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

译廖纪竭力争辩说：“何渊所说的事，触犯了君臣的名分，扰乱了昭穆的伦序，蔑视祖宗的制度。臣谨冒死请求停止，不要再议论。” 皇帝没有采纳。适逢朝廷大臣中有很多人争辩，此议最终搁置。不久，廖纪分条上奏三件事。最后一条说人才应当珍惜，他说：“正德末年，国家几乎陷于危亡。议论的人只知道平定叛逆藩王的功劳，却不知道保护京城的力量。自从陛下继承帝位，老成之臣接连离去，新进之士接连升迁，把越职好事的人当作贤能，把凌驾名分、触犯礼制的人当作尊贵。伏望陛下对于过去退休的大臣，念及他们保护国家的功勋，酌情召回任用。其他降职、除名、遣戍的人，也让他们能够凭借才干为国效力。”皇帝只采纳了端正士风、重视守令这两件事。三边总督杨一清被召回内阁，张璁等想起用王琼，廖纪推荐彭泽、王守仁，皇帝不答应。他又把邓廷璋、王宪的名字上报，最终任用了王宪。嘉靖五年正月，御史张衮、喻茂坚、朱实昌以世庙礼成，请求宽赦那些因议礼获罪的大臣；张璁、桂萼也为此请求，奏章都交给吏部。廖纪等列举上报四十七人，最终得到的答复是停止办理。御史魏有本因弹劾郭勋、营救马永而被贬官，给事中沈汉等人上书营救，皇帝不听。廖纪从容进言，并推荐马永和杨锐，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魏有本得以免于贬谪。廖纪在南京任职时，持论与张璁相合，因此被弹劾罢职。张璁一党原想引荐他来帮助自己，所以率先推举六卿；但廖纪却多次与他们发生抵牾，他们也不喜欢他。廖纪年老称病请求归乡，皇帝准许他离去。起初，《献皇实录》修成，加授太子太保。到这时晋升少保，赐敕乘驿车回乡，给他的夫廪待遇也比旧例优厚。去世后，追赠太保，谥号僖靖。王时中，字道夫，是黄县人。弘治三年进士。授任鄢陵知县。他曾经出城到郊外，旋风卷到马头前。王时中说：“这是冤魂之气。”循着踪迹找到一具丢在枯井中的尸体，原来是一个妇人和她的情夫杀死了这个人，于是二人认罪伏法。王时中被召入朝廷授任御史，督察畿辅地区的马政。正德初年，他请求革除京畿附近的皇庄，没有得到答复。吏部尚书马文升退休后，当时舆论希望由刘大夏、闵珪继任。时中诋毁闵珪，说他一味和顺逢迎；又说刘大夏昏聩衰老。两人都请求退职，焦芳于是使他们如愿，众人全都责怪时中。他出任宣府、大同巡按，逮捕关押贪污的武职官员一百多人，却被东厂太监邱聚上奏告发。刘瑾逮捕时中，将他关进诏狱，并在都察院门口给他戴上沉重的枷锁。时中病得很重，他的妻子前去探视，遇到都御史刘宇，边哭边辱骂他。刘宇不得已向刘瑾进言，时中才被释放，降职戍守铁岭卫。刘瑾被诛后，时中被起用为四川副使，升任湖广按察使。正德十二年，他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宁夏。世宗即位，召他任右副都御史。服完父丧后，又起用为原官。适逢上章圣太后尊号，时中说“本生”二字不应删去。到了进献册宝时，百官陪列，有九人没有到场，时中也在其中。皇帝责问他们未到的情况，随后宽赦了他们。时中历任兵部左侍郎，代替李钺任尚书。宦官黄英等多次提出请求，时中都坚持认为不可。叙录平定蓟州盗贼的功劳时，又滥加到通州守备鄢祐身上，因此被言官李鸣鹤等弹劾。时中请求退休，并且诋毁言官。给事中刘世扬等说，时中不应逞一时愤怒而箝制言官。皇帝于是严厉责备时中，命他回家听候勘问。嘉靖十年四月，时中复起为兵部尚书。御史郭希愈请求慎重选任兵部侍郎，主张选择有才干的边疆臣僚二人，分别掌管边方和内地军务。吏部议定同意，时中说这不符合祖宗临时派遣将领的本意，皇帝于是采纳了郭希愈的建议。皇帝想任用王宪到兵部，于是调时中为刑部尚书。时中因议论御史冯恩案件而获罪，被罢职闲住。当初，冯恩上疏诋毁时中；到这时，冯恩却因宽待时中而获罪，当时人称冯恩为长者。过了很久，遇到赦免，时中恢复官职后退休。周期雍，字汝和，江西宁州人。正德三年进士。授任南京御史。刘瑾被诛后，曾被刘瑾斥退的人全都被起用；但给事中李光翰、任惠、徐蕃、牧相、徐暹、赵士贤，御史贡安甫、史良佐、曹闵、王弘、葛浩、姚学礼、张鸣凤、王良臣、徐钰、赵佑、杨璋、硃廷声、刘玉，以及部郎李梦阳、王纶、孙磐等人，因为曾一并弹劾宦官群体，仍没有得到录用。期雍和同僚王佩极力请求，朝廷才都召来任用。兵部尚书王敞依附刘瑾而升进，期雍请求斥退他。焦芳、刘宇仍在官员之列，而刘大夏、韩文、杨守随、林瀚、张敷华还没有得到昭雪，期雍都极力加以论列。陈金讨伐江西盗贼，纵容苗人杀戮掳掠，期雍揭发了他的罪状。不久，朝廷清查广东军队，他又弹劾镇守武定侯郭勋，陈金和郭勋都受到责罚。出任福建佥事。宸濠叛乱时，选拔精锐士卒前往讨伐。适逢盗贼被平定，才返回。嘉靖初年，任浙江参议。讨平温州、处州的矿盗，朝廷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再次升任湖广按察使。嘉靖九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蓟州、密云的关堡有几十处，为躲避敌寇警报而迁入内地，关外更加没有防备，期雍将它们全部修复。他多次上奏陈述有利于国计民生的建议。入朝任大理卿，历任刑部左、右侍郎、右都御史，授任刑部尚书。考核京官时，言官弹劾期雍收受贿赂。吏部为他申辩，说明这是诬陷，皇帝下诏斥责言官。嘉靖十九年，郭勋想报复从前的嫌隙，借风霾灾异劝皇帝罢免大臣，期雍于是离职。居家十年后去世。唐龙，字虞佐，兰溪人。拜章懋为同县前辈，跟随他学习，考中正德三年进士。授任郯城知县。听说大盗刘六作乱，屡次击败他，增加俸禄二等。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被征召授任御史，出任云南巡按。