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十九

列传第二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68–772 段

列传第二十九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胡子昭郑居贞刘政方法楼琏练子宁宋徵叶希贤茅大芳周嵒卓敬郭任卢迥陈迪黄魁巨敬景清连楹胡闰高翔王度戴德彝谢升丁志方甘霖董镛陈继之韩永叶福齐泰,溧水人。初名德。洪武十七年,举应天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历礼、兵二部主事。雷震谨身殿,太祖祷郊庙,择历官九年无过者陪祀,德与焉,赐名泰。二十八年,以兵部郎中擢左侍郎。太祖尝问边将姓名,泰历数无遗。又问诸图籍,出袖中手册以进,简要详密,大奇之。皇太孙素重泰。及即位,命与黄子澄同参国政。寻进尚书。时遗诏诸王临国中,毋奔丧,王国吏民听朝廷节制。诸王谓泰矫皇考诏,间骨肉,皆不悦。先是,帝为太孙时,诸王多尊属,拥重兵,患之。至是因密议削籓。建文元年,周、代、湘、齐、岷五王相继以罪废。七月,燕王举兵反,师名“靖难”。指泰、子澄为奸臣。事闻,泰请削燕属籍,声罪致讨。或难之,泰曰:“明其为贼,敌乃可克。”遂定议伐燕,布告天下。时太祖功臣存者甚少,乃拜长兴侯耿炳文为大将军,帅师分道北伐,至真定为燕所败。子澄荐曹国公李景隆代将,泰极言不可。子澄不听,卒命景隆将。当是时,帝举五十万兵畀景隆,谓燕可旦夕灭。燕王顾大喜曰:“昔汉高止能将十万,景隆何才,其众适足为吾资也!”是冬,景隆果败。帝有惧色,会燕王上书极诋泰、子澄。帝乃解二人任以谢燕,而阴留之京师,仍参密议。景隆遗燕王书,言二人已窜,可息兵。燕王不听。明年,盛庸捷东昌,帝告庙,命二人任职如故。及夹河之败,复解二人官求罢兵,燕王曰:“此缓我也。”进益急。始削籓议起,帝入泰、子澄言,谓以天下制一隅甚易。及屡败,意中悔,是以进退失据。迨燕兵日逼,复召泰还。未至,京师已不守,泰走外郡谋兴复。时购泰急。泰墨白马走,行稍远,汗出墨脱。或曰:“此齐尚书马也。”遂被执赴京,同子澄、方孝孺不屈死。泰从兄弟敬宗等皆坐死,叔时永、阳彦等谪戍。子甫六岁,免死给配,仕宗时赦还。黄子澄,名氵是,以字行,分宜人。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由编修进修撰,伴读东宫,累迁太常寺卿。惠帝为皇太孙时,尝坐东角门谓子澄曰:“诸王尊属拥重兵,多不法,奈何?”对曰:“诸王护卫兵,才足自守。倘有变,临以六师,其谁能支?汉七国非不强,卒底亡灭。大小强弱势不同,而顺逆之理异也。”太孙是其言。比即位,命子澄兼翰林学士,与齐泰同参国政。谓曰:“先生忆昔东角门之言乎?”子澄顿首曰:“不敢忘。”退而与泰谋,泰欲先图燕。子澄曰:“不然,周、齐、湘、代、岷诸王,在先帝时,尚多不法,削之有名。今欲问罪,宜先周。周王,燕之母弟,削周是剪燕手足也。”谋定,明日入白帝。会有言周王橚不法者,遂命李景隆帅兵袭执之,词连湘、代诸府。于是废▯肃及岷王楩为庶人;幽代王桂于大同;囚齐王榑于京师。湘王柏自焚死。下燕议周王罪。燕王上书申救,帝览书恻然,谓事宜且止。子澄与泰争之,未决,出相语曰:“今事势如此,安可不断?”明日又入言曰:“今所虑者独燕王耳,宜因其称病袭之。”帝犹豫曰;“朕即位未久,连黜诸王,若又削燕,何以自解于天下?”子澄对曰:“先人者制人,毋为人制。”帝曰:“燕王智勇,善用兵。虽病,恐猝难图。”乃止。于是命都督宋忠调缘边官军屯开平,选燕府护卫精壮隶忠麾下,召护卫胡骑指挥关童等入京,以弱燕。复调北平永清左、右卫官军分驻彰德、顺德,都督徐凯练兵临清,耿瓛练兵山海关,以控制北平。皆泰、子澄谋也。时燕王忧惧,以三子皆在京师,称病笃,乞三子归。泰欲遂收之,子澄曰:“不若遣归,示彼不疑,乃可袭而取也。”竟遣还。未几,燕师起,王泣誓将吏曰:“陷害诸王,非由天子意,乃奸臣齐泰、黄子澄所为也。”始帝信任子澄与泰,聚事削籓。两人本书生,兵事非其所长。当耿炳文之败也,子澄谓胜败常事,不足虑。因荐曹国公李景隆可大任,帝遂以景隆代炳文。而景隆益无能为,连败于郑村坝、白沟河,丧失军辎士马数十万。已,又败于济南城下。帝急召景隆还,赦不诛。子澄恸哭,请正其罪。帝不听。子澄拊膺曰:“大事去矣,荐景隆误国,万死不足赎罪!”

