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八十三

列传第九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180–1188 段

列传第九十四马录(颜颐寿聂贤汤沐刘琦卢琼沈汉王科)程启充张逵郑一鹏唐枢杜鸾叶应聪(蓝田黄绾)解一贯(郑洛书张录)陆粲刘希简王准邵经邦刘世扬赵汉魏良弼秦鰲张寅叶洪马录,字君卿,信阳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固安知县。居官廉明,征为御史,按江南诸府。世宗即位,疏言:“江南之民最苦粮长。白粮输内府一石,率费四五石。他如酒醋局、供应库以至军器、胖袄、颜料之属输内府者,费皆然。户部侍郎秦金等请从录言,命石加耗一斗,毋得苛求。中官黄锦诬劾高唐判官金坡,诏逮之,连五百余人。录言:祖宗内设法司,外设抚、按,百余年刑清政平。先帝时,刘瑾、钱宁辈蛊惑圣聪,动遣锦衣官校,致天下汹汹。陛下方勤新政,不虞复有高唐之命。”给事中许复礼等亦以为言,狱得少解。嘉靖二年大计天下庶官,被黜者多讦抚、按,以录言禁止。五年出按山西,而妖贼李福达狱起。福达者,崞人。初坐妖贼王良、李钺党,戍山丹卫。逃还,更名午,为清军御史所勾,再戍山海卫。复逃居洛川,以弥勒教诱愚民邵进禄等为乱。事觉,进禄伏诛,福达先还家,得免。更姓名曰张寅,往来徐沟间,输粟得太原卫指挥使。子大仁、大义、大礼皆冒京师匠籍。用黄白术干武定侯郭勋,勋大信幸。其仇薛良讼于录,按问得实。檄洛川父老杂辨之,益信。勋为遗书录祈免,录不从,偕巡抚江潮具狱以闻,且劾勋庇奸乱法。章下都察院,都御史聂贤等覆如录奏,力言勋党逆罪。诏福达父子论死,妻女为奴,没其产,责勋对状。勋惧,乞恩,因为福达代辨,帝置不问。会给事中王科、郑一鹏、程辂、常泰、刘琦、郑自璧、赵廷瑞、沈汉、秦祐、张逵、陈皋谟,御史程启充、卢琼、邵豳、高世魁、任淳,南京御史姚鸣凤、潘壮、戚雄、王献,评事杜鸾,刑部郎中刘仕,主事唐枢,交章劾勋,谓罪当连坐。勋亦累自诉,且以议礼触众怒为言,帝心动。勋复乞张璁、桂萼为援。璁、萼素恶廷臣攻己,亦欲借是舒宿愤,乃谓诸臣内外交结,借端陷勋,将渐及诸议礼者。帝深入其言,而外廷不知,攻勋益急。帝益疑,命取福达等至京下三法司讯,既又命会文武大臣更讯之,皆无异词。帝怒,将亲讯,以杨一清之言而止,仍下廷鞫。尚书颜颐寿等不敢自坚,改拟妖言律斩。帝犹怒,命法司俱戴罪办事,遣官往械录、潮及前问官布政使李璋、按察使李珏、佥事章纶、都指挥马豕等。时璋、珏已迁都御史,璋巡抚宁夏,珏巡抚甘肃,皆下狱廷讯。乃反前狱,抵良诬告罪。帝以罪不及录,怒甚。命璁、萼、方献夫分署三法司事,尽下尚书颐寿,侍郎刘玉、王启,左都御史贤,副都御史刘文庄,佥都御史张润,大理卿汤沐,少卿徐文华、顾佖,寺丞汪渊狱,严刑推问遂搜录箧,得大学士贾咏、都御史张仲贤、工部侍郎闵楷、御史张英及寺丞渊私书。咏引罪致仕去,仲贤等亦下狱。萼等上言:“给事中琦、泰,郎中仕,声势相倚,挟私弹事,佐录杀人。给事中科、一鹏、祐、汉、辂,评事鸾,御史鸣凤、壮、雄,扶同妄奏,助成奸恶。给事中逵,御史世魁,方幸寅就死,得诬勋谋逆,率同连名,同声驾祸。郎中司马相妄引事例,故意增减,诬上行私。迩者言官缔党求胜,内则奴隶公卿,外则草芥司属,任情恣横,殆非一日,请大奋乾断,彰国法。”帝纳其言,并下诸人狱,收系南京刑部。先是,廷臣会讯,太仆卿汪元锡、光禄少卿余才偶语曰:“此狱已得情,何再鞫?”侦者告萼,以闻,亦逮问。萼等遂肆搒掠。录不胜刑,自诬故入人罪。萼等乃定爰书,言寅非福达,录等恨勋,构成冤狱,因列诸臣罪名。帝悉从其言。谪戍极边,遇赦不宥者五人:璋、珏、纶、豕、前山西副使迁大理少卿文华。谪戍边卫者七人:琦、逵、泰、琼、启充、仕及知州胡伟。为民者十一人:贤、科、一鹏、祐、汉、辂、世魁、淳、鸣凤、相、鸾。革职闲住者十七人:颐寿、玉、启、潮、文庄、沐、佖、渊、元锡、才、楷、仲贤、润、英、壮、雄、前大理丞迁佥都御史毛伯温。其他下巡按逮问革职者,副使周宣等复五人。良抵死,众证皆戍,寅还职。录以故入人死未决,当徒。帝以为轻,欲坐以奸党律斩。萼等谓张寅未死,而录代之死,恐天下不服,宜永戍烟瘴地,令缘及子孙。乃戍广西南丹卫,遇赦不宥。帝意犹未慊,语杨一清等曰:“与其佼及后世,不若诛止其身,从《舜典》‘罚弗及嗣’之意。”

译列传第九十四 马录(颜颐寿、聂贤、汤沐、刘琦、卢琼、沈汉、王科)程启充、张逵、郑一鹏、唐枢、杜鸾、叶应聪(蓝田、黄绾)、解一贯(郑洛书、张录)、陆粲、刘希简、王准、邵经邦、刘世扬、赵汉、魏良弼、秦鰲、张寅、叶洪 马录,字君卿,信阳人。正德三年中进士。授任固安知县。他在任时清廉明察,被征召为御史,巡按江南各府。世宗即位后,他上疏说:“江南百姓最苦于粮长。白粮运送一石到内府,通常要耗费四五石。其他如酒醋局、供应库,直到军器、胖袄、颜料之类运送到内府的,也都是这样。户部侍郎秦金等请求采纳马录的意见,于是下令每石加耗一斗,不得苛刻索取。宦官黄锦诬告弹劾高唐判官金坡,皇帝下诏逮捕金坡,牵连五百多人。马录说:祖宗在内廷设置法司,在外设置巡抚、巡按,百余年来刑罚清明、政事平稳。先帝时,刘瑾、钱宁之流蛊惑圣听,动不动就派锦衣卫官校,导致天下骚动。陛下正勤于革新政务,没想到又有高唐逮捕之命。”给事中许复礼等也据此进言,这一案件才稍稍得到缓解。嘉靖二年考核天下众官时,被黜退的人多攻击巡抚、巡按,朝廷采纳马录的意见加以禁止。嘉靖五年,马录出任山西巡按,李福达妖贼案件发生。李福达是崞县人。起初因被判为妖贼王良、李钺的同党,戍守山丹卫。他逃回故乡,改名为午,又被清军御史查获,再次戍守山海卫。后来又逃走,居住在洛川,用弥勒教诱骗愚民邵进禄等人作乱。事情败露后,邵进禄被处死,李福达先已回到家中,得以免罪。他又改名为张寅,往来于徐沟一带,通过输送粮食取得太原卫指挥使的官职。他的儿子大仁、大义、大礼都冒充京师工匠的籍贯。李福达用炼丹术结交武定侯郭勋,郭勋非常信任并宠幸他。他的仇人薛良向马录控告,马录审查讯问,查得事实确凿。又传檄洛川父老一同辨认,证据更加确定。郭勋写信给马录请求免罪,马录不听,与巡抚江潮一起审定案件上报,并且弹劾郭勋包庇奸人、扰乱法令。奏章交给都察院,都御史聂贤等复核后与马录所奏相同,极力陈说郭勋结党谋逆的罪行。诏令判李福达父子死刑,妻女充为奴婢,没收其财产,并责令郭勋上交答辩罪状。郭勋害怕,请求皇帝施恩,便替李福达辩解,皇帝把此事搁置不问。适逢给事中王科、郑一鹏、程辂、常泰、刘琦、郑自璧、赵廷瑞、沈汉、秦祐、张逵、陈皋谟,御史程启充、卢琼、邵豳、高世魁、任淳,南京御史姚鸣凤、潘壮、戚雄、王献,评事杜鸾,刑部郎中刘仕,主事唐枢,纷纷联名弹劾郭勋,认为他的罪行应当连坐。郭勋也多次自行申诉,又把自己因议礼而触怒众人的事情说出来,皇帝的心意有所动摇。郭勋再次请求张璁、桂萼出面援助。张璁、桂萼一向厌恶朝廷大臣攻击自己,也想借此发泄积蓄已久的愤恨,于是说诸位大臣内外勾结,借机陷害郭勋,将逐渐牵连到那些参与议礼的人。皇帝深信他们的话,而外廷并不知道这一情况,于是攻击郭勋更加急迫。皇帝更加怀疑,下令把李福达等人押到京城交三法司审讯,后来又命文武大臣会同重新审讯,供词都没有不同。皇帝大怒,准备亲自审讯,因杨一清进言才停止,仍交廷臣审问。尚书颜颐寿等不敢坚持原判,改按妖言律拟判斩刑。皇帝仍然愤怒,命三法司官员都戴罪办事,又派官员去拘押马录、江潮,以及此前审问此案的布政使李璋、按察使李珏、佥事章纶、都指挥马豕等。当时李璋、李珏已经升任都御史,李璋巡抚宁夏,李珏巡抚甘肃,也都被押入狱中接受廷审。于是案件反转,改判薛良犯诬告罪。皇帝认为罪责没有牵连到马录,十分愤怒。命张璁、桂萼、方献夫分别主持三法司事务,把尚书颜颐寿、侍郎刘玉、王启、左都御史聂贤、副都御史刘文庄、佥都御史张润、大理卿汤沐、少卿徐文华、顾佖、寺丞汪渊全部交付狱中,严刑审问;随后又搜查马录的箱笼,发现大学士贾咏、都御史张仲贤、工部侍郎闵楷、御史张英以及寺丞汪渊的私信。贾咏引罪辞官,张仲贤等也被关入狱中。桂萼等上奏说:“给事中刘琦、常泰,郎中刘仕,彼此倚仗声势,挟带私情弹劾案件,帮助马录杀人。给事中王科、郑一鹏、秦祐、沈汉、程辂,评事杜鸾,御史姚鸣凤、潘壮、戚雄,互相勾连,妄加上奏,助成奸恶。给事中张逵、御史高世魁,正希望张寅被处死,便诬陷郭勋谋反,率领众人联名,同声制造祸端。郎中司马相妄引先例,故意增减事实,欺骗皇上、徇私办事。近来言官结党争胜,对内把公卿当作奴隶,对外把属官视为草芥,任性专横,恐怕不是一天形成的。请皇上大力作出乾断,以彰明国家法令。”皇帝采纳了他们的话,把这些人也都关入狱中,收押在南京刑部。在此之前,朝廷大臣会同审讯时,太仆卿汪元锡、光禄少卿余才偶然私下议论说:“这个案件已经查明实情了,为什么还要再审?”侦察的人把这件事告诉桂萼,桂萼上报皇帝,汪元锡、余才也被逮捕审问。桂萼等于是肆意施加杖刑拷打。马录承受不住刑罚,违心地承认自己故意使无罪的人获罪。桂萼等于是定下判决文书,说张寅不是李福达,马录等人怨恨郭勋,构成冤案,于是列举各位大臣的罪名。皇帝全部听从他们的话。贬谪到极远边地戍守、遇到赦令也不宽免的有五人:李璋、李珏、章纶、马豕,以及原山西副使、升任大理少卿的徐文华。贬谪到边卫戍守的有七人:刘琦、张逵、常泰、卢琼、程启充、刘仕以及知州胡伟。贬为平民的有十一人:聂贤、王科、郑一鹏、秦祐、沈汉、程辂、高世魁、任淳、姚鸣凤、司马相、杜鸾。革职闲住的有十七人:颜颐寿、刘玉、王启、江潮、刘文庄、汤沐、顾佖、汪渊、汪元锡、余才、闵楷、张仲贤、张润、张英、潘壮、戚雄,以及原大理丞、升任佥都御史的毛伯温。其他交给巡按逮捕审问并革职的,副使周宣等又有五人。薛良判处死罪,各位证人都发往边卫戍守,张寅恢复官职。马录因为故意使人获死罪但尚未执行,依法应判徒刑。皇帝认为刑罚太轻,想按奸党律判处斩刑。桂萼等说张寅尚未死亡,而马录却要替他承担死罪,恐怕天下人不服,应该永远戍守烟瘴之地,并让罪责牵连到子孙。于是马录被发往广西南丹卫戍守,遇到赦令也不得宽免。皇帝的心意仍不满足,对杨一清等说:“与其牵连后世,不如只诛杀他本人,这符合《舜典》所说的‘刑罚不牵连后代’的意思。”