钱宁的义父、参将卢和因犯罪应当处死，钱宁替他上奏辩护，案件交给镇抚司复核。适逢派官员审录囚犯，官员接受钱宁的请托想释放卢和，被唐龙坚持阻止，最终依法判定卢和的罪行。土官凤朝明因犯罪处死，革除世袭官职。钱宁命令云南人保举凤朝明，且假传圣旨答应了这件事。唐龙抗疏争辩，朝廷于是搁置此事。他再次任江西巡按，上疏催促张忠、许泰班师。三司中跟随宸濠叛乱的人仍然占据官位，唐龙召来责问他们说：“胁从者不治罪，说的只是普通百姓罢了。你们这些人读书食禄，怎么竟然如此厚颜无耻？”立即收缴了他们的印信和绶带。升任陕西提学副使，调任山西按察使，召入朝任太仆卿。嘉靖七年改任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并巡抚凤阳诸府。上奏请求停止淮西的官马、种牛，停止寿州正阳关的榷税，免除通州、泰州虚报田租和漕卒船料，百姓非常感激他。召入朝授任左副都御史，历任吏部左、右侍郎。

译嘉靖十一年，陕西发生大饥荒。吉囊聚集军队逼近边境，延绥报告警报。皇帝下诏晋升唐龙为兵部尚书，总管三边军务并兼管赈济，赐给帑银三十万两让他带着上路。唐龙上奏提出救荒十四项措施。当时吉囊居住在河套中，西面抵达贺兰山，被黄河阻隔不能渡河，便用十张兽皮制成浑脱袋，渡过黄河进入山后。俺答也从丰州进入河套作乱。唐龙任用总兵官王效、梁震，多次击败敌人，屡次受到奖赏。召入朝任刑部尚书。大奸人刘东山构陷建昌侯张延龄，兴起大狱。张延龄是昭圣皇太后的同母弟，也是皇帝所厌恶的人。吏部官员因案件没有彻底查究而被罢免的有几十人，只有唐龙坚持依法追究刘东山的罪行。“大礼”案件以及因各种建言获罪的大臣，朝廷大臣多次请求宽赦，但没有得到批准。适逢九庙建成，朝廷广施恩赦，唐龙登记上报应当赦免的充军犯一百四十人，大多得到宽宥，只有丰熙、杨慎、王元正、马录、吕经、冯恩、刘济、邵经邦没有被宽免。考核尚书任职六年期满，加授太子少保。因母亲年老，请求回乡侍养。过了很久，因推荐被起用为南京刑部尚书，随即改任吏部尚书。兵部尚书戴金被罢免，召唐龙代替他。太庙建成，加授太子太保。不久，唐龙代替熊浃任吏部尚书。唐龙有才干，任官期间很有政绩。任吏部尚书后，每件事都要咨询属官，年老多病，常常被他们欺骗。御史陈九德弹劾前任选郎高简欺骗皇上、徇私行事，并指责唐龙年老衰弱，于是高简被下诏狱。唐龙以疾病为由请退，尚未得到答复。吏科杨上林、徐良辅再次弹劾高简。皇帝下诏杖责高简六十杖，发配戍边。杨上林、徐良辅因没有及早进言而被罢职，唐龙被降为平民。唐龙当时已经患病，被轿子抬出京城门后去世。几年后，他的儿子、修撰汝楫上疏为父申辩。皇帝下诏恢复唐龙官职，追赠少保，谥号文襄。唐龙过去同严嵩友善。唐龙被罢职，实际上是夏言主使的。而汝楫平素依附严嵩，因此得以成为第一名进士。官至左谕德。后来因属于严嵩党羽而被夺官。王杲，字景初，汶上人。正德九年进士。授任临汾知县。升任御史，巡视陕西茶马事务。皇帝派宦官分别镇守兰州、靖州。王杲说，边远地区正逢饥荒，不应设置官员加重百姓负担，没有得到答复。嘉靖三年，皇帝将派宦官到苏州、杭州督办织造，王杲上疏劝谏，皇帝没有采纳。过了很久，升任太仆少卿，改任大理寺官员，再升任左副都御史，进为户部右侍郎。河南发生大饥荒，命王杲前往赈济。王杲请求紧急发放国库银两，皇帝下诏让他带临清仓银五万两前往。到达后，他又请求发放十五万两。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事情办完后，朝廷赐给他银币。不久，他以右都御史身份总督漕运。按照旧例，修缮运输船只的费用由军户承担三成、民户承担七成。总兵官顾寰认为军民困苦疲敝，请求发放两淮余盐银七十万两，户部尚书李如圭不同意。王杲请求将两年漕运中十分之三改为折银，用节省下来的转运费用修缮运输船只，不要进一步困扰军民，皇帝答复准许。过了一年，入朝任户部尚书。后来，皇帝的父亲安平侯方锐请求赐予张家庄的马房地。王杲说，这块地有二千多顷，是国家正额赋税的来源，不能答应，应当把大慈恩寺的官没地二十顷赐给他。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国库储备告急，各边请求增加军饷没有一个月停止过，四方又多有水旱灾害，给事中李文进请求商议扩大储蓄。王杲列举九件事进献给皇帝，随后又上奏治理财用十件事，皇帝全都采纳。旧制度规定，每年漕运四百万石。王杲认为粮食有余而用度不足，遇到灾害时通常改为折银，以便利百姓。一天，皇帝发现改折的超过一半，大为惊讶，拿这件事责问户部，王杲等人引罪自责。皇帝下令从今以后务必遵守祖制，不得轻易改变。王杲掌管国家财政，事情没有办不成的，皇帝非常倚重他。后来皇帝下诏购买龙涎香，过了很久还没有进献，皇帝因此不高兴。给事中马锡弹劾王杲和巡仓御史艾朴收受贿赂，给事中厉汝进说仓场尚书王▯也有这种事，三人都被下狱。王杲、艾朴被发配戍边，王▯被斥退为民。王杲最终死在雷州戍所。隆庆初年，给事中辛自修等人为王杲申诉冤屈。皇帝下诏恢复其官职，赐祭葬，追赠太子太保。王▯，句容人。由进士授任吉安推官。跟随王守仁平定宸濠，升任大理寺副职。因争论“大礼”而下狱，受廷杖。多次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历任两京户部侍郎，出任漕运总督，升为尚书。历任官职期间以清廉操守著称。周用，字行之，吴江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任行人。正德初年，升任南京兵科给事中。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留在朝廷补任礼科给事中。不久，请求到南京任职，改任南京兵科给事中。他劝谏不要迎接佛教乌斯藏，也不要凭皇帝个人意旨升降尚书、都给事中等官员，并请求治罪镇守江西的宦官黎安。