译列传第二十九 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胡子昭、郑居贞、刘政、方法、楼琏、练子宁、宋徵、叶希贤、茅大芳、周嵒、卓敬、郭任、卢迥、陈迪、黄魁、巨敬、景清、连楹、胡闰、高翔、王度、戴德彝、谢升、丁志方、甘霖、董镛、陈继之、韩永、叶福 齐泰,溧水人。起初名叫德。洪武十七年,在应天乡试中考取第一名。第二年成为进士。历任礼部、兵部主事。雷震谨身殿时,太祖到郊外和宗庙祈祷,选择任官满九年且没有过失的人陪同祭祀,齐德也在其中,太祖赐名为泰。洪武二十八年,齐泰以兵部郎中的身份升任左侍郎。太祖曾询问边将的姓名,齐泰逐一列举,没有遗漏。太祖又询问各种图籍,齐泰从袖中取出手册进呈,内容简明扼要而详细周密,太祖非常惊奇。皇太孙一向器重齐泰。等到惠帝即位,命齐泰与黄子澄共同参与国政。不久升任尚书。当时遗诏规定各藩王到封国任职时不得奔赴京师参加丧礼,王国的官吏和百姓听从朝廷节制。诸王认为齐泰擅自篡改先皇诏令,离间骨肉,都很不高兴。在此以前,皇帝还是皇太孙时,诸王多是尊亲长辈,拥有重兵,他对此很忧虑。到这时,便因而秘密商议削弱藩王势力。建文元年,周王、代王、湘王、齐王、岷王五位藩王相继因罪被废。七月,燕王起兵反叛,军队名义称为“靖难”,指斥齐泰、黄子澄为奸臣。事情传到朝廷,齐泰请求削除燕王宗籍,宣布他的罪状并出兵讨伐。有人责难他,齐泰说:“必须明确说他是贼,敌人才可以被击败。”于是决定讨伐燕王,并向天下发布文告。当时太祖的功臣中还在世的很少,于是任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大将军,率军分路北伐,到了真定被燕军打败。黄子澄推荐曹国公李景隆代替耿炳文为将,齐泰极力说不可,黄子澄不听,最终还是命李景隆统军。当时,皇帝把五十万军队交给李景隆,认为燕王很快就可以消灭。燕王回头大喜说:“从前汉高祖也只能统率十万人,李景隆有什么才能?他这些军队正好可以成为我的资助!”这年冬天,李景隆果然战败。皇帝面露恐惧之色,恰逢燕王上书极力诋毁齐泰、黄子澄。皇帝于是解除二人的职务,以此向燕王表示谢罪,却暗中把他们留在京师,仍然参与秘密谋议。李景隆写信给燕王,说二人已经逃窜,可以停止用兵。燕王不听。第二年,盛庸在东昌获胜,皇帝到宗庙告祭,命二人恢复原职。等到夹河战败,又解除二人的官职以求燕王罢兵,燕王说:“这是在拖延我。” 进攻反而更加急迫。削藩的议论刚开始时,皇帝听信齐泰、黄子澄的话,认为以天下的力量制服一方藩国十分容易。等到屡次失败,心里已经后悔,因此进退失据。等到燕军一天天逼近,又召齐泰回来。齐泰还没有到,京师已经失守,他逃到外郡谋划复兴。那时悬赏捉拿齐泰非常急迫。齐泰把白马涂成黑色逃走,走得稍远后出汗,黑色便脱落了。有人说:“这是齐尚书的马。”于是齐泰被捕送到京师,与黄子澄、方孝孺一起不屈而死。齐泰的堂兄弟齐敬宗等也都因牵连被处死,叔父齐时永、齐阳彦等被贬谪戍边。齐泰的儿子当时才六岁,免于死罪,发给配偶;仕宗年间遇到赦免而回归。黄子澄,名为“氵是”,以字行世,分宜人。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名。由编修升为修撰,任东宫伴读,多次升迁为太常寺卿。惠帝还是皇太孙时,曾坐在东角门对黄子澄说:“诸王是尊亲长辈,又拥有什么重兵,多有违法行为,怎么办?”黄子澄回答:“诸王的护卫兵力,只够守卫自身。假如发生变故,朝廷用六军临之,谁能抵挡?汉代七国并不是不强,最终仍然走向灭亡。只是大小、强弱的形势不同,顺从和叛逆的道理也不同。”皇太孙认为他说得对。等到即位,命黄子澄兼任翰林学士,与齐泰共同参与国政,对他说:“先生还记得当年东角门的话吗?”黄子澄叩头说:“不敢忘记。”退朝后,他与齐泰商议,齐泰想先谋取燕王。黄子澄说:“不对。周王、齐王、湘王、代王、岷王诸王在先帝时期就有许多违法行为,削藩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的。如今要追究罪责,应当先从周王开始。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削除周王就是剪断燕王的手足。”计议确定后,第二天入宫向皇帝禀报。恰逢有人说周王橚有违法行为,于是命李景隆率兵袭击并逮捕周王,供词又牵连到湘王、代王的府邸。于是废周王橚和岷王楩为庶人;把代王桂幽禁在大同;把齐王榑囚禁在京师。湘王柏自焚而死。朝廷下令议论周王的罪行。燕王上书申辩救护,皇帝看了奏书很悲悯,认为事情应当暂且停止。黄子澄与齐泰争论此事,没有决定下来,出宫后互相说:“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以不作决断?”第二天又入宫进言:“现在所担心的只有燕王,应当趁他声称患病时袭击他。”皇帝仍然犹豫,说:“我即位不久,接连废黜诸王,如果又削弱燕王,拿什么向天下解释?”黄子澄回答:“先发制人,不要被别人所制。”皇帝说:“燕王有智有勇,善于用兵。即使他患病,恐怕也难以突然谋取。”于是作罢。随后命都督宋忠调集边境附近的官军驻扎开平,选取燕王府护卫中的精壮编入宋忠麾下,又召燕王府护卫中的胡骑指挥关童等入京,以削弱燕王。又调北平永清左、右卫的官军分别驻扎彰德、顺德,命都督徐凯在临清练兵,耿瓛在山海关练兵,以控制北平。这些都是齐泰、黄子澄谋划的。当时燕王忧虑恐惧,因为三个儿子都在京师,便声称病得很重,请求让三个儿子回去。齐泰想立即把他们扣留,黄子澄说:“不如遣送他们回去,表示朝廷对他没有疑心,这样才可以袭击并擒获燕王。”最终还是把他们遣送回去了。不久,燕军起兵,燕王哭着向将领和官吏发誓说:“陷害诸王,并不是天子的意思,而是奸臣齐泰、黄子澄所做的。” 起初,皇帝信任黄子澄和齐泰,因而谋划削藩。两人本来都是书生,军事并不是他们的长处。耿炳文战败时,黄子澄认为胜败是常事,不值得忧虑,于是推荐曹国公李景隆可以担当重任,皇帝便让李景隆代替耿炳文。但李景隆更加无能,接连在郑村坝、白沟河战败,损失军需辎重、士卒和马匹数十万。后来又在济南城下战败。皇帝急忙召李景隆回京,赦免他而不杀。黄子澄痛哭,请求依法治他的罪,皇帝不听。黄子澄捶胸说:“大事完了!推荐李景隆而误了国家,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