一清曰:“祖宗制律具有成法,录罪不中死律。若法外用刑,吏将缘作奸,人无所措手足矣。”帝不得已,从之。以萼等平反有功,劳谕之文华殿,赐二品服俸、金带、银币,给三代诰命。遂编《钦明大狱录》颁示天下。时嘉靖六年九月壬午也。至十六年,皇子生,肆赦。诸谪戍者俱释还,惟录不赦,竟卒于戍所。颜颐寿,巴陵人,居官有清望。聂贤,长寿人。为御史清廉。夺官五年,用荐起工部尚书,改刑部尚书。致仕,卒。谥荣襄。汤沐,字新之,江阴人。弘治九年进士。除崇德知县,征授御史。正德初,尝劾中官苗逵、保国公硃晖等罪,出为湖广佥事。刘瑾以沐不附己,用牙侩同寅讦学士张芮事波及沐,谪武义知县。瑾诛,复为广东佥事。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请立土官世系籍,绝其争袭之弊,而令其子弟入学,报可。嘉靖二年改抚四川,入为大理卿。既坐福达狱罢归,家居六年,荐章数十上,不召,卒。沐居官三十载,屏绝馈遗,以廉洁称。刘琦,字廷珍,洛川人。正德九年进士。嘉靖初,由行人授兵科给事中。时给京军冬衣布棉恒过期,以琦请,即命琦立给。李福达逃洛川,琦知之甚悉。事觉,琦疏陈颠末,因劾郭勋党逆,又与御史张问行劾勋侵盗草场租银。既而马录狱具,坐琦佐使杀人,下狱,谪戍沈阳。阅十年赦归,卒。卢琼,字献卿,浮梁人。正德六年进士。由固始知县入为御史。嘉靖改元,上言:“景皇帝有拨乱大功,而实录犹称郕戾王。敬皇帝深仁厚泽,而实录成于焦芳手,是非颠倒。乞诏儒臣改撰。”帝惟命史官正《孝宗实录》之不当者,然亦未有所正也。出按畿辅。桂萼疾台谏排己,考察京官既竣,令科道互纠劾。吏科都给事中王俊民等争之,琼与同官刘隅等亦言交相批抵报复,非盛世事。帝切责俊民、隅,夺其俸五月,琼等皆三月,而命部院考之。琼竟以劾勋谪戍边。赦还,卒。沈汉,字宗海,吴江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中官马俊、王堂久废,忽自南京召至,汉论止之。改元诏书蠲四方逋税,汉以民间已纳者多饱吏橐,请已征未解者,作来年正课。又言近籍没奸党赀数千万,请悉发以补岁入不足之数。皆报可。嘉靖二年,以灾异指斥时政。尚书林俊去位,复抗章争之。户部郎中牟泰坐吏盗官帑,下诏狱贬官。汉言:“吏为奸利,在泰未任前。事败,泰发之。泰无罪。”因极言刑狱宜付法司,毋委镇抚。不纳。大狱起,法司皆下吏。汉言:“祖宗之法不可坏,权幸之渐不可长,大臣不可辱,妖贼不可赦。”遂并汉收系,除其名。家居二十年,卒。曾孙璟,万历中为吏部员外郎。请王恭妃封号,忤旨,降行人司正。天启初,赠少卿。王科,字进卿,涉县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蓝田知县。城隘,且无水,科导西山水入城,拓而广之,遂为望邑。毁境内淫祠,以其材葺学宫。嘉靖四年征为工科给事中。尝劾兵部尚书金献民无功,总兵官赵文、种勋失事,及陕西织造内官扰民,郭勋任奸人郭彪、郑鸾,剥军害民状。又言:“三司首领、州县佐贰以秩卑为上官所轻弃,率贪冒不自惜,宜拔擢其廉能者。而诸边财计之职,不宜处下才。盐运官廉,当迁叙。”大狱起,劾勋,遂下狱削籍。方诸臣之被罪也,举朝皆知其冤,莫敢白。逾月,南京御史吴彦独抗章请宽之。上怒,斥于外。已而御史张禄亦以为言。忤旨,切让。自是无敢言者。十一年,桂萼已死,张璁亦免相,聂贤、毛伯温始起用。张润、汪元锡、李珏、闵楷亦相继收录。唯台谏、曹郎竟无一人召复者。隆庆初,诸人皆复职赠官。录首赠太仆少卿,琦、琼俱光禄少卿,汉、科俱太常少卿。当萼等反福达之狱,举朝不直萼等。而以寅、福达姓名错互,亦或疑之。至四十五年正月,四川大盗蔡伯贯就擒。自言学妖术于山西李同。所司檄山西,捕同下狱。同供为李午之孙,大礼之子,世习白莲教,假称唐裔,惑众倡乱,与大狱录姓名无异,同竟伏诛。暨穆宗即位,御史庞尚鹏言:“据李同之狱,福达罪益彰,而当时流毒缙绅至四十余人。衣冠之祸,可谓惨烈。郭勋世受国恩,乃党巨盗,陷朝绅。职枢要者承其颐指,锻炼周内。万一阴蓄异谋,人人听命,祸可胜言哉!乞追夺勋等官爵,优恤马录诸人,以作忠良之气。”由是,福达狱始明。

译杨一清说:“祖宗制定的法律具有既成法则,马录的罪行不符合死刑的法律规定。如果在法律之外施加刑罚,官吏就会借机作奸,百姓将无所适从。”皇帝不得已听从了他的意见。因桂萼等为案件翻案有功,皇帝在文华殿慰劳并告谕他们,赐给二品官的服饰俸禄、金带和银币,并给他们三代颁发诰命。于是编成《钦明大狱录》,颁示天下。这是嘉靖六年九月壬午日。到了嘉靖十六年,皇子出生,大赦天下。被贬谪戍守的人都获释返回,只有马录没有得到赦免,最终死在戍所。颜颐寿,巴陵人,在任官期间有清廉的声望。聂贤,长寿人。任御史时清廉。被罢官五年后,因推荐起用为工部尚书,改任刑部尚书。退休后去世,谥号荣襄。汤沐,字新之,江阴人。弘治九年中进士。授任崇德知县,征召授任御史。正德初年,曾弹劾宦官苗逵、保国公硃晖等人的罪行,出任湖广佥事。刘瑾因为汤沐不依附自己,借同僚牙侩弹劾学士张芮的案件牵连汤沐,贬为武义知县。刘瑾被诛后,汤沐恢复任广东佥事。多次升迁至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他请求建立土官世系登记制度,杜绝争夺世袭官职的弊端,同时让土官子弟入学,皇帝答复准许。嘉靖二年改任四川巡抚,入朝任大理卿。后来因李福达案件获罪罢官归乡,居家六年,几十份推荐奏章上报,始终没有召用,最终去世。汤沐任官三十年,完全拒绝馈赠,以清廉著称。刘琦,字廷珍,洛川人。正德九年中进士。嘉靖初年,由行人授任兵科给事中。当时发给京军的冬衣布匹棉花常常逾期,刘琦请求后,皇帝立即命令他负责及时发放。李福达逃到洛川时,刘琦对他的情况非常清楚。事情败露后,刘琦上疏陈述事情始末,并弹劾郭勋结党谋逆;又与御史张问行弹劾郭勋侵占盗用草场租银。后来马录案件定案,刘琦被判为帮助指使杀人,关入狱中,贬谪戍守沈阳。过了十年遇赦返回,去世。卢琼,字献卿,浮梁人。正德六年中进士。由固始知县入朝任御史。嘉靖改元时,上言:“景皇帝有平定祸乱的大功,而实录仍称他为郕戾王。敬皇帝有深厚仁慈的恩德,而实录却由焦芳主持编成,是非颠倒。请下诏让儒臣重新撰写。”皇帝只命史官更正《孝宗实录》中不恰当的地方,但实际上也没有改正什么。卢琼出任畿辅巡按。桂萼痛恨台谏排斥自己,京官考察结束后,命令科道官员互相纠察弹劾。吏科都给事中王俊民等争辩此事,卢琼与同僚刘隅等也说,互相攻击、报复,不是盛世应有的事情。皇帝严厉责备王俊民、刘隅,扣除他们五个月俸禄,卢琼等扣除三个月,并命令各部院考察他们。卢琼最终因弹劾郭勋被贬谪戍守边地。遇赦返回,去世。沈汉,字宗海,吴江人。正德十六年中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宦官马俊、王堂长期被废黜,忽然从南京召到京城,沈汉上疏请求阻止。改元诏书免除四方拖欠的赋税,沈汉认为民间已经缴纳的很多钱粮都充实了官吏的私囊,请求把已经征收但尚未解送的,作为来年的正常赋税。又说最近籍没奸党的财产有数千万,请全部拿出来补充年度收入的不足。皇帝都答复准许。嘉靖二年,他借灾异指斥时政。尚书林俊被罢职,他又抗疏为之争辩。户部郎中牟泰因属吏盗窃官库钱财获罪,被关进诏狱并贬官。沈汉说:“属吏谋取奸利,是在牟泰未任职以前。事情败露后,是牟泰揭发的。牟泰没有罪。”于是极力陈说刑狱应交给法司办理,不应交给镇抚司,皇帝没有采纳。大狱发生后,法司官员都被交给司法吏审讯。沈汉说:“祖宗的法令不可破坏,权贵宠臣的势力不可滋长,大臣不可受辱,妖贼不可赦免。”于是沈汉也被逮捕关押,削除名籍。居家二十年后去世。曾孙沈璟,万历年间任吏部员外郎。他请求给王恭妃加封号,触怒皇帝,被降为行人司正。天启初年,追赠少卿。王科,字进卿,涉县人。正德十二年中进士。授任蓝田知县。县城狭窄,而且没有水源,王科引西山的水入城,并拓宽城池,于是蓝田成为有声望的县邑。他毁掉境内的淫祠,用拆下的木材修缮学宫。嘉靖四年,征召为工科给事中。他曾弹劾兵部尚书金献民没有功劳,总兵官赵文、种勋办事失误,以及陕西织造宦官扰害百姓、郭勋任用奸人郭彪和郑鸾、剥削军士残害百姓的情状。又说:“三司的首领、州县的佐贰官,因为品秩低而被上司轻视抛弃,往往贪婪妄取而不顾惜自己,应当提拔其中清廉能干的人。各边财赋事务的职位,不应安排才能低下的人。盐运官清廉的,应当升迁叙用。”大狱发生后,他弹劾郭勋,于是被关入狱中,削除名籍。当这些大臣获罪时,整个朝廷都知道他们是冤枉的,却没有人敢替他们申辩。过了一个月,南京御史吴彦独自抗疏请求宽免他们,皇帝发怒,将他斥退到外地。不久御史张禄也进言此事,触犯皇帝旨意,受到严厉斥责。从此再没有人敢进言。嘉靖十一年,桂萼已经去世,张璁也被免去宰相职务,聂贤、毛伯温才开始被起用。张润、汪元锡、李珏、闵楷也相继被重新录用。只有台谏官和曹郎始终没有一个被召回复职。隆庆初年,众人都恢复官职或追赠官职。马录首先被追赠太仆少卿,刘琦、卢琼都被追赠光禄少卿,沈汉、王科都被追赠太常少卿。当桂萼等人给李福达案件翻案时,整个朝廷都认为桂萼等不公正。但由于张寅、李福达的姓名相互混淆,也有人对此产生怀疑。直到嘉靖四十五年正月,四川大盗蔡伯贯被擒获。他自己说曾向山西的李同学习妖术。有关官府传檄山西,逮捕李同下狱。李同供认自己是李午的孙子、李大礼的儿子,世代学习白莲教,假称唐朝后裔,蛊惑众人、倡导作乱,与《大狱录》中所记姓名完全相同,李同最终被处死。穆宗即位后,御史庞尚鹏说:“根据李同案件,李福达的罪行更加明显,而当时受到毒害牵连的士大夫达四十多人。士大夫所遭受的祸害,可以说惨烈至极。郭勋世代承受国家恩宠,却竟与大盗结党,陷害朝廷士大夫。掌管枢要职位的人听从他的暗示,罗织罪名、周密构陷。万一他暗中蓄谋异变,人人都听命于他,祸患哪里说得尽呢!请追夺郭勋等人的官爵,优厚抚恤马录等人,以振作忠良之气。”由此,李福达案件才真相大白。

