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

译列传第四十 董伦、王景、仪智、季子铭、邹济、徐善述、王汝玉、梁潜、周述、周孟简、陈济、陈继、杨翥、俞山、俞纲、潘辰、王英、钱习礼、周叙、刘俨、柯潜、罗璟、孔公恂、司马恂。董伦，字安常，[“恩人”原文疑有误]。洪武十五年经张以宁推荐，授任赞善大夫，侍奉懿文太子，陈述意见恳切明白。太祖嘉奖他，升为左春坊大学士。太子去世后，出任河南左参议。肇州吏目、兰溪人诸葛伯衡清廉，董伦推荐了他，皇帝立即提升他为陕西参议。董伦又说儒学训导应当配给冠服，以区别于普通士子。刘导开始负责注选。洪武三十年因事获罪，被贬为云南教官。云南刚开始设置学校，董伦以身作则教导，人人都向往学习。建文初年，召回授任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与方孝孺一同侍奉经筵。皇帝亲笔书写“怡老堂”匾额来宠幸他，又赐给他髹漆几案和玉鸠杖。解缙被贬到河州，因为董伦进言而被召回。董伦质朴正直、敦厚诚实，曾劝皇帝亲善藩王，皇帝没有听从。成祖即位时，董伦已经八十岁，命令他退休，不久去世。与董伦同时任礼部侍郎的，还有王景，字景彰，松阳人。洪武初年，任怀远教谕。因博学应诏入朝。奉命撰写朝享乐章，制定藩王朝觐仪式。逐步升任山西参政，与董伦先后被贬到云南。建文初年，召入翰林，参与编修《太祖实录》。因张紞推荐，授任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讲。成祖即位后，升任学士。皇帝询问安葬建文帝的礼仪，王景叩头说：“应当采用天子礼仪。”皇帝听从了。永乐六年，王景死于任所。仪智，字居真，高密人。洪武末年，被举荐为年高有学问的儒者，授任高密训导，升为莘县教谕。升任高邮州知州后，督促农业、兴办学校，官吏百姓都爱戴他。永乐元年，升任宝庆知府。当地土人强悍，只畏惧仪智，彼此告诫不敢冒犯。他被召回任右通政兼右中允。不久升任湖广右布政使。因事获罪，被贬到通州服役。永乐六年冬，湖广都指挥使龚忠入朝觐见，皇帝询问湖湘一带的老儒者，龚忠以仪智回答。皇帝当天就召回仪智。到京后，授任礼部左侍郎。十一年元旦，太阳按历法应当发生日食，尚书吕震请求照常举行朝贺，仪智坚持认为不可。恰逢左谕德杨士奇也这样进言，于是按照仪智的意见免除朝贺。十四年，皇帝下诏令吏部、翰林院选拔年高的儒者侍奉太孙。杨士奇和蹇义首先推荐仪智。太子说：“我曾经举荐李继鼎，结果大错，后悔也来不及了。仪智确实是正直之士，但已经老了。”杨士奇叩头说：“仪智出身于学官，明白事理，坚守正道。虽然年老，精神并未衰退。朝廷大臣中老成正大，没有谁超过仪智。”当天午朝时，皇帝看着太子问：“侍奉太孙讲读的人选找到了吗？”太子回答：“举荐礼部侍郎仪智，意见还没有确定。”皇帝高兴地说：“仪智虽然年老，却能直言，也可以任用。”于是命仪智辅导皇太孙。每次进讲经书史籍，都必定反复启发引导，以端正心术为根本。十九年，仪智八十岁，退休，在家中去世。洪熙元年，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简。季子铭，字子新。宣宗即位后，经侍郎戴纶推荐，授任行在礼科给事中。任期九年届满，皇帝念及仪智过去的功劳，改授季子铭为修撰。正统三年，参与编修宣宗《实录》完成，升任侍讲，后来改任郕王府长史。