及燕兵渐南,与齐泰同谪外,密令募兵。子澄微服由太湖至苏州,与知府姚善倡义勤王。善上言:“子澄才足捍难,不宜弃闲远以快敌人。”帝复召子澄,未至而京城陷。欲与善航海乞兵,善不可。乃就嘉兴杨任谋举事,为人告,俱被执。子澄至,成祖亲诘之。抗辨不屈,磔死。族人无少长皆斩,姻党悉戍边。一子变姓名为田经,遇赦,家湖广咸宁。正德中,进士黄表其后云。杨任,洪武中由人材起家,历官袁州知府。时致仕,匿子澄于家,亦磔死。二子礼、益俱斩。亲属戍边。方孝孺,字希直,一字希古,宁海人。父克勤,洪武中循吏,自有传。孝孺幼警敏,双眸炯炯,读书日盈寸,乡人目为“小韩子。”长从宋濂学,濂门下知名士皆出其下。先辈胡翰、苏伯衡亦自谓弗如。孝孺顾末视文艺,恒以明王道、致太平为己任。尝卧病,绝粮,家人以告,笑曰:“古人三旬九食,贫岂独我哉!”父克勤坐“空印”事诛,扶丧归葬,哀动行路。既免丧,复从濂卒业。洪武十五年,以吴沉、揭枢荐,召见。太祖喜其举止端整,谓皇太子曰:“此庄士,当老其才。”礼遣还。后为仇家所连,逮至京。太祖见其名,释之。二十五年,又以荐召至。太祖曰:“今非用孝孺时。”除汉中教授,日与诸生讲学不倦。蜀献王闻其贤,聘为世子师。每见,陈说道德。王尊以殊礼,名其读书之庐曰“正学。”及惠帝即位,召为翰林侍讲。明年迁侍讲学士,国家大政事辄咨之。帝好读书,每有疑,即召使讲解。临朝奏事,臣僚面议可否,或命孝孺就扆前批答。时修《太祖实录》及《类要》诸书,孝孺皆为总裁。更定官制,孝孺改文学博士。燕兵起,廷议讨之,诏檄皆出其手。建文三年,燕兵掠大名。王闻齐、黄已窜,上书请罢盛庸、吴杰、平安兵。孝孺建议曰:“燕兵久顿大名,天暑雨,当不战自疲。急令辽东诸将入山海关攻永平;真定诸将渡卢沟捣北平,彼必归救。我以大兵蹑其后,可成擒也。今其奏事适至,宜且与报书,往返逾月,使其将士心懈。我谋定势合,进而蹴之,不难矣。”帝以为然。命孝孺草诏,遣大理寺少卿薛嵓驰报燕,尽赦燕罪,使罢兵归籓。又为宣谕数千言授嵓,持至燕军中,密散诸将士。比至,嵓匿宣谕不敢出,燕王亦不奉诏。五月,吴杰、平安、盛庸发兵扰燕饷道。燕王复遣指挥武胜上书,伸前请。帝将许之。孝孺曰:“兵罢,不可复聚,愿毋为所惑。”帝乃诛胜以绝燕。未几,燕兵掠沛县,烧粮艘。时河北师老无功,而德州又馈饷道绝,孝孺深以为忧。以燕世子仁厚,其弟高煦狡谲,有宠于燕王,尝欲夺嫡,谋以计间之,使内乱。乃建议白帝:遣锦衣卫千户张安赍玺书往北平,赐世子。世子得书不启封,并安送燕军前。间不得行。明年五月,燕兵至江北,帝下诏征四方兵。孝孺曰:“事急矣。遣人许以割地,稽延数日,东南募兵渐集。北军不长舟楫,决战江上,胜负未可知也。”帝遣庆成郡主往燕军,陈其说。燕王不听。帝命诸将集舟师江上。而陈瑄以战舰降燕,燕兵遂渡江。时六月乙卯也。帝忧惧,或劝帝他幸,图兴复。孝孺力请守京城以待援兵,即事不济,当死社稷。乙丑,金川门启,燕兵入,帝自焚。是日,孝孺被执下狱。先是,成祖发北平,姚广孝以孝孺为托,曰:“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杀之。杀孝孺,天下读书种子绝矣。”成祖颔之。至是欲使草诏。召至,悲恸声彻殿陛。成祖降榻,劳曰:“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公辅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成祖曰:“彼自焚死。”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子?”成祖曰:“国赖长君。”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弟?”成祖曰:“此朕家事。”顾左右授笔札,曰:“诏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孝孺投笔于地,且哭且骂曰:“死即死耳,诏不可草。”成祖怒,命磔诸市。孝孺慨然就死,作绝命词曰:“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鸣呼哀哉兮庶不我尤!”时年四十有六。其门人德庆侯廖永忠之孙镛与其弟铭,检遗骸瘗聚宝门外山上。孝孺有兄孝闻,力学笃行,先孝孺死。弟孝友与孝孺同就戮,亦赋诗一章而死。妻郑及二子中宪、中愈先自经死,二女投秦淮河死。孝孺工文章,醇深雄迈。每一篇出,海内争相传诵。永乐中,藏孝孺文者罪至死。门人王稌潜录为《侯城集》,故后得行于世。

译等到燕军逐渐南下,黄子澄与齐泰一同被贬到外地,朝廷秘密命令他们招募军队。黄子澄穿着便服从太湖到苏州,与知府姚善倡议起兵救援君王。姚善上书说:“黄子澄的才能足以抵御祸难,不应当把他弃置在偏远闲散之地,以使敌人高兴。”皇帝又召黄子澄回京,但他还没有到,京城就陷落了。他想与姚善从海上航行去请求援兵,姚善不同意。于是到嘉兴与杨任谋划起兵,被人告发,两人都被捕。黄子澄押到后,成祖亲自审问他。他抗辩而不屈,被处以磔刑。族人无论老幼全都被杀,姻亲和党羽全部戍守边疆。有一个儿子改名换姓为田经,遇到赦免,家居湖广咸宁。正德年间,进士黄表据说是他的后代。杨任,洪武年间因被举荐为人材而出仕,历任袁州知府。当时已经退休,把黄子澄藏在家中,也被处以磔刑。两个儿子杨礼、杨益都被杀,亲属戍守边疆。方孝孺,字希直,另一个字是希古,宁海人。父亲方克勤,洪武年间的循吏,另有传记。方孝孺幼年聪敏机警,双眼炯炯有神,每天读书能读满一寸厚,乡里人把他看作“小韩子”。长大后跟随宋濂学习,宋濂门下那些有名的士人都在他之下。前辈胡翰、苏伯衡也自认为不如他。方孝孺反而轻视文章辞藻,一直把阐明王道、实现太平作为自己的责任。他曾卧病在床,家中断粮,家人告诉他,他笑着说:“古人三十天只能吃九顿饭,贫穷难道只是我一个人吗?”父亲方克勤因“空印”案件被杀,他扶送灵柩回乡安葬,悲哀感动了路人。服丧期满后,又跟随宋濂完成学业。