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八
太祖之下婺也,又以王兴宗为金华知县。兴宗,故隶人也,李善长、李文忠皆以为不可。太祖曰:“兴宗从我久,勤廉能断,儒生法吏莫先也。”居三年,果以治行闻。迁判南昌,改知嵩州。时方籍民为军,兴宗奏曰:“元末聚民为兵,散则仍为民。今军民分矣,若籍为军,则无民,何所征赋?”帝曰:“善。”迁怀庆知府。上计至京,帝以事诘诸郡守,至兴宗,独曰:“是守公勤不贪,不须问。”再迁苏州,擢河南布政使。陛辞,帝曰:“久不见尔,老矣,我须亦白。”宴而遣之,益勤其职。后坐累得白,卒于官。同时有吕文燧,字用明,永康人。元末盗起,文燧散家财,募壮士得三千人,与盗连战,破走之。三授以官,皆不受。太祖定婺,置永康翼,以文燧为左副元帅兼知县事。寻召为营田司经历,擢知庐州府。浙西平,徙知嘉兴。松江民作乱,寇嘉兴,文燧栅内署,帅壮士拒守。李文忠援至,贼就擒,诸将因欲屠城。文燧曰:“作乱者贼也,民何罪?”力止之。满三载,入朝。奉诏持节谕阇婆国,次兴化,疾卒。明年,嘉兴佐贰以下坐盐法死者数十人,有司以文燧尝署名公牍,请籍其家。帝曰:“文燧诚信,必不为奸利,且没于使事,可念也,勿籍。”一时郡守以治行称者,又有王兴福、苏恭让二人。兴福,随人。初守徵州,有善政,迁杭州。杭初附,人心未安。兴福善抚辑,民甚德之。秩满当迁,郡人遮道攀留。兴福谕遣之曰:“非余能惠父老,父老善守法耳。”太祖嘉之,擢吏部尚书。坐事左迁西安知府,卒官。恭让,玉田人。举“聪明正直”。任汉阳知府,为治严明而不苛。有重役,辄诣上官反复陈说,多得减省。而知汉阳县者赵庭兰,徐人。亦能爱民任事。朝廷尝遣使征陈氏散卒,他县多以民丁应,庭兰独言县无有。汉阳人言郡守则称“恭让”,言县令则称“庭兰”云。王观,字尚宾,祥符人。性耿介,仪度英伟,善谈论。由乡荐入太学,擢知苏州府。公廉有威。黠吏钱英屡陷长官,观捶杀之。事闻,太祖遣行人赍敕褒之,劳以御酒。岁大{山昆},民多逋赋,部使者督甚急。观置酒,延诸富人,劝贷贫民偿,辞指诚恳,富人皆感动,逋赋以完。朝廷嘉其能,榜以励天下。守苏者前有季亨、魏观,后有姚善、况钟,皆贤,称“姑苏五太守”,并祀学宫。杨卓,字自立,泰和人。洪武四年进士,授吏部主事。逾年,迁广东行省员外郎。田家妇独行山中,遇伐木卒,欲乱之。妇不从,被杀。官拷同役卒二十人,皆引服。卓曰::“卒人众,必善恶异也,可尽抵罪乎?”列二十人庭下,熟视久之,指两卒曰:“杀人者,汝也!”两卒大惊,服罪。坐事谪田凤阳,复起为杭州通判。有兄弟争田者,累岁不决,卓至,垂涕开谕,遂罢争。卓精吏事,吏不能欺。而治平恕,民悦服焉。病免,卒。卓同邑罗性,字子理。洪武初举于乡,授德安同知。有大盗久不获,株连系狱者数百人。性至郡,悉出所系。约十日得贼即尽贷。众叩头愿尽力,七日果得。尝治蔬圃,得窖铁万余斤。会方赋铁造军器,民争求售。性曰:“此天所以济民也,吾何预焉。”悉以充赋。秩满赴京,坐用枣木染军衣,谪戍西安。性博学。