出任广东参议，参与平定番禺盗贼，有功。历任浙江、山东副使。升任福建按察使，改任河南右布政使。代替监司审理南阳积压的案件，案件因此清空。嘉靖八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地区。召入朝协助处理都察院事务。历任吏部左、右侍郎。因起用废官不当，尚书汪鋐把责任推给属官，于是周用被调往南京刑部任职。随即升任右都御史，历任工部、刑部尚书。九庙发生灾祸，他自陈请求退休。周用端正明达而有气节。罢职后，朝廷内外都为他惋惜，多次有人推荐他。过了很久，以工部尚书身份被起用督理河道，几个月后改督漕运。尚未赴任，召入朝授任左都御史。任二品官满九年，加授太子少保。嘉靖二十五年，代替唐龙任吏部尚书。第二年死于任上。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肃。他的曾孙宗建，另有传记。周用掌管都察院时，只是谨慎自守，没有提出什么兴革建议。后来宋景、屠侨接任，大体都廉洁，和周用相似。宋景任职不久便去世，屠侨在职八年。适逢严嵩掌权，风纪不振。审议丁汝夔案件时，屠侨受廷杖，却不能离职。宋景，字以贤，奉新人。弘治十八年进士。任睢州知州。正德五年入朝任河南道御史。按照旧例，知州不能改任御史，这是刘瑾创立的先例。刘瑾被诛后，宋景以疾病为由离职。嘉靖三年因推荐补任浙江佥事，升任山西副使。百姓因饥荒成为盗贼，杀死守禀指挥。宋景树立旗帜，命令受胁迫的人到旗帜下投奔。盗贼全都归顺，于是擒获并斩杀了他们的首领。四次升迁至山西左布政使，屡次任职后成为南京吏部、工部二部尚书。改任兵部尚书，参与赞理机务。入朝任左都御史。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谥号庄靖。屠侨，字安卿，是吏部尚书屠滽的再从侄。正德六年进士。授任御史。巡视居庸关等关隘。武宗派宦官李嵩等捕捉虎豹，屠侨极力陈说不可。世宗时，历任左都御史。去世后，追赠少保，谥号简肃。

译闻渊，字静中，鄞县人。弘治十八年进士。起初授任礼部主事，不久改任刑部。杨一清任吏部尚书时，调闻渊为稽勋司员外郎。历任考功司郎中，改任掌管文选司，升任南京右通政。嘉靖初年，升任应天府尹，改任顺天府尹。多次升迁为南京兵部右侍郎，代理部务。推荐马永等十多人。召入朝任刑部右侍郎，升为左侍郎。升任南京刑部尚书，随即调任吏部尚书。召回朝廷任刑部尚书。周用去世后，闻渊代任吏部尚书。侍郎徐阶得到皇帝宠信，前任尚书大多推让他。闻渊自认为是前辈，处理事情坚持独自裁决。大学士夏言掌权，闻渊是老臣，不能委曲求全地顺从他。后来讨论夏言案件，闻渊认为夏言议论政事只是任意妄为，行为有逼迫君主之嫌，请求皇帝亲自裁决。皇帝大怒，严厉责备闻渊。严嵩杀死夏言后，势力更加专横，吏部权力无不受到侵夺，并且多次因小事扣夺闻渊的俸禄。闻渊当时已经七十岁，于是请求告老还乡。居家十四年后去世。此前曾多次加授太子太保，死后追赠少保，谥号庄简。闻渊任官始终保持同一节操。晚年抗拒权臣，功名颇受损失。闻渊在南京刑部任职时，张璁当初任曹属，曾在墙上题诗，嘱托闻渊把诗刻在后堂。闻渊说：“这是尚书办公的厅堂，我怎么敢因为宰相的缘故，替一个郎官刻诗呢？” 刘讱，鄢陵人。父亲刘璟，是刑部尚书。刘讱考中正德十二年进士，任宁国推官，代理芜湖县事务。武宗南巡时，宦官索要贿赂没有得到，便把刘讱关进诏狱。世宗即位后，恢复他的官职。不久升任御史，调任南京通政司参议。历任南京刑部尚书，召回京师改任北方刑部尚书。当初，皇帝巡幸承天时，河南巡抚胡缵宗曾因一件事鞭打阳武知县王联。王联不久被巡按御史陶钦夔弹劾罢职。王联一向凶狠狡猾，曾殴打父亲王良，依法判处死刑。过了很久，他凭借王良的请求得以出狱。后来又因杀人获罪，想求解脱却没有成功。他知道皇帝喜欢告发揭短，于是摘取胡缵宗迎驾诗中“穆王八骏”的话，诬称这是诽谤诅咒。王联说胡缵宗命令自己刊刻散布这首诗，自己不肯服从，胡缵宗便指使陶钦夔弹劾他、论罪罢黜，并罗织成死刑案件。王联等到长至日，叫他的儿子冒充常朝官，混入宫门申诉冤情。凡是皇帝所不喜欢的人，如副都御史刘隅、给事中鲍道明、御史胡植、冯章、张洽、参议硃鸿渐、知府项乔、贾应春等百十人，全都被牵连构陷进去。皇帝大怒，立即派官员逮捕胡缵宗等人下狱，命讱会同法司严加审讯。讱等完全查明王联的诬告欺罔，仍判王联死罪；按照其子诈冒朝官的法律，应处斩刑，但讱等又替胡缵宗等人请求宽赦。皇帝既已依从法司的奏疏判王联父子死罪，但心中仍怨恨胡缵宗，颇多诘问责让，并交礼部、都察院复议。严嵩替胡缵宗辩解，于是只革去胡缵宗的官职，杖责四十。讱也被除名，法司正官、副官停发半年俸禄，负责承审此案的郎官被押入诏狱。严嵩因奉答诏令、平定此狱有功，皇帝命他兼支大学士俸禄；严嵩辞谢后，皇帝才同意。当时司法官大多歪曲法律，迎合皇上的意旨。稍微坚持公正，谴责惩罚就会随即到来。刘讱在这件案件中能够坚持依法办事，虽然自身被罢黜，天下人却都称赞他。胡缵宗，陕西秦安人。正德三年进士。由检讨出任嘉定判官。历任山东巡抚，改任河南巡抚。孙应奎，字文宿，洛阳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任章邱知县。嘉靖四年入朝任兵科给事中，上疏说：“辅臣的职责，必须是忠厚正直、刚强明达、纯洁坚定的人才足以担当。如今大学士杨一清虽然通晓练达国家大体，但素性过于圆通，难以独自担当。张璁学问广博而性情偏执，过于自信自恃，但仍然勤勉追求功名，应当抑制他的过失而任用他。至于桂萼凭借枭雄桀骜的资质，擅自作威作福，收受财贿，压制气节，私下结交党羽，势力侵夺六部权力，气势压制言路，天下没有不怨恨愤怒的。请陛下鉴别这三位大臣的贤能与否，以决定任用或舍弃。”他的意图特别偏向张璁。皇帝因他的奏疏，慰留杨一清，告诫张璁、桂萼。