洪武十五年,因为吴沉、揭枢的推荐,方孝孺被召入朝廷见太祖。太祖喜欢他的举止端庄整肃,对皇太子说:“这是一个庄重之士,应当让他的才能老成。”于是按照礼节送他回去。后来他被仇家牵连,逮捕到京师。太祖看到他的名字,便释放了他。洪武二十五年,又因推荐被召入京。太祖说:“现在还不是任用方孝孺的时候。”授任汉中教授,他每天与诸生讲学,从不倦怠。蜀献王听说他的贤能,聘请他做世子的老师。每次见面,他都陈说道德之理。蜀献王以特殊礼节尊重他,把他读书的房舍命名为“正学”。惠帝即位后,召方孝孺任翰林侍讲。第二年升为侍讲学士,国家的大政要事总是向他咨询。皇帝喜爱读书,每当有疑问,就召他来讲解。临朝奏事时,群臣当面议论可否,有时命方孝孺到屏风前代为批答。当时修撰《太祖实录》和《类要》等书,方孝孺都任总裁。重新制定官制时,方孝孺改任文学博士。燕军起兵,朝廷商议讨伐,诏书和檄文全都出自他的手笔。建文三年,燕军劫掠大名。燕王听说齐泰、黄子澄已经逃走,上书请求罢免盛庸、吴杰、平安的军队。方孝孺建议说:“燕军长期困顿在大名,又正值天气炎热多雨,应当不战便自行疲惫。赶快命令辽东诸将进入山海关,进攻永平;命真定诸将渡过卢沟河,突袭北平,他们一定会回军救援。我率大军跟在他们后面,就可以擒获他们。现在燕王的奏章正好送到,应当暂且写回信答复,使往返超过一个月,让他的将士心意松懈。等我的谋划确定、形势配合,就进军猛攻,不难成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方孝孺起草诏书,派大理寺少卿薛嵓骑马飞驰去报知燕王,全部赦免燕王的罪过,让他罢兵回到藩国。又写了数千字的宣谕交给薛嵓,让他带到燕军中秘密散发给各位将士。等到薛嵓到达,却把宣谕藏起来不敢拿出,燕王也不奉行诏令。五月,吴杰、平安、盛庸发兵骚扰燕军的粮饷运输道路。燕王又派指挥武胜上书,重申先前的请求。皇帝将要答应他。方孝孺说:“军队一旦解散,就不能再重新聚集,希望不要被他迷惑。”皇帝于是杀掉武胜,以断绝燕王的请求。不久,燕军劫掠沛县,烧毁运粮船。当时河北的军队疲惫不堪而没有功效,德州的粮饷运输道路又断绝,方孝孺对此深感忧虑。他认为燕王的世子仁厚,而世子的弟弟高煦狡猾诡诈,受到燕王宠爱,曾经想夺取嫡位,于是谋划用计离间他们,使燕王府内部发生混乱。于是向皇帝建议:派锦衣卫千户张安携带玺书前往北平,赏赐给世子。世子得到玺书后没有拆封,却让张安把它送到燕军面前。离间的计谋没有实行。第二年五月,燕军到达江北,皇帝下诏征调四方军队。方孝孺说:“事情紧急了。派人许诺割让土地,拖延几天,东南一带招募的军队就会逐渐聚集。北方军队不擅长水战,如果在江上决战,胜负还未可知。”皇帝派庆成郡主前往燕军,陈述这个主张,燕王不听。皇帝命各位将领在江上聚集水军。但陈瑄带着战舰投降燕王,燕军于是渡过长江。当时是六月乙卯日。皇帝忧虑恐惧,有人劝皇帝到别处避居,以图谋复兴。方孝孺极力请求守卫京城等待援兵,并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就应当为国家死节。乙丑日,金川门打开,燕军入城,皇帝自焚。这一天,方孝孺被捕下狱。此前,成祖从北平出兵时,姚广孝把方孝孺托付给他,说:“攻下城池的那一天,他一定不会投降,希望不要杀他。杀了方孝孺,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就断绝了。”成祖点头答应。到这时,成祖想让方孝孺起草诏书。召他来后,方孝孺悲痛哭号,声音传到殿陛。成祖走下御座,慰劳他说:“先生不要让自己过分痛苦,我只是想仿效周公辅佐成王罢了。”方孝孺说:“成王在哪里?”成祖说:“他自焚而死了。”方孝孺说:“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儿子?”成祖说:“国家要依赖年长的君主。”方孝孺说:“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弟弟?”成祖说:“这是我的家事。”成祖回头命左右拿来笔和纸,说:“向天下发布诏书,非先生起草不可。”方孝孺把笔扔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道:“死就死罢了,诏书不能起草。”成祖大怒,命令把他在街市处以磔刑。方孝孺慨然赴死,作绝命词说:“上天降下乱离啊,谁知道它的缘由?奸臣的计谋得逞啊,谋害国家还要施行。忠臣激愤啊,血泪交相流淌;用这种方式殉君啊,我还要求什么?呜呼悲哉啊,但愿后世不要责怪我!”当时四十六岁。他的门人、德庆侯廖永忠的孙子廖镛和他的弟弟廖铭,收拾遗骸,埋葬在聚宝门外的山上。孝孺有个哥哥叫孝闻,勤奋学习,品行坚定笃实,死在孝孺之前。弟弟孝友和孝孺一起被处死,也作诗一章后死去。妻子郑氏和两个儿子中宪、中愈先行上吊而死,两个女儿投秦淮河而死。方孝孺擅长文章,文辞醇厚深沉,气势雄健豪迈。每有一篇文章写出,天下人便争相传诵。永乐年间,收藏方孝孺文集的人罪至死刑。他的门人王稌暗中抄录,编成《侯城集》,所以后来得以流传于世。

仁宗即位,谕礼部:“建文诸臣,已蒙显戮。家属籍在官者,悉宥为民,还其田土。其外亲戍边者,留一人戍所,余放还。”万历十三年三月,释坐孝孺谪戍者后裔,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凡千三百余人。而孝孺绝无后,惟克勤弟克家有子曰孝复。洪武二十五年尝上书阙下,请减信国公汤和所加宁海赋,谪戍庆远卫,以军籍获免。孝复子琬,后亦得释为民。世宗时,松江人俞斌自称孝孺后,一时士大夫信之,为纂《归宗录》。既而方氏察其伪,言于官,乃已。神宗初,有诏褒录建文忠臣,建表忠祠于南京,首徐辉祖,次孝孺云。孝孺之死,宗族亲友前后坐诛者数百人。其门下士有以身殉者,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皆宁海人。原质字希鲁,孝孺姑子也。由进士授编修,历官太常少卿。建文时,屡有建白。燕兵至,不屈,与弟原朴等皆被杀。公智字叔贞;嘉猷名升,以字行。皆师事孝孺。孝孺尝曰:“匡我者,二子也。”