程启充,字以道,嘉定州人。正德三年进士。除三原知县,入为御史。嬖幸子弟家人滥冒军功,有至都督赐蟒玉者。启充言:“定制,军职授官,悉准首功。今幸门大启,有买功、冒功、寄名、窜名、并功之弊。权要家贿军士金帛,以易所获之级,是谓买功。冲锋斩馘者,甲也,而乙取之,甚者杀平民以为贼,是谓冒功。身不出门闾,而名隶行伍,是谓寄名。贿求掾吏,洗补文册,是谓窜名。至有一人之身,一日之间,不出京师,而东西南朔四处报功者,按名累级,骤至高阶,是谓并功。此皆坏祖宗法,解将士体,乞严为察革。”帝不能用。十一年正旦,群臣待漏入贺,日晡礼始成。及散朝,已昏夜。众奔趋而出,颠仆相践踏。将军赵朗者,死于禁门。启充具奏其状,请帝昧爽视朝,以图明作之治。都督马昂进妊身女弟,启充等力争。既又极陈冗官、冗兵、冗费之弊,乞通行革罢。帝皆不省。腾骧四卫军改编各卫者,奉诏撤回,而各卫遗籍仍支粮,糜仓储八十七万余石。启充力言之,冒支弊绝。以忧归。世宗即位,起故官,即争兴献帝皇号。嘉靖元年正月郊祀方毕,清宁宫小房火。启充言:“灾及内寝,良由徇情之礼有戾天常,僭逼之名深乖典则。辅臣执议,礼臣建明,不能敌经生之邪说,佞幸之谀辞,动假母后以箝天下之口。臣谓不正大礼,不黜邪说,所谓修省皆具文也。况迩者旨由中出而内阁不知,奸党狱成而曲为庇护。谏臣斥逐,耳目有壅蔽之虞;大臣疏远,股肱有痿痹之患。司礼之权重于宰相,枢机之地委之宦官。迩臣贪浊,频有迁除;边帅偾师,不闻谴斥。庄田之赏赉过多,潜邸之乞恩未已。伏望陛下仰畏天明,俯察众听,亲大臣,肃庶政,以回灾变。”报闻。寻出按江西。得宸濠通萧敬、张锐、陆完等私书,欲亟去孙燧,云:“代者汤沐、梁宸可,其次王守仁亦可。”因论敬、锐等罪,并言守仁党逆,宜追夺。给事中汪应轸讼守仁功,言:“逆濠私书,有诏焚毁。启充轻信被黜知县章立梅捃摭之辞,复有此奏,非所以劝有功。”主事陆澄亦为守仁奏辨。御史向信因劾应轸与澄。帝曰:“守仁一闻宸濠变,仗义兴兵,戡定大难,特加封爵,以酬大功,不必更议。”帝从太监梁栋请,遣中官督南京织造。启充偕同官及科臣张嵩等极谏,不纳。启充素蹇谔,张璁、桂萼恶之。会郭勋庇李福达狱,为启充所劾,璁、萼因指启充挟私,谪戍边卫。十六年赦还。言者交荐,不复用,卒。隆庆初,赠光禄少卿。张逵,字懋登,余姚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嘉靖元年,授刑科给事中。疏言:“陛下临御之初,国是大定。今举动渐乖,弊端旋复。斋醮繁兴,爵赏无纪。政事不关于宰执者非一,刑罚不行于贵近者甚多。台谏会奏而斥为渎扰,大臣执法而责以回奏。至如崔元封侯,蒋轮市宠,陈万言乞赐第,先朝贵戚未有若是恩幸也。廖鹏缓死,刘晖得官,李隆复遣官勘问,先朝罪人未有若是淹纵也。愿陛下一反目前之所为。”报闻。给事中刘最、邓继曾谪官,逵疏救,不听。寻伏阙争“大礼”,下狱廷杖。四年十一月上疏曰:“近廷臣所上封事,陛下批答必曰‘已有旨处置’,是已行者不可言也。曰‘尚议处未定’,是未行者不可言也。二者不言,则是终无可言也。且今日言者,已非陛下初政时比矣。初年,事之大者,既会疏公言之,又各疏独言之。一不得行,则相聚环视,以不得其言为愧。近者不然,会疏则删削忌讳以避祸,独疏则毛举纤微以塞责。一不蒙谴,则交相庆贺,以苟免为幸。消谠直之气,长循默之风,甚非朝廷福也。”章下所司。寻进右给事中。王科、陈察劾郭勋,帝慰留之。逵与同官郑自璧、赵廷瑞言:“勋倚奸成横,用酷济贪,笼络货资,渔猎营伍,为妖贼李福达请属,为逆党陆完雪冤。温旨谕留,是旌使纵也。”既复言:“福达诳惑愚民,称兵犯顺。勋党叛逆,罪不容诛。”不听。寻以言事忤旨,黜为吴江县丞。复坐福达狱逮问,谪戍辽东边卫。居十年,母死不得归,哀痛而卒。隆庆初,赠光禄少卿。郑一鹏,字九万,莆田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嘉靖初,官至户科左给事中。一鹏性伉直,居谏垣中最敢言。御史曹嘉论大学士杨廷和,因言内阁柄太重。一鹏驳之曰:“太宗始立内阁,简解缙等商政事,至漏下数十刻始退。自陛下即位,大臣宣召有几?张锐、魏彬之狱,献帝追崇之议,未尝召廷和等面论。所拟旨,内多更定,未可谓专也。”

译程启充,字以道,嘉定州人。正德三年中进士。授任三原知县,入朝任御史。受宠幸者的子弟、家人滥冒军功,有的人甚至升到都督并获赐蟒袍玉带。程启充说:“按既定制度,军职授官全都以首功为准。如今受宠幸者的门路大开,出现了买功、冒功、寄名、窜名、并功等弊端。权贵要人的家属用金帛贿赂军士,换取他们所斩获的首级,这叫买功。冲锋斩杀敌人的应是甲,却由乙领取;更严重的,杀害平民冒充贼寇,这叫冒功。本人不出家门,名字却列入军队,这叫寄名。行贿请求属吏,洗改、补写文册,这叫窜名。还有一人一天之内不出京师,却在东、西、南、北四处报功,按姓名累加首级,突然升到高阶,这叫并功。这些都破坏祖宗法令,瓦解将士的心志,请求严加查察革除。”皇帝没有采纳。嘉靖十一年元旦,群臣等候报时入朝祝贺,到下午礼仪才完成。等到退朝时,已经天黑。众人奔跑争先出宫,跌倒并相互踩踏。将军赵朗死在宫禁门内。程启充详细奏报了这一情况,请皇帝在天将破晓时临朝,以求实现光明有为的政治。都督马昂进献怀孕的女子和她的妹妹,程启充等极力争辩。后来他又极力陈述冗官、冗兵、冗费的弊端,请求通令革除。皇帝都没有理会。腾骧四卫军改编到各卫的士兵,奉诏撤回,但各卫留下的名籍仍然支领粮饷,浪费仓储八十七万多石。程启充极力陈说此事,冒领粮饷的弊端才被杜绝。因服丧离职归乡。世宗即位,起用程启充原来的官职,他立即争论兴献帝的皇帝称号。嘉靖元年正月,郊祀刚结束,清宁宫的小房发生火灾。程启充说:“灾祸蔓延到内寝,实在是因为徇私行礼违背了上天常道,僭越逼近的名分严重违背典章制度。辅臣坚持议论,礼臣提出明确意见,却不能抵挡经生的邪说和佞幸的谄媚言辞,他们动辄假借太后的名义来钳制天下人的言论。臣认为,如果不纠正大礼,不贬斥邪说,那么所谓修身反省都只是具文。何况近来诏旨从宫中直接发出,内阁却不知道;奸党案件已经形成,还曲意加以庇护。进谏的大臣被斥退,皇帝的耳目就有被堵塞的忧患;大臣被疏远,国家的股肱就有麻痹瘫痪的危害。司礼监的权力重于宰相,国家枢机却交给宦官。近臣贪污浑浊,却屡屡升迁;边将败军,却听不到谴责。赏赐庄田过多,潜邸旧臣请求恩典仍没有停止。希望陛下向上敬畏天意,向下体察众人的意见,亲近大臣,整肃各项政务,以挽回灾变。”皇帝答复说知道了。不久,程启充出任江西巡按。他得到宸濠写给萧敬、张锐、陆完等人的私信,信中想赶快罢免孙燧,说:“接替他的人,汤沐可以,梁宸可以;其次王守仁也可以。”程启充于是论列萧敬、张锐等人的罪行,又说王守仁是逆党的同党,应当追夺他的官爵。给事中汪应轸为王守仁诉说功劳,说:“宁王朱宸濠的私信,已有诏令焚毁。程启充轻信被罢官的知县章立梅搜集的诬陷之辞,又上了这样的奏疏,这不是用来劝勉有功之人的办法。”主事陆澄也替王守仁上奏辩解。御史向信于是弹劾汪应轸和陆澄。皇帝说:“王守仁一听说朱宸濠发生叛乱,便仗义兴兵,平定大难,特意加封爵位来酬报大功,不必再议论。”皇帝听从太监梁栋的请求,派宦官督理南京织造。程启充与同僚以及科道官张嵩等极力进谏,皇帝没有采纳。程启充一向正直敢言,张璁、桂萼厌恶他。正好郭勋包庇李福达案件,被程启充弹劾,张璁、桂萼便指责程启充挟带私情,把他贬谪戍守边卫。嘉靖十六年遇赦返回。进言的人交相推荐他,但朝廷不再任用,最终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光禄少卿。张逵,字懋登,余姚人。正德十六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嘉靖元年,授任刑科给事中。他上疏说:“陛下刚即位时,国事和政局完全安定。如今举动逐渐背离正道,各种弊端很快又恢复了。斋醮活动频繁兴起,爵位赏赐没有法度。政事不经过宰执议决的事情不止一件,刑罚不能施行于权贵近幸的事情很多。至于崔元被封侯、蒋轮用财物博取宠爱、陈万言请求赐宅,先朝的贵戚从未有过这样的恩宠。廖鹏被拖延死刑,刘晖获得官职,李隆又被派官审问,先朝的罪人也从未有过这样长期被宽纵的。希望陛下完全改变眼前的做法。”皇帝答复说知道了。给事中刘最、邓继曾被贬官,张逵上疏营救,皇帝不听。不久他到宫门前伏地争论“大礼”,被下狱并受廷杖。嘉靖四年十一月,他上疏说:“近来朝廷大臣所上的密封奏疏,陛下批答必定说‘已经有旨意处置’,这就是已经施行的事情不能再说了;说‘还在商议,处理尚未决定’,这就是尚未施行的事情不能再说了。两种情况都不说,那就是最终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况且今天进言的人,已经不像陛下初政时那样了。初年,大事既由群臣会同上疏公开陈说,又各自单独上疏陈说。一旦意见不能施行,大家便聚在一起相互对视,以不能实现自己的主张为羞愧。近来却不是这样,会同上疏就删削忌讳之处来躲避灾祸,单独上疏则只罗列细小事情来敷衍责任。一旦没有受到谴责,就彼此庆贺,把苟且免祸当作幸运。消磨正直敢言的气节,助长因循缄默的风气,这对朝廷实在不是福。”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不久升任右给事中。王科、陈察弹劾郭勋,皇帝却加以慰留。张逵与同僚郑自璧、赵廷瑞说:“郭勋倚仗奸邪势力而横行,用残酷手段助长贪婪,网罗聚敛财货,搜刮军队;替妖贼李福达求情说项,替逆党陆完洗雪冤屈。皇帝用温和的诏旨慰留他,就是表彰他、放纵他。”后来他们又说:“李福达欺骗蛊惑愚民,聚众用兵、侵犯正道。郭勋结党包庇叛逆,罪不容诛。”皇帝没有听从。不久,张逵因议论政事触犯皇帝旨意,被贬为吴江县丞。后来又因李福达案件被逮捕审问,贬谪戍守辽东边卫。居住十年,母亲去世也不能回家,他悲痛而死。隆庆初年,追赠光禄少卿。郑一鹏,字九万,莆田人。正德十六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嘉靖初年,官至户科左给事中。郑一鹏性情刚直,在谏官中最敢于进言。御史曹嘉弹劾大学士杨廷和,因而说内阁权柄太重。郑一鹏驳斥说:“太宗刚设立内阁时,选取解缙等人商议政事,直到漏下数十刻才退朝。自陛下即位以来,召见大臣当面商议的有几次?张锐、魏彬的案件,追崇兴献帝的议论,从未召杨廷和等人当面讨论。所拟定的诏旨,内中常常还要修改,不能说权力专断。”

帝用中官崔文言,建醮乾清、坤宁诸宫,西天、西番、汉经诸厂,五花宫两暖阁、东次阁,莫不有之。一鹏言:“祷祀繁兴,必魏彬、张锐余党。先帝已误,陛下岂容再误?臣巡视光禄,见一斋醮蔬食之费,为钱万有八千。陛下忍敛民怨,而不忍伤佞幸之心。况今天灾频降,京师道殣相望;边境戍卒,日夜荷戈,不得饱食,而为僧道靡费至此,此臣所未解。”报闻。东厂理刑千户陶淳曲杀人,论谪戍。诏覆案,改拟带俸。一鹏与御史李东等执奏,并劾刑部侍郎孟凤,帝不听。给事中邓继曾、修撰吕柟、编修邹守益以言获罪,一鹏皆疏救。宫中用度日侈,数倍天顺时。一鹏言:“今岁灾用诎,往往借支太仓,而清宁、仁寿、未央诸宫,每有赢积,率馈遗戚里。曷若留供光禄,彰母后德?”帝命乾清、坤宁二宫暂减十之一。鲁迷贡狮子、西牛、西狗、西马及珠玉诸物。一鹏引汉闭玉门关谢西域故事,请敕边臣量行赏赉,遣还国,勿使入京,彰朝廷不宝远物之盛德。不听。寻伏阙争“大礼”,杖于廷。侍郎胡瓚、都督鲁纲督师讨大同叛卒,列上功状,请遍颁文武大臣、台谏、部曹及各边抚、按、镇、监赏。一鹏言:“桂勇诛郭监等,在瓚未至之先。徐氈儿等之诛,事由硃振,于瓚无与。瓚欲邀功冒赏,惧众口非议,乃请并叙以媚之。夫自大同构难,大臣台谏谁为陛下画一策者?孤城穷寇尚多逋逃,各边镇、抚相去数千里,安在其能犄角也?”请治瓚等欺罔罪,赏乃不行。时诸臣进言多获谴,而一鹏间得俞旨,益发舒言事。论杨宏不宜推宁夏总兵官;席书不宜讦费宏,留其弟春为修撰;王宪夤缘贵近,邓璋败事甘肃,不宜举三边总督;服阕尚书罗钦顺、请告祭酒鲁鐸、被谪修撰吕柟宜召置经筵;廷臣乞省亲养疾,不宜概不许。诸疏皆侃侃。会武定侯郭勋欲得虎贲左卫以广其第,使指挥王琬等言,卫湫隘不足居吏士,而民郭顺者愿以宅易之。顺,勋家奴也,其宅更湫隘。一鹏与同官张嵩劾勋:“以敝宅易公署,骄纵罔上。昔窦宪改沁水园,卒以逆诛。勋谋夺朝廷武卫,其恶岂止宪比?部臣附势曲从,宜坐罪。”尚书赵璜等因自劾。诏还所易,勋甚衔之。而一鹏复以李福达狱劾勋,桂萼、张璁因坐以妄奏,拷掠除名。九庙灾,言官会荐遗贤及一鹏,竟不复召。久之,卒。隆庆初复官,赠光禄少卿。唐枢,字惟中,归安人。嘉靖五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言官以李福达狱交劾郭勋,然不得狱辞要领。枢上疏言:李福达之狱,陛下驳勘再三,诚古帝王钦恤盛心。而诸臣负陛下,欺蔽者肆其谗,诌谀者溷其说,畏威者变其辞,访缉者淆其真。是以陛下惑滋甚,而是非卒不能明。臣窃惟陛下之疑有六。谓谋反罪重,不宜轻加于所疑,一也。谓天下人貌有相似,二也。谓薛良言弗可听,三也。谓李珏初牒明,四也。谓臣下立党倾郭勋,五也。谓崞、洛证佐皆仇人,六也。臣请一一辨之。福达之出也,始而王良、李钺从之,其意何为?继而惠庆、邵进禄等师之,其传何事?李铁汉十月下旬之约,其行何求?“我有天分”数语,其情何谋?“太上玄天,垂文秘书”,其辞何指?劫库攻城,张旗拜爵,虽成于进禄等,其原何自?钺伏诛于前,进禄败露于后,反状甚明。故陕西之人曰可杀,山西之人曰可杀,京畿中无一人不曰可杀,惟左右之人曰不可,则臣不得而知也。此不必疑一也。且福达之形最易辨识,或取验于头秃,或证辨于乡音,如李二、李俊、李三是其族,识之矣。发于戚广之妻之口,是其孙识之矣。始认于杜文柱,是其姻识之矣。质证于韩良相、李景全,是其友识之矣。一言于高尚节、王宗美,是鄜州主人识之矣。再言于邵继美、宗自成,是洛川主人识之矣。三言于石文举等,是山、陕道路之人皆识之矣。此不必疑二也。薛良怙恶,诚非善人。至所言张寅之即福达,即李午,实有明据,不得以人废言。况福达踪迹谲密,黠慧过人,人咸堕其术中,非良狡猾亦不能发彼阴私。从来发摘告讦之事,原不必出之敦良朴厚之人。此不当疑三也。李珏因见薛良非善人,又见李福达无龙虎形、硃砂字,又见五台县张子真户内实有张寅父子,又见崞县左厢都无李福达、李午名,遂苟且定案,轻纵元凶。殊不知五台自嘉靖元年黄册始收,寅父子忽从何来?纳粟拜官,其为素封必非一日之积,前此何以隐漏?崞县在城坊既有李伏答,乃于左厢都追察,又以李午为真名,求其贯址,何可得也?则军籍之无考,何足据也?况福达既有妖术,则龙虎形、硃砂字,安知非前此假之以惑众,后此去之以避罪?亦不可尽谓薛良之诬矣。此不当疑四也。