时四方老师宿儒在西安者数十人,吴人邹奕曰:“合吾辈所读书,庶几罗先生之半。”年七十卒。道同,河间人。其先蒙古族也。事母以孝闻。洪武初,荐授太常司赞礼郎,出为番禺知县。番禺故号“烦剧”,而军卫尤横,数鞭辱县中佐吏,前令率不能堪。同执法严,非理者一切抗弗从,民赖以少安。未几,永嘉侯硃亮祖至,数以威福撼同,同不为动。土豪数十辈抑买市中珍货,稍不快意,辄巧诋以罪。同械其魁通衢。诸豪家争贿亮祖求免。亮祖置酒召同,从容言之。同厉声曰:“公大臣,奈何受小人役使!”亮祖不能屈也。他日,亮祖破械脱之,借他事笞同。富民罗氏者,纳女于亮祖,其兄弟因怙势为奸。同复按治,亮祖又夺之去。同积不平,条其事奏之。未至,亮祖先劾同讪傲无礼状。帝不知其由,遂使使诛同。会同奏亦至。帝悟,以为同职甚卑,而敢斥言大臣不法事,其人骨鲠可用。复使使宥之。两使者同日抵番禺,后使者甫到,则同已死矣。县民悼惜之,或刻木为主祀于家,卜之辄验,遂传同为神云。当同未死时,布政使徐本雅重同。同方笞一医未竟,而本急欲得医,遣卒语同释之。同岸然曰:“徐公乃亦效永嘉侯耶?”笞竟,始遣。自是上官益严惮,然同竟用此取祸。先是有欧阳铭者,亦尝以事抗将军常遇春。
译太祖攻下婺州时,又任命王兴宗为金华知县。王兴宗原来是小吏,李善长、李文忠都认为不可以任用。太祖说:“兴宗跟随我很久了,勤勉廉洁,能够果断办事,儒生和法吏没有谁能超过他。”任职三年,果然因治理政绩显著而闻名。升任南昌判官,改任嵩州知州。当时正把百姓登记为军户,王兴宗上奏说:“元朝末年把百姓集合起来当兵,解散后仍然是百姓。如今军民已经分开,如果都登记为军户,就没有民户了,还向谁征收赋税呢?”皇帝说:“说得好。”升任怀庆知府。进京考核政绩时,皇帝逐一盘问各郡守,问到王兴宗时,却单独说:“这个郡守公正勤勉,不贪污,不必再问。”后来再次升任苏州知府,提拔为河南布政使。临行辞别皇帝时,皇帝说:“很久没见你,你已经老了,我的胡须也白了。”设宴为他送行,并勉励他更加勤于职守。后来因连累获罪,事情查明后得以昭雪,死于任上。同时还有吕文燧,字用明,永康人。元朝末年盗贼兴起,吕文燧散尽家财,招募壮士,得到三千人,与盗贼连续交战,将他们击败赶走。朝廷三次授给他官职,他都不接受。太祖平定婺州后,设置永康翼,任命吕文燧为左副元帅,兼掌县政。不久召入朝任营田司经历,升任庐州知府。浙西平定后,调任嘉兴知府。松江百姓作乱,进犯嘉兴,吕文燧在内署设置栅栏,率领壮士抵御坚守。李文忠援军到达后,贼人被擒,各将领因此想屠城。吕文燧说:“作乱的是贼人,百姓有什么罪?”竭力制止了他们。任满三年后入朝。奉诏持节出使阇婆国宣谕,行至兴化,因病去世。第二年,嘉兴的副职以下官员因盐法获罪而死的有数十人,有关官员因为吕文燧曾在公文上署名,请求抄没他的家产。皇帝说:“文燧诚信正直,一定不会做奸利之事,而且他是死在出使途中,值得怜惜,不要抄没他的家产。” 同一时期,以治理政绩著称的郡守,还有王兴福、苏恭让两人。王兴福,随州人。起初任徽州知府,有良好政绩,调任杭州。杭州刚刚归附,人心还没有安定。王兴福善于安抚整治,百姓非常感激他。