其殁也,南雄人哀而祠之。孙丙,自有传。陈选,字士贤,临海人。父员韬,宣德五年进士。为御史,出按四川,黜贪奖廉,雪死囚四十余人。正统末,大军征邓茂七,往抚其民,释被诬为贼者千余家。都指挥蒋贵要所部贿,都督范雄病不能治军,皆劾罢之。历广东右参政,福建右布政使。广东值黄萧养乱后,而福建亦寇盗甫息,员韬所至,拊循教养,得士民心。选自幼端悫寡言笑,以圣贤自期。天顺四年会试第一,成进士。授御史,巡按江西,尽黜贪残吏。时人语曰:“前有韩雍,后有陈选。”广寇流入赣州,奏闻,不待报,遣兵平之。宪宗即位,尝劾尚书马昂、侍郎吴复、鸿胪卿齐政,救修撰罗伦,学士倪谦、钱溥。言虽不尽行,一时惮其风采。已,督学南畿。颁冠、婚、祭、射仪于学宫,令诸生以时肄之。作《小学集注》以教诸生。按部常止宿学宫,夜巡两庑,察诸生诵读。除试牍糊名之陋,曰:“己不自信,何以信于人?”成化六年迁河南副使。寻改督学政,立教如南畿。汪直出巡,都御史以下皆拜谒,选独长揖。直问:“何官?”选曰:“提学副使。”直曰:“大于都御史耶?”选曰:“提学何可比都御史,但忝人师,不敢自诎辱。”选词气严正,而诸生亦群集署外。直气慑,好语遣之。

译正统三年上奏:“如今守令多对无辜者滥施刑罚,伤害和气,违犯法纪。请命令御史、按察司官员普遍查阅罪囚,释放冤屈和长期滞留的囚犯;逮捕审查枉法的官吏。”皇帝听从了。升任参议。正统七年上奏抚恤百姓六件事,多被议定施行。十二年因大臣推荐,破格升任广西左布政使。前后又上奏十多道,虽然没有全部采用,天下人却赞赏他敢于直言。年纪还不到七十岁,就退休回乡,后来去世。他任佥事时,把知州柯暹所撰《教民条约》和《均徭册式》进呈朝廷,刊印为法令,人人都感到便利。夏时为人廉洁而重义。父母去世后,他结庐守墓,出现了奇异的征兆。他死后,乡人祭祀他,把他的祠堂命名为“孝廉”。黄润玉,字孟清,鄞县人。五岁时,侍奉患病的母亲,夜里不肯睡觉。十岁时,路上看见别人遗失的金钱,没有拾取。永乐初年,迁徙南方富民充实北京,黄润玉请求代替父亲前往,官府认为他年幼。他回答说:“父亲离开,年纪会一天比一天老;儿子离开,年纪会一天比一天大。”官员认为他的话不寻常,答应了。永乐十八年考中顺天乡试。授任建昌府学训导。父丧期满后,改任南昌官职。宣德年间,因推荐升任交阯道御史。出任湖广巡按,斥退两司以下不称职者达一百二十人。正统初年,皇帝下诏推举提学官。因杨士奇推荐,升任广西佥事,主持学政。当时盗寇兴起,军务繁忙,有都指挥胡乱掠夺子女一万多人,黄润玉弹劾他,并把被掠者送回。副使李立把百姓判处死罪达数百人,黄润玉也为他们辨明释放。南丹卫处在群山之中,戍卒因瘴气而大量死亡,黄润玉上奏请求把卫所迁到平坦开阔的地方。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起复后任湖广官职。他论奏罢免巡抚李实的两个亲信。李实愤怒,上奏说黄润玉不熟悉刑律,黄润玉因此获罪,被贬为含山知县。因年老回乡。回乡二十年后,八十九岁去世。学者称他为“南山先生”。杨瓚,蠡县人。永乐末年中进士。任赵城县知县,考核政绩为山西第一,破格升任凤阳知府。正统十年考核天下群吏,开始命令举荐治理政绩卓异者,杨瓚和王懋、叶锡、赵亮等都在其中。凤阳是皇帝的故乡,勋臣以及各将领的子孙多有犯法。杨瓚请求建立户籍,稽查出入,从此他们开始遵守约束。杨瓚说民间有才能造就的子弟很多,请求增加生员名额,不要限制数额。