公智以贤良举,为御史有声。嘉猷,洪武丙子以儒士校文四川。建文初,入史馆为编修。寻迁陕西佥事。尝以事入燕邸,知高煦谋倾世子状。孝孺间燕之谋,实嘉猷发之。胡子昭,字仲常,初名志高。荣县人。孝孺为汉中教授时往从学,蜀献王荐为县训导。建文初,与修《太祖实录》,授检讨。累迁至刑部侍郎。郑居贞,闽人。与孝孺友善,以明经历官巩昌通判、河南参政。所至有善绩。孝孺教授汉中,居贞作《凤雏行》勖之。诸人皆坐党诛死。孝孺主应天乡试,所得士有长洲刘政、桐城方法。政,字仲理。燕兵起,草《平燕策》,将上之,以病为家人所沮。及闻孝孺死,遂呕血卒。法,字伯通。官四川都司断事。诸司表贺成祖登极,当署名,不肯,投笔出。被逮,次望江,瞻拜乡里曰:“得望我先人庐舍足矣。”自沉于江。成祖既杀孝孺,以草诏属侍读楼琏。琏,金华人,尝从宋濂学。承命不敢辞。归语妻子曰:“我固甘死,正恐累汝辈耳。”其夕,遂自经。或曰草诏乃括苍王景,或曰无锡王达云。练子宁,名安,以字行,新淦人。父伯尚,工诗。洪武初,官起居注。以直言谪外任,终镇安通判。子宁英迈不群,十八年,以贡士廷试对策,力言:“天之生材有限,陛下忍以区区小故,纵无穷之诛,何以为治?”太祖善其意,擢一甲第二,授翰林修撰。丁母艰,力行古礼。服阕,复官,历迁工部侍郎。建文初,与方孝孺并见信用,改吏部左侍郎。以贤否进退为己任,多所建白。未几,拜御史大夫。燕师起,李景隆北征屡败,召还。子宁从朝中执数其罪,请诛之。不听。愤激叩首大呼曰:“坏陛下事者,此贼也。臣备员执法,不能为朝廷除卖国奸,死有余罪。即陛下赦景隆,必无赦臣!”因大哭求死,帝为罢朝。宗人府经历宋徵、御史叶希贤皆抗疏言景隆失律丧师,怀二心,宜诛。并不纳。燕师既渡淮,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论大计,指斥用事者。书下廷臣议,用事者盛气以诟二人。子宁曰:“国事至此,尚不能容言者耶?”诟者愧而止。燕王即位,缚子宁至。语不逊,磔死。族其家,姻戚俱戍边。子宁从子大亨,官嘉定知县。闻变,同妻沉刘家河死。里人徐子权以进士为刑部主事,闻子宁死,恸哭赋诗自经。子宁善文章,孝孺称其多学而文。弘治中,王佐刻其遗文曰《金川玉屑集》。提学副使李梦阳立金川书院祀子宁,名其堂曰“浩然”。徵,不知何许人。尝疏请削罪籓属籍。燕师入,不屈,并妻子俱死。希贤,松阳人。亦坐奸党被杀。或曰去为僧,号雪庵和尚云。茅大芳,名誧,以字行,泰兴人。博学能诗文。洪武中,为淮南学官,召对称旨。擢秦府长史,制词以董仲舒为言。大芳益奋激,尽心辅导。额其堂曰“希董”,方孝孺为之记。建文元年迁副都御史。燕师起,遗诗淮南守将梅殷,辞意激烈。闻者壮之。周璿,洪武末,以天策卫知事建言,擢左佥都御史。燕王称帝,与大芳并见收,不屈死。而大芳子顺童、道寿俱论诛,二孙死狱中。卓敬,字惟恭,瑞安人。颖悟过人,读书十行俱下。举洪武二十一年进士。除户科给事中,鲠直无所避。时制度未备,诸王服乘拟天子。敬乘间言:“京师,天下视效。陛下于诸王不早辨等威,而使服饰与太子埒,嫡庶相乱,尊卑无序,何以令天下?”帝曰:“尔言是,朕虑未及此。”益器重之。他日与同官见,适八十一人,命改官为“元士”。寻以六科为政事本源,又改曰“源士”。已,复称给事中。历官户部侍郎。

译仁宗即位,告谕礼部说:“建文年间的诸位臣子,已经受到显著的诛戮。家属中被登记在官府名籍的,全部赦免为平民,归还他们的田地。被发往边疆戍守的外亲,留下一个人在戍所,其余放回。”万历十三年三月,释放因方孝孺案件而被贬谪戍边者的后代,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共一千三百多人。但方孝孺没有后代,只有方克勤的弟弟方克家有一个儿子叫孝复。洪武二十五年,孝复曾到宫阙上书,请求减免信国公汤和加征在宁海的赋税,因此被贬谪戍守庆远卫,后来因列入军籍而获免。孝复的儿子方琬后来也获释为民。世宗年间,松江人俞斌自称是方孝孺的后代,一时士大夫都相信他,于是编纂《归宗录》。后来方氏查明这是伪造,向官府告发,此事才停止。神宗初年,下诏褒奖并登记建文忠臣,在南京修建表忠祠,徐辉祖列第一,方孝孺列第二。方孝孺死后,他的宗族和亲友前后因牵连被杀的有数百人。他的门生中有以身殉难的,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都是宁海人。卢原质,字希鲁,是方孝孺姑母的儿子。由进士授任编修,历任太常少卿等官。建文年间,多次提出建议。燕军到来后,他不屈服,与弟弟原朴等都被杀。郑公智,字叔贞;林嘉猷名升,以字行世。二人都拜方孝孺为老师。方孝孺曾说:“能够匡正我的,是这两个人。”郑公智被举为贤良,任御史时很有声望。林嘉猷在洪武丙子年以儒士身份校阅四川的文章。建文初年,入史馆任编修。不久升任陕西佥事。他曾因事进入燕王府,知道高煦谋害世子的情况。方孝孺离间燕王诸子的谋划,实际上是林嘉猷揭发出来的。胡子昭,字仲常,起初名叫志高。荣县人。方孝孺任汉中教授时,胡子昭前往拜师学习,蜀献王推荐他任县训导。建文初年,他参与编修《太祖实录》,授任检讨。多次升迁,官至刑部侍郎。郑居贞,闽地人。与方孝孺友好,以明经科出仕,历任巩昌通判、河南参政。所到之处都有善政政绩。方孝孺在汉中任教授时,郑居贞作《凤雏行》勉励他。这些人都因结党牵连而被杀。方孝孺主持应天乡试,录取的人中有长洲人刘政、桐城人方法。刘政,字仲理。燕军起兵后,起草《平燕策》,将要上奏,却因病被家人阻止。等听说方孝孺死了,便吐血而死。方法,字伯通。任四川都司断事。各部门上表庆贺成祖登基,都应当署名,方法不肯,扔下笔便走了。被捕后,走到望江县附近,拜望乡里说:“能够看一眼我先人的房舍,就满足了。”于是投江自沉。成祖杀死方孝孺后,把起草诏书的事交给侍读楼琏。楼琏是金华人,曾跟随宋濂学习。他接受命令,不敢推辞。回家后对妻子儿女说:“我本来甘愿去死,只是担心连累你们罢了。”当天夜里,便自缢而死。有人说起草诏书的是括苍人王景,有人说是无锡人王达。练子宁,名安,以字行世,新淦人。父亲练伯尚,擅长诗歌。洪武初年,任起居注。因直言进谏被贬到外地任职,最终任镇安通判。练子宁英俊豪迈,才华出众。