后来同僚王准、陆粲弹劾张璁、桂萼，使他们罢相；王准、陆粲也被交给司法部门处理，远远降职谪贬。孙应奎最初上抗章，却没有获罪。不久，他弹劾吏部尚书方献夫，皇帝很接受他的意见。方献夫援引汪鋐作为助力，于是孙应奎的意见被压下。再次升任户科左给事中。行人孽侃上书建言违抗圣旨，被交廷审，供词牵连张璁。孙应奎和同僚曹汴向张璁作揖后避开，并且上疏说明情况。皇帝发怒，将他们下诏狱，不久释放，恢复职务。嘉靖十一年考核天下各级官员，王准被谪为富民典史。孙应奎说，汪鋐为了替张璁、桂萼报复旧怨，诬陷王准不谨慎而将他罢黜。请求恢复王准官职，责罚汪鋐，以此告诫结党偏私。吏部尚书王琼也说王准应当罢黜，于是孙应奎被降为高平县丞。多次升任湖广副使，督办采伐大木，又因受到牵累被逮捕关押。不久获释，恢复职务。历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召入朝管理都察院事务，升任户部侍郎，进为尚书。俺答侵犯京师后，紧急军书接连不断地征调兵员和军饷。孙应奎于是建议增加赋税派征。除北方各府以及广西、贵州外，其他地方按土地贫富，突然增加银一百十五万多两，其中苏州一府就增加八万五千两。御史郭仁是吴地人，前往孙应奎处请求减免，孙应奎没有答应。郭仁于是上疏弹劾，孙应奎上疏申辩。皇帝认为郭仁不应私下请托，便把他调往外地。后来国用仍然不足，孙应奎说：“今年收入二百万两，而各边费用六百多万两，所有可以采取的聚财办法都已经用尽了。请命令各曹所属官吏、儒士、厨役、校卒，全部裁去其中多余的人员。对于臣部财政收支盈亏的数目，也总括其大要，列成账册进呈御览，使各个官署都知道替国家爱惜财用。”皇帝答复准许。嘉靖三十一年正月，命孙应奎逐项上报京城和边境储备的草料粮食数目。孙应奎说：“自从臣进入京城直到现在，计算正税、加派赋税、余盐收入五百多万两以外，其他搜刮又有四百多万两。而支出方面，各边每年定额二百八十万两以外，新增二百四十五万多两，修筑边防、赈济等各项事务又用去八百多万两。”皇帝认为耗费太多，怀疑其中有侵吞冒领，于是分别派科道官员到各边核实。给事中徐公遴弹劾孙应奎粗疏任性、专断自用，于是孙应奎改任南京工部尚书，由方钝代替他。各边军饷银两更加增加。方钝想不出办法，请求让各位大臣逐条上报理财策略。最后议定施行二十九件事，却更加琐碎细小，损害了大局。孙应奎随即调任户部，退休回乡，后来去世。孙应奎任谏官时，多次触犯权贵，以风骨节操自我激励。晚年任户部掌管财政的官员时，处处只作苟且应付的打算，功名比早年大为受损。

译另有一个人与孙应奎同姓名，是余姚人，字文卿。由进士授任行人，升任礼科给事中。上疏弹劾汪鋐奸邪，违抗圣旨，被下诏狱。不久在宫阙之下受杖刑，降为华亭县丞。汪鋐也被罢免离职。两个孙应奎都以给谏之名著称，声名一同震动朝廷。多次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过了一年罢职回乡。他任山东布政使时，有人提出开凿胶莱河的建议，孙应奎极力说不可。入朝觐见时，又和吏部尚书争论属官是否贤能，当时人称赞他正直。方钝，巴陵人。掌管户部七年，廉洁谨慎，没有过失。严嵩中伤他，皇帝下诏调他到南京，于是他请求告老还乡。聂豹，字文蔚，吉安永丰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任华亭知县。疏浚池塘，百姓恢复生产的有三千多户。嘉靖四年召入朝授任御史，巡按福建。出任苏州知府。因母丧归乡，服丧后补任平阳知府。山西屡遭敌寇，百姓没有安定居所。聂豹命富民出钱，让罪行可疑的人以赎金免罪，得到一万多两银子，修筑郭家沟、冷泉、灵石等关隘，训练六千乡勇守卫。敌寇退却，朝廷议论认为聂豹懂得军事。给事中刘绘、大学士严嵩都推荐他。升任陕西副使，在潼关备兵。大计考核时，拾遗言官说聂豹在平阳任职时侵吞钱财，大学士夏言也厌恶聂豹，于是将他逮捕下诏狱，罢职回乡。嘉靖二十九年秋，都城遭到敌寇侵犯。礼部尚书徐阶是聂豹任华亭知县时选拔的士人，替聂豹申诉冤屈，说他的才干可以重用。朝廷立即召他授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尚未赴任，又升任兵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仇鸾请求调宣府、大同的军队入京防卫，聂豹陈述四点忧虑，认为应当固守宣府、大同，宣府、大同安定，京师才会安定。仇鸾大怒。他等待寻找聂豹的过失却没有找到，于是作罢。嘉靖三十一年，召翁万达任兵部尚书，翁万达尚未到任便去世，便由聂豹代任。聂豹上奏秋防事宜，又请求增加修筑京师外城，都得到皇帝批准。这年秋天，敌寇大举进入山西，击溃总兵官李涞的军队，大肆掳掠二十天后离去。总督苏祐反而把这说成大捷上报，被巡按御史毛鹏揭发，奏章交给兵部。聂豹说：“敌寇虽然有所掳掠，但我军斩获远远超过损失，实在是上天降下庇佑，也是陛下威灵所致。应当选择吉日祭告天地，论功行赏。”皇帝很高兴。因功晋秩、准许任用儿子的有几十人，聂豹也加授太子少保，荫封锦衣卫世袭千户。京师外城建成，晋升太子少傅。南北各地屡次奏报胜利，以及汇总奏报各边功劳时，聂豹总是把功劳归于上天庇佑，照原先一样祭告并行赏。聂豹也晋升太子太保。当时，西北边境屡次遭受敌寇侵犯，东南倭寇又兴起，紧急军书每天多次送达。聂豹本来没有应付突发事变的才干，只因大学士严嵩与他是同乡，徐阶也进入内阁，所以聂豹很受皇帝倚重。过了很久，敌患日益严重，皇帝深为忧虑。聂豹始终没有谋划，所上条陈都是具文，皇帝渐渐知道了他的短处。适逢侍郎赵文华陈述七件事后退休，侍郎硃隆禧请求设置巡视福建的大臣，开放海滨互市、解除海禁，聂豹都阻止不办。皇帝大怒，严厉责备他。聂豹震惊恐惧，请求治罪，又申辩增设官员、开放市场是不对的，皇帝再次下诏斥责。聂豹更加惶恐，逐条提出五件有利建议进献。