礼部采纳杨瓚的意见,考取附学生。天下学校设置附学生,就是从杨瓚的建议开始的。升任浙江右布政使。和镇守侍郎孙原贞共同平定陶得二的叛乱。景泰二年,杨瓚认为湖州各府官田赋税过重,请求把它均摊到民田中赋税较轻的田地,并严禁诡寄田产的弊端。皇帝下诏让他和孙原贞督办此事,田赋于是达到了公平。过了很久,死于任上。王懋,修武人。永乐末年中进士,任海丰知县。后来破格升任西安知府,也有声誉。叶锡,永嘉人。宣德五年中进士。任吴县知县,因考核政绩卓异而升迁。有奸民向朝廷诬告他,将要逮捕拘押。吴县百姓成群到宫阙颂扬叶锡,于是命他照旧处理政务,并治诬告者的罪。不久升任宁国知府。赵亮当时任庆云典史,也在被举荐之列,和叶锡一同接受宴请赏赐。时人以此为荣。任期届满,升任本县知县。刘实,字嘉秀,安福人。宣德五年考中进士。过了三年,选为庶吉士。正统初年,授任金华府通判。仍然遇到荒年旱灾,他请求免除租税,并赎回饥民卖掉的子女。义门郑氏族人众多,不能自给,又要买马派出男丁,供应山西驿站,困苦不堪,也因刘实上言而获免。因母亲去世回乡,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起复后任顺天府治中。景泰年间,侍臣推荐他的文学才能。召回参与编修《宋元通鉴纲目》。刘实为人耿直正派,遇到认为不可接受的事情,即使是显贵大臣和权贵也毫不退让。然而他颇为自以为是。看到同部门编纂的内容不恰当,常常大笑,声音传到宫殿台阶,人们也因此忌恨他。天顺初年,回任原职。天顺四年升任南雄知府。商税数以万计,过去都收入太守囊中,刘实却没有丝毫私取。宦官到南雄,进谗言,府中官员前去参拜,却把刘实留下羞辱。百姓争相上前簇拥他出去,宦官感到惭愧,准备召他来道歉,刘实不去。宦官离开南雄到韶州,听到韶州人说:“南雄太守将要到朝廷诉讼了。”宦官害怕,急忙上奏,诬告刘实毁坏敕书,大不敬。刘实被逮捕,关进诏狱。他在狱中上书说:“臣做官三十年,从未带妻子儿女随行,吃粗粮穿破衣,为国家爱护养育小民,不忍心使他们困苦,因此触犯了朝廷使者。”皇帝看了奏书,心意稍稍释然,并且释放了他,但刘实最终仍因狱中困顿而死。刘实苦守节操,自我约束。政务纷繁杂乱,他从未因此荒废读书,士大夫敬重他的学问和品行。他死后,南雄人哀悼他,为他建立祠堂。孙丙,另有传记。陈选,字士贤,临海人。他的父亲陈员韬,宣德五年中进士。任御史,出任四川巡按,罢黜贪官,奖励廉吏,为四十多个死囚昭雪。正统末年,大军征讨邓茂七,他前往安抚当地百姓,释放被诬陷为贼的一千多家。都指挥蒋贵向部下索取贿赂,都督范雄患病不能治理军队,他都上奏弹劾,使二人被罢职。历任广东右参政、福建右布政使。广东正值黄萧养叛乱之后,福建的盗寇也刚刚平息,陈员韬所到之处都抚慰教养百姓,得到士人和百姓的拥护。陈选从小端庄谨慎,少言少笑,以成为圣贤自我期许。天顺四年,会试考取第一,成为进士。授任御史,巡按江西,全部罢黜贪婪残暴的官吏。当时人说:“前有韩雍,后有陈选。”广东盗寇流入赣州,他上奏报告,还未等到批复,就派兵平定了他们。宪宗即位后,陈选曾弹劾尚书马昂、侍郎吴复、鸿胪卿齐政,营救修撰罗伦,并弹劾学士倪谦、钱溥。他的意见虽然没有全部实行,但一时之间人们都畏惧他的风采。后来督理南畿学政。在学校颁布冠礼、婚礼、祭礼、射礼仪式,命令诸生按时学习演习。编写《小学集注》来教导诸生。