译皇帝听信宦官崔文的话,在乾清宫、坤宁宫诸宫,以及西天、西番、汉经诸厂、五花宫两暖阁、东次阁等处修建斋醮,没有一处不举行。郑一鹏说:“祈祷祭祀频繁兴起,一定是魏彬、张锐的余党在作祟。先帝已经犯过错误,陛下难道能容许再犯吗?臣巡视光禄寺时,看到一次斋醮所用蔬食的费用就达一万八千钱。陛下宁可积聚民众怨恨,却不忍伤害佞幸之人的心。何况如今上天灾异频繁降临,京师道路上饿死者接连可见;边境戍卒日夜背负武器,不能吃饱饭,而僧道斋醮竟耗费到这种程度,这是臣不能理解的。”皇帝答复说知道了。东厂理刑千户陶淳枉法杀人,依法判处贬谪戍守。皇帝下诏复核案件,改判为带俸办事。郑一鹏与御史李东等坚持上奏,并弹劾刑部侍郎孟凤,皇帝不听。给事中邓继曾、修撰吕柟、编修邹守益因进言获罪,郑一鹏都上疏营救。宫中的日常用度一天比一天奢侈,是天顺年间的数倍。郑一鹏说:“今年灾荒,财用困乏,往往要借支太仓粮物,而清宁宫、仁寿宫、未央宫各宫常有盈余积存,大多拿去馈赠外戚。为什么不如留下来供应光禄寺,以彰显太后的德行呢?”皇帝命令乾清宫、坤宁宫暂时各减少十分之一的用度。鲁迷进贡狮子、西牛、西狗、西马以及珠玉等物。郑一鹏援引汉朝关闭玉门关、拒绝西域贡物的故事,请求命令边臣酌量赏赐后送他们回国,不要让他们进入京城,以彰显朝廷不以远方珍物为宝的盛德。皇帝不听。不久郑一鹏到宫门前伏地争论“大礼”,被处以廷杖。侍郎胡瓚、都督鲁纲督军征讨大同叛卒,列举功劳上报,请求把赏赐普遍颁给文武大臣、台谏官、部曹官以及各边巡抚、巡按、镇守太监。郑一鹏说:“桂勇诛杀郭监等人,在胡瓚到达以前;徐氈儿等人的诛杀,事情由硃振办理,与胡瓚无关。胡瓚想邀功冒领赏赐,又害怕众人的议论非难,于是请求一并叙功来讨好他们。自大同发生祸乱以来,大臣、台谏中有谁替陛下谋划过一条计策?孤城中的穷困贼寇还有很多逃亡者,各边镇、巡抚相隔数千里,哪里谈得上能够互相呼应呢?”郑一鹏请求治胡瓚等人欺骗蒙蔽皇帝的罪,赏赐于是没有实行。当时各位大臣进言大多受到谴责,郑一鹏却偶尔得到皇帝的批准,于是更加畅所欲言。他议论说杨宏不应推任宁夏总兵官;席书不应弹劾费宏,却留下费宏的弟弟费春任修撰;王宪攀附权贵近臣,邓璋在甘肃办事失败,不应举荐为三边总督;服丧期满的尚书罗钦顺、请求告假祭祀的祭酒鲁鐸、被贬的修撰吕柟,都应召回置于经筵;朝廷大臣请求回乡省亲、养病,不应一概不准。他的各篇奏疏都正直激切。正好武定侯郭勋想得到虎贲左卫来扩建宅第,便让指挥王琬等人说,卫所狭窄,官吏士卒住不下,而百姓郭顺愿意用住宅交换。郭顺是郭勋的家奴,他的住宅反而更加狭窄。郑一鹏与同僚张嵩弹劾郭勋说:“用破旧住宅交换官署,是骄横放纵、欺骗皇上。从前窦宪改换沁水公主的园林,最终因谋反被诛。郭勋图谋夺取朝廷的武卫,其罪恶哪里只是与窦宪相当?部臣依附权势、曲意听从,也应当治罪。”尚书赵璜等于是自行弹劾。皇帝下诏退还交换之物,郭勋非常怨恨郑一鹏。郑一鹏又因李福达案件弹劾郭勋,桂萼、张璁便以妄奏之罪加罪于他,拷打后削除名籍。九庙发生灾异,言官会同推荐遗贤和郑一鹏,最终仍未召用。过了很久,郑一鹏去世。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追赠光禄少卿。唐枢,字惟中,归安人。嘉靖五年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言官因李福达案件交相弹劾郭勋,但没有掌握审案供词的要点。唐枢上疏说:李福达案件,陛下反复驳回重审,实在体现了古代帝王谨慎审察、怜恤刑狱的深厚心意。但各位大臣辜负陛下,欺骗蒙蔽者肆意散布谗言,阿谀奉承者混杂其中,畏惧皇威者改变供词,负责访查缉捕者又混淆真相。因此陛下的疑惑越来越深,是非最终不能明白。臣私下认为陛下的疑惑有六点:认为谋反罪重,不应轻易加在所怀疑的人身上,这是第一;认为天下人的相貌有相似之处,这是第二;认为薛良的话不可以听信,这是第三;认为李珏最初的文书已经说明事实,这是第四;认为臣下结党倾陷郭勋,这是第五;认为崞县、洛川的证人和佐证都是仇人,这是第六。臣请求逐一加以辨明。李福达出逃时,起初王良、李钺跟随他,他们的意图是什么?后来惠庆、邵进禄等人拜他为师,他们所传授的是什么事情?李铁汉在十月下旬约定的事情,他们准备进行什么活动?“我有天分”这几句话,究竟怀着什么图谋?“太上玄天,垂文秘书”这句话,究竟指的是什么?劫掠府库、攻打城池、树旗授爵,虽然由邵进禄等人完成,但它的根源从哪里来?李钺先被诛杀,邵进禄随后败露,谋反的情状已经非常明显。因此陕西人说应当杀,山西人说应当杀,京畿之中没有一个人不说应当杀,只有身边的人说不应当杀,这一点臣就不得而知了。这第一点根本不必怀疑。况且福达的相貌最容易辨认:有的从秃头上得到验证,有的从乡音上加以辨别;像李二、李俊、李三,都是他的同族,这就认出他来了。戚广的妻子从口中说出这件事,是他的孙子认出了他。最初由杜文柱认出,是他的姻亲认出了他。由韩良相、李景全作证,是他的朋友认出了他。高尚节、王宗美一提到他,是鄜州的主人认出了他。邵继美、宗自成再次提到他,是洛川的主人认出了他。石文举等第三次提到他,是山西、陕西道路上的人全都认出了他。这是第二点不必怀疑的地方。薛良固执地作恶,确实不是好人。至于他说张寅就是福达、就是李午,实际上有明确证据,不能因为他这个人有问题就废弃他的话。况且福达的行踪诡秘,聪明狡猾超过常人,众人都落入他的术法之中;若不是薛良狡猾,也不能揭发他的隐秘罪行。历来揭发、告讦之事,本来就不一定要出自敦厚老实的人。这是第三点不应怀疑的地方。李珏因为看到薛良不是好人,又看到李福达没有龙虎形、朱砂字;又看到五台县张子真的户籍中确有张寅父子;还看到崞县左厢根本没有李福达、李午的名字,于是草率定案,轻易放纵了元凶。他却不知道,五台县从嘉靖元年才开始登记黄册,张寅父子突然从哪里来的呢?他们纳粮买官,作为富户,财富绝不可能一日积成;在此以前为什么会隐匿漏报呢?崞县城内坊里既然有李伏答,却只在左厢追查,又把李午当作真名,去查他的籍贯住址,怎么可能查得到呢?既然如此,军籍中查不到,又有什么值得凭据的呢?况且福达既然会妖术,那么龙虎形、朱砂字,怎么知道不是他先前假造来迷惑众人,后来又除去以逃避罪责的呢?因此也不能完全说薛良是在诬告。这是第四点不应怀疑的地方。

京师自四方来者不止一福达,既改名张寅,又衣冠形貌似之,郭勋从而信之,亦理之所有。其为妖贼余党,亦意料所不能及。在勋自有可居之过,在陛下既宏议贵之恩,诸臣纵有倾勋之心,亦安能加之罪乎?此不用疑五也。鞫狱者曰诬,必言所诬何因。曰雠,必言所雠何事。若曰薛良,雠也,则一切证佐非雠也。曰韩良相、戚广,雠也,则高尚节、屈孔、石文举,非雠也。曰魏泰、刘永振,雠也,则今布按府县官非雠也。曰山、陕人,雠也,则京师道路之人非雠也。此不用疑六也。望陛下六疑尽释,明正福达之罪。庶群奸屏迹,宗社幸甚。疏入,帝大怒,斥为民。其后《钦明大狱录》删枢疏不载。枢少学于湛若水,深造实践。又留心经世略,九边及越、蜀、滇、黔险阻厄塞,无不亲历。蹑屩茹草,至老不衰。隆庆初,复官。以年老,加秩致仕。会高拱憾徐阶,谓阶恤录先朝建言诸臣,乃彰先帝之过,请悉停之,枢竟不录。杜鸾,字羽文,陕西咸宁人。正德末进士。授大理评事。嘉靖初,伏阙争《大礼》,杖午门外。长沙盗李鉴与父华劫村聚,华诛,鉴得脱。后复行劫,捕获之。席书时抚湖广,劾知府宋卿故入鉴。帝遣大臣按之,言鉴盗有状,帝命逮鉴至京。书上言:“臣以议礼忤朝臣,问官故与臣左。乞敕法司会官覆。”于是鸾会御史苏恩再讯,无异词,疏言:“书以恶卿故为鉴奏辨,且以议礼为言。夫大礼之议,发于圣孝。书偶一言当意,动援此以挟陛下,压群僚。坏乱政体,莫此为甚。”帝重违书意,竟免鉴死,戍辽东。已,复有张寅之狱。鸾与刑部郎中司马相、御史高世魁司其牍。鸾上言:“往者李鉴之狱,陛下徇席书言,误恩废法,权幸遂以鬻狱为常,请托无忌。今勋谋又成矣。书曰‘以议礼招怨’,勋亦曰‘以议礼招怨’。书曰‘欲杀鉴以仇臣’,勋亦曰:‘欲杀寅以仇臣’。簧鼓圣聪,如出一口。以陛下尊亲之盛典,为奸邪掩覆之深谋,将使贿赂公行,乱贼接踵,非圣朝福也。”已而桂萼等力反前狱,鸾坐除名。初,书之欲宽李鉴也,给事中管律言:“比言事者,每借议礼为词。或乞休,或引罪,或为人辨诉,于议礼本不相涉,而动必援引牵附,何哉?盖小人欲中伤人,以非此不足激陛下怒;而欲自固其宠,又非此不足得陛下欢也。乞诫自今言事者,据事直陈,毋假借,以累圣德。”帝是其言,命都察院晓示百官。越二日,御史李俨以世庙成,请恤录议礼获罪诸臣,且请详察是非:“议礼是而行事非者,不以是掩非。议礼非而行事是者,不以非掩是。使党与全消,时靡有争,则大公之治也。”未几,给事中陈皋谟亦言:“献皇帝追崇之礼,实出陛下至情。书辈乃贪为己功,互相党援,恣情喜怒,作福作威。若李鉴父子,成案昭然。书曲为申救,谓‘众以议礼憾臣,因陷鉴死’。夫议礼者,朝廷之公典,合与不合,何至深雠?纵使雠书,鉴非书子弟亲戚交游也,何故雠之?至郭勋党庇奸人,请属事露,则又代奸人妄诉,亦以议礼激众怒为言,不至于滥恩废法不已,岂不大可异哉!乞亟斥书、勋而置鉴重典,穷按勋请托事,使人心晓然,知权奸不足恃,国法不可干,然后逆节潜消,悻门永塞。”帝弗听。叶应骢,字肃卿,鄞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偕同官谏南巡,杖三十。嘉靖初,历郎中。伏阙争“大礼”,再下狱廷杖。给事中潮阳陈洸素无赖。家居与知县宋元翰不相能,令其子柱讦元翰谪戍。元翰摭洸罪及帷薄事刊布之,名《辨冤录》。洸由是不齿于清议,尚书乔宇出之为湖广佥事。洸初尝言献帝不可称皇。而是时张璁、桂萼辈以议礼骤显,洸乃上疏言璁等议是,宜急去本生之称,因诋宇及文选郎夏良胜,而称引其党前给事中于桂、阎闳、史道,前御史曹嘉。帝即还洸等职,谪良胜于外。洸遂劾大学士费宏、尚书金献民、赵鉴、侍郎吴一鹏、硃希周、汪伟、郎中余才、刘天民、员外郎薛蕙、给事中郑一鹏悉邪党,而荐廖纪等十五人。俄又劾吏部尚书杨旦等。帝益大喜。立罢旦,擢纪代之。璁、萼辈遂引以击异己。给事中赵汉、御史硃衣等交章劾洸,而御史张日韬、戴金、蓝田又特疏论之。田并劾席书,且封上元翰《辨冤录》。都御史王时中请罢洸听勘。