郕王监国时，在午门处理朝政。朝廷大臣弹劾王振，众人呼喊喧闹，听不清人声。只有季子铭走到郕王膝前，摘下帽子详细陈奏。郕王下令诛灭王振全族，众人的喧哗才停止。景帝即位后，季子铭竭力赞助征伐等重大事务。不久因潜邸旧恩，授任礼部右侍郎。第二年兼任经筵官。皇帝每次临幸讲筵，常命宦官把金钱撒在地上，任由讲官全部拾取，称为“恩典”。文臣中参与此事的，除了内阁高谷等人外，只有季子铭与俞山、俞纲、萧鎡、赵琬几人。不久升任南京礼部尚书。怀献太子被册立后，加授太子太保，召回任兵部尚书兼詹事。苏州、淮安等郡积雪，百姓冻饿而死，尸体相互枕藉。修筑沙湾河道时，役使山东、河南九万人，又责令民间提供数万件铁器。季子铭向皇帝请求，皇帝对许多事情给予宽免和抚恤。他又因灾异进言说，消除灾异在于敬天法祖、减少刑罚、减轻赋税、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于是抄录《皇明祖训录》进呈，受到皇帝深深嘉奖并采纳。季子铭去世，谥号忠襄。季子铭年轻时曾向吴讷学习。他天性孝顺友爱，平易正直，有父亲的风范。长子季海，任锦衣卫百户。小儿子季泰，乡试中举，任礼科给事中。他们都因父亲的恩荫授官。邹济，字汝舟，余杭人。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博学强记，尤其精通《春秋》。任余杭训导时，师法严明。逐步升任国子学录、助教，经推荐任平度州知州。永乐初年，参与编修《太祖实录》完成，授任礼部郎中。征讨安南时，随军府主管奏记。回来后任广东右参政，又升任左春坊左庶子，教授皇孙经书。邹济为人和善平易，无论贵贱，大家都乐于亲近他。任期届满，升任少詹事。当时宫廷属官中很多人获罪，徐善述、王汝玉、马京、梁潜等被人进谗言，接连下狱而死。邹济长期忧虑，因而得病。皇太子写信安慰他说：“你要好好调养自己。即使有一天发生不幸，我也一定提携你的儿子，不让他沦落在荒野之中。”邹济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洪熙元年，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敏。命有关部门在墓旁建立祠堂，春秋两季祭祀他。儿子邹干，字宗盛，邹济去世时还年幼。仁宗监国时，命他为应天府学生，每月赐给钞币和米粮。正统四年考中进士。景帝初年，由兵部郎中越级升任本部右侍郎，因才干受到于谦倚重。也先入侵时，京城九门全部关闭。躲避兵乱的百姓在城下号哭请求入城，邹干打开城门接纳他们。不久改任礼部侍郎，兼任庶子，考察山西官吏，罢黜布政使侯复以下五十多人。巡视河南、凤阳水灾时，与王竑请求赈济。又请求命令各地生员缴纳粮食进入国子监读书，纳粟入监从此开始。成化二年，赈济京畿饥荒，再升任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受到弹劾后请求退休，去世，谥号康靖。徐善述，字好古，天台人。洪武年间实行岁贡法，徐善述首先以岁贡身份进入太学。授任桂阳州学正。永乐初年，由国子博士升任春坊司直郎。受到皇太子的器重，皇太子常称他为“先生”，曾写信给他，赐酒并赐诗。升任左赞善，因牵连案件而死。与邹济同日追赠太子少师，谥号文肃。为他建立祠堂，春秋祭祀也同邹济一样。