巡行所属地区时常常住在学校,夜间巡视东西两廊,察看诸生诵读。废除考试文书糊名的陋规,说:“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凭什么让别人相信呢?” 成化六年,调任河南副使。不久改任督理学政,建立的教规如同南畿。汪直出巡时,都御史以下的官员都前往拜谒,只有陈选作长揖而不下拜。汪直问:“你是什么官?”陈选说:“提学副使。”汪直说:“比都御史的官还大吗?”陈选说:“提学怎么能和都御史相比,只是我忝居人师之职,不敢自行屈辱。”陈选言辞和语气严正,而诸生也成群聚集在官署外。汪直气势受到震慑,便说好话遣走了他。”}],

久之,进按察使。决遣轻系数百人,重囚多所平反,囹圄为空。治尚简易,独于赃吏无所假。然受赂百金以上者,坐六七环而止。或问之,曰:“奸人惜财亦惜命,若尽挈所赂以货要人,即法挠矣。”历广东左、右布政使。肇庆大水,不待报,辄发粟振之。二十一年诏减省贡献,而市舶中官韦眷奏乞均徭户六十人添办方物。选持诏书争,帝命与其半,眷由是怒选。番人马力麻诡称苏门答剌使臣欲入贡,私市易。眷利其厚贿,将许之,选立逐之去。撒马儿罕使者自甘肃贡狮子,将取道广东浮海归,云欲往满喇加更市以进。选疏言不可许,恐遗笑外番,轻中国。帝纳其言,而眷憾选甚。先是,番禺知县高瑶没眷通番资钜万,选移檄奖之,且闻于朝。至是眷诬奏选、瑶朋比为贪墨。诏遣刑部员外郎李行会巡按御史徐同爱讯之。选有所黜吏张褧,眷意其怨选,引令诬证选。褧坚不从,执褧拷掠无异辞。行、同爱畏眷,竟坐选如眷奏,与瑶俱被征。士民数万号泣遮留,使者辟除乃得出。至南昌,病作。行阻其医药,竟卒。年五十八。编修张元祯为选治丧,殓之。褧闻选死,哀悼,乃上书曰:臣闻口能铄金,毁足销骨。窃见故罪人选,抱孤忠,孑处群邪之中,独立众憎之地。太监眷通番败露,知县瑶按法持之。选移文奖厉,以激贪懦,固贤监司事也。都御史宋旻及同爱怯势养奸,致眷横行胸臆,秽蔑清流。勘官行颐指锻炼,竟无左证。臣本小吏,诖误触法,被选黜罢,实臣自取。眷意臣憾选,厚赂啖臣,臣虽胥役,敢昧素心。眷知臣不可诱,嗾行等逮臣致理,拷掠弥月。臣忍死吁天,终无异口。行等乃依傍眷语,文致其词。劾选勘灾不实,擅便发仓,曲庇属官,意图报谢。必如所云,是毁共姜为夏姬,诟伯夷为庄蹻也。顷年岭外地震水溢,漂民庐舍。属郡交牒报灾,老弱引领待哺。而抚、按、籓臬若罔闻知。选独抱隐忧,食不下咽。谓展转行勘,则民命垂绝,所以便宜议振,志在救民,非有他也。选故刚正,不堪屈辱,愤懑旬日,婴疾而殂。行幸其殒身,阴其医疗。讫命之日,密走报眷,小人佞毒,一至于此!臣摈黜罪人,秉耒田野,百无所图,诚痛忠良衔屈,而为圣朝累也。不报。员韬父子皆持操甚洁。而员韬量能容物,选务克己,因自号克菴,遇物亦稍峻。人谓员韬德性,四时皆备。选得其秋焉。尝割田百四十亩赡其族人,暨卒,族人以选子戴贫,还之,戴不可而止。弘治初,主事林沂疏雪选冤,诏复官礼葬。正德中,追赠光禄卿,谥忠愍。夏寅,字正夫,松江华亭人。正统十三年举进士。授南京吏部主事。力学,为文以宏CH称。进郎中。成化元年考满入都,上言:“徐州旱涝,民不聊生。饥馁切身,必为盗贼。乞特遣大臣镇抚,蠲租发廪。沿途贡船,丁夫不足,役及老稚。而所载官物仅一箱,余皆私赍,乞严禁绝。淮、徐、济宁军士,赴京操练,然其地实南北要冲,宜各设文武官镇守,训兵屯田,常使两京声势联络,仓猝可以制变。”