译京师中从四方来的人不止一个福达;他既改名为张寅,又穿戴服饰、相貌都像张寅,郭勋因此相信他,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至于他是妖贼的余党,更是意料不到的。郭勋自己固然有可以据此治罪的过错,但陛下既然施加了宽宏议论、尊崇他的恩典,诸臣即使有倾陷郭勋的心,又怎么能把罪加到他身上呢?这是第五点不必怀疑的地方。审理案件的人说是诬告,就一定要说明诬告的原因;说是仇敌,就一定要说明仇恨的事情。如果说薛良是仇敌,那么所有其他证人和佐证都不是仇敌。如果说韩良相、戚广是仇敌,那么高尚节、屈孔、石文举就不是仇敌。如果说魏泰、刘永振是仇敌,那么如今布政司、按察司、府、县的官员就不是仇敌。如果说山西、陕西人是仇敌,那么京师道路上的人就不是仇敌。这是第六点不必怀疑的地方。希望陛下把六点疑问全部消除,明白而公正地确定福达的罪行。这样或许群奸都会销声匿迹,宗庙社稷也会非常幸运。奏疏呈上后,皇帝大怒,将他贬为平民。后来《钦明大狱录》删去了张枢的奏疏,没有收载。张枢年轻时向湛若水学习,学问深厚而且注重实践。他又留心经世致用之学,九边以及越、蜀、滇、黔的险阻关塞,没有不亲自走过的。他穿草鞋、吃野草,直到老年也没有衰退。隆庆初年,恢复官职。因年老,加品秩后退休。正好高拱对徐阶怀恨,说徐阶在先朝抚恤、记录那些因建言获罪的臣子,是在彰显先帝的过错,请求全部停止此事,张枢最终没有被录用。杜鸾,字羽文,陕西咸宁人。正德末年考中进士,授任大理评事。嘉靖初年,他伏在宫阙前争论“大礼”,在午门外受杖刑。长沙盗贼李鉴和父亲李华抢劫村落聚邑,李华被诛,李鉴逃脱。后来他又继续抢劫,被捕获。席书当时任湖广巡抚,弹劾知府宋卿故意把李鉴定为有罪。皇帝派大臣审查此事,大臣说李鉴确有盗窃罪状,皇帝命令把李鉴押到京城。席书上奏说:“臣因为议论礼制触犯朝臣,审问官因此故意同臣作对。请敕令法司会同官员复核。”于是杜鸾会同御史苏恩再次审讯,供词没有不同,便上疏说:“席书因为憎恨宋卿,所以替李鉴上奏申辩,又拿议论礼制来说事。大礼的议论,出自陛下的圣孝。席书偶然说了一句话合乎圣意,便动辄援引此事来挟制陛下、压制群臣。败坏扰乱政治体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帝不愿违背席书的意思,最终免了李鉴的死罪,改为戍守辽东。不久,又发生了张寅案件。杜鸾与刑部郎中司马相、御史高世魁共同掌管案卷。杜鸾上奏说:“从前李鉴案件,陛下听从席书的话,错误地施加恩典而废弃法律,使得受权势宠幸的人于是把买卖狱讼当作常事,托请说情毫无顾忌。如今郭勋的阴谋又要成功了。席书说‘因为议论礼制而招来怨恨’,郭勋也说‘因为议论礼制而招来怨恨’;席书说‘想杀李鉴是为了报复臣’,郭勋也说‘想杀张寅是为了报复臣’。他们像吹奏簧笙、鼓动圣听一样,口径完全相同。他们把陛下尊崇亲生父亲的大典,变成奸邪之徒掩盖罪行的深谋,将使贿赂公开流行,叛乱盗贼接连出现,这不是圣朝的福分。”不久,桂萼等人极力为前案翻案,杜鸾因此被削除名籍。起初,席书想宽免李鉴时,给事中管律说:“近来上书论事的人,常常借议论礼制作为说辞。有的请求退休,有的引罪自责,有的替别人申辩诉冤,这些事情本来都与议论礼制没有关系,却动辄援引牵连,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小人想中伤别人,认为不借此事就不足以激起陛下的愤怒;而想巩固自己的宠幸,又认为不借此事就不足以取得陛下的欢心。请下令告诫今后上书论事者,必须根据事实直截陈述,不要假借其他事情,以免损害圣德。”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都察院晓谕百官。过了两天,御史李俨因世庙落成,请求抚恤、记录那些因议论礼制获罪的臣子,并且请求详细辨察是非:“议论礼制正确而办事错误的,不要用前者掩盖后者;议论礼制错误而办事正确的,也不要用前者的错误掩盖后者的正确。使党羽关系完全消除,时势中没有争斗,才是大公无私的治理。”不久,给事中陈皋谟也说:“追崇献皇帝的礼制,确实出于陛下最真挚的感情。席书等人却贪图把功劳归于自己,互相结党援引,任意施展喜怒,作威作福。像李鉴父子的案件,已经有明确的成案。席书曲意为他申救,说‘众人因为议论礼制怨恨臣,于是陷害李鉴至死’。议论礼制是朝廷的公共典制,合适还是不合适,怎么会成为深仇呢?” 即使是仇恨席书,李鉴也不是席书的子弟、亲戚或朋友,为什么要仇恨他呢?至于郭勋结党包庇奸人,托请说情的事情败露后,又代奸人妄自申诉,也说这是因为议论礼制而激起众怒;如果不至于滥施恩典、废弃法令才停止,难道不是非常奇怪吗?请立即斥退席书、郭勋,对李鉴施加重典,彻底审查郭勋托请说情的事情,使人心明白,知道权奸不可依靠,国法不可触犯;这样以后,叛逆之心自然消除,邪门永远堵塞。”皇帝没有听从。叶应骢,字肃卿,鄞县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与同僚一起进谏反对皇帝南巡,受杖刑三十下。嘉靖初年,历任郎中。伏在宫阙前争论“大礼”,两次下狱并受廷杖。潮阳人给事中陈洸一向是无赖。他居家时与知县宋元翰不和,便让儿子陈柱告发宋元翰,使其被贬谪戍边。宋元翰搜集陈洸的罪行以及闺房隐私,刊印传播,书名为《辨冤录》。陈洸因此被清议所不齿,尚书乔宇把他调任湖广佥事。陈洸起初曾说献帝不应称皇帝。当时张璁、桂萼等人因议论礼制迅速显贵,陈洸便上疏说张璁等人的议论是正确的,应立即去掉“本生”的称呼;于是诋毁乔宇和文选郎夏良胜,并称赞、援引其同党——前给事中于桂、阎闳、史道,前御史曹嘉。皇帝立即恢复陈洸等人的官职,把夏良胜贬到外地。陈洸于是弹劾大学士费宏、尚书金献民、赵鉴、侍郎吴一鹏、朱希周、汪伟、郎中余才、刘天民、员外郎薛蕙、给事中郑一鹏都是邪党,又推荐廖纪等十五人。不久又弹劾吏部尚书杨旦等人。皇帝更加高兴,立即罢免杨旦,提拔廖纪代替他。张璁、桂萼等人于是借助陈洸攻击异己。给事中赵汉、御史朱衣等交相上章弹劾陈洸,御史张日韬、戴金、蓝田又专门上疏论列他的罪行。蓝田还一并弹劾席书,并把宋元翰的《辨冤录》封送上去。都御史王时中请求罢免陈洸,听候审查。

洸奏:“群奸恨臣抗议大礼,将令抚按杀臣,请遣一锦衣往”。洸意,锦衣可利诱也。得旨遣应骢及锦衣千户李经。应骢与焚香誓天,会御史熊兰、涂相等杂治,具上洸罪状至百七十二条。除赦前及暖昧者勿论,当论者十三条。罪恶极,宜斩,妻离异,子柱绞。洸惧,亡诣阙申诉。帝持应骢奏不下。尚书赵鉴、副都御史张润、给事中解一贯、御史郑本公等连章执奏。帝不得已,始命覆核。郎中黄绾力持应骢议。书、萼为居间不能得,要璁共奏,谓洸议礼臣,为法官所中。帝入其言,命免罪为民。大理卿汤沐及鉴、一贯更争之,不听。未几,“大礼”书成,并原洸妻子。应骢寻迁吉安知府,母丧归。六年,骢、萼益用事。而萼方掌刑部,廷臣马录等以劾郭勋下狱。洸谓乘此故案可反也,上书讦应骢等。萼因讼洸冤。遂逮洸、应骢、元翰、绾,而令按察使张祐等还籍候命,词连四百人。九卿及锦衣卫廷讯,应骢对曰:“某所持者王章耳,必欲直洸,惟诸公命。”刑部尚书胡世宁等心知洸罪重,而惩前大狱,不敢执。会是日黄雾四塞,狱弗竟。次日,又大风拔木。有诏修省,不用刑。乃当应骢按事不实律,为民,元翰、绾及田等贬斥有差,洸授冠带。霍韬再疏为洸讼不能得,洸益憾应骢。逾数年,更令人奏应骢勘狱时,酷杀无辜二十六人,下巡按李美覆勘。美言死者皆有状,非故杀。刑部尚书许赞白应骢无罪。帝特谪应骢戍辽东。是狱也,始终八载。凡攻洸与治洸狱者无不得罪,逮捕至百数十人。天下恶萼辈奸横,益羞言议礼臣矣。应骢赴戍所,道经苏州。知府治具候之,立解维去,致馈不受。十六年赦归。明堂大享礼成,复寇带。应骢敦行谊,好著书,数更患难气不挫。黄绾,息人。为刑部主事,谏南巡被杖。历郎中,出为绍兴知府,以宽大为治。被征时,士民哭震野,争致赆,绾止取二钱。至京,下诏狱,瘐死。隆庆初,赠太常少卿。蓝田,即墨人。争“大礼”被杖。张璁掌都察院,考察其属,落职归。解一贯,字曾唯,交城人。正德十六年进士。除工科给事中。陈讲学、修德、亲贤、孝亲、任相、远奸、用谏、谨令、戒欲、恤民十事。世宗嘉纳之。嘉靖元年偕御史出核牧马草场。太监阎洪等奏遣中官一人与俱,一贯言不可,乃已。还朝,劾太监谷大用、李玺夺产殃民罪,帝宥之。而内臣、勋戚所据庄田,率归之民。帝为后父陈万言营第,极壮丽。一贯力请裁节,复助杨廷和争织造,皆不纳。历刑科左右给事中。云南巡按郭楠以建言,广东按察使张祐、副使孙懋以辱官校,皆逮治;御史方启颜以杖死宦官家人落职;元城知县张好古以拘责戚畹家族镌级,一贯皆论救。忤旨,停俸。寻进吏科都给事中。教授王价、录事钱予勋以考察罢,假议礼希复用。一贯等言:“如此,将坏祖宗百年制。”事竟寝。张璁、桂萼日击费宏不已,一贯偕同官言:“宏立朝行事,律以古大臣固不能无议。但入仕至今,未闻有大过。至璁、萼平生奸险,特以议礼一事偶合圣心。超擢以来,凭恃宠灵,凌轹朝士。与宏积怨已久,欲夺其位而居之。陛下以累疏俱付所司,而于其终乃曰‘尔等宜各修乃职’,盖所以阴折其奸谋者至矣。二三臣不体至意,或专攻宏,或兼攻璁、萼,不知能去宏,不能去璁、萼也。君子难进易退,小人则不然。宏恤人言,顾廉耻,犹可望以君子。璁、萼则小人之尤,何所忌惮?苟其计得行,则奸邪气势愈增,善类中伤无已,天下事将大有可虑者。”时郑洛书、张录皆论三人事,而一贯言尤切。诏下之所司。璁、萼等衔不已,竟谪开州判官以卒。郑洛书,字启范,莆田人。弱冠登进士,授上海知县,有善政。嘉靖四年召拜御史。张璁、桂萼以陈九川事讦费宏,洛书与同官郑气言:“九川事,人谓璁、萼与谋,固已得罪公论,而宏取与之际亦未明。夫朝廷有纪纲,大臣重进退,宏、璁、萼皆不可不去。宏不去,则有持禄保位之诮,璁、萼不去,亦冒蹊田夺牛之嫌。”诏责洛书妄言。帝赐尚书赵鉴、席书诗翰,洛书言:“陛下眷礼大臣,此虞廷赓歌之风也。愿推此心以念旧。如致仕大臣刘健、谢迁、林俊、孙交等,特降宸章,咨访时政,则圣德益宏。又推此心以赦过。如迁谪丰熙、刘济、余宽、王元正等,特垂仁恩,量与牵复,则圣度益广。”报闻。李福达狱起,帝将亲鞫之,洛书曰:“陛下操独断之威,使法官尽得罪,虽有张释之、于定国,不获抗辨于人主之前,何以使刑罚中!”帝怒,将罪之,杨一清力解而止。寻出视南畿学政,道闻丧归。