皇帝心里始终不高兴，降了他两级俸禄。不久，终于凭皇帝个人意旨罢免他，由杨博代替。回乡几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七岁。隆庆初年，追赠少保，谥号贞襄。聂豹起初喜欢王守仁关于“良知”的学说，曾和他辩论，内心更加信服。后来听说王守仁去世，便设灵位哭祭，把自己置于弟子的位置。等到被关进狱中，写成《困辨录》，其中对王守仁的学说颇有赞同和不同之处。李默，字时言，瓯宁人。正德十六年进士。选为庶吉士。嘉靖初年，改任户部主事，升任兵部员外郎。调到吏部，历任验封司郎中。真人邵元节地位尊贵而受宠，请求颁给封诰，李默坚持不予。嘉靖十一年任武会试同考官。到兵部设宴时，李默占据宾客席位，想坐在尚书王宪的上首。王宪弹劾他不谦逊，李默被降为宁国同知。多次升任浙江左布政使，入朝任太常卿，掌管南京国子监事务。博士等官员可以参与科道官员选任，是从李默开始的。历任吏部左、右侍郎，代替夏邦谟任尚书。自正德初年焦芳、张彩之后，吏部没有侍郎直接升任尚书的。李默是皇帝特别选拔的，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严嵩掌权后，擅自掌握官员升降的权力。李默每每坚持自己的意见，严嵩因此怀恨他。适逢推举辽东巡抚，列举布政使张臬、谢存儒等人在前。皇帝询问严嵩，严嵩说他们不能胜任。于是夺去李默的官职，降为平民，由万镗代替他。李默掌管铨选仅七个月。过了一年，万镗被罢免，皇帝特地下旨恢复任用李默。不久，命他入西内值班，赐给值班住所，允许他在宫苑中骑马。又升任太子少保。不久，再命他兼任翰林学士。给事中梁梦龙弹劾李默徇私，皇帝反而责备梁梦龙。适逢大计考核群臣，李默告诫门下不得接待宾客，同值的大臣也不得私下会见，严嵩更加痛恨他。赵文华视察军队回来，李默在气势上压倒了他。总督杨宜被罢免，严嵩、赵文华想任用胡宗宪，李默却推举王诰代替，二人对他的怨恨更加深了。当初，赵文华对皇帝说残余倭寇没有多少，但巡按御史周如斗却把战败的情况上报。皇帝产生怀疑，多次责问严嵩。赵文华谋划自我解脱的办法，知道皇帝喜欢告发，于是适逢李默考问选人的策论，李默说“汉武帝、唐宪宗凭借英明睿智成就盛大功业，晚年任用坏人而失败”，赵文华便上奏说李默诽谤。又说：“残余盗寇并不难消灭，只是因为督抚任用不得人，才遭到失败。这是因为李默怨恨我弹劾他的同乡张经，想要报复。我弹劾曹邦辅，他就唆使给事中夏栻、孙浚诬陷构害我。延续到现在已经半年，边疆事务一天比一天糟糕。昨天推举总督，又不用胡宗宪而任用王诰。东南百姓的苦难什么时候才能解除？陛下日夜忧劳什么时候才能消除？”皇帝大怒，将此事交给礼部和司法部门议处。奏议说李默偏执自用，失去大臣的体统；他所引用的汉、唐往事，也不是应当说的话。皇帝责备礼部尚书王用宾等人结党庇护，各自夺去三个月俸禄，并把李默下诏狱。刑部尚书何鰲于是援引“子骂父”律判处绞刑。皇帝说：“律文没有写臣下辱骂君主，是因为一定不会有这种事。如今既然发生了，就应加等判斩刑。”于是将李默禁锢在狱中，李默最终死于狱中。时间是嘉靖三十五年二月。李默博学文雅而有才辩，以意气自负。同考武会试时，选拔陆炳为门生。陆炳显贵后，竭力推重李默。李默由地方官突然显达，有所依仗，因而不依附严嵩。每逢铨选任官，都和严嵩争论可否，气势十分强盛。然而他性情偏狭浅薄，以爱憎决定升降轻重，对同乡旧交颇有偏私，以为恩威都归于自己，士人舆论也不很拥护他。李默获罪后，继任他的是吴鹏、欧阳必进，他们看严嵩父子的意旨行事，恭顺承迎，吏部的权力完全丧失。隆庆年间，恢复李默官职，赐予祭葬。万历年间，赐谥号文愍。

译万镗，字仕鸣，进贤人。父亲万福，任金华知府。万镗考中弘治十八年进士。正德年间，由刑部主事多次升任吏部文选司郎中。官署失火，被下狱，赎罪后恢复职务。历任太常少卿、大理少卿。世宗即位后，因为万镗曾写信给知县刘源清，命他预先防备宸濠，皇帝赐给万镗金银。随后升任顺天府尹，多次升任右副都御史。历任兵部侍郎、右都御史，都在南京任职。彗星出现，他奉诏陈述八件事。其中说：“人的邪正相差悬殊，但外在行迹却容易混淆。大致有四种情况：君主从臣下那里所取的，是能承担怨责、能任事、恭敬顺从、没有私心；而奸邪之臣肆意强横暴戾、喜好纷更、巧于逢迎、任意攻讦，外在表现却像这些。君主所厌恶的臣下行为，是逃避事务、沽名钓誉、结党营私、矫激偏执；而正直之臣遵守成法、顾念公议、体察众情、规劝君主过失，外在表现却又像这些。观察辨别得不精确，便会颠倒邪正，国家的是非也会混乱，这不能不谨慎。治理天下贵在实际，不贵在文饰。如今陛下议论礼制、考订文辞，已经极其明备；但在理财、用人、安民、讲习武备等方面，或许还有缺失。希望陛下停止过多的声色仪容和礼仪文饰，少讲太平盛世的外在美观，而专心从事实际有用的事务，这样治理天下的道理就掌握了。至于因‘大礼’案件和大狱获罪、已经幽禁很久的大臣，请酌情加以宽宥录用。”皇帝大怒，斥退他为平民，命吏部禁锢不用。万镗在家居住十年，多次被推荐，每次都得到停止任用的答复。同年考中进士的严嵩掌权后，援引任用他。湖广蜡尔山蛮人叛乱，朝廷起用万镗为副都御史，随机相机采取剿讨或安抚。万镗采纳土官指挥田应朝的计策，诱使蛮人首领前来，督兵将其击破。逐条上奏善后七件事，皇帝全都答复准许。召万镗回朝。不久，铜平首领龙子贤再次叛乱，御史缪文龙说万镗剿讨、安抚都失败了。皇帝下诏命巡抚、巡按官员勘查复核，最后把罪责归给参将李经，事情才得以了结。万镗得以任兵部侍郎。升任南京刑部、礼部二部尚书。召回朝廷掌管刑部。不久代替李默任吏部尚书。万镗既然是严嵩援引提拔的，做每件事都随从严嵩，又常常通行馈赠。郧阳抚治都御史出缺，万镗把通政使赵文华的名字上报。适逢给事中硃伯辰弹劾赵文华，赵文华上奏说：“纳言这一官职，按惯例不能从外部推举。万镗的意图是把我调出京城，又唆使他的亲信硃伯辰弹劾我，想要除掉我。