章下所司行之,唯不设文武官。迁江西副使,提督学校。其教务先德行。进浙江右参政。处州民苦虐政,走山谷。寅檄招之,众皆解散。久之,进山东右布政使。弘治初,致仕归。寅清直无党援。尝语人曰:“君子有三惜:此生不学,一可惜。此日闲过,二可惜。此身一败,三可惜。”世传为名言。陈壮,字直夫,其先浙江山阴人。祖坐事谪戍交阯,后调京卫,遂家焉。壮举天顺八年进士,授南京御史。编修章懋等建言得罪,抗疏救之。帝遣中官采花木,复疏谏。尚书陈翌请以马豆代百官俸,壮言饲马之物,不可养士大夫。事乃寝。壮家素寠,常禄外一无所取。父母殁,庐墓侧,居丧一循古礼。历江西佥事,致仕归。家居十余年。弘治中,以尚书张悦荐,起官福建。居二年,又乞致仕。时倪岳为吏部,素贤之,擢河南副使。岁荒振饥,民怀其惠。佥都御史林俊谢病,举以自代。未及迁,而壮又乞致仕。巡抚孙需奏留之。又二年,竟致仕去。

译过了很久,升任按察使。他判决遣送轻罪囚犯数百人,对重罪囚犯也多有平反,监狱因此空了。治理政务崇尚简便易行,唯独对贪赃官吏从不宽贷。然而,收受百金以上贿赂的,也只是定罪到六七人便停止了。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奸人既爱惜钱财,也爱惜性命;如果把所收的全部贿赂拿去买通权贵,那就会扰乱法令了。”历任广东左、右布政使。肇庆发生大水灾,他不等上报,便立即发放粮食赈济灾民。二十一年,皇帝下诏裁减各地进贡之物,但市舶中官韦眷却上奏,请求从均徭户中抽调六十人,增办方物。选手持诏书据理争辩,皇帝命令只给韦眷其中的一半,韦眷因此对选十分恼怒。番人马力麻诈称自己是苏门答剌使臣,想要入朝进贡,实际上却想私下进行贸易。韦眷贪图他丰厚的贿赂,正准备答应他,选立即把他驱逐了出去。撒马儿罕使者从甘肃进贡狮子,准备取道广东乘船返回,说想前往满喇加再进行贸易,以便取得货物进献。选上疏说不可答应,恐怕给外国人留下笑柄,使中国受到轻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但韦眷对选更加怨恨。此前,番禺知县高瑶没收了韦眷与外国人往来所得的巨额财物,选发布公文予以嘉奖,并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到这时,韦眷诬奏选、瑶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皇帝下诏派刑部员外郎李行会同巡按御史徐同爱审讯此案。选曾贬黜过一个名叫张褧的官吏,韦眷认为他怨恨选,便引诱他作伪证诬陷选。张褧坚决不从,即使被抓捕拷打,也没有改口。李行、徐同爱畏惧韦眷,最终按照韦眷的奏报给选定罪,选和高瑶都被押解进京。数万士民号哭着拦路挽留,直到使者驱散他们才得以出发。到了南昌,选发病。李行阻止给他医药,选最终去世,时年五十八岁。编修张元祯替选办理丧事,为他入殓。张褧听说选去世,悲痛哀悼,于是上书说:臣听说,众口可以熔化金属,诋毁足以销蚀人的骨头。臣私下看到,已故罪人选怀抱孤忠,独自处在群邪之中,孤立于众人憎恨之地。太监韦眷勾结外国人的罪行败露,知县高瑶依法逮捕了他。选发布公文嘉奖勉励他们,以此激励贪弱之吏,这本来就是贤能监司的职责。都御史宋旻和徐同爱畏惧权势、包庇奸邪,致使韦眷任意妄为,污蔑清正官员。审案官李行看人脸色、罗织罪名,最终没有任何旁证。