译王汝玉，名璲，以字行世，长洲人。聪颖敏捷，记忆力强。年轻时跟随杨维桢学习。十七岁时乡试中举。永乐初年，由应天府学训导升任翰林五经博士，历任右春坊右赞善，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仁宗在东宫时，王汝玉特别受到宠遇。群臣奉诏撰写《神龟赋》，王汝玉名列第一，解缙第二。永乐七年，因编修《礼书》扰乱制度，论罪应戍守边疆。皇太子监国时宽赦了他，任翰林典籍。不久升任左赞善，又因解缙获罪受到牵连，死于狱中。洪熙初年，追赠太子宾客，谥号文靖，派官员到他家祭奠。梁潜，字用之，泰和人。洪武末年乡试中举。授任四川苍溪训导。经推荐授任四会县知县，改任阳江、阳春知县，都以清廉公平著称。永乐元年召回编修《太祖实录》。书成后，升任修撰。不久兼任右春坊右赞善，代替郑赐总裁《永乐大典》。皇帝临幸北京，多次通过驿站召他前往行在。永乐十五年皇帝再次临幸北京，太子监国。皇帝亲自挑选侍从大臣，翰林中只有杨士奇一人，梁潜作为副手。有人叫陈千户，擅自取用百姓财物，皇帝下令贬往交阯。几天后皇帝想到他有军功，便宽免他召回。有人向皇帝进谗说：“皇上贬谪的罪人，皇太子已经徇私宽赦了。”皇帝大怒，杀了陈千户，事情牵连梁潜和司谏周冕，将他们逮到行在亲自审问。梁潜等人都据实回答。皇帝对杨荣、吕震说：“这件事怎么会是梁潜造成的呢！”但最终没有人替他们申辩，二人都被关进狱中。有人诋毁周冕放纵妄为，于是连同梁潜一起杀死。梁潜的妻子杨氏因丈夫非正常死亡而悲痛，不吃饭而死。儿子梁楘，由进士任刑部主事，善于辨明冤狱。经推荐升为广西副使，进而升任布政使。将士常杀害良民冒充战功，梁楘告诫他们的主帅，若能使一个难民活着到来，便准许记功一级；因此救活的人不可计数。田州土官岑鉴兄弟相互仇杀，梁楘替他们调解，并拒绝他们丰厚的馈赠。他安抚并使不服教化的女性土官归顺，百姓和夷人都佩服他的诚信仁义。最终任浙江布政使。周述，字崇述，吉水人。永乐二年与堂弟周孟简一同考中进士，名列一甲。皇帝亲笔题写二人的策论，予以奖励，并一同授任翰林编修。不久皇帝下诏，命解缙选拔曾棨等二十八人到文渊阁读书，周述、周孟简都在其中。司礼监供应纸笔，光禄寺供应早晚膳食，礼部每月给每人膏烛钱三锭，工部选择邻近住宅供他们居住，一时被认为十分荣耀。周述曾随从皇帝北巡，多次升任左春坊谕德。仁宗即位后，命他随皇太子到南京谒祭陵墓。皇帝召他到榻前，询问辅佐太子的办法，他的回答符合皇帝心意。宣宗时，升任左庶子。正统初年，死于任所。周孟简在翰林任职二十年，才升任詹事府丞，出任襄王府长史。有人说应将他留在朝中备皇帝顾问，皇帝说：“辅佐我的弟弟，比辅佐我更好。”周述温厚简朴安静，从没有急躁的言语和愤怒的脸色，文章高雅丰赡。周孟简谦逊退让，不夸耀自己，一生没有与人结下嫌隙。二人都受到世人尊重。陈济，字伯载，武进人。读书过目便能背诵。他曾奉父亲之命前往钱塘，家人带着货物跟随。回来时，他用家产的一半购买书籍，口中诵读，手中抄写。十多年后，完全通晓经史百家的学说。成祖下诏编修《永乐大典》，经大臣推荐，以平民身份召陈济任都总裁，修撰曾棨等任副职。负责纂修的词臣以及太学儒生有数千人，翻阅秘库中数百万卷书，浩繁得没有头绪。陈济与少师姚广孝等几人制定体例，区分考订，井然有法。执笔者有疑问，总是到陈济那里询问，他随口辨析，毫无阻滞。书成后，授任右赞善。他谨慎而没有过失，皇太子非常礼敬器重他。凡是考察古事、编纂汇集的事务，全都交给陈济。