而且万镗以侍郎身份起用，却蒙混上奏说任二品官满九年，得以加授太子少保。他又因为不能升为一品官，当面欺骗、背后诽谤，没有大臣的礼节。”皇帝发怒，于是把万镗和硃伯辰一同罢职为民。过了很久去世。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追赠太子太保。周延，字南乔，吉水人。嘉靖二年进士。授任潜江知县，改任新会知县，升任兵科给事中。当时朝廷议论追究新建伯王守仁的罪行，将要夺去他的爵位。周延抗疏替他申诉，因此获罪降为太仓州判官。历任南京吏部郎中，出任广东参政。安抚安南，征讨黎寇，都参与其中并有功。三次升迁至广东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应天。平定海盗林成的叛乱。升任兵部右侍郎，提督两广军务。召入朝任刑部左侍郎。历任南京右都御史、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嘉靖三十四年，召任左都御史。皇帝采纳给事中徐浦的建议，命朝廷大臣以及督抚各自举荐边疆人才。于是前侍郎郭宗皋，都御史曹邦辅、吴狱，祭酒邹守益，修撰罗洪先，御史吴悌、方涯，主事唐枢，参政周大礼、曹亨，参议刘志，知府黄华都在被举荐之列。御史罗廷唯驳斥说：“徐浦的奏疏本来讲的是边疆人才，如今朝廷大臣却以清修、苦节、实学、懿行来举荐，已经远离最初的议题了。况且其中还有通过私下请托而进用的人。这是假借明白的诏令打开侥幸求进的门路。”皇帝采纳了他的话，责备吏部滥行举荐，命令吏部与都察院重新议定。周延和尚书吴鹏等说，被举荐的都是人望所归，公开办理并没有私心。皇帝始终不高兴，严厉责备周延等人，被举荐的人全部得到停止任用的答复。世宗时，天下贤能士大夫被斥退的很多，到这次举荐上报时，他们稍稍希望重新被任用，却被罗廷唯阻止，从此都不再召用。周延面容冷峻严肃，磨砺节操、奉公办事。权臣掌权、政事靠贿赂办成时，他从未沾染其中。然而他居都察院长官之位七年，没有以敢于进谏著称。死于任上，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简肃。周延去世后，欧阳必进代替他。过了一个多月，欧阳必进升任吏部尚书，于是由潘恩接替他。潘恩，字子仁，上海人。嘉靖二年进士。授任祁州知州，调任事务繁重的钧州知州。钧州是徽王的封国，宗室亲戚骄横强悍，潘恩加以约束。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调任广西提学佥事，代理按察使事务。有个大奸猾藏在靖江王府，潘恩急切追捕，靖江王不得已将他交出。靖江王怨恨潘恩，诬陷他有罪，审查后没有查出实据，潘恩得以免罪。多次升任山东副使。御史叶经因试录一事违抗圣旨，潘恩也被连带下诏狱，降为广东河源典史。四次升迁后，又任江西副使，升任浙江左参政。巡察海盐时，倭寇突然到来，包围城池数层。潘恩与参将汤克宽、佥事姜颐奋力抵抗，将他们击退。不久升任浙江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河南。与巡按御史一同弹劾徽王载▯仑贪婪暴虐，徽王于是被夺去封国。伊王典礻英骄横，潘恩一概裁抑他。河南百姓一向苦于藩王府，潘恩制服了两个强悍的藩王，声名大为显著。过了很久，由刑部尚书改任左都御史。他的儿子允端，任刑部主事。吏部尚书郭朴是潘恩的门生，便把允端调到礼部。给事中张益弹劾允端奔走钻营，潘恩溺爱儿子，郭朴徇私。皇帝置郭朴不问，把允端改调南京工部，并命潘恩退休。万历初年，皇帝赐给他存问的恩典。去世时八十七岁。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恭定。

译贾应春，字东阳，真定人。嘉靖二年进士。授任南阳知县，升任和州知州。入朝任刑部郎中。历任潞安、开封二府知府。升任陕西副使。尚未赴任，河南巡按陈蕙弹劾他贪婪滥权，贬为山东盐运司同知，陈蕙也因这件事被贬。过了很久，由汉阳知府重新升任陕西副使，升为右参政。宁羌盗贼兴起，他会同军队讨伐平定。升任按察使、左布政使、右布政使，都在陕西任职。随即授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嘉靖三十二年，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军务。俺答各部每年侵扰边境，贾应春说：“各边的间谍彼此不通，敌寇每次进入都无法测知他们的方向，我们便无处不设防。兵力分散，势力孤弱，往往因此误事。敌寇将要入侵内地时，一定会聚集人马、整治器械、用腊肉喂马、传箭祭旗，这些形迹事先就会显露。而我方被掳掠的百姓，有时也会到边境传报，颇有可以相互验证的证据。如果让边臣用优厚的官职和赏赐，命令他们秘密侦察守候，比起那些漫不经心分散防守的人，功劳应当相差十倍、百倍。”于是制定赏赐标准上奏请求，皇帝立即听从。这年秋天，敌寇大举进入延绥，杀戮掳掠五千多人。贾应春督率各将迎击，斩获首级二百四十颗，把捷报上报。但巡按御史吉澄极力陈述战败的情况。皇帝最终仍然记录贾应春的功劳，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第二年，宣府、大同总督苏祐被罢免，由贾应春代替。当时秋防将要开始，接替贾应春的江东还没有到任，便命他仍旧留任。河套敌寇数万人驻扎在宁夏山后，先派五百多骑兵进入抢掠。总兵官姜应熊据守红井牵制敌人，同时秘密派精兵逼近敌营，斩首一百四十多级，贾应春晋升右都御史。一个多月后，敌寇另一部进入永昌、西宁，被守将击败。番人进入镇羌，总兵官王继祖将他们击败，并赐给贾应春银币。过了很久，敌寇五千骑兵侵犯环庆，被都督袁正击败；他们又掳掠庄浪、凉州，守将拦截斩杀一百二十人，于是再次授予贾应春一个儿子官职。