译陈洸上奏说:“群奸恨我反对大礼,将让巡抚、巡按杀害我,请派一名锦衣卫官员前来。”陈洸的意思是,锦衣卫官可以用利益引诱。皇帝降旨派叶应骢和锦衣卫千户李经前往。叶应骢与他们焚香向上天发誓,会同御史熊兰、涂相等人共同审理,列举陈洸罪状共一百七十二条,上报朝廷。除赦免以前的罪行以及含糊不清的罪行不论外,应当论罪的有十三条。陈洸罪恶极大,应当斩首,妻子离异,儿子陈柱绞死。陈洸害怕,逃到宫阙申诉。皇帝扣住叶应骢的奏疏不下发。尚书赵鉴、副都御史张润、给事中解一贯、御史郑本公等接连上章坚持奏请。皇帝不得已,才命令复核。郎中黄绾极力坚持叶应骢的意见。席书、桂萼出面调解也没有成功,便要求张璁共同上奏,说陈洸是议论礼制的大臣,被司法官员陷害。皇帝接受了他们的话,下令免除陈洸罪行,贬为平民。大理卿汤沐以及赵鉴、解一贯又争辩此事,皇帝不听。不久,“大礼”案件结案,连陈洸的妻子儿子也得到赦免。叶应骢不久升任吉安知府,因母亲去世回乡。嘉靖六年,叶应骢、桂萼更加掌握权势。当时桂萼正掌管刑部,朝臣马录等人因弹劾郭勋而被下狱。陈洸认为可以借此机会翻案,便上书攻击叶应骢等人。桂萼趁机替陈洸申冤。于是逮捕陈洸、叶应骢、宋元翰、黄绾,又命按察使张祐等人回到原籍听候命令,牵连供词涉及四百人。九卿和锦衣卫在朝廷审讯,叶应骢回答说:“我所依据的只是国家法令罢了。若一定要使陈洸得到平反,只听诸位公卿的命令。”刑部尚书胡世宁等人心里知道陈洸罪重,但因惩戒此前的大狱,不敢坚持己见。恰逢当天黄雾四面弥漫,审判没有完成。第二天又刮大风,拔起树木。皇帝下诏要求修身省察,不得用刑。于是按叶应骢审案不实的法律定罪,贬为平民;宋元翰、黄绾以及蓝田等人分别受到贬斥,陈洸则只授予冠带。霍韬再次上疏替陈洸申辩,没有成功,陈洸更加怨恨叶应骢。几年后,陈洸又让人上奏,说叶应骢审理案件时酷刑杀害无辜二十六人,皇帝下令巡按李美复核。李美说死者都有罪状,并非故意杀害。刑部尚书许赞为叶应骢申明无罪。皇帝却特意把叶应骢贬谪戍守辽东。这起案件前后持续八年。凡是攻击陈洸以及审理陈洸案件的人,没有不获罪的,被逮捕的达一百几十人。天下人厌恶桂萼等人的奸诈专横,也更加以谈论礼制的大臣为羞耻了。叶应骢前往戍所,路过苏州。知府准备酒食等候他,他立即解开船缆离去,赠送的礼物一概不接受。嘉靖十六年遇赦回乡。明堂大享礼完成后,恢复冠带。叶应骢笃实行谊,喜爱著书,几次遭遇患难,志气都没有挫折。黄绾,息县人。任刑部主事时,因进谏反对南巡受杖刑。历任郎中,出任绍兴知府,以宽厚仁慈治理地方。被征召时,士人百姓哭声震动原野,争相赠送路费;黄绾只接受二钱。到京后,被关入诏狱,因疾病死在狱中。隆庆初年,追赠太常少卿。蓝田,即墨人。因争论“大礼”受杖刑。张璁掌管都察院时,考察他的属官,蓝田被罢职回乡。解一贯,字曾唯,交城人。正德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工科给事中。陈述讲学、修德、亲贤、孝亲、任相、远奸、用谏、谨令、戒欲、恤民十件事。世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嘉靖元年,他与御史一起出外核查牧马草场。太监阎洪等奏请派一名宦官与他们同去,解一贯说不可以,于是此事作罢。回朝后,他弹劾太监谷大用、李玺夺取田产、祸害百姓的罪行,皇帝宽赦了他们。但内臣、勋戚所占有的庄田,大多归还给百姓。皇帝为皇后的父亲陈万言营造府第,极其壮丽。解一贯极力请求节省裁减,又帮助杨廷和争论织造之事,都没有被采纳。历任刑科左、右给事中。云南巡按郭楠因建言,广东按察使张祐、副使孙懋因侮辱官校,都被逮捕治罪;御史方启颜因杖打宦官家人致死而被罢职;元城知县张好古因拘捕责罚外戚家族而被降级,解一贯都上疏论救。他违背圣旨,被停发俸禄。不久升任吏科都给事中。教授王价、录事钱予勋因考察被罢免,便借议论礼制来谋求重新任用。解一贯等说:“如果这样做,将破坏祖宗延续百年的制度。”事情最终搁置。张璁、桂萼天天不停地攻击费宏,解一贯与同僚说:“费宏在朝廷任职办事,如果用古代大臣的标准衡量,当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议之处。但他入仕以来,未曾听说有重大过错。至于张璁、桂萼平生奸诈阴险,只因议论礼制一事偶然合乎圣意,便得到越级提拔。自从超常升迁以来,他们依仗宠信,凌辱朝士。他们与费宏积怨已久,想夺取他的职位而取代他。陛下把他们多次的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最后却说‘你们应当各自修治自己的职务’,这已经足以暗中挫败他们的奸谋了。可是有两三个臣子不能体会陛下的深意,有的只攻击费宏,有的兼攻张璁、桂萼,却不知道这样做可能除去费宏,却不能除去张璁、桂萼。君子难于进用而容易退处,小人却不是这样。费宏顾惜人们的议论,顾及廉耻,还可以期望他成为君子。张璁、桂萼却是小人中的极端,他们还有什么忌惮呢?如果他们的计谋得逞,奸邪的气势就会更加增长,好人将不断受到中伤,天下的事情将大有可忧虑之处。”当时郑洛书、张录都论及三人的事情,而解一贯的话尤其恳切。诏令下发给有关部门办理。张璁、桂萼等人对他怨恨不止,最终把他贬为开州判官,直到死去。郑洛书,字启范,莆田人。不到二十岁就考中进士,授任上海知县,有良好的政绩。嘉靖四年,被召入朝授任御史。张璁、桂萼因陈九川的事情攻击费宏,郑洛书与同僚郑气说:“陈九川的事情,人们说张璁、桂萼参与谋划,他们本来已经得罪了公论;但费宏在任用和罢免之间的作为也没有弄清楚。朝廷有纲纪,大臣的进退关系重大,费宏、张璁、桂萼都不能不离职。费宏不离职,就有贪恋禄位、保全职位的讥评;张璁、桂萼不离职,也有占了田地还要夺取耕牛的嫌疑。”皇帝下诏斥责郑洛书妄言。皇帝赐给尚书赵鉴、席书诗文书札,郑洛书说:“陛下厚待礼敬大臣,这是虞廷君臣唱和的遗风。希望推及这番心意,想念旧臣。像致仕大臣刘健、谢迁、林俊、孙交等人,希望特别降下御笔,询问时政,那么圣德会更加宏大。又希望推及这番心意,赦免过错。像被贬谪的丰熙、刘济、余宽、王元正等人,希望特别施加仁恩,酌情恢复官职,那么圣上的度量会更加宽广。”皇帝答复说知道了。李福达案件发生后,皇帝将亲自审讯,郑洛书说:“陛下掌握独断的威权,使司法官员全都获罪,即使有张释之、于定国这样的贤能法官,也不能在君主面前抗辩,怎么能使刑罚适当呢?”皇帝大怒,将要治他的罪,杨一清极力解救,事情才作罢。不久,郑洛书出任南畿学政,途中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回乡服丧。

十二年京察事竣,更命科道官互纠,洛书被劾落职。给事中饶秀为御史所劾,无所泄愤,复劾洛书及王重贤等九人贪污阘茸。重贤等皆降黜。时论骇之。洛书家居再逾岁卒,年三十九。子开,往依上海。上海人治田百亩资之。岁一至,收其入以归。张录,字宗制,城武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太常博士,擢御史。嘉靖初,伏阙争“大礼”,下狱廷杖。出按畿辅,劾宣府诸将失事,皆伏辜。西域鲁迷贡狮子、西牛方物,言所贡玉石计费二万三千余金,往来且七年,邀中国重赏。录言:“明王不贵异物。今二狮日各饲一羊,是岁用七百余羊也。牛食刍菽,今乃食果饵,则食人之食矣。愿返其献,归其人,薄其赏,以阻希望心。”帝不能用。张璁擢兵部侍郎,录与诸御史争之,不听。璁与桂萼屡攻费宏,录言:“今水旱相仍,变异迭出,正臣工修省时。诸人为国股肱,相倾排若此,欲弭灾变,不亦难乎?乞并黜三人,以回天谴。”帝为戒谕璁、萼。后璁以侍郎总台事,修前憾。言录不谙宪体,遂罢归。家居二十年,卒。陆粲,字子余,长州人。少谒同里王鏊,鏊异之曰:“此子必以文名天下。”嘉靖五年成进士,选庶吉士。七试皆第一。张璁、桂萼尽出庶吉士为部曹、县令,粲以才独得工科给事中。劲挺敢言。疏言:“我朝太祖至宣宗,大臣造膝陈谋,不啻家人父子。自英宗幼冲,大臣为权宜计,常朝奏事,先日拟旨,其余政事具疏封进,沿袭至今。今陛下锐意图治,愿每日朝罢,退御便殿,延见大臣;侍从台谏轮日奏对;抚按籓臬廷辞入谢,召访便宜;复妙选博闻有道之士,更番入直,讲论经史,如仁宗弘文阁故事。则上下情通,而天下事毕陈于前矣。”帝不能用。既言资格独重进士,致贡举无上进阶,州县教职过轻,王官终身禁锢,皆宜变通。因陈久任使、慎考察、汰冗官诸事,而终之以复制科,仿唐、宋法,数岁一举,以待异才:“高者储之禁近,其次分置诸曹,先有官者递进,庶人才毕出,野无遗贤。”寻偕御史郗元洪清核马房钱谷。抗疏折御马太监阎洪,宿弊为清。与同官刘希简争张福达狱。帝怒,俱下诏狱。杖三十,释还职。事具《熊浃传》。张璁、桂萼并居政府,专擅朝事。给事中孙应奎、王准发其私,帝犹温旨慰谕。粲不胜愤,上疏曰:璁、萼,凶险之资,乖僻之学。曩自小臣赞大礼,拔置近侍,不三四年位至宰弼。恩隆宠异,振古未闻。乃敢罔上逞私,专权招贿,擅作威福,报复恩仇。璁狠愎自用,执拗多私。萼外若宽迂,中实深刻。忮忍之毒一发于心,如蝮蛇猛兽,犯者必死。臣请姑举数端言之。萼受尚书王琼赂遗钜万,连章力荐,璁从中主之,遂得起用。昌化伯邵杰,本邵氏养子,萼纳重贿,竟使奴隶小人滥袭伯爵。萼所厚医官李梦鹤假托进书,夤缘受职,居室相邻,中开便户往来,常与萼家人吴从周等居间。又引乡人周时望为选郎,交通鬻爵。时望既去,胡森代之。森与主事杨麟、王激又辅臣乡里亲戚也。铨司要地,尽布私人。典选仅逾年,引用乡故,不可悉数。如致仕尚书刘麟,其中表亲也。侍郎严嵩,其子之师也。佥都御史李如圭,由按察使一转径入内台,南京太仆少卿夏尚朴,由知府期月遂得清卿,礼部员外张敔假历律而结知,御史戴金承风搏击,甘心鹰犬,皆萼姻党,相与朋比为奸者也。礼部尚书李时柔和善逢,猾狡多智,南京礼部尚书黄绾曲学阿世,虚谈眩人,谕德彭泽夤缘改秩,躐玷清华,皆阴厚于璁而阳附于萼者也。璁等威权既盛,党与复多,天下畏恶,莫敢讼言。不亟去之,凶人之性不移,将来必为社稷患。帝大感悟,立下诏暴璁、萼罪状,罢其相;而以粲不早发,下之吏。既而詹事霍韬力诋粲,谓杨一清嗾之。希简言:“璁、萼去位由圣断。且使犬谓之嗾,韬以言官比之犬,侮朝廷。”而帝竟纳韬言,召璁还,夺一清官,下希简诏狱,释还职,谪粲贵州都镇驿丞。稍迁永新知县。前后获盗数百人,奸猾屏迹。久之,以念母乞归。论荐者三十余疏,皆报罢。霍韬亦荐粲,粲曰:“天下事大坏憸人手,尚欲以余波污我耶?”母殁,毁甚,未终丧而卒。刘希简,字以顺,汉州人。进士。除行人。为工科给事中,甫五月,两以直言得罪,声大振。久之,谪县丞。终巩昌知府。王准。字子推,世籍秦府仪卫司。准以进士授知县。为礼科给事中,巡视京营,劾郭勋专恣罪。明年,劾璁、萼引私人。璁、萼罢,准亦下吏,谪富民典史。稍迁知县。都御史汪鋐萘希璁指,以考察罢之。邵经邦,字仲德,仁和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工部主事。榷荆州税,甫三月,税额满,遂启关任商舟往来。进员外郎。嘉靖八年冬十月,日有食之。经邦时官刑部,上疏曰:

译嘉靖十二年京察结束后,皇帝改命科道官互相纠劾,郑洛书被弹劾而罢职。给事中饶秀被御史弹劾,无法发泄愤恨,又弹劾郑洛书、王重贤等九人贪污、卑劣无能。王重贤等人都被降职罢黜,当时舆论对此十分震惊。郑洛书居家又过了一年多便去世,享年三十九岁。他的儿子郑开前往上海投靠。上海人替他置办田地一百亩资助他,他每年去一次,收取田租回来。张录,字宗制,城武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太常博士,升为御史。嘉靖初年,伏在宫阙前争论“大礼”,下狱并受廷杖。出任畿辅巡按,弹劾宣府诸将失职误事,他们都伏罪。西域鲁迷进贡狮子、西牛和地方特产,说所贡玉石价值二万三千多两金,往来将近七年,索取中国的重赏。张录说:“贤明的君主不以奇异物品为贵。现在两头狮子每天各喂一只羊,一年就要用七百多只羊。牛本来吃草和豆类饲料,如今却吃水果糕饵,这就是在吃人的食物了。希望退还他们的贡物,送回贡使,减少赏赐,以阻止他们的侥幸希求之心。”皇帝没有采纳。张璁升任兵部侍郎,张录与众御史争论反对,皇帝没有听从。张璁与桂萼多次攻击费宏,张录说:“如今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灾异不断出现,正是群臣修身省察的时候。几个人作为国家的股肱,却这样互相倾轧排斥,想消除灾异,不也很困难吗?请把三人一并罢黜,以挽回上天的谴责。”皇帝于是告诫张璁、桂萼。后来张璁以侍郎身份总理都察院事务,便报复从前的怨恨,说张录不懂宪体,于是罢官归乡。张录在家闲居二十年后去世。陆粲,字子余,长洲人。年轻时拜访同乡王鏊,王鏊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人一定会以文章闻名天下。”嘉靖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七次考试都名列第一。张璁、桂萼把庶吉士全部调出任部曹、县令,陆粲因才干出众,独自获得工科给事中的职位。他刚强正直,敢于进言。上疏说:“我朝从太祖到宣宗,大臣当面跪坐在皇帝膝前陈述谋略,亲密程度不亚于家人父子。自英宗年幼,大臣为权宜计,改为在常朝奏事,前一天先拟定诏旨,其余政事写成奏疏封送上来,这种做法沿袭至今。如今陛下锐意图治,希望每天朝会结束后,退到便殿召见大臣;侍从、台谏官轮流每日奏对;巡抚、巡按、藩司、臬司入朝辞行或谢恩时,召来询问地方事务;再精选四方博闻、有道之士,轮番入宫值班,讲论经史,仿照仁宗弘文阁的旧例。这样上下情意相通,天下的事情就都能陈列在陛下面前了。”皇帝没有采纳。陆粲又说,朝廷过分看重进士出身,使贡举没有上升的阶梯,州县教职过于低微,王官终身受到禁锢,这些都应当变通。于是陈述久任官员、慎重考察、裁汰冗官等事情,最后以恢复制科作结,仿照唐、宋的办法,每隔几年举行一次,以等待特殊人才:“才干高的储备在禁近之地,其次分别安置在各曹司;原先已有官职的逐级升进。这样或许人才都能出仕,民间不再遗留贤才。” 不久,他与御史郗元洪一起清查核实马房的钱粮。上抗辩奏疏,驳斥御马太监阎洪,使长期积弊得到清理。又与同僚刘希简争论张福达案件。皇帝大怒,两人都被下到诏狱,受杖刑三十下,释放后恢复原职。事情详见《熊浃传》。张璁、桂萼一同居于政府,专擅朝廷事务。给事中孙应奎、王准揭发他们的私弊,皇帝仍用温和的诏旨安慰告谕。陆粲无法抑制愤怒,上疏说:张璁、桂萼具有凶险的资质,学问又乖僻。过去他们还是小臣时赞成大礼,便被提拔安置在近侍之列;不到三四年,官位就升到宰相。恩宠隆厚、待遇特殊,自古从未听闻。如今竟敢欺骗皇上、发泄私心,专擅权力、招纳贿赂,擅自作威作福,报复恩怨。张璁刚愎自用,固执而多私心;桂萼外表似乎宽厚迂缓,内心却深刻严酷。他嫉妒残忍的毒念一旦从心中发作,就像蝮蛇猛兽,触犯他的人必死无疑。臣请姑且举出几件事来说明。桂萼接受尚书王琼数以万计的巨额贿赂,接连上章极力推荐他;张璁从中主持此事,于是王琼得以起用。昌化伯邵杰本来是邵氏的养子,桂萼收受重贿,竟使奴隶小人滥袭伯爵。桂萼亲厚的医官李梦鹤假托进献书籍,借机取得官职;他的住宅与桂萼相邻,中间开了一道便门往来,常与桂萼的家人吴从周等人从中联络。桂萼又引荐同乡周时望为文选郎中,互相勾结买卖爵位。周时望离职后,胡森代替他。胡森与主事杨麟、王激又是辅臣的同乡亲戚。铨选部门的要害职位,全都安插了私人。桂萼掌管选任刚超过一年,引用同乡旧交,数也数不清。比如致仕尚书刘麟,是他的中表亲;侍郎严嵩,是他儿子的老师;佥都御史李如圭,由按察使仅转任一次便直接进入都察院;南京太仆少卿夏尚朴,由知府任上只过了几个月便得到清贵的卿官;礼部员外郎张敔借助熟悉律令来结交桂萼;御史戴金顺着风向攻击别人,甘心做鹰犬;这些人都是桂萼的姻亲党羽,共同结党作奸。礼部尚书李时性情柔和、善于逢迎,狡猾多智;南京礼部尚书黄绾曲学阿世,以空谈迷惑人;谕德彭泽钻营改动品秩,越级玷污清贵职位;这些人都是暗中亲厚张璁、表面依附桂萼的人。张璁等人的威权已经盛大,党羽又多,天下人畏惧厌恶,没有人敢公开申诉。如果不赶快除去他们,凶人的本性不会改变,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皇帝大为醒悟,立即下诏揭露张璁、桂萼的罪状,罢免他们的宰相职位;但又因为陆粲没有早些揭发此事,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审理。不久,詹事霍韬极力诋毁陆粲,说是杨一清指使他。刘希简说:“张璁、桂萼离职是出于圣上的裁断。即使称作狗,也只是说有人指使,霍韬却把言官比作狗,这是侮辱朝廷。”但皇帝最终接受霍韬的话,召回张璁,剥夺杨一清的官职,把刘希简下到诏狱;释放后恢复原职,又把陆粲贬为贵州都镇驿丞。陆粲稍后升任永新知县。前后捕获盗贼数百人,奸猾之徒销声匿迹。过了很久,他因思念母亲请求归乡。推荐他的奏疏有三十多道,皇帝都答复不准。不料霍韬也推荐陆粲,陆粲说:“天下大事被奸邪小人弄坏,还想用余波来玷污我吗?”母亲去世后,他悲伤过度,服丧尚未结束便去世。刘希简,字以顺,汉州人。进士出身,授任行人。任工科给事中时,刚满五个月,就两次因直言获罪,声名大振。很久以后,被贬为县丞。最终任巩昌知府。王准,字子推,世代登记在秦府仪卫司籍下。王准以进士出身授任知县。任礼科给事中时,巡视京营,弹劾郭勋专横放肆的罪行。第二年,又弹劾张璁、桂萼任用私人。张璁、桂萼罢职后,王准也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贬为富民典史。稍后升任知县。都御史汪鋐迎合张璁的意旨,以考察为由罢免了他。邵经邦,字仲德,仁和人。正德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负责征收荆州税务,刚满三个月,税额就已收足,于是打开关卡,任由商船往来。升任员外郎。嘉靖八年冬十月,发生日食。邵经邦当时任刑部官员,上疏说:

兹者正阳之月,有日食之异。质诸《小雅十月》之篇,变象悬符。说《诗》者谓阴壮之甚,由不用善人,而其咎专归皇父。然则今之调和变理者,得无有皇父其人乎?迩陛下纳陆粲言,命张璁、桂萼致仕。寻以璁议礼有功,复召辅政。人言籍籍,陛下莫之恤也。乃天变若此,安可勿畏?夫议礼与临政不同。议礼贵当,临政贵公。正皇考之徽称,以明父子之伦,礼之当也。虽排众论,任独见,而不以为偏。若夫用人行政,则当辨别忠邪,审量才力,与天下之人共用之,乃为公耳。今陛下以璁议礼有功,不察其人,不揆其才,而加之大任,似私议礼之臣也。私议礼之臣,是不以所议者为公礼也。夫礼唯至公,乃可万世不易。设近于私,则固可守也,亦可变也。陛下果以尊亲之典为至当,而欲子孙世世守之乎?则莫若于诸臣之进退,一付诸至公,优其赉予,全其终始,以答其议礼之功,而博求海内硕德重望之贤,以弼成正大光明之业,则人心定,天道顺,俾万年之后,庙号世宗,子孙百世不迁,顾不伟欤?如徒加以非分之任,使之履盈蹈满,犯天人之怒,亦非璁等福也。帝大怒,立下镇抚司拷讯。狱上,请送法司拟罪。帝曰:“此非常犯,不必下法司。”遂谪戍福建镇海卫。十六年,皇子生,大赦。惟经邦与丰熙等八人不在赦例。经邦之戍所,闭户读书。与熙及同戍陈九川,时相讨论。居镇海三十七年卒。闽人立寓贤祠祀三人。隆庆初复官。刘世扬,字实甫,闽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除刑科给事中。世宗即位,议加兴献帝皇号,世扬疏谏。都察院牒司礼监,摄中官吴善良。帝手批原牒付刑科,以善良付司礼。世扬言:“祖宗制,凡降诏旨必书于题奏疏揭,或登闻鼓状,乃发六科,宣于诸曹。或国有大事,上命先发,诸曹必补牍,于次日早朝进之,无竟批文牍者。今旨从中出,亵天语,更旧制,不可。”帝不听。已,列先朝直臣舒芬、马汝骥、王思、王应轸、张原等二十人,请加恩以旌忠直,诸臣各进秩一等。尝因灾异,世扬请仿古人几杖箴铭之义,取圣贤格言书殿庑,帝纳之。历吏科左给事中,进都给事中。与同官李仁劾詹事顾鼎臣污佞,且言今日詹事即他日辅臣。帝怒,诘詹事进辅臣,出何典例?世扬等引罪。帝怒不解,予杖,下诏狱,既乃得释。帝以久旱躬祷,世扬言在狱系囚及建言谪戍诸臣怨咨之气,上干天和,请悉疏释。帝不能用。张璁、桂萼被劾罢,帝责谏官不言。世扬等乃尽劾璁、萼党尚书王琼而下数十人,章下吏部。而尚书方献夫亦璁、萼党也,但去编修金璐、御史敖钺、太仆丞姚奎、郎中刘汝輗、员外郎张敔、郭宪、待诏叶幼学、储良才八人而已。未几,复偕同官赵汉等陈修省八事。中言:“大学士石瑶贞介,殁未易名。尚书李鐩,国之盗臣,身后遗金得谥。给事中郑一鹏坐论杨一清再杖削职,一清败,一鹏宜复官。”世扬发璁、萼党,见憾于璁,一鹏又尝忤璁、萼。会璁已再相,而瑶实前赐谥,璁因激帝怒,谓给事言皆妄。乃谪世扬江西布政司照磨,停汉等俸,然鐩谥亦由此夺。世扬屡迁河南提学佥事。告归,卒。赵汉,字鸿逵,平湖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建昌推官。擢南京户科给事中,改兵科。嘉靖初,尚书林俊以执奏狱囚李凤阳,被旨诘责。汉因言:“太监崔文乱政,巧逞奸欺,不特庇一李凤阳而已。工部尚书赵璜发文家人罪。文辄捕其谍者,痛杖几死,曰‘此杖寄与赵尚书’,其无状至此。望急谴逐,毋为新政累。”不听。已,哭争“大礼”,系诏狱廷杖。历吏科左给事中。以疾去。起故官,迁工科都给事中。疏言:“内阁桂萼、翟銮称病三月,未尝以旷职恳辞。张璁久专政权,亦未闻引贤共济。乞谕銮、萼亟去,简用两京大臣及家居耆旧,以分璁任。”上摘其讹字诘之,谕璁毋避,趣赴阁。璁因言汉忠谋,宜令备列堪内阁者。帝即令汉举所欲用,汉惶恐言:“臣欲璁引贤,无私主。”帝怒,责汉对不以实,趣以名上。汉益惧,言:“辅臣简命,出自朝廷,非小臣所敢预。”帝乃宥之,夺俸一月。寻出为陕西右参政,告归。久之,以故官起山西。不数月复致仕。子伊,广西副使。年四十,即以养父归。屡征不起。魏良弼,字师说,新建人。嘉靖二年进士。授松阳知县,召拜刑科给事中。采木侍郎黄衷事竣归家,乞致仕,未许。缉事者奏衷潜入京师。帝怒,夺衷职。良弼言衷大臣,入都岂能隐,乞正言者欺罔罪,不报。