根据具体事情陈奏，多有裨益。五位皇孙都跟随他学习经书。任职十五年后去世，享年六十二岁。陈济年轻时曾因饮酒失度，母亲告诫他，此后终身没有醉过。他的弟弟陈洽任兵部尚书，侍奉陈济如同侍奉父亲。陈济深怕功名过盛，越发谦逊自抑。他居住的房屋只是蓬草作门、芦苇砌墙，仅够遮蔽风雨，整天端正危坐，手中从不放下书卷。他写文章依据经史，不追求华丽辞藻。曾说：“文章贵在像布帛、粮食一样，对世人有益罢了。”后来有陈继、杨翥，也以平民身份通晓经学。经杨士奇推荐，陈继由国子博士进入翰林；杨翥则因景帝在潜邸时的旧恩，与俞山、俞纲等人都升至高官。天顺以后，才逐渐拘泥于资格。编修马升、检讨傅宗不是科举出身，李贤都把他们调出任参议。平民再不能参与翰林馆阁事务，只有弘治年间潘辰凭才学声望得到任用，当时人们都感到惊异，纷纷称道。陈继，字嗣初，吴地人。幼年丧父，母亲吴氏亲自纺织来供他读书。长大后，贯通经学，人们称他为“陈五经”。他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府县官员交相推荐他，但因母亲年老没有出仕。母亲去世后，他悲哀毁瘁超过常人。永乐年间，又因孝行被举荐，朝廷表彰他的母亲，称为“贞节”。仁宗即位后，开设弘文阁。皇帝临幸时，问：“如今山林中还有名士吗？”杨士奇起初并不认识陈继。夏原吉治理苏州、松江水患，得到陈继的文章，回来拿给杨士奇看，杨士奇从心中记住了他。等皇帝询问时，杨士奇便以陈继回答。召回任国子博士，不久改任翰林五经博士，入值弘文阁。宣宗初年，升任检讨。以疾病为由辞归，后来去世。杨翥，字仲举，也是吴地人。年轻时孤贫，跟随哥哥戍守武昌，靠教授学生维持生活。杨士奇尚未显达时，流寓在外，生活困窘，杨翥总是把馆舍让给他，自己到别处授课。杨士奇心里认为他贤能。杨士奇显贵后，推荐杨翥经学明白、品行端正。宣宗下诏让吏部考试，成绩符合旨意，授任翰林院检讨，历任修撰。正统年间，诏令选拔郕王府属官，翰林诸臣都不愿前往，于是派侍讲仪铭和杨翥分别任左右长史。很久以后，杨翥以年老请求归乡。郕王即位后，他入朝，授任礼部右侍郎。景泰三年升任尚书，领取俸禄退休。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杨翥品行笃厚，超出世俗，当时士大夫中以厚德著称的人，杨翥最为突出。他去世后，景帝还思念他，召他的儿子杨珒入朝觐见，授任本县主簿。

译俞山，字积之，秀水人。由乡试举人任郕王府伴读。景帝时，授任吏部右侍郎。嘉兴人俞纲则由诸生抄写《实录》，考选为中书舍人，授任郕王府审理。景帝时，以兵部右侍郎身份入阁参与机务。任职三天后，坚决辞谢，仍任原职。景帝将要更换东宫太子时，俞山秘密上疏劝谏，皇帝没有听从。怀献太子被册立后，加授俞山为太子少傅，俞山心中不安，请求退休。俞纲加授太子少保。英宗复辟后，俞山因已经退休而得以免罪；俞纲在景泰年间能够周旋于两位皇帝之间，所以得以调任南京礼部。成化初年退休，去世。潘辰，字时用，景宁人。幼年丧父，跟随叔父一家住到京师，以文学闻名。弘治六年，皇帝下诏令天下举荐隐居山林的才德之士。府尹唐恂举荐潘辰，吏部以潘辰在京师长大为由搁置此事。唐恂再次上奏，给事中王纶、夏昂也交相上疏推荐，于是授任翰林待诏。很久以后，掌管典籍事务。参与编修《会典》完成，升任五经博士。正德年间，刘瑾挑出《会典》中的小错，潘辰又降为典籍，不久恢复原职。