贾应春镇守边地数年，修筑边墙一万一千八百多丈，把花马池的闲置田地二万顷分给军队屯田，边地百姓依赖他。征召授任南京户部尚书。论定修筑边墙的功劳，晋升一等官秩。随即召任刑部尚书，改任户部尚书。国用不足，贾应春把这件事上奏。于是下令，征收额不足七成的地区，主管官员不得升迁。漕运政务废弛，运输船只多有拖欠负担，也因贾应春的建议而加重处罚。一年多后，退休离职。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张永明，字钟诚，乌程人。嘉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芜湖知县。献皇后的梓宫向南附葬时，沿途花费极其巨大。张永明把江岸上的佛寺粉刷成殿宇，供器只用金箔装饰，大大节省了财物。不久升任南京刑科给事中。倭寇进入大同，山西总督樊继祖、巡抚史道和陈讲等人不能抵御，张永明与同僚一起上疏论劾他们的罪责。不久，他又弹劾兵部尚书张瓒贪污财货、误国，又弹劾大学士严嵩及其子严世蕃贪污受贿的情况。后来，他又弹劾兵部尚书戴金在任御史巡盐时增加余盐羡银，妨害并破坏边防谋略。他的奏疏虽然没有全部得到施行，但朝廷内外都畏惧他。出任江西参议。多次升迁，任云南副使、山西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河南。伊王典礻英横行无忌，张永明揭发他的罪恶，后来典礻英终于伏法。嘉靖四十年，升任刑部右侍郎。尚未赴任，改任吏部右侍郎，进而升为左侍郎。不久授任刑部尚书。任职几个月后，改任左都御史。他分条上奏整顿历任巡抚、巡按的六件事。御史黄廷聘巡按浙江回来，路过湘潭时，怠慢知县陈安。陈安搜查他的行装，发现他携带的金银财物。黄廷聘惊恐谢罪，陈安于是把财物还给了他。张永明听说后，弹劾黄廷聘，使他被罢职。浙江参政刘应箕先前曾被黄廷聘论劾罢职，见黄廷聘败落，便搜集他的隐私来为自己辩解。张永明厌恶他，弹劾刘应箕，刘应箕也被斥退。按照旧例，京官考核期满，翰林院官员以外的官员都要到都察院报名，学习并举行庭谒礼。后来吏部郎中倚仗权势，张濂废除了报名，陆光祖废除了庭谒。张永明张榜命令遵守旧例，列出仪节上奏皇帝，诏令各司遵守。郎中罗良考核期满时，先到张永明的宅邸，约定免去报名和庭谒，才到都察院。张永明大怒，上疏说：“这种礼仪施行已有一百年，不是臣所能任意损益的。罗良轻薄无状，应当罢职。又，九卿和侍郎等大臣考核期满，到吏部与堂官相见完毕后，便到四司门口作揖，四司官员却总是面向南方答揖，这也不合礼，应当改正。”罗良上疏申辩，被罚停俸。皇帝诏令礼部会同礼科议定此事，礼部等上奏说：“张永明的建议是正确的。从今以后，吏部郎中应当遵守旧制。九卿、翰林官向四司作揖的礼节，应当废止。”皇帝下诏准许。张永明一向清廉谨慎。掌管都察院事务时，严嵩已经被罢免，他把整顿纲纪作为自己的责任。适逢给事中魏时亮弹劾他，张永明极力请求离职，皇帝下诏允许他乘驿车回乡。第二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庄僖。胡松，字汝茂，滁州人。幼年喜好学习，曾经辑录古代名臣的奏章，慨然立下建功立业的志向。嘉靖八年考中进士，任东平州知州。制定方略捕捉盗贼，百姓因此得以安宁。两次升迁后任南京礼部郎中，历任山西提学副使。嘉靖三十年秋，他上奏边防事务十二件，说：去年秋天，俺答掠夺兴州、岚州，随即传箭征兵，限定日期深入内地。守边大臣都已事先听闻此事，但巡抚史道、总兵官王陛等平时没有防备。等到敌军压境，才以请求入贡为名上报朝廷；又暗中送去贿赂，叫敌人不要侵犯自己的辖地，希望把祸患嫁给其他边境。如今山西的灾祸，实际上是大同招来的。应当赶快施以重典，以警戒各边镇。大同自从发生兵变以来，许多壮士逃到漠北，被盗寇收为部下。如今应当招抚他们，使他们回来。凡是带着牲畜、财产和器械回来的人，听任他们保有原来的财物；另外发给他们购买耕牛和种子的费用，并优厚地免除赋役几年。这样我们花费十万金，就可以得到两万壮士。抚慰并任用他们，都是强劲的军队。难道要抛弃他们，反而资助强敌吗？大同是敌人进攻的要冲，担任镇守、巡抚的人，比其他边地更难任用。如今应当不拘资格，精心选择合适的人选。优厚供给俸禄和粮饷，使他们能够招募勇猛之士、蓄养健壮丁壮。又应延长任期，不满十年不得替换。这样他们知道不能很快升迁，就一定不会只顾眼前、苟且应付，边境自然会稳固。还必须稍微放宽文法约束，只要不是严重触犯国家法典，言官不得轻易弹劾，以免破坏他们的功业。至于使用间谍的办法，是兵家所看重的。如今在山西捕获的敌方间谍已经有几十人，其他边镇也大致如此。因此我方的虚实，敌人没有不知道的。现在应当厚待并豢养敢于赴死的人，暗中放遣他们。若能得到机会，就斩杀敌人的名王、部长以及掌权的贵人；即使做不到，也可以侦察敌人的强弱虚实，暗中做好防备。

译而且敌人贪婪好利，我们如果确实不吝惜金帛，就可以东边贿赂黄、毛三卫，牵制敌人的左翼；西边收服亦不刺的遗种，给他们良田，以牵制敌人的右翼，使敌军首尾牵掣、彼此顾忌，那么我们就可以乘其疲敝而出兵，坐收全胜了。他所分条分析的其他事项，都切合边防谋略。皇帝赞赏他的忠诚恳切，晋升他的官阶为左参政。胡松的奏疏上呈后，掌权者已经厌恶他越权。等到他升迁，更加忌恨他。不把兵权交给他，只让他在三关听候任用，想借此陷害他。敌寇大举入侵，抵达太原。给事中冯良知于是弹劾胡松提出建议却冒领赏赐，没有一点功劳。负责考核功劳的科道官张尧年、王珩弹劾总兵官张达等人，同时指责胡松空发议论、毫无补益，于是胡松被斥退为民。在家闲居十多年，多次被推荐，总是得到停止任用的答复。到嘉靖三十五年，因为赵文华的进言，起用为陕西参政，分守平凉。他又分条提出严格保甲、均平赋税、设置常平仓、选拔强健之士等数项建议。