臣本是小吏,因为牵连误入罪法,被选罢黜,实在是臣自取其祸。韦眷以为臣怨恨选,便用厚重贿赂诱使臣。臣虽是胥役,哪里敢昧着一向的良心。韦眷知道诱惑不了臣,便指使李行等逮捕臣治罪,拷打了一个多月。臣忍死向上天申诉,始终没有改口。李行等人于是依附韦眷的话,罗织文辞构成罪状。他们弹劾选勘察灾情不实,擅自发放仓粮,曲意包庇属官,意图求取报答。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就是诋毁共姜为夏姬,辱骂伯夷为庄蹻了。前些年,岭外发生地震和洪水,百姓的房屋被冲毁。所属各郡纷纷发文报告灾情,老弱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救济,而抚、按、藩臬诸官却像没有听见、没有看见一样。唯独选暗自忧虑,饭也咽不下去。他认为,如果辗转等待逐级勘察,百姓的性命就要断绝了,所以权宜商议赈济,目的是救民,并没有别的用意。选一向刚正,不能忍受屈辱,愤懑了十多天,染病而死。李行竟庆幸选死去,暗中阻挠医治。直到选临终之日,他还秘密派人向韦眷报信,小人的谄媚狠毒,竟到了这种地步!臣是被贬黜的罪人,手持农具耕作于田野,本来没有任何企图,实在是痛惜忠良含冤受屈,却给圣朝增添了负累。此事最终没有得到答复。员韬父子二人都操守十分清白。员韬气量宽宏,能够容纳他人;选则努力克制自己,因此自号“克菴”,待人处事也稍显严峻。人们说,员韬的德性如同四季都具备;选则只得到了其中的“秋”,即严肃肃杀的一面。选曾经割出田地一百四十亩供养族人。等他去世后,族人因为选的儿子戴贫困,便把田地还给他;戴不肯接受,他们才作罢。弘治初年,主事林沂上疏为选洗雪冤屈,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官职,按礼安葬。正德年间,追赠光禄卿,谥号忠愍。夏寅,字正夫,松江华亭人。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吏部主事。他努力学习,写文章以宏CH著称。升任郎中。成化元年,任职期满考核合格,入京述职,上书说:“徐州遭受旱灾和水灾,百姓无法生活。饥饿切身,必然会成为盗贼。请特意派遣大臣前去镇守安抚,免除租税,开仓发粮。沿途运送贡品的船只,壮丁不足,劳役牵连到老人和幼童;而所装载的官府物品只有一箱,其余全是私人携带的财物,请严令禁止,彻底杜绝。淮安、徐州、济宁的军士前往京城操练,但这些地方实际上是南北交通要冲,应该各设置文武官员镇守,训练士兵、屯田,使两京的声势经常相互联络,仓促发生变故时可以制止叛乱。”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只有不设置文武官员一项没有实行。调任江西副使,提督学校。他教育学生首先重视德行。升任浙江右参政。处州百姓苦于暴虐的政治,逃入山谷。夏寅发布檄文招抚他们,众人全都解散归家。过了很久,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弘治初年,辞官退休回乡。夏寅清廉正直,没有党羽援助。他曾对人说:“君子有三件值得惋惜的事:这一生不学习,是第一件可惜的事;把今天白白消磨过去,是第二件可惜的事;这一身名节毁败,是第三件可惜的事。”世人把这话传为名言。