任期届满应当升迁时,郡中百姓拦在道路上牵衣挽留。王兴福劝解他们说:“不是我能给父老带来恩惠,而是父老们善于守法罢了。”太祖称赞他,提拔为吏部尚书。因事获罪,降为西安知府,死于任上。苏恭让,玉田人。以“聪明正直”被荐举。任汉阳知府时,治理严明却不苛刻。遇到繁重的劳役,他总是到上级官署反复陈说,大多得以减免。当时任汉阳县令的赵庭兰,是徐州人。他也能爱护百姓、勇于任事。朝廷曾派使者征发陈氏旧部的散卒,其他县大多用民丁充数,只有赵庭兰说本县没有这类人。汉阳人谈到郡守就称赞“恭让”,谈到县令就称赞“庭兰”。王观,字尚宾,祥符人。性情耿直正派,仪表气度英俊伟岸,善于谈论。由乡里荐举进入太学,提拔为苏州知府。他公正廉洁而有威严。狡猾的吏员钱英多次陷害长官,王观把他杖打致死。事情传到朝廷,太祖派使者带着敕书褒奖他,并用御酒慰劳。那年大旱,百姓大多拖欠赋税,部使者催逼得很急。王观置办酒席,请来各位富人,劝他们借钱粮给贫民缴纳赋税;他言辞诚恳,富人都受到感动,拖欠的赋税于是全部缴清。朝廷嘉奖他的才能,张榜公布以勉励天下。此前任苏州知府的季亨、魏观,以及后来任苏州知府的姚善、况钟,都很贤能,合称“姑苏五太守”,并一起在学宫祭祀。杨卓,字自立,泰和人。洪武四年进士,授任吏部主事。过了一年,升任广东行省员外郎。有个农家妇女独自走在山中,遇到砍木的士卒,士卒想要凌辱她。妇女不从,被杀死。官府拷问同队士卒二十人,他们都承认服罪。杨卓说:“士卒人数众多,善恶必然不同,难道可以全部抵罪吗?”他把二十人列在庭下,仔细端详了很久,指着其中两人说:“杀人的就是你们!”两名士卒大惊,认罪。杨卓因事获罪,贬到田凤阳,后来又起用为杭州通判。有兄弟争夺田地,多年不能解决,杨卓到任后流着眼泪开导劝谕,他们于是停止争执。杨卓精通吏事,属吏不能欺骗他;而且治理宽平仁恕,百姓都心悦诚服。因病免职,后来去世。卓是同乡人罗性,字子理。洪武初年,他在乡试中考取,授任德安同知。有大盗长期未能捕获,因受牵连而被关入狱中的有数百人。罗性到任后,把所有被关押的人全部释放,并约定十天内捕获盗贼,就把这些人全部免罪。众人叩头表示愿意竭尽全力,七天后果然捕获了盗贼。他曾经治理蔬菜园,挖到窖藏的铁一万多斤。恰逢当时正在征收铁来制造军器,百姓争相请求出售。罗性说:“这是上天用来救济百姓的东西,我怎么能从中取利呢?”于是把铁全部用来充作赋税。任期届满赴京,因使用枣木给军衣染色获罪,被贬谪戍守西安。罗性博学多才。当时四方的老师和宿儒有几十人住在西安,吴人邹奕说:“把我们这些人所读的书合在一起,也差不多只有罗先生的一半。”七十岁时去世。道同,河间人。他的祖先是蒙古族。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洪武初年,被荐举授任太常司赞礼郎,出任番禺知县。番禺向来号称事务繁杂,军卫尤其蛮横,常常鞭打侮辱县中的属官,前任县令大多不能忍受。道同执法严明,对不合道理的事情一概抗拒不从,百姓因此稍稍得到安定。不久,永嘉侯硃亮祖来到当地,多次用威势和赏罚来震撼道同,道同不为所动。