南京缺少国子监祭酒，吏部推荐石珤和潘辰。皇帝任命石珤为祭酒，却提升潘辰为编修。任职九年，越级升为太常少卿，退休归乡，去世。特别赐予祭祀和安葬。潘辰任官勤勉谨慎，早晨入朝，夜晚回家。掌管典制诰命时，有人送财物酬谢，他坚决拒绝。士大夫看重他的学问和品行，称他为“南屏先生”。王英，字时彦，金溪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在文渊阁读书。皇帝察觉他谨慎缜密，命他与王直共同书写机密文书。参与编修《太祖实录》，授任翰林院修撰，升为侍读。永乐二十年，王英随从北征。军队回师时，经过李陵城。皇帝听说城中有石碑，召王英前往查看。到了那里，却不知道石碑所在。城北门有一块石碑露出地面一尺多，他挖出一看，原来是元代李陵台驿令谢某的德政碑，碑阴刻有达鲁花赤等人的姓名。王英将情况全部奏报。皇帝说：“碑上有蒙古人的名字，将来恐怕会把这里作为自己的土地，引发争端。”命他再次前往将碑击碎。王英把碎碑沉入河中，回来奏报。皇帝赞赏他详细审慎，说：“你是二十八人中真正读书的人，朕将任用你。”于是询问北伐的事情。王英说：“凭借天子的威势亲自出征，敌人必定远逃，希望不要穷追。”皇帝笑着说：“秀才认为朕是滥用武力吗？”于是又说：“军中有什么动静，听到后立即进奏。”并且告诉宦官不要阻拦。立功的官军中有人犯错，皇帝命令不发给他们粮食，他们聚在一起哭泣。根据王英的奏报，皇帝又恢复供给。仁宗即位后，王英逐步升任右春坊大学士，请求回乡探亲。宣宗即位后，王英回朝。当时天下太平安定，天子很喜爱文章，常与各位学士谈论文艺、赏花赋诗，以优厚礼遇相待。皇帝曾对王英说：“洪武年间，学士有宋濂、吴沉、硃善、刘三吾；永乐初年，则有解缙、胡广。你要努力，不要让前人独自享有美名。”编修太宗、仁宗《实录》完成后，王英升任少詹事，赐麒麟带。母亲去世时，皇帝特许他办理安葬和祭祀，派宦官护送他回乡。不久重新起用。正统元年，命他侍奉经筵，总裁《宣宗实录》，升任礼部侍郎。八年，命他掌理礼部事务。浙江百姓发生疫病，派他祭祀南镇。当时久旱，王英到达后下起大雨，百姓称为“侍郎雨”。七十岁时，他再次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十二年，王英的儿子、按察副使王裕因事下狱。王英上疏待罪，皇帝宽赦不问。第二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让他在那里任职以享清闲。两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赐祭葬，谥号文安。王英端庄凝重，持守稳重，历仕四朝。在翰林任职四十多年，多次担任会试考官，朝廷的制诰文章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四方请求撰写墓志、碑记的人络绎不绝。他性情正直宽厚，喜欢规劝别人的过失，杨士奇、杨荣、杨溥都不喜欢他，所以未能掌握实权受到重用。王裕后来逐步升任四川按察使。钱习礼，名干，以字行世，吉水人。永乐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不久授任检讨。钱习礼与练子宁是姻亲。他做官后，乡里人因练子宁属于奸党而牵连他，他一直惴惴不安。