三次升迁后任江西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江西。辖区内盗贼很多，胡松奏请设置南昌、南丰、万安三营，派将领讨伐捕捉，逐步平定。升任兵部右侍郎，仍任巡抚。因会同讨伐广东大盗张琏以及援助福建、击破倭寇有功，两次获赐银币。任职三年后，被召回主持部务。升左侍郎，改任吏部。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协理军机事务。代替郭朴任吏部尚书。上奏说：“巡抚、巡按年年举荐和弹劾，每次举荐几十人，虚假的声誉和浮夸的言辞往往不合事实。所弹劾的贪赃者，只拟定降职调任；软弱无能、贪婪残暴者，只拟定改任教职。赏罚不恰当，人们还凭什么受到激励和劝勉？而且巡抚年终按例应有册籍，专门考核属吏的贤能与否，如今都被搁置不用，请求申明告诫那些欺骗玩忽职守的人。”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胡松清廉自守，喜好修身，精通经学，声望很高。晚年主持铨选事务，把振兴和提拔被埋没、不得志的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刚任职七个月，因病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恭肃。当时又有一个胡松，字茂卿，绩溪人。正德九年考中进士。嘉靖初年任御史。桂萼推荐王琼，胡松对此加以论劾。违逆皇帝旨意，被贬为廉州推官。后来历任官职，做到工部尚书。伊王想扩建洛阳府第，估算价值十万金，拿十二万金贿赂严嵩，约定一定要办成。胡松依据祖制据理力争，事情才停止。俺答入侵，仇鸾以边军入京护卫，想把他的军队全部召入京城，把武库的兵器搬到军营，以便调遣。胡松说边军本来在外却把它调入内地，武库兵器本来在内却搬到外面，这不是重视身边的防卫、杜绝隐患并谨慎防备的办法，坚持不答应。不久以疾病为由辞职归乡。八十三岁去世。在家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著称。赵炳然，字子晦，剑州人。嘉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新喻知县。征召授任御史。他与给事中李文进核查宣府、大同和山西的军饷，弹劾前后任督抚樊继祖、史道，监司杨锐，指挥冯世彪等一百七十七人侵吞冒领的罪行，因罪被分别贬谪。分条上奏边防事务十二件。历任云南、浙江巡按。升大理寺丞，进为少卿。不久改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升左副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务。浙江、福建总督胡宗宪入狱，诏令罢除总督一职，不再设置。大学士徐阶认为浙江的倭寇刚刚平定，请求设置巡抚以安抚整顿，于是升赵炳然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前往任职。浙江遭受兵火很久，又经历胡宗宪奢侈挥霍之后，财力匮乏、力量不足。赵炳然以廉洁为表率，全部更改那些不便于施行的政令，又上奏请求把军需减去一半。百姓都为他立祠祭祀。福建巡抚游震得请求调浙江军队去剿贼。皇帝诏令征发义乌精兵一万人，命副总兵戚继光率领前往，并命赵炳然协同剿贼。赵炳然说：“福建发生动乱，是因为将领和官吏没有安抚驾驭的办法，百姓变成士兵，士兵又变成盗贼罢了。如今又驱使浙江军队赶赴福建的紧急战事，我私下担心浙江军队也会再次变成福建的祸患。请下令专心实行团练，使有田产的民户各自成为可用之人，各家自行防守，紧急时当兵，平时务农，然后使聚集和解散都各有归宿。即使不得已要招募，也一定先招本地人，后招邻近地区的人，这样或许可以避免酿成祸根。”他又分条上奏海防八件事，其中说：“苏州、松江、浙江的水师都由总兵统领，驻扎定海；陆军都由副总兵统领，驻扎金山卫，并接受总督节制。如今总督府已经撤销，军务已经分成两个镇，彼此牵制，不能调发。请划定地域分别管辖，让两镇各自兼管水陆军务。”皇帝都批复同意。这一年，戚继光击破贼寇，沿海残余盗寇流入浙江。官军在连屿、陡桥、石坪迎战，斩首一百多级。新来的倭寇再次侵犯石坪，将士乘胜将其歼灭。赵炳然因援剿有功，再次获赐金银，升任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给事中辛自修弹劾罢免掌管戎政的都御史李鐩，请求选择一向熟悉军事的人替代他。于是召赵炳然任兵部尚书，协理戎政。一年多后，诏令兼任右都御史，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新平、平远、保平三堡紧邻宣府，旧时属于大同。天城相距六十里，孤立悬在塞外，被崇山隔开，敌骑常常出没。赵炳然奏请增设参将，另立一营，皇帝批复同意。不久因总兵官马芳等击退敌军有功，获得赏赐。后来被召回兵部，代替杨博任尚书。考核期满，加授太子少保。赵炳然清廉勤勉、精明干练，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隆庆初年因病请求退休离职。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襄。赞曰：世宗在位时，张璁、桂萼、费宏、严嵩相继掌权，六卿之长都没有尽到职守。大多数人随波逐流、随风倒伏，卑污忍耻以求容身。廖纪以下的这些人，其中那些刚正不阿的，真是难得啊！应奎掌管国家财政，不能用制度节制赋税，却只知道增加赋税来使百姓受苦。豹也庸庸碌碌，更加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了。