译如今正阳之月出现日食这样的灾异。拿《小雅·十月》来考察,灾变的征兆已经悬示。解说《诗经》的人说,这是阴气强盛到了极点,是因为不用善人,而罪责专归皇父。那么如今调和阴阳、治理变故的人中,难道没有一个皇父那样的人吗?近来陛下采纳陆粲的意见,命张璁、桂萼退休;不久又因为张璁议论礼制有功,重新召回辅政。人们议论纷纷,陛下却不加以理会。如今上天出现这样的变异,怎么可以不畏惧呢?” 议论礼制与处理政务不同。议论礼制贵在恰当,处理政务贵在公正。为先皇考确定美好的尊号,以彰明父子之间的伦理,这是礼制恰当之处。即使排斥众人的议论、坚持独自的见解,也不能说是偏私。至于任用人才、施行政务,就应辨别忠臣和奸邪,审慎衡量才干能力,与天下人共同任用,才算公正。如今陛下因为张璁议论礼制有功,不考察他的人品,不衡量他的才干,就把重大职务交给他,似乎是在偏爱议论礼制的大臣。偏爱议论礼制的大臣,就是没有把所议论的礼制看作公共之礼。礼制只有极其公正,才可以万世不变。假如接近私意,那么本来可以守护,也可以改变。陛下果真认为尊崇亲生父亲的典礼极其恰当,并想让子孙世世代代遵守它吗?那么不如把诸臣的进退全部交给至公之道,优厚地赏赐他们,使他们善始善终,以报答他们议论礼制的功劳;同时广泛寻求天下德高望重的贤人,辅佐完成正大光明的事业。这样人心安定,天道顺畅,使万年以后,庙号称为世宗,子孙百世不迁,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如果只是给张璁等人加以非分的职任,使他们身处盈满、踏入满溢,触犯上天和人心的愤怒,也不是张璁等人的福分。皇帝大怒,立即下令镇抚司拷问。案件上报后,请求交给法司议定罪名。皇帝说:“这不是通常的犯罪,不必交给法司。”于是把邵经邦贬谪戍守福建镇海卫。嘉靖十六年,皇子出生,大赦天下,只有邵经邦、丰熙等八人不在赦免范围内。邵经邦在戍所闭门读书,常与丰熙以及同在镇海戍守的陈九川相互讨论。他居住在镇海三十七年后去世。福建人建立寓贤祠祭祀他们三人。隆庆初年,恢复他的官职。刘世扬,字实甫,福建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改选为庶吉士,授任刑科给事中。世宗即位后,朝廷议论给兴献帝加皇帝尊号,刘世扬上疏进谏。都察院发文给司礼监,拘捕宦官吴善良。皇帝亲笔批示,把原文牒送给刑科,将吴善良交给司礼监。刘世扬说:“祖宗制度是,凡是下达诏旨,必须写在题奏、疏、揭或登闻鼓状中,然后发给六科,再向各曹司宣示。有时国家发生大事,皇上命令先行下达,各曹司也必须补写文牍,于第二天早朝进呈,从来没有只批示文牍而不补文的。如今诏旨从宫中直接发出,是亵渎天子言语,改变旧制,不可以。”皇帝没有听从。不久,他列举先朝直臣舒芬、马汝骥、王思、王应轸、张原等二十人,请求加恩以表彰忠直,诸臣各升一级品秩。他曾因灾异,请求仿照古人制作几杖箴铭的意义,把圣贤格言书写在殿堂廊庑上,皇帝采纳了。他历任吏科左给事中,升任都给事中。与同僚李仁弹劾詹事顾鼎臣贪污谄佞,并且说今天的詹事就是将来的辅臣。皇帝大怒,责问詹事升任辅臣出自什么典章惯例。刘世扬等人引罪自责。皇帝怒气不解,赐杖刑,把他们下到诏狱,后来才释放。皇帝因久旱亲自祈祷,刘世扬说,关在狱中的囚犯以及因建言被贬戍的诸臣怨恨不平之气,上冲而触犯天和,请全部疏释他们。皇帝没有采纳。张璁、桂萼被弹劾罢职后,皇帝责怪谏官没有进言。刘世扬等人于是把张璁、桂萼一党尚书王琼以下数十人全部弹劾,奏章交给吏部办理。但尚书方献夫也是张璁、桂萼一党,最终只罢免编修金璐、御史敖钺、太仆丞姚奎、郎中刘汝輗、员外郎张敔、郭宪、待诏叶幼学、储良才八人。不久,他又与同僚赵汉等陈述修身省察的八件事。其中说:“大学士石瑶品行清正,死后却没有改定谥号;尚书李鐩是国家的盗臣,死后遗留下的金钱却得到谥号。给事中郑一鹏因论说杨一清而获罪,受杖刑两次并被削职;如今杨一清失势,郑一鹏应当恢复官职。” 刘世扬揭发张璁、桂萼的党羽,因此被张璁怨恨;郑一鹏也曾触犯张璁、桂萼。恰逢张璁已经第二次任宰相,而石瑶实际上此前已经获得谥号,张璁于是激怒皇帝,说给事中的话全是妄言。于是把刘世扬贬为江西布政司照磨,停发赵汉等人的俸禄;但李鐩的谥号也因此被剥夺。刘世扬多次升迁,任河南提学佥事。告假归乡后去世。赵汉,字鸿逵,平湖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建昌推官。升任南京户科给事中,改任兵科。嘉靖初年,尚书林俊因坚持奏请释放囚犯李凤阳,被皇帝下旨责问。赵汉于是说:“太监崔文扰乱政事,巧于施展奸诈欺骗,不只是包庇一个李凤阳而已。工部尚书赵璜揭发崔文家人的罪行,崔文就逮捕赵璜的侦察人员,把他们痛打得几乎死去,并说‘这顿杖刑是替我送给赵尚书的’,他的蛮横无理到了这种地步。希望赶快谴责驱逐他,不要让他拖累新政。”皇帝没有听从。不久,赵汉哭泣着争论“大礼”,被拘系到诏狱并受廷杖。赵汉历任吏科左给事中,因病离职。后来起用为原官,升任工科都给事中。他上疏说:“内阁的桂萼、翟銮称病三个月,却从未因旷职诚恳请求辞职。张璁长期独揽政权,也没有听说他举荐贤能共同辅政。请下令翟銮、桂萼赶快离职,选用两京大臣和居家的老臣,以分担张璁的职任。”皇帝挑出他奏疏中的错字责问他,又告诫张璁不要推辞,催促他赴内阁任职。张璁于是说赵汉忠心而有谋略,应当让他详细列举可以担任内阁的人选。皇帝立即命赵汉举荐想任用的人,赵汉惶恐地说:“臣是想让张璁举荐贤能,并没有私自主持的意思。”皇帝大怒,责备赵汉回答不说实话,催促他把姓名上报。赵汉更加害怕,说:“辅臣的选择任命,出自朝廷,不是小臣所敢参与的。”皇帝于是宽赦他,夺去一个月俸禄。不久出任陕西右参政,告假归乡。很久以后,以原官起用为山西官员,不到几个月又退休。他的儿子赵伊,任广西副使。年仅四十岁,就因奉养父亲而辞官归乡。朝廷多次征召,他都没有起复。魏良弼,字师说,新建人。嘉靖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松阳知县,召入朝授刑科给事中。采木侍郎黄衷的事情办完后回家,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准。侦缉人员上奏说黄衷秘密进入京师,皇帝大怒,剥夺黄衷的官职。魏良弼说黄衷是大臣,进入京城怎么可能隐瞒,请求追究诬告者欺骗蒙蔽的罪行,皇帝没有答复。

张璁、桂萼初罢相,诏察其党。给事中刘世扬等议及良弼。以吏部言,得留。寻命巡视京营。劾罢提督五军营保定伯梁永福、太仆卿曾直,罪武定侯郭勋家奴,论团营兵政之弊,又请发银米振京师饥,直声大著。会南京御史马等以劾吏部尚书王琼被逮,良弼请释之。帝怒,并下诏狱。论赎还职,仍夺俸一年。三迁至礼科都给事中。十一年八月,彗星见东井,芒长丈余。良弼引占书言:“彗星晨见东方,君臣争明。彗孛出井,奸臣在侧。大学士张孚敬专横窃威福,致奸星示异,亟宜罢黜。”孚敬奏良弼挟私。帝已疑孚敬,两疏皆报闻。给事中秦鰲疏再入,孚敬竟罢去。逾月,良弼复偕同官劾吏部尚书汪鋐。帝方向鋐,夺良弼俸。鋐、孚敬俱恨良弼。明年元日,副都御史王应鹏坐事下诏狱。良弼言履端之始,不宜以微过系大臣。帝怒,再下诏狱。狱卒讶曰:“公又来耶!”为垂涕。寻复职,夺俸。时孚敬复起柄政,与鋐修前郤,以考察后命科道官互纠,又奏上十一人,又不及良弼。孚敬益怒,拟旨切责,令吏部再考。鋐乃别纠二十六人,而良弼及秦鰲、叶洪皆前劾孚敬、鋐者,中外大骇。良弼竟坐不谨削籍。隆庆初,诏起废籍。以年老即家拜太常少卿,致仕,卒。天启初,追谥忠简。叶洪,字子源,德州人。嘉靖八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十一年肇举祈谷礼于圜丘,帝不亲祀。洪疏谏,帝责洪妄言。寻巡视京营,进工科右给事中。汪钅宏迁吏部尚书,洪极论其奸,忤旨夺俸。明年考察,鋐修怨,遂坐洪浮躁,贬宁国县丞。居二年,复以大计夺其职。言者屡讼冤,不复用。秦鰲,字子元,昆山人。嘉靖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兵科给事中。劾魏国公徐鹏举、中官赖义不法状,义罢还。彗星见,劾张孚敬妒贤病国,拟议诏旨,辄引以自归。帝遂罢孚敬。已,孚敬再相。汪鋐承风指以考察谪鰲东阳县丞。屡迁福建右参议。卒官。又有张寅者,太仓人。嘉靖初进士。历南京御史。尝劾礼部侍郎黄绾十罪。比张孚敬罢政,寅言其憸邪蠹政,不可悉数,请追所赐封诰、银章之属,明正其辟。并劾左都御史汪鋐阴贼邪媚。帝怒,谪高唐判官。屡迁南京文选郎中。会简宫僚,改春坊右司直兼翰林院检讨。未几,被劾罢。

赞曰:《书》曰:“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又曰:“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言折狱之不可不得其中也。张寅、李钅盬,罪状昭然。中于郭勋、席书之说,廷臣获罪,而寅还职,钅盬宥死。陈洸罪至百七十二条,竟得免死,而犹上书讼冤,凡攻洸之恶与治洸之狱者,逮捕至百数十人。皆由议礼触众怒,一言有以深入帝隐。甚矣,佞人之可畏也。夫反成案似于明,出死罪似于仁,而不知其借端报复,刑罚失中。佞良之辨,可弗审欤!

译张璁、桂萼刚被罢相时,皇帝下诏考察他们的党羽。给事中刘世扬等人提到魏良弼,因吏部出面说明,魏良弼得以留任。不久命他巡视京营。他弹劾罢免五军营提督保定伯梁永福、太仆卿曾直,治罪武定侯郭勋的家奴,论述团营兵政的弊端,又请求发放银粮赈济京师饥民,因此直声大振。正好南京御史马等人因弹劾吏部尚书王琼被逮捕,魏良弼请求释放他们。皇帝大怒,把魏良弼也下到诏狱。判处赎罪后恢复原职,仍夺去一年俸禄。三次升迁后任礼科都给事中。嘉靖十一年八月,彗星出现在东井,光芒长一丈多。魏良弼引用占卜书说:“彗星在清晨出现在东方,表示君臣争相显明自己;彗星、孛星出现在井宿,表示奸臣在皇帝身旁。大学士张孚敬专横,窃取作威作福的权力,以致奸星显示灾异,应赶快罢免他。”张孚敬上奏说魏良弼挟带私怨。皇帝本来已经怀疑张孚敬,对两道奏疏都答复说知道了。给事中秦鰲再次上疏,张孚敬最终罢职离去。过了一个月,魏良弼又与同僚弹劾吏部尚书汪鋐。皇帝正偏向汪鋐,夺去魏良弼的俸禄。汪鋐、张孚敬都怨恨魏良弼。第二年元日,副都御史王应鹏因事获罪,被下入诏狱。良弼说:“履端之始,正是新年的开端,不应因为一点小过失拘禁大臣。”皇帝大怒,再次把他下入诏狱。狱卒惊讶地说:“您又来了啊!”并为他流泪。不久,良弼恢复官职,但被削减俸禄。当时孚敬重新起用掌政,因过去与鋐结下嫌隙,便借考察之后的命令,让科道官互相纠劾;又上奏弹劾十一人,却仍没有涉及良弼。孚敬更加恼怒,拟定诏旨严厉责备良弼,下令吏部再次考察。鋐于是另外纠劾二十六人,而良弼以及秦鰲、叶洪都是先前弹劾过孚敬、鋐的人,朝廷内外都大为震惊。良弼最终因“不谨”获罪,被削除名籍。隆庆初年,诏令起用被废除名籍的官员。因良弼年老,便在家中授予他太常少卿之职,他随后致仕,去世。天启初年,追赠谥号“忠简”。叶洪,字子源,德州人。嘉靖八年考中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嘉靖十一年开始在圜丘举行祈谷礼,皇帝没有亲自祭祀。叶洪上疏进谏,皇帝责备他妄言。不久巡视京营,升任工科右给事中。汪鋐升任吏部尚书,叶洪极力论列他的奸邪,因此触犯圣旨,被夺去俸禄。第二年考察时,汪鋐报复旧怨,于是以浮躁罪名加给叶洪,贬为宁国县丞。过了两年,又因大计考察被夺职。进言者多次替他申冤,但他再也没有被起用。秦鰲,字子元,昆山人。嘉靖五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为兵科给事中,弹劾魏国公徐鹏举和宦官赖义违法的情状,赖义被罢职遣还。彗星出现时,他弹劾张孚敬嫉妒贤能、危害国家,拟定诏旨时总是把意见引为自己的功劳。皇帝于是罢免张孚敬。不久张孚敬再次任宰相,汪鋐迎合他的旨意,以考察为由把秦鰲贬为东阳县丞。秦鰲多次升迁,任福建右参议,死在任上。另有一个张寅,是太仓人。嘉靖初年考中进士,历任南京御史。曾弹劾礼部侍郎黄绾十条罪状。张孚敬罢政时,张寅说他奸邪害政,罪行多得数不清,请求追缴皇帝赐给他的封诰、银章等物,明正其罪;同时弹劾左都御史汪鋐阴险狠毒、奸邪谄媚。皇帝大怒,把他贬为高唐判官。多次升迁后任南京文选郎中。正好朝廷选拔宫廷属官,改任春坊右司直兼翰林院检讨。不久被弹劾罢职。赞语说:《尚书》说:“不要让巧言善辩的人断狱,只有贤良的人才应断狱;无不在于持守公正适中。” 又说:“明确地启用刑法,司法官员都应判断并使刑罚合乎中正。”这是在说审理案件不能不得其中正。张寅、李鐩的罪状明白无疑。郭勋、席书的说法得到皇帝认可,朝廷大臣因此获罪;张寅却恢复官职,李鐩被宽免死罪。陈洸的罪行达到一百七十二条,最终也免于死罪,却还上书申诉冤屈;凡是攻击陈洸的,以及审理陈洸案件的,逮捕了达一百几十人。这些都因为议论礼制触犯众怒,而有一句话深入迎合了皇帝的隐秘心意。奸佞之人的可怕,实在太厉害了!推翻已经定案的案件,表面上像是明察;从死罪中救出人,表面上像是仁慈,却不知道其中借机报复,导致刑罚失去中正。辨别奸佞和贤良,难道可以不审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