洪武十八年,以贡士身份参加廷试,对策中极力说道:“上天所生的人才是有限的,陛下怎么忍心因为区区小事,就放纵无穷的诛杀?这样凭什么治理国家?”太祖认为他说得有道理,擢升为一甲第二名,授任翰林修撰。母亲去世,他服丧期间竭力实行古礼。服丧期满,恢复官职,历次升迁为工部侍郎。建文初年,他与方孝孺一起受到皇帝信任,改任吏部左侍郎。他把根据贤能与否决定官员升降作为自己的责任,多次提出建议。不久,授任御史大夫。燕军起兵后,李景隆北征屡次失败,朝廷召他回京。练子宁跟随朝臣列举李景隆的罪行,请求杀掉他,皇帝不听。他愤怒激动,叩头大声说:“坏了陛下大事的,就是这个贼人。我充任执掌法令的官员,却不能替朝廷除掉卖国的奸臣,死也有余罪。即使陛下赦免李景隆,也一定不能赦免我!”于是大哭求死,皇帝因此停止上朝。宗人府经历宋徵、御史叶希贤也抗疏说李景隆违反军纪、丧失军队,怀有二心,应当处死,皇帝同样没有采纳。燕军渡过淮河后,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论述大计,指斥当权者。奏书交给朝廷大臣商议,当权者气势汹汹地辱骂萧用道、周是修二人。练子宁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不能容忍别人进言吗?”辱骂者惭愧而停止。燕王即位后,把练子宁捆绑押来。他说话不恭顺,被处以磔刑而死。朝廷灭了他的家族,姻亲也都戍守边疆。练子宁的侄子练大亨任嘉定知县,听到变故后,与妻子一同沉入刘家河而死。乡人徐子权以进士身份任刑部主事,听说练子宁死去,悲痛哭泣,作诗后自缢。练子宁擅长文章,方孝孺称赞他博学而有文才。弘治年间,王佐刻印他的遗文,名为《金川玉屑集》。提学副使李梦阳建立金川书院祭祀练子宁,把正堂命名为“浩然”。宋徵,不知是哪里人。他曾上疏请求削除有罪藩王的宗籍。燕军入城后,他不屈服,与妻子儿女一同死去。叶希贤,松阳人。也因被牵连为奸党而被杀。有人说他后来出家为僧,法号雪庵和尚。茅大芳,名誧,以字行世,泰兴人。博学,能写诗文。洪武年间,任淮南学官,被召入朝答对,合乎太祖心意。升任秦府长史,制诰中以董仲舒为比说起。茅大芳更加振奋激励,尽心辅导秦王,把堂额题为“希董”,方孝孺为此作记。建文元年,升任副都御史。燕军起兵后,他写诗送给淮南守将梅殷,言辞意气激烈。听到的人都称赞他的壮烈。周璿,洪武末年以天策卫知事身份上书建言,升任左佥都御史。燕王称帝后,他与茅大芳一同被捕,不屈服而死。茅大芳的儿子顺童、道寿都被论罪处死,两个孙子死在狱中。卓敬,字惟恭,瑞安人。聪颖悟性超过常人,读书能够一目十行。考中洪武二十一年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刚直不避任何人。当时制度还不完备,诸王的服饰车乘都比照天子。卓敬乘机进言:“京师是天下仿效的地方。陛下不早日辨明诸王之间的等级威仪,却让他们的服饰与太子相当,嫡庶混乱,尊卑无序,凭什么号令天下?”皇帝说:“你的话是对的,是朕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于是更加器重他。后来一次与同僚见面,正好有八十一人,皇帝命令把官名改为“元士”。不久因为六科是政事的本源,又改称“源士”。后来又恢复称为给事中。历任官职,升至户部侍郎。

建文初,敬密疏言:“燕王智虑绝伦,雄才大略,酷类高帝。北平形胜地,士马精强,金、元年由兴。今宜徙封南昌,万一有变,亦易控制。夫将萌而未动者,几也;量时而可为者,势也。势非至刚莫能断,几非至明莫能察。”奏入,翌日召问。敬叩首曰:“臣所言天下至计,愿陛下察之。”事竟寝。燕王即位,被执,责以建议徙燕,离间骨肉。敬厉声曰:“惜先帝不用敬言耳!”帝怒,犹怜其才,命系狱,使人讽以管仲、魏徵事。敬泣曰:“人臣委贽,有死无二。先皇帝曾无过举,一旦横行篡夺,恨不即死见故君地下,乃更欲臣我耶?”帝犹不忍杀。姚广孝故与敬有隙,进曰:“敬言诚见用,上宁有今日。”乃斩之,诛其三族。敬立朝慷慨,美丰姿,善谈论,凡天官、舆地、律历、兵刑诸家,无不博究。成祖尝叹曰::“国家养士三十年,惟得一卓敬。”万历初,用御史屠叔方言,表墓建祠。同时户部侍郎死者,有郭任、卢迥。任,丹徒人,一曰定远人。廉慎有能。建文初,佐户部。饮食起居俱在公署。时方贬削诸籓,任言:“天下事先本后末则易成。今日储财粟,备军实,果何为者?乃北讨周,南讨湘。舍其本而末是图,非策也。且兵贵神速,苟旷日持久,锐气既竭,姑息随之,将坐自困耳。”燕王闻而恶之。兵起,任与同官卢迥主调兵食。京师失守被擒,不屈死之。子经亦论死,少子戍广西。迥,仙居人。爽朗不拘细行。喜饮酒,饮后辄高歌,人谓“迥狂”。及仕,折节恭慎。建文三年,拜户部侍郎。燕兵入,不屈。缚就刑,长讴而死。台人祀之八忠祠。陈迪,字景道,宣城人。祖宥贤,明初,从征有功,世抚州守御百户,因家焉。迪倜傥有志操。辟府学训导,为郡草《贺万寿表》。太祖异之。久之,以通经荐,历官侍讲。出为山东左参政,多惠政。丁内艰。起复,除云南右布政使。普定、曲靖、乌撒、乌蒙诸蛮煽乱,迪率士兵击破之,赐金币。建文初,征为礼部尚书。时更修制度,沿革损益,迪议为多。会以水旱诏百官集议,迪请清刑狱,招流民,凡二十余事,皆从之。寻加太子少保。李景隆等数战败,迪陈大计。命督运军储。已,闻变,趋赴京师。燕王即帝位,召迪责问,抗声不屈。命与子凤山、丹山等六人磔于市。既死,人于衣带中得诗及《五噫歌》,辞意悲烈。苍头侯来保拾其遗骸归葬。妻管缢死。幼子珠生五月,乳母潜置沟中,得免。八岁,为怨家所讦。成祖宥其死,戍抚宁。寻徙登州,为蓬莱人。洪熙初,赦还乡,给田产。成化中,宁国知府涂观建祠祀迪。弘治间,裔孙鼎举进士,仕至应天府尹,刚鲠有声。黄魁,不知何许人。为礼部侍郎,有学行,习典礼。迪及侍郎黄观皆爱敬人。燕兵入,不屈死。有巨敬者,平凉人。为御史,改户部主事,充史官,以清慎称。与迪同不屈死,夷其族。景清,本耿姓,讹景,真宁人。倜傥尚大节,读书一过不忘。洪武中进士,授编修,改御史。三十年春,召见,命署左佥都御史。以奏疏字误,怀印更改,为给事中所劾,下诏狱。寻宥之。诏巡察川、陕私茶,除金华知府。建文初,为北平参议。燕王与语,言论明晰,大称赏。再迁御史大夫。