杨荣乘机向皇帝说明，皇帝笑说：“即使练子宁还活着，朕尚且会任用他，何况钱习礼呢？”仁宗即位后，钱习礼升为侍读，掌管制诰，因回乡探亲而离朝。宣德元年编修两朝《实录》，钱习礼与侍讲陈敬宗、陈循一同被召回，升任侍读学士。英宗开设经筵时，任讲官。《宣宗实录》完成后，升任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宣德七年，以原鸿胪寺旧址改建翰林院。落成时，各殿阁大学士都来到，钱习礼却没有给杨士奇、杨溥设置座位，说：“这里不是三公府。”杨士奇等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命令给他们备座。后来这便成为惯例。正统九年，钱习礼请求退休，皇帝不准。第二年，六部侍郎多有空缺，皇帝命吏部尚书王直会同大臣推举人选，却特意下旨把钱习礼提升为礼部侍郎。钱习礼极力辞谢，皇帝不准。王振掌权后，显贵官员大多登门拜访，钱习礼以向他屈服为耻。十二年六月，他再次上疏请求告老还乡，才获准归去。钱习礼品行笃厚，重视古道，遵守礼法，举止都有规矩法度。他在家居住十五年后去世，享年八十九岁。谥号文肃。周叙，字公叙，吉水人。十一岁就能作诗。永乐十六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作《黄鹦鹉赋》，符合皇帝心意，授任编修。历任侍读，入值经筵。正统六年上疏言事，皇帝嘉奖并采纳。八年夏天又上奏说：“近来天气干旱，陛下责备自己，虔诚祈祷，但臣下没有听到效忠补过的言论，只是空谈私情、请求任用罢了。掌管铨选的人不论贤能与否，只是一味遵循资格。掌管国家财政的人不询问耕种养蚕，只知道催促赋税。军士困于劳役，刑罚失去轻重，执掌风纪法度的官员不能激励振作，言官只求缄默不言。僧道有数万人，每天耗费户口资源，流民很多，却没有人怜悯救济。”皇帝把奏章给各位大臣看。王直等人都引罪请求罢免。十一年升任南京侍讲学士。郕王监国时，周叙急速上疏说：“君主和父亲的仇恨不共戴天，殿下应当卧薪尝胆，像越国报吴国之仇那样。让有智谋的人献计，让勇敢的人效力，务必扫平北方朝廷，洗雪国家耻辱。先派能言善辩的人，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请求归还銮舆，暂且替君父忍辱屈服。”于是分条上奏励志刚明、亲近经史、整顿军政、选拔贤才、安定民心、扩大言路、谨慎防微杜渐、修治各项政务八件事。郕王嘉奖并采纳。景泰二年，他又请求恢复午朝，使皇帝每天接见大臣，询问治国之道。经筵讲学之余，召文学侍从讲论政事，并下诏天下臣民直言时政缺失。皇帝于是下诏征求意见。

译周叙很有气节，笃守品行和情谊。他的曾祖周以立在元代认为宋、辽、金三史的体例不恰当，想重新编修。周叙想继承先祖的志向，正统末年向朝廷请求。皇帝下诏准许他自行撰写，他考订编排了几年，还没有完成便去世了。同乡刘俨，字宣化。正统七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太常少卿等官。景泰年间，主持顺天乡试，黜退大学士陈循、王文的儿子，几乎因此遭遇祸患。详情见《高谷传》。天顺初年，改任掌翰林院事，任内去世。追赠礼部侍郎，谥号文介。刘俨在朝廷为人正直，居乡时也有美好的德行。柯潜，字孟时，莆田人。景泰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洗马。