陈壮,字直夫,他的祖先是浙江山阴人。祖父因事获罪,被贬谪戍守交阯,后来调到京卫,于是就在当地安家。陈壮在天顺八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御史。编修章懋等人因进言获罪,陈壮上抗疏救他们。皇帝派宦官采办花木,他又上疏劝谏。尚书陈翌请求用马豆代替百官俸禄,陈壮说那是喂马的东西,不可以拿来养士大夫。这件事于是搁置。陈壮家境一向贫寒,正常俸禄以外从不取一物。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守墓,居丧完全遵循古礼。历任江西佥事,退休回乡。在家居住十多年。弘治年间,因尚书张悦推荐,重新起用为福建官员。任职两年,又请求退休。当时倪岳任吏部官员,一向认为他贤能,提拔为河南副使。年成荒歉时赈济饥民,百姓感念他的恩惠。佥都御史林俊因病请退,推荐陈壮代替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升迁,陈壮又请求退休。巡抚孙需上奏挽留他。又过了两年,陈壮最终退休离去。

张昺,字仲明,慈溪人,都御史楷孙也。举成化八年进士,授铅山知县。性刚明,善治狱。有嫁女者,及婿门而失女,互以讼于官,不能决。昺行邑界,见大树妨稼,欲伐之。民言树有神巢其巅。昺不听,率众往伐。有衣冠三人拜道左。昺叱之,忽不见。比伐树,血流出树间。昺怒,手斧之,卒仆其树。巢中堕二妇人,言狂风吹至楼上。其一即前所嫁女也。有巫能隐形,淫人妇女。昺执巫痛杖之,无所苦。已,并巫失去。昺驰缚以归,印巫背鞭之,立死。乃尽毁诸淫祠。寡妇惟一子,为虎所噬,诉于昺。昺与妇期五日,乃斋戒祀城隍神。及期,二虎伏庭下,昺叱曰:“孰伤吾民,法当死。无罪者去。”一虎起,敛尾去。一虎伏不动,昺射杀之,以畀节妇。一县称神。铅山俗,妇人夫死辄嫁;有病未死,先受聘供汤药者。昺欲变其俗,令寡妇皆具牒受判。署二木。曰“羞”,嫁者跪之。曰“节”,不嫁者跪之。民傅四妻祝誓死守,舅姑绐令跪“羞”木下,昺判从之,祝投后园池中死。邑大旱,昺梦妇人泣拜,觉而识其里居姓氏,往诘其状。及启土,貌如生。昺哭之恸曰:“杀妇者,吾也。”为文以祭,改葬焉,天遂大雨。诸异政多类此。擢南京御史。弘治元年七月偕同官上言:“迩台谏交章论事矣,而扈跸纠仪者不免锦衣捶楚之辱,是言路将塞之渐也。经筵既举矣,而封章累进,卒不能回寒暑停免之说,是圣学将怠之渐也。内幸虽斥梁芳,而赐祭仍及便辟,是复启宠幸之渐也。外戚虽罪万喜,而庄田又赐皇亲,是骄纵姻娅之渐也。左道虽斥,而符书尚揭于官禁,番僧旋复于京师,是异端复兴之渐也。传奉虽革,而千户复除张质,通政不去张苗,是传奉复启之渐也。织造停矣,仍闻有蟒衣牛斗之织,淫巧其渐作乎?宝石废矣,又闻有戚里不时之赐,珍玩其渐崇乎?《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愿陛下以为戒。”帝嘉纳之。先是,昺以雷震孝陵柏树,与同官劾大学士刘吉等十余人,给事中周纮亦与同官劾吉,吉衔之。其冬,昺、纮奉命阅军,军多缺伍。两人欲劾奏守备中官蒋琮,琮先事劾两人。章下内阁,吉修隙,拟黜之外。尚书王恕抗章曰:“不治失伍之罪,而罪执法之臣,何以服天下!”再疏争,言官亦论救。乃调昺南京通政司经历,纮南京光禄寺署丞。久之,昺用荐迁四川佥事。富豪杀人,屡以贿免。