几十名土豪压低价格强买市场上的珍贵货物,稍不称心,就常常巧妙诬陷卖主有罪。道同把他们的首领戴上刑具,押到大路上示众。豪强们争相贿赂硃亮祖,请求免罪。硃亮祖设酒席请道同来,慢慢向他提出这件事。道同厉声说:“您是大臣,为什么要受小人的驱使!”硃亮祖不能使他屈服。后来,硃亮祖打开刑具放走豪强,又借别的事情杖打道同。富民罗氏把女儿送给硃亮祖,他的兄弟便依仗势力作奸犯科。道同再次查办,硃亮祖又把他们夺去放走。道同积累了不平之气,分条列举这些事情上奏。奏疏还没有送到,硃亮祖先行弹劾道同,说他有讥讽傲慢、无礼的表现。皇帝不知道其中缘由,于是派使者诛杀道同。恰好道同的奏疏也送到了。皇帝醒悟,认为道同官职很低,却敢直斥大臣的不法行为,是个刚正可用的人,便又派使者去赦免他。两名使者同一天到达番禺,但后去的使者刚到,道同已经死了。县中百姓哀悼惋惜他,有人刻木立像,在家中祭祀,求问事情往往应验,于是流传说本道同已经成神。道同还没有死时,布政使徐本很敬重他。一次,道同正在杖打一个医生,还没有打完,徐本急于得到这个医生,便派士卒告诉道同放了他。道同神色严肃地说:“徐公难道也要仿效永嘉侯吗?”杖打完毕后,才把医生交给徐本。从此上级官员更加严肃畏惧他,但道同最终也因此招来灾祸。在这以前,有个欧阳铭,也曾因事情抗拒将军常遇春。
铭,字日新,泰和人。以荐除江都县丞。兵燹后,民死徙者十七八。铭招徠拊循,渐次复业。有继母告子不孝者,呼至案前,委曲开譬,母子泣谢去,卒以慈孝称。尝治廨后隙地,得白金百两,会部符征漆,即市之以输。迁知临淄。遇春师过其境,卒入民家取酒,相殴击,一市尽哗。铭笞而遣之。卒诉令骂将军,遇春诘之。曰;“卒,王师,民亦王民也。民殴且死,卒不当笞耶?铭虽愚,何至詈将军?将军大贤,奈何私一卒,挠国法?”遇春意解,为责军士以谢。后大将军徐达至,军士相戒曰:“是健吏,曾抗常将军者,毋犯也。”铭为治廉静平恕,暇辄进诸生讲文艺,或单骑行田间,课耕获。邑大治。秩满入觐,卒。卢熙,字公暨,昆山人。兄熊,字公武,为兗州知府。时兵革甫定,会营鲁王府。又浚河,大役并兴。熊竭心调度,民以不扰。后坐累死。熙以荐授睢州同知。有惠爱,命行知府事。适御史奉命搜旧军,睢民滥入伍者千人,檄熙追送。熙令民自实,得尝隶尺籍者数人畀之。御史怒,系曹吏,必尽得,不则以格诏论。同官皆惧。熙曰:“吾民牧也。民散,安用牧?”乃自诣御史曰:“州军籍尽此矣。迫之,民且散,独有同知在耳,请以充役。”御史怒斥去,坚立不动。已,知不能夺,乃罢去。后卒于官。贫不能丧,官为具殓。丧归,吏民挽哭者塞道,大雨,无一人却者。又王士弘者,知宁海县。靖海侯吴祯奉命收方氏故卒。无赖子诬引平民,台、温骚然。士弘上封事,辞极恳切。诏罢之,民赖以安。倪孟贤,南昌人。知丽水县。民有卖卜者,干富室不应,遂诣京告大姓陈公望等五十七人谋乱。命锦衣卫千户周原往捕之。孟贤廉得实,谓僚属曰:“朝廷命孟贤令是邑,忍坐视善良者横被茶毒耶?”即具疏闻。复令耆老四十人赴阙诉。下法司鞫实,论告密者如律。