燕师入,诸臣死者甚众。清素预密谋,且约孝孺等同殉国,至是独诣阙自归,成祖命仍其官,委蛇班行者久之。一日早朝,清衣绯怀刃入。先是,日者奏异星赤色犯帝座,甚急。成祖故疑清。及朝,清独著绯。命搜之,得所藏刃。诘责,清奋起曰:“欲为故主报仇耳!”成祖怒,磔死,族之。籍其乡,转相攀染,谓之“瓜蔓抄”,村里为墟。初,金川门之启,御史连楹叩马欲刺成祖,被杀,尸植立不仆。楹,襄垣人。胡闰,字松友,鄱阳人。太祖征陈友谅,过长沙王吴芮祠,见题壁诗,奇之,立召见帐前。洪武四年,郡举秀才,入见。帝曰:“此书生故题诗鄱阳庙壁者邪?”授都督府都事,迁经历。建文初,选右补阙,寻进大理寺少卿。燕师起,与齐、黄辈昼夜画军事。京师陷,召闰,不屈,与子传道俱死。幼子传庆戍边。四岁女郡奴入功臣家,稍长识大义,日以爨灰污面。洪熙初,赦还乡。贫甚,誓不嫁。见者竞遗以钱谷,曰:“此忠臣女也。”高翔,朝邑人。洪武中,以明经为监察御史。建文时,戮力兵事。成祖闻其名,与闰同召,欲用之。翔丧服入见,语不逊。族之,发其先冢,亲党悉戍边。诸给高氏产者皆加税,曰:“令世世骂翔也。”王度,字子中,归善人。少力学,工文辞,用明经荐为山东道监察御史。建文时,燕兵起,度悉心赞画。及王师屡败,度奏请募兵。小河之捷,奉命劳军徐州。还,方孝孺与度书,誓死社稷。燕王称帝,坐方党谪戍贺县,又坐语不逊,族。

译建文初年,敬秘密上疏说:“燕王的智慧谋虑无人能比,具有雄才大略,极像高帝。北平是形势险要、地势优越的地方,士卒战马精锐强健,金、元年由兴。如今应当把燕王改封到南昌;万一发生变故,也容易控制。凡是将要萌发而尚未行动的,叫作‘几’;审度时机而可以有所作为的,叫作‘势’。势若不是极其刚强,就不能决断;几若不是极其明察,就不能察知。”奏疏送入宫中,第二天召见敬询问。敬叩头说:“臣所说的是关系天下的根本计策,希望陛下明察。”这件事最终被搁置了。燕王即位后,卓敬被捕,成祖责问他建议迁徙燕王封地、离间骨肉之罪。卓敬厉声说:“只可惜先帝没有采纳我的意见!”皇帝大怒,但仍怜惜他的才干,命令把他关进狱中,派人用管仲、魏徵的事例暗示劝降。卓敬哭着说:“臣子接受君主的礼聘,就只有死而没有二心。先皇帝从来没有过错举动,却突然横行篡夺,我只恨不能立即去死,到地下去见故君,难道还想让我奉你为君吗?”皇帝仍不忍心杀他。姚广孝过去与卓敬有嫌隙,进言说:“如果卓敬的建议真的被采纳,皇上哪里会有今天?”于是成祖杀了卓敬,并诛灭他的三族。卓敬在朝廷任职时慷慨有气节,容貌俊美,善于谈论。凡是天文、地理、律历、兵刑等各家学问,没有不广泛研究的。成祖曾感叹说:“国家养士三十年,只得到一个卓敬。”万历初年,根据御史屠叔方的建议,朝廷为他表彰墓地并建立祠堂。同时,户部侍郎中死去的还有郭任、卢迥。郭任,丹徒人,也有人说是定远人。廉洁谨慎而有才干。建文初年,辅佐户部,饮食起居都在官署中。当时朝廷正在贬削各藩,郭任说:“天下的事情先抓根本、后处理枝末,就容易成功。今天储备财物粮食、准备军用物资,究竟是为了什么?却要北伐周王、南伐湘王。舍弃根本而只图枝末,不是好的计策。而且用兵贵在神速,如果拖延时日、长期相持,锐气已经耗尽,姑息退让又跟着到来,就会坐困于自身了。”燕王听说后很厌恶他。起兵后,郭任与同僚卢迥负责调集军队和粮食。京师失守后被捕,不屈服而死。他的儿子郭经也被论罪处死,小儿子戍守广西。卢迥,仙居人。性情爽朗,不拘泥于细节。喜欢饮酒,喝酒后总是高声歌唱,人们称他“卢迥狂”。等到出仕后,便改变作风,恭敬谨慎。建文三年,授任户部侍郎。燕军入城后,他不屈服。被捆绑押赴刑场时,长声歌唱而死。台州人把他供奉在八忠祠。陈迪,字景道,宣城人。祖父陈宥贤,明初随军征战有功,世代任抚州守御百户,因而在当地安家。陈迪洒脱而有志向操守。被征召任府学训导,为郡里起草《贺万寿表》。太祖认为他非同寻常。过了很久,因为通晓经学被推荐,历任侍讲等官。出任山东左参政,施行了许多惠民政绩。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起复,授云南右布政使。普定、曲靖、乌撒、乌蒙各地的蛮族煽动叛乱,陈迪率士兵将其击破,获赐金帛。建文初年,征召陈迪任礼部尚书。当时重新修订制度,凡沿革和增减损益,陈迪提出的意见很多。恰逢因水旱灾害诏令百官集议,陈迪请求清理刑狱、招抚流民等,共二十多件事,皇帝都听从了。不久加授太子少保。李景隆等多次战败,陈迪陈述大计。朝廷命他督运军粮储备。后来听到变故,便赶往京师。燕王即皇帝位后,召见陈迪加以责问,陈迪高声抗辩而不屈服。成祖命令把他与儿子凤山、丹山等六人一起在街市处以磔刑。死后,有人在他的衣带中发现诗和《五噫歌》,文辞意旨悲壮激烈。苍头侯来保拾取他的遗骸,带回安葬。妻子管氏自缢而死。小儿子陈珠出生才五个月,乳母偷偷把他放在沟中,因此得以幸免。八岁时,被仇家告发。成祖宽免他的死罪,发往抚宁戍守。不久迁往登州,遂成为蓬莱人。洪熙初年,遇赦回乡,官府发给田地财产。成化年间,宁国知府涂观建立祠堂祭祀陈迪。弘治年间,后代陈鼎考中进士,官至应天府尹,以刚直鲠介闻名。黄魁,不知是哪里人。任礼部侍郎,有学问和品行,熟悉典章礼仪。陈迪和侍郎黄观都爱护并敬重他。燕军入城后,他不屈服而死。有一个叫巨敬的人,平凉人。任御史,改任户部主事,充任史官,以清廉谨慎著称。他与陈迪一同不屈服而死,家族也被诛灭。景清,本来姓耿,因讹误改为景,真宁人。他洒脱不拘,崇尚大节,读过一遍的书便不会忘记。洪武年间考中进士,授任编修,改任御史。洪武三十年春,皇帝召见他,命他署理左佥都御史。因奏疏文字有误,他带着印信修改,被给事中弹劾,关进诏狱。不久得到宽赦。皇帝诏令他巡察川、陕两地的私茶,后来授金华知府。建文初年,任北平参议。燕王与他交谈,认为他的言论明晰,非常赞赏。两次升迁为御史大夫。燕军入城后,群臣中死去的人很多。景清原先参与秘密谋划,并且约定与方孝孺等共同为国殉难;到了这时,却独自到宫阙自首归附。成祖命他仍任原职,他在朝班中逶迤周旋了很久。一天早朝,景清穿着红色官服,怀中藏着刀。此前,星官上奏有异星呈红色侵犯帝座,情况非常紧急。成祖因此怀疑景清。早朝时,只有景清穿着红色官服。成祖命人搜查,搜出了他藏的刀。成祖责问他,景清奋然起身说:“只是想替故主报仇罢了!”