御史檄昺治,果得其情。寻进副使。守备中官某将进术士周慧于朝,昺擒慧,论徙之极边。岁余,引疾归。环堵萧然,拥经史自娱。都御史王璟以振荒至,馈昺百金,坚拒不得,授下户饥民粟以答其意。知县丁洪,昺令铅山所取士也,旦夕候起居,为具蔬食。昺曰:“吾诚不自给,奈何以此烦令君。”卒弗受。炊烟屡绝,处之澹如。及卒,含敛不具,洪为经纪其丧。宋端仪,字孔时,莆田人。成化十七年进士。官礼部主事。云南缺提学官,部议属端仪,吏先期泄之。端仪曰:“启事未登,已喧众口,人其谓我干乞乎!”力辞之。已,进主客员外郎,贡使以贽见,悉却不纳。初在国学,为祭酒丘濬所知。及濬柄政,未尝一造其门。广东提学缺,部以端仪名上,濬竟沮之。濬卒,始以按察佥事督广东学校。卒官。端仪慨建文朝忠臣湮没,乃搜辑遗事,为《革除录》。建文忠臣之有录,自端仪始也。赞曰:明初重监司守牧之任。尚书有出为布政使,而侍郎为参政者,监司之入为卿贰者,比比也。守牧称职,增秩或至二品。天顺而后,巡抚之寄专,而监司守牧不得自展布,重内轻外之势成矣。夫赋政于外,于民最亲。李昌祺、陈本深之属,静以爱民,况钟、张昺能于其职。所谓承宣德化,为天子分忧者,非耶?周新、陈选,冤死为可哀。读张褧书,又以见公正之服人者至,而直道之终不泯也。

译张昺,字仲明,慈溪人,是都御史张楷的孙子。成化八年考中进士,授任铅山知县。他性情刚正明察,善于审理案件。有一户人家嫁女儿,女儿到了女婿家却失踪了,双方互相到官府打官司,无法判决。张昺巡视县界时,看到一棵大树妨碍庄稼,想把它砍掉。百姓说树顶上有神灵的巢。张昺不听,带领众人前去砍树。有三个穿戴官服的人在道路左边下拜。张昺呵斥他们,三人忽然不见了。等到砍树时,树中流出鲜血。张昺大怒,亲手用斧头砍树,终于把树砍倒。树巢中掉下两个妇人,说是被狂风吹到树上。其中一人正是此前嫁出的女儿。有个巫师能够隐身,淫乱妇女。张昺抓住巫师狠狠杖打,巫师却毫无痛苦。随后,巫师和妇人一起消失了。张昺骑马追赶,将巫师捆回来,在巫师背上烙印并鞭打,巫师当场死去。于是把各处淫祠全部毁掉。有个寡妇只有一个儿子,儿子被老虎吃了,便向张昺申诉。张昺和寡妇约定五天后处理,于是斋戒祭祀城隍神。期限到了,两只老虎伏在庭院下面,张昺呵斥说:“谁伤害了我的百姓,依法应当处死;没有罪的离开。”一只老虎起身,夹着尾巴离开;另一只伏着不动,张昺便射死它,把虎肉给了节妇。全县人都称他为神。铅山的风俗是,妇人丈夫一死就改嫁;有的丈夫患病还没有死,妇人便先接受别人的聘礼,用来供丈夫服药。张昺想改变这种风俗,命令寡妇都准备文书接受判决。他竖立两根木柱,一根写着“羞”,改嫁者跪在它下面;一根写着“节”,不改嫁者跪在它下面。民妇傅四的妻子祝氏发誓至死守节,她的公婆却欺骗她,命她跪在写着“羞”的木柱下。张昺判决依从公婆的说法,祝氏便投进后园池中而死。县里发生大旱,张昺梦见一个妇人哭泣下拜,醒来后认出她的里居和姓氏,便前去查问情况。等到掘开土地,她的容貌还像活着一样。张昺悲痛大哭,说:“杀死这个妇人的,是我啊。”他写文章祭奠她,为她改葬,天于是下起大雨。类似这样的奇异政绩还有很多。张昺升任南京御史。弘治元年七月,他和同僚上言:“近来台谏官交相上章议论政事,但护卫皇帝出行、纠察仪仗的人仍免不了遭受锦衣卫鞭打的耻辱,这是言路将要被堵塞的开端。经筵已经举行了,但封事奏章屡次进呈,最终仍不能改变因寒暑而停讲免讲的说法,这是圣学将要懈怠的开端。