又乐平奸民亦诣阙诉大姓五十余家谋逆,饶州知州郎敏力为奏辨。诏诛奸民,而被诬者得尽释。青文胜,字质夫,夔州人。仕为龙阳典史。龙阳濒洞庭,岁罹水患,逋赋数十万,敲扑死者相踵。文胜慨然诣阙上疏,为民请命。再上,皆不报。叹曰:“何面目归见父老!”复具疏,击登闻鼓以进,遂自经于鼓下。帝闻大惊,悯其为民杀身,诏宽龙阳租二万四千余石,定为额。邑人建祠祀之。妻子贫不能归,养以公田百亩。万历十四年,诏有司春秋致祭,名其祠曰“惠烈”。赞曰:太祖起闾右,稔墨吏为民害,尝以极刑处之。然每旌举贤能,以示劝勉,不专任法也。尝遣行人赍敕并钞三十锭、内酒一尊,赐平阳知县张礎。又建阳知县郭伯泰、丞陆镒,为政不避权势,遣使劳以酒醴,迁其官。丹徒知县胡梦通、丞郭伯高,金坛丞李思进,坐事当逮,民诣阙,言多善政。帝并赐内尊,降敕褒劳。永州守余彦诚、齐东令郑敏等十人坐事下狱,部民列政绩以请,皆复官。宜春令沈昌等四人更擢郡守。其自下僚不次擢用者,宁远尉王尚贤为广西参政,祥符丞邹俊为大理卿,静宁州判元善为佥都御史,芝阳令李行素为刑部侍郎。至如怀宁丞陈希文、宜兴簿王复春,先以善政擢,已知其贪肆,旋置重典。所以风厉激劝者甚至,以故其时吏治多可纪述云。
译欧阳铭,字日新,泰和人。因荐举授任江都县丞。战乱之后,百姓死亡、流徙的十有七八。欧阳铭招抚安慰他们,使他们逐渐恢复旧业。有个继母告发儿子不孝,欧阳铭把他们叫到案前,委婉地开导劝谕,母子哭泣道谢后离去,最终以慈爱孝顺著称。他曾经治理官署后面的空地,挖出白金一百两,正逢有关部门下符征收漆,他便买漆上缴。调任临淄知县。常遇春的军队经过他的辖境,士卒进入民家索取酒,互相殴打,整个市场一片喧哗。欧阳铭把他们杖打后遣走。士卒告到常遇春那里,说县令辱骂将军,常遇春责问欧阳铭。欧阳铭说:“士卒是皇上的军队,百姓也是皇上的百姓。百姓被打得将要死了,士卒难道不该受杖打吗?我虽然愚昧,怎么至于辱骂将军?将军是非常贤明的人,为什么要偏袒一个士卒,扰乱国家的法令呢?”常遇春听后怒意消解,便责备军士,向百姓赔罪。后来大将军徐达到来,军士们互相告诫说:“这是个强干的官吏,曾经抗拒常将军,不要冒犯他。”欧阳铭治理政务廉洁、安静、公平、宽恕,有空便召集诸生讲解文章学艺,有时单独骑马到田间,考察耕种收获。县境治理得非常好。任期届满入朝觐见,后来去世。卢熙,字公暨,昆山人。他的哥哥卢熊,字公武,任兖州知府。当时战争刚刚平定,适逢营建鲁王府;又疏浚河道,大型工程同时兴起。卢熊竭尽心力调度,使百姓没有受到扰害。后来因受牵连而死。卢熙因荐举授任睢州同知。他有惠爱之政,奉命代理知府事务。恰逢御史奉命搜查旧军,睢州百姓中冒充入伍的有一千人,御史发公文命卢熙追捕押送。卢熙命百姓自行申报,查出曾经列入军籍的几个人,把他们交给御史。御史大怒,把负责此事的属吏关押起来,坚持要把所有人都查出,否则就按违抗诏令论罪。同僚都害怕了。卢熙说:“我是百姓的牧守。百姓都逃散了,还要我这个牧守做什么?”于是亲自到御史那里说:“本州的军籍全部就是这些人了。逼迫百姓,百姓将要逃散,剩下的只有我这个同知,请把我充作役夫吧。”