成祖大怒,把他处以磔刑,并诛灭其族。又登记并搜捕他的乡里,彼此牵连感染,称为“瓜蔓抄”,村落乡里几乎变成废墟。起初,金川门打开时,御史连楹叩住成祖的马想要刺杀他,被杀后,尸体直立而不倒。连楹,襄垣人。胡闰,字松友,鄱阳人。太祖征讨陈友谅时,经过长沙王吴芮的祠堂,看见墙上的题诗,认为诗写得奇异,立即召他到帐前相见。洪武四年,郡里举荐秀才,胡闰入朝觐见。皇帝说:“这就是当年在鄱阳庙墙上题诗的书生吗?”授任都督府都事,升任经历。建文初年,选任右补阙,不久升为大理寺少卿。燕军起兵后,他与齐泰、黄子澄等人日夜谋划军事。京师陷落,皇帝召胡闰,他不屈服,与儿子传道一同死去。小儿子传庆被发往边疆戍守。四岁的女儿郡奴被送入功臣之家,稍微长大后懂得大义,每天用灶灰涂污脸面。洪熙初年,遇赦回到家乡。她十分贫穷,发誓不嫁。见到她的人争相送给她钱粮,说:“这是忠臣的女儿。” 高翔,朝邑人。洪武年间以明经身份任监察御史。建文年间,竭尽全力处理军务。成祖听说他的名声,与胡闰一同召见,想任用他。高翔穿着丧服入见,说话不恭顺。成祖诛灭他的家族,挖掘他的祖先坟墓,亲属和党羽全都戍守边疆。凡是从高氏取得田产的人都加征赋税,说:“让他们世世代代咒骂高翔。” 王度,字子中,归善人。年轻时努力学习,擅长文辞,因为精通经学被推荐为山东道监察御史。建文年间,燕军起兵,王度尽心谋划辅佐。等到朝廷军队屡次失败,王度上奏请求招募军队。小河获胜后,他奉命到徐州慰劳军队。回来后,方孝孺写信给王度,二人发誓要为国家死节。燕王称帝后,王度因方孝孺党羽之罪被贬谪戍守贺县,又因说话不恭顺获罪,家族被诛。

度有智计。盛庸之代景隆,度密陈便宜,是以有东昌之捷。景隆征还,赦不诛,反用事。忌庸等功,谗间之,度亦见疏。论者以其用有未尽,惜之。戴德彝,奉化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累官侍讲。太祖谕之曰:“翰林虽职文学,然既列禁近,凡国家政治得失,民生利害,当知无不言。昔唐陆贽、崔群、李绛在翰林,皆能正言谠论,补益当时。汝宜以古人自期。”已,改监察御史。建文时,改左拾遗。燕王入,召见,不屈,死之。德彝死时,兄弟并从京师。嫂项家居,闻变,度祸且族,令阖舍逃去。匿德彝二子山中,毁戴氏族谱,独身留家。收者至,无所得,械项至京,搒掠终无一言,戴族获全。时御史不屈死者,有诸城谢升、聊城丁志方。而怀宁甘霖从容就戮,子孙相戒不复仕。又董镛,不知何许人。诸御史有志节者,时时会镛所,誓以死报国。诸将校观望不力战,镛辄露章劾之。城破被杀,家戍极边。而给事中死者,则有陈继之、韩永、叶福三人。继之,莆田人,建文二年进士。时江南僧道多腴田,继之请人限五亩,余以赋民。从之。兵事亟,数条奏机宜。燕兵入,不屈,见杀,父母兄弟悉戍边。永,西安人,或曰浮山。貌魁梧,音吐洪亮,每慷慨论兵事。燕王入,欲官之,抗辞,不屈死。福,侯官人,继之同年生。燕兵至,守金川门,城陷,死之。赞曰:帝王成事,盖由天授。成祖之得天下,非人力所能御也。齐、黄、方、练之俦,抱谋国之忠,而乏制胜之策。然其忠愤激发,视刀锯鼎镬甘之若饴,百世而下,凛凛犹有生气。是岂泄然不恤国事而以一死自谢者所可同日道哉!由是观之,固未可以成败之常见论也。

译王度有智慧和谋略。盛庸代替李景隆后,王度秘密陈述有利的办法,因此取得东昌之捷。李景隆征召回京,得到赦免而不被诛杀,反而重新掌权。他嫉妒盛庸等人的功劳,便进谗言离间他们,王度也因此被疏远。评论者认为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对此感到惋惜。戴德彝,奉化人。洪武二十七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任侍讲。太祖告诫他说:“翰林虽然主管文学,但既然列在宫禁近侍之中,凡是国家政治的得失、百姓生活的利害,都应当知道而没有不进言的。从前唐代的陆贽、崔群、李绛在翰林任职,都能正直进言、发表正确议论,对当时有所补益。你应当以古人为期望。”后来改任监察御史。建文年间,改任左拾遗。燕王入城后,召见戴德彝,他不屈服而死。戴德彝死时,兄弟们都从京师回家。嫂子项氏住在家中,听到变故,估计灾祸将会连累全族,便命全家逃走。她把戴德彝的两个儿子藏在山中,毁掉戴氏族谱,独自留在家里。捕捉的人到来后,一无所获,便把项氏械押到京师,拷打审问,她始终不说一句话,戴氏家族因此得以保全。当时御史中不屈而死的,还有诸城人谢升、聊城人丁志方。怀宁人甘霖则从容赴死,子孙彼此告诫,再也不出仕。又有董镛,不知是哪里人。御史中有志气节操的人,常常聚集到董镛那里,发誓要以死报国。各位将领和军校观望而不奋力作战,董镛便把他们揭露出来,上奏弹劾。城池攻破后被杀,家属发往最远的边疆戍守。给事中中死去的,则有陈继之、韩永、叶福三人。陈继之,莆田人,建文二年进士。当时江南的僧人、道士拥有许多肥沃田地,陈继之请求每人限有五亩,其余田地用来按赋税分给百姓。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战事紧急时,他多次分条上奏军事机宜。燕军入城后,他不屈服,被杀,父母兄弟全都戍守边疆。韩永,西安人,也有人说是浮山人。他相貌魁梧,声音洪亮,常常慷慨谈论军事。燕王入城后,想授给他官职,他用激烈的言辞抗拒,不屈服而死。叶福,侯官人,与陈继之同年出生。燕军到来时,他守卫金川门,城池陷落后,为之而死。赞曰:帝王成就大业,大概是上天授予的。成祖取得天下,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抵御的。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练子宁这一类人,怀抱谋划国家的忠心,却缺少制胜的策略。然而他们的忠诚和愤激受到激发,把刀锯鼎镬看得甘甜如饴,即使百代以后,仍然凛然有生气。这难道是那些懈怠而不顾国家大事、只用一死来谢罪的人所能同日而语的吗?由此看来,本来不能用通常所说的成败来评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