天顺初年，升任尚宝少卿，兼任修撰。宪宗即位后，因为他是旧日东宫属官，提升为翰林学士。《英宗实录》修成后，晋升少詹事。慈懿太后去世，柯潜和修撰罗璟上奏，请求将她与英宗合葬于裕陵。朝廷大臣相继争论，诏令没有答复。柯潜说：“朝廷的大事，是臣子的重大节操；如果舍弃这件事，还有什么值得用心的呢？”于是他和罗璟都再次上疏争辩，最终按照礼制办成了。接连遭逢父母丧事，诏令起用他为国子监祭酒，他坚决请求服满丧制。皇帝答应了。不久去世。柯潜精通文学，性情高尚耿介。他任学士时，就在翰林院内的后圃修建清风亭，开凿池塘，种植荷花，又在后堂后面种了两株柏树，人们称那座亭子为“柯亭”，称柏树为“学士柏”。院中有一口井，是学士刘定之开浚的。“柯亭、刘井”成为翰林院中的美谈。罗璟，字明仲，泰和人。天顺末年考中进士，授官编修，升为修撰。参与编修《宋元通鉴纲目》。多次升任洗马。孝宗为太子时，选他担任侍讲、侍读。母亲去世后回乡服丧。罗璟与尚书尹旻的儿子侍讲龙都娶孔氏女子为妻。尹旻获罪，李孜省指称罗璟是尹旻的同党，于是调任南京礼部员外郎。孝宗即位，王恕等人称赞罗璟有才，于是授任福建提学副使。弘治五年，召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过了很久，去世。孔公恂，字宗文，是先圣孔子的第五十八代孙。景泰五年参加会试，听说母亲病重，便没有赴廷试。皇帝询问礼部，礼部详细说明了原因，于是派使者召他入朝。当天将近中午，来不及准备试卷，皇帝命翰林院给他提供笔和纸张。考中后，立即因母丧回乡。衍圣公孔彦缙去世，他的孙子孔弘绪年幼体弱，诏令派礼部郎中办理丧事，孔公恂处理孔家的事务。天顺初年，授任礼科给事中。孔弘绪已经袭封衍圣公，大学士李贤把女儿嫁给他，孔公恂因此得以同李贤交往。李贤说：“孔公恂是大圣人的后代；赞善司马恂，是宋朝大贤人温国公司马光的后代。应当让他们辅导太子。”皇帝很高兴。同一天越级授孔公恂为少詹事，侍奉东宫，讲授经书。李贤入宫对孝肃皇后说：“我今天为您的儿子找到了圣贤的后代来做老师。”孝肃皇后是宪宗的生母，当时以皇贵妃身份受到宠爱。于是她穿戴冠服拜谢，宫中把这件事传为盛事。宪宗即位后，改任孔公恂为大理寺左少卿。孔公恂说自己不通晓法律，于是又任少詹事。成化二年，他上奏谈论军事，武臣们都喧然不平，给事中和御史交相上疏驳斥他。他被下狱，贬为汉阳知府。还未到任，父亲去世，他服丧。服丧期满后，商辂请求恢复因进言获罪者的官职，于是孔公恂恢复原职，任南京詹事府事务。过了很久，去世。司马恂，字恂如，浙江山阴人。正统末年，以举人身份被提升为刑科给事中，多次升任少詹事。宪宗即位，命他兼任国子监祭酒。去世后，追赠礼部左侍郎。司马恂记忆力强，性情敦厚，与人相处从不得罪人，做官时没有特别显著的表现。赞曰：“建文初年，修明尊贤敬老的礼节。董伦凭借老成儒者的身份受到重视，虽然没有多少显著表现，但一定不是无故如此。仪智父子世代凭儒学入仕，从容地辅导皇帝，实在是贤能啊。邹济等人因为担任宫廷属官而受到礼遇，却免不了遭受谗毁构陷。陈济等人出身平民，位列皇帝近臣，却善始善终，确实有幸与不幸之别吧。二周、王英、钱习礼、周叙、柯潜，有的谦和，有的正直诚实，各自显露出自己的美德，大概都不同于那些浮华而博杂浅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