御史愤怒地斥责他离开,他坚定地站着不动。后来御史知道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才作罢离去。后来卢熙死于任上。家里贫穷,不能办理丧事,官府替他准备殓葬。灵柩归乡时,官吏百姓牵挽哭送,挤满道路;即使下着大雨,也没有一个人退避。又有王士弘,任宁海县知县。靖海侯吴祯奉命收捕方氏旧部。无赖之徒诬陷牵连平民,台州、温州一带骚动不安。王士弘上密封奏疏,言辞极其恳切。皇帝下诏停止此事,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倪孟贤是南昌人,任丽水县知县。当地有个以卖卜为生的人,因为求托富贵人家而没有得到回应,便到京城告发大姓陈公望等五十七人谋划叛乱。朝廷命锦衣卫千户周原前往逮捕他们。倪孟贤查访得知实情,对属官说:“朝廷命我担任这个县的县令,难道忍心坐视善良百姓横遭残害吗?”随即写成奏疏上报。又命四十名年高有声望的老人到朝廷申诉。案件交给法司审讯,查明属实后,依法判处告密者。又有乐平的奸民到朝廷诬告五十多家大姓谋反,饶州知州郎敏极力上奏辨明。皇帝下诏诛杀奸民,被诬告的人全部得以释放。青文胜,字质夫,夔州人。出仕任龙阳典史。龙阳靠近洞庭湖,每年遭受水灾,拖欠赋税达数十万,因受鞭打杖责而死的人接连不断。青文胜慨然前往京城上疏,请求为百姓保全性命。他先后两次上疏,都没有得到答复。他叹息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父老乡亲呢!”于是再次写好奏疏,击打登闻鼓来进呈,最终在鼓下自缢。皇帝听说后大为震惊,怜悯他为百姓舍身,诏令宽免龙阳租税二万四千多石,确定为今后的定额。县人建祠祭祀他。他的妻子儿女贫穷,不能回乡,官府用公田一百亩供养他们。万历十四年,皇帝下诏命有关官员春秋两季前往祭祀,把他的祠堂命名为“惠烈”。赞曰:太祖起于平民,深知贪墨官吏是百姓的祸害,曾经用极刑处置他们。但他又常常表彰、举荐贤能之人,以此表示劝勉,并不是只专门任用严刑峻法。他曾派行人携带诏敕、三十锭钞以及一尊内府酒,赏赐平阳知县张礎。建阳知县郭伯泰、县丞陆镒治理政务时不回避权贵,太祖派使者用酒醴慰劳,并升迁他们的官职。丹徒知县胡梦通、县丞郭伯高,金坛县丞李思进,因事获罪应当逮捕,百姓到宫阙申诉,说他们有许多善政。皇帝都赐给内府酒,并下敕书褒奖慰劳。永州知府余彦诚、齐东县令郑敏等十人因事获罪下狱,所属百姓列举他们的政绩请求宽免,众人都恢复了官职。宜春县令沈昌等四人又升任郡守。至于从低级属官越级提拔任用的,宁远县尉王尚贤任广西参政,祥符县丞邹俊任大理卿,静宁州判官元善任佥都御史,芝阳县令李行素任刑部侍郎。至于怀宁县丞陈希文、宜兴主簿王复春,先因善政得到提拔,后来知道他们贪婪放纵,随即置于重典。因此,当时用来振作吏治、激励劝勉的措施达到了极致,所以那时的吏治多有值得记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