宫内的宠幸虽然斥退了梁芳,但赐祭仍涉及那些便利谄媚之人,这是宠幸之风再次开启的开端。外戚虽然治罪了万喜,但又把庄田赐给皇亲,这是骄纵姻亲的开端。旁门左道虽然被斥退,但符书仍张贴在宫禁之中,番僧又很快回到京城,这是异端重新兴起的开端。传奉官虽然革除,但又重新授张质为千户,通政司又不罢免张苗,这是传奉之风重新开启的开端。织造虽然停止了,却仍听说有人织造蟒衣、牛斗等物,奢淫奇巧难道要逐渐兴起了吗?宝石虽已废止,却又听说戚里不时得到赏赐,珍玩难道要逐渐崇尚起来了吗?《诗经》说:‘没有什么不是有个开头,但很少有能够善始善终的。’希望陛下把这作为警戒。”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此前,张昺因为孝陵柏树遭雷击,和同僚弹劾大学士刘吉等十多人,给事中周纮也和同僚弹劾刘吉,刘吉因此怀恨在心。这年冬天,张昺、周纮奉命检阅军队,发现军中缺额很多。两人想上奏弹劾守备中官蒋琮,蒋琮却先发难弹劾两人。奏章交给内阁后,刘吉趁机报复,拟定将两人贬黜外调。尚书王恕上奏抗辩说:“不惩治军队缺伍的罪过,却惩罚执法的臣子,凭什么使天下人心服?”他再次上疏争辩,言官也上书论救。于是调张昺为南京通政司经历,调周纮为南京光禄寺署丞。过了很久,张昺因推荐升任四川佥事。富豪杀人,多次用贿赂免罪。御史发布檄文命张昺审理,果然查出了实情。不久升任副使。守备中官某人准备把术士周慧荐给朝廷,张昺抓住周慧,判处他流放到极边。过了一年多,张昺以疾病为由回乡。家中四壁空空,他抱着经史书籍自我娱乐。都御史王璟前往赈灾,送给张昺一百金,张昺坚决拒绝,无法推辞,便把钱折成粮食发给贫困饥民,以此回应王璟的好意。知县丁洪是张昺在铅山主持选拔的人,早晚来问候起居,还准备蔬菜饭食。张昺说:“我确实连自己都无法供养,怎么能因为这些事劳烦县令您呢?”最终也不肯接受。家中炊烟屡次断绝,他却处之淡然。去世时,连入殓所需的物品都不齐全,丁洪替他料理丧事。宋端仪,字孔时,莆田人。成化十七年考中进士。任礼部主事。云南缺少提学官,礼部商议让端仪担任,属吏却提前泄露了消息。端仪说:“事情还没有上报,众人的嘴里已经传开了,人们会不会认为我在求取这个职位呢?”于是极力推辞。后来升任主客司员外郎,各国贡使带着礼物来拜见,他全部退还,不肯接受。当初端仪在国子监时,受到祭酒丘濬的赏识。等丘濬掌权后,端仪却从未登门拜访。广东提学官空缺,礼部把端仪的名字上报,丘濬最终阻止了这件事。丘濬去世后,端仪才以按察佥事身份督理广东学校。死在任上。端仪感慨建文朝的忠臣被埋没,于是搜集整理他们的遗闻,编成《革除录》。关于建文忠臣的记载,从端仪开始。赞曰:明朝初年重视监司、守牧的职责。尚书有出任布政使的,侍郎有出任参政的;监司进入中央担任卿、贰卿的,也比比皆是。地方长官称职的,增加俸禄,有时可以升到二品。天顺以后,巡抚的权责专一,监司、守牧不能自由施展,于是重视内廷、轻视外任的形势形成了。把政务施行在地方,和百姓的关系最为亲近。像李昌祺、陈本深这些人,安静持重而爱护百姓;况钟、张昺也能胜任职守。这不就是所谓承受并宣扬德化,为天子分忧的人吗?周新、陈选含冤而死,实在令人悲哀。读